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玉京城外别剑女,香桂马车病面人

“咯嗒咯嗒……”

车轱辘优哉游哉滚过常年经雨致使发灰的石板地,唱着富含节奏感的木制歌谣。

夹道的黄金桂在朝阳洒下的赤金鳞光下更显多姿,迎风一展腰,香飘十里地。

租金一看就不菲的古铜色香桂马车从挂着“玉京城”古老牌匾的主城门驶进,竟没有惹来等待了一夜的长龙队伍中哪怕一人侧目。

只有毫无形象蹲在城门口黄金桂树上一手酱牛肉、一手桂花酿,吃得满嘴是油、脸颊通红的护城卫老队长讶异的停下了咀嚼,揉了揉泛着光泽的黑眼圈,斜视一眼。

“又是个大人物啊……”

“太虚世家的传人?”

他从黄金桂上跳了下来,指着那即将远去的古铜色马车,就要将人唤来登记一下。

玉京城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都得遵守,管你太虚传人还半圣生传人!

于是老队长摸着胡子,跳到了城门口,一巴掌就将无精打采的一队员冠带都给扇飞了: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月前东域那边天空之城的祸乱,这么快给忘了?说不得那帮鸟人今个儿就能找上门来!”

“最近多事之秋,老子警告你们,可别什么苍蝇耗子都给放进城里去了,出事了你们负责不起!”

旁侧登时一阵“是是是”的声音。

老队长仰头咕噜一口酒又灌下去,腰一蠕就打了个饱嗝,舒爽得发出迷醉的呻吟。

既又挠头。

咦?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看着面前整理着衣冠,身上分明还有酒气的年轻小队员,责骂道:“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没啊,没人过去,在查呢……”

“马车呢?”

“哪里有马车?老大,您喝糊……”

“滚伱丫的!”

老队长一脚踹飞了小年轻,看向长龙队伍,张口就闭上了问题。

这般路人,能憋出一句什么答案来?一个个的大都连进城费都交不起!

他甩开膀子摇摇晃晃走到了城门口,将黑金悬赏令一把撕了下来,啪一下差点没镶进小年轻脑门里。

“瞪大狗眼都好好看着,徐小受就长这副模样,放进去了你们就全部完蛋,老子也完蛋!”

“包括你们这群人……”老队长指着城门口队伍长龙,“发现了报我,重重有赏,赏到你一生荣华富贵,抱三五十个婆娘欲仙欲死都有人喂你丹药让你爽不死接着爽!”

黑金悬赏一扯,老队长自个儿瞥一眼就往旁侧啐了一口浊黄的痰,嘀咕着又仰头倒起了酒:

“他娘的长这么软嫩,脸都能掐出水来,怎么宰的饶剑仙……”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玉京城城门口排队的半是凡人,半是炼灵师。

很快嘈议声如沸锅煮水,掀盖而起。

“徐小受,好像是东域那边的人?最近他传得很夸张啊,连我都听过这个名字,说是什么‘圣奴受爷’……他到底干啥事了?”

“不是兄弟,你装傻还是充楞,我徐爹你都不知道?天空城计困诸般圣,云仑山剑斩饶妖妖,这你没听过?”

“啊?斩饶仙子的那徐什么,就是徐小受?他不是青年辈吗?”

“就一小年轻!听说还没俺儿子大,你看那悬赏不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又叫‘徐爹’?”

“天上第一楼的徐少徐得噎啊,他底裤什么颜色现在都被天下人扒光了,这他鸭的就同一个人,我徐爹有千变万化的能力!”

“嘶……”

“诶,你们知道不,我刚听来的最新小道消息,有关南域受爷的。”

“快说快说,我最近就指着我徐爹故事下饭呢!”

“传闻三十年前,受爷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灵宫学子,在那什么叫天桑灵宫的地方修习,他们那边不是分内外院吗,然后有个风云争霸,就一小比赛……受爷那会天资卓绝,结果拿了第一被暗箱操作没能进内院,一气之下跟着圣奴走了,剑成之后回去杀了个血流漂橹、伏尸百万……草,爽死我了!大丈夫当如是也!”

“我靠,你这哪里听来的,爽是爽了,但受爷有三十多?”

“废话!不然他为啥子叫‘爷’?”

“这是真的!我也听说了!最近圣宫不是要开始纳新了吗,听说就因为方才这位兄台说的这事,各地灵宫群起抗议,说到处都有内部操作,一起爆出来了,导致圣宫不得不放下纳新进度,忙着整顿底下不少灵宫的‘潜规矩’,清洗了一大批中饱私囊的老家伙……”

“啧啧,世风日下,这么看受爷可惜了,但舍了他一人,公平了全体灵宫学子,他的确伟大!”

“伟大!怎么能不伟大?一剑斩开新时代,听说南域那边,新一代七剑仙都选许久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议论声很