第365章 犬山避难所

“这些老鼠可不好抓啊。”

对于鸿鹄的隐匿能力,李钧印象深刻。

从帝国本土到如今的倭民区,他接触过的鸿鹄成员不在少数,但都是被动等待对方上门,还从没有主动抓到过人。

“小黑,诏狱里面的松山分身吐口了没有?”

在夫子庙一战中,范无咎抓到了一具松山的三尸分身,而且还成功把对方的意识扔进了诏狱之中。

以农序的特点,三尸和本体通过脑机灵窍共用一套记忆和人格,本体知道的事情,分身也同样知道。

“暂时还没有。”

范无咎黑着脸,咬着牙道:“这孙子骨头挺硬,我已经把咱们户所的黄粱主机功率运转到了最大,现在内外的时间流速是外界一天,诏狱一年。可那小子在虚无中熬了两年,还他娘的跟度假一样悠闲!”

李钧闻言不由皱紧了眉头,说到跟人打架动手,他还有几分心得,但是在审讯方面那就是一窍不通。

连范无咎这种老一处锦衣卫都拿对方没有办法,就更不用说他了。

“老邹。”

李钧突然喊了了一声。

还老实蹲在地上的邹四九闻声抬头,“啊?”

“你先站起来。”李钧满脸无奈。

“没事,我蹲着就挺好,啥事儿你说。”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对方开口?”

作为犬山城锦衣卫第三特聘客卿的邹四九没有推辞,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如果要用大案牍术,就需要大量的情报支持。但这次袭击的人员几乎都被杀完了,无法从其他人口中获取信息,所以可能性不大,就算算出一个结果,误差也会很大。”

“如果是将他丢进黄粱梦境,进行盗梦的话.”

邹四九摩挲着下巴,来回搓动良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农序虽然也不擅长精神意志,但能够晋升成为序五的人,精神强度再低也低不到哪儿去。咱们户所的黄粱主机根本没法在同时容纳我和松山的情况下,再构建出一个足够真实的梦境。”

“要想从松山的嘴里套话,起码要有一台五品的黄粱主机!”

黄粱主机跟李钧用过的傩面和息蜻郎一样,也是按照帝国朝廷品秩区分高低,九品为下,一品为尊。

不过这东西的制造流程十分繁杂,就连马王爷这头老明鬼都弄不清楚。

而且主机的强度是由中枢核心来确定,按照邹四九的介绍,道序炼制出的中枢名为‘镇坛木’、佛序的叫“阎浮舍利”,他们阴阳序则将其称呼为“厌胜钱”。

虽然名字叫法各有不用,但彼此之间原理共通,差别不大。

像锦衣卫百户所用的黄粱主机,用的是儒序描形画虎造出来的核心‘市井’,同等品秩之下,功效都比上述三家差不少。

但即便是仿制品,犬山城百户所也只有一台堪堪达到六品的黄粱主机,作为构建诏狱的基石。

整个倭区锦衣卫,只有千户所的黄粱主机达到了五品的层次。

而且就算千户所答应借用,邹四九盗梦的成功率也在五五之间,而且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毕竟盗梦的要求是让对方在黄粱梦境之中彻底迷失自我,而不是李钧经历过的类似地上佛国那种用于迷惑心智的幻境,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云泥之别。

“老陈,伱呢?”

李钧转头看向户所的二号特聘客卿。

“邹老鼠都不行,我就更没戏了。”

陈乞生两手一摊,“我最多把他炼成黄巾力士,不过那样很可能就成了傻子,啥也问不出来。”

范无咎闻言瞬间炸毛,牛眼瞪大,恶狠狠的看了过来。

差点成为黄巾力士的他,将那段经历引为毕生的耻辱。

“骂谁傻子呢?!”

陈乞生两眼一翻,“我又没把你炼成黄巾力士,你急什么眼呀?”

“别跟我提这几个字!”

范无咎怒哼一声,狞声道:“钧哥不用麻烦了,回头我就调十几个恶犯到松山身边,软的不吃,我就让他吃硬的,我让他们不分日夜的.”

刚刚裹圆嘴巴,翘起舌头,还没把那个字说出口的范无咎,突然感觉周身一寒,如坠冰窟。

“嗯?”

陈乞生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块银白色的雕版符篆悄然贴上他的背心。

呲啦啦.

一股巨大的电流从符篆中倾泻而出,范无咎霎时浑身毛发直立,口鼻歪斜,身体僵硬绷直。

马王爷欺身而上,一记扫堂腿将他直接扫倒在地。

谢必安紧随而至,一脚踩在范无咎脸上。

“啊!!!”

狂风骤雨般的腿影之中,范无咎惨叫连连。

“都给我让开!”

邹四九口中爆发出一声满含憋屈的怒吼,箭步加速,飞身前冲,右腿前出成铲,势头凶恶。

正在围殴的众人连忙闪开,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范无咎贴地滑行,激起阵阵飞雪。

“姐,范叔为啥要被打?”

坐在画皮头顶的李花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茫然。

“别管他,是他活该!”

被李钧委托照顾引导李花的画皮双手竖在头顶,挡着李花的眼睛。

看着躺在远处,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范无咎,李钧默默放下了自己还提在空中的脚,看向谢必安。

“如果短时间内不能让松山吐口的话,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能不能抓住这么多鸿鹄?”

“有难度。”

谢必安拍了拍裤脚上的尘土,面色凝重道:“犬山城在倭区不算繁华,人口也不多,加上这些年老鬼又一直保持高压态势,所以鸿鹄在这里活动的人数并不多,能被我们掌握的就更少了。”

“其实,要想从松山身上挖出有用的情报,除了审讯和盗梦之外,还有一个办法.”

邹四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什么办法?”

“度化。”邹四九慢慢吐出两个字眼。

李钧眉头微蹙,“佛序?”

“没错。”

邹四九点头,“虽然那些秃驴自己捣鼓出来的黄粱佛国缺陷很多,但他们蛊惑人心的手段可不比纵横序的人差,甚至在效果上还要更加纯粹直接,毕竟纵横序还要给人画个大饼,他们是直接从你身上掏大饼。”

邹四九的话语虽然粗鄙,但却异常形象生动。

李钧对于其他序列的了解,多数来自于有没有砍过那个序列的人。

佛序他宰过不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大昭寺的隆图。

那是一个对度化痴迷到近乎执念的番僧。

“度化真能有效果?”

李钧有些疑惑,他记得在重庆府的时候,隆图可是连周游那个刚刚跨入序列的少年都无法度化。

“度化是门技术活,要看施术人的手艺,并不是单由序列高低决定。就像不是每个纵横序都擅长捭阖一样。”

陈乞生知道李钧在担忧什么,“隆图就属于手艺不太行的那种和尚,而且当时他打的是让周游心甘情愿的皈依主意,所以没用太狠的手段,甚至连黄粱佛国都没用。”

“只要能够找到一名擅长度化的佛序,让我进入在他的佛国之中盗梦,应该不难撬开松山的嘴巴。”邹四九从旁补充。

解决问题的办法已经找到,但随之而出的问题却更令李钧头疼。

他上哪儿去找一名愿意帮忙的佛序?

整个倭区他知道的佛序,就是江户城的百户明王。

但要想找对方帮忙,那完全就是扯淡。

先不说两人见面会不会抽刀子直接开干,但是李钧就弯不下这个腰杆。

既然找不够,那干脆就去抢!

李钧眼神发狠,反正千户所又没有规定不允许跨辖区抓捕。

明王的江户城、野老的滋贺城、角木蛟的岗山城,还有余沧海的大阪城

自己就不相信了,把这几个人挨个抢一遍,还能凑不够人数?

念头既定,就在李钧准备吩咐谢必安着手准备的之时,一股透着慵懒魅意的声音从户所门口飘了进来。

“哟呵,这是知道老娘要来,所以都站在门口迎接了?”

一名长相艳美的女人依着户所大门,乌黑发丝盘成在头顶,露出白皙的脖颈,贴身的长裤裹着两条修长大腿,盖住李钧记忆中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腿根的两条淡金色的线束。

黑色的外衣搭在肩头,赤膊的右臂上刺满妖艳的天女,从手腕到肩头,将一尊佛陀吞没其中。

“这娘们,真得劲儿!”

谢必安心潮澎湃,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挽起了披散的白发,束成发冠,嘴唇微动,慢慢调整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范无咎翻身坐起,一双眼睛早已经看的发直。

“你怎么也来了?”

李钧的目光从邹四九挪到陈乞生,最后落到女人身上,语气中尽显无奈。

“那我走?”

袁明妃眼眸一弯,幽怨中带着一股勾人的魅意,做势转身。

“远来是客!”

“先坐再说!”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速贴了上去,那股子殷勤劲儿看的李钧眼角直抽。

“两个色中恶鬼,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我呸!”

马王爷语气不屑,脚步却不慢半分,“原来是明妃呀,这么久不见,老马我想死你了。”

“姐,这位姨是谁?”

李花看着嘈杂混乱的院子,疑惑不解问道。

“我也不认识,不过有一点我确定。”

画皮郑重其事道:“你这位姨,他们把握不住。”

(本章完)

第366章 敞亮

“当初我们在重庆府联手杀了大昭寺的行走隆图之后,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等上茶的画皮退出这间会客厅,李钧这才看向袁明妃问道。

袁明妃闻言翻了个白眼,“瞧你这话问的,杀完人当然要跑啊,难不成呆在那里等着大昭寺的和尚继续来寻仇啊?”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倭区?”李钧戳着牙花子。

“当然也是逃难喽。”

袁明妃直言不讳,“要不然是因为想伱啊?老娘可不喜欢你这种满身杀气的冷疙瘩。男人呐,那还是要会知冷知热的那种才好。”

“听见没,别人这是在说我呢,不愧是熟女,果然懂男人!”

“马爷,这你可能就误会了”

“老马,不是我说你,你又没那功能,连根蜡枪头都没有,跟我们兄弟搁这儿听什么墙角?你这纯粹是白费心思。”

“范无咎,你他妈的给我死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窗外传入,李钧的脸色顿时变得僵硬,抄起手边的椅子便砸了出去。

砰.

万籁俱静,针落可闻。

袁明妃莞尔一笑,“你这儿的人还挺有趣啊。”

李钧对眼前氤氲开的魅意视若无睹,依旧绷着张脸。

“谁能把你逼的连帝国本土都呆不下去?要跑到这儿来避难?”

袁明妃这次并没有回答,而是低头摆弄着眼前的茶碗。

李钧见状叹了口气,“如果是大昭寺的话,你可以重返重庆府。现在川渝赌会管事的是赫藏甲,坐镇的锦衣卫百户王谢也是我的熟人,应该能够护的住你。”

“就这么嫌弃我?”

袁明妃抬头,眼中赫然已是梨花带雨,泫然欲泣。

“别介,咱们只是一起杀过人,又不是一起滚过床,顶多能算是战友,这套就免了吧。”

嫌弃?说不上。

李钧对于袁明妃并无恶感,甚至还有些许敬佩。

一个女人敢反抗自己所属的佛寺,逃亡千里之后,还能在鱼龙混杂的重庆府站住脚跟,成为川渝赌会的‘八将’之一。

这副胆魄和手腕,没几个男人能够比得上。

至于‘明妃’二字背后蕴藏的不堪深意,李钧更加无所谓。

这操蛋的世道,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谁还能管得了别人是站着、躺着,还是撅着?

“还是那么冷漠无情,一点都不像个武序。”

袁明妃眼睛一眨,眼眶中水汽顿时消失无踪,“还是你在那方面”

“打住!”

李钧捂着自己的胸口,掐断袁明妃后续的虎狼之词。

“我说这些不是想赶你走,我李钧也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

李钧肃声道:“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倭区的形势已经是烈火烹油,随时可能一触即发。你到这里来避难,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知道呀,你们和鸿鹄在明面上打,儒序和倭民在暗地里掐,边上还有道门和佛教在煽风点火嘛。”

袁明妃慵懒一笑,“你别忘了我原来是干什么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来?”李钧愕然。

“不跑就是马上死,到你这儿,就算运气再不好,起码还能多活几天。”

袁明妃眯着眼,“好死不如赖活着。”

“重庆府”李钧老调重弹。

“算了吧。”

袁明妃抬手一摆,“赫藏甲那副小身板可经不住折腾,我还是别去祸害别人了。”

“我身板就壮了?”

李钧总有一种自己成了冤大头的感觉。

“你不行?”

“.行。”

明知是激将法,那个‘不’字,李钧依旧还是说不出口。

“你不行也得行,我现在可是犬山城锦衣卫的四号特聘客卿了,白纸黑字,高低也算半个有编的人。”

袁明妃左手夹一份电子案牍,来回晃荡着。

“就是这待遇不怎么行,你们锦衣卫真挺抠门的。”

李钧一脸茫然,“谁跟你签的特聘契约,我怎么不知道?”

“就那个白头发咯。”

袁明妃一手托腮,“那个叫小黑的也不错,刚才还说带我去泡泡澡,为我接风洗尘。你这些手下还都不错,为人热情。”

相互攀比、争风吃醋、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一连串老掉牙故事情节在李钧脑海中自行浮现而出。

“我警告你,别搞我的人啊!”

“这可不是我主动的啊。”

袁明妃一脸无辜,“你可别冤枉人。”

“对了你那头心猿呢?”李钧两眼微阖。

“是不是要对着别人的伤心处猛攻?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袁明妃脸泛怒意,咬牙切齿。

李钧不甘示弱,“你撩拨我下属就有意思了?”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这怎么没意思了?”

“你没用手段?你身上那股子催眠的味隔这么远老子都闻到了!”

“那是老娘这具身体自带的。”

唇枪舌剑,一股火药味在房中逸散开来。

李钧胸前衣裳微动,一只指虎趁机飘了出来。

扎着辫子的李花盘腿坐在上面,冲着袁明妃甜甜一笑,“姨,你真漂亮。”

袁明妃眼眸一亮,脸上冰雪瞬间消融,“这丫头嘴真甜。不过,你以后要是能喊我姐,我就更开心了。”

“好咧,姐。”

李花从善如流,乖巧喊道:“姐,你手臂上这画的是什么呀,真好看。”

“喜欢啊,改天姐也给你整一个。”

袁明妃眉头朝着李钧一挑,抖开肩头衣衫,将整条花臂露了出来。

“嗯”

李钧脸色大变,上半身猛然抢了出去,一把将李花拽了回来,重新揣进怀中。

“哈哈哈哈哈”

袁明妃见状猛然捧腹大笑,半晌才歇。

她看着神色铁青的李钧,慢慢擦去眼角泪水,笑道:“行了,你敲打也敲打够了,再绷着脸装腔作势可就伤人心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既然你现在也是犬山城百户所的客卿,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有件事”

袁明妃打断李钧,“我知道,从那个叫什么松山的小倭贼口中套话对吧?行啊,只要邹四九那头硕鼠敢进我的佛国,我没问题。”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次是小黑说的。”

李钧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长叹。

“其实.”

袁明妃语调突然变得严肃,“我这一次找上门来,也不是为了拿以前攒下的那点人情来要挟你。我这种女人虽然早就看淡了什么脸面,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东风恶,人情薄。在重庆府,咱们的联手充其量不过就是一次互惠互利的交易,谈不上什么并肩而战的交情,所以你今天能让我进门,说实话,我已经很感谢了。”

李钧刚要说话,却被女人扬手止住。

只见袁明妃于座位中起身,并没有双手合十,而是右手握拳,左手抱合,行武序之中的抱拳礼。

女子一身江湖气,巾帼何曾让须眉?

袁明妃这番举动,连李钧都不得不赞叹一声,敞亮!

“所以这一次来,我还给你带了份礼物。”

“有你这番话就行了。”

李钧摆手摇头,笑道:“礼什么的就算了吧,锦衣卫包吃包住,我也不需要什么东西。”

“真不要?”袁明妃歪着头,一脸诧异。

“真不要。”

“那看来是我多事了。”

袁明妃眨了眨眼,“还是你还没在序六呆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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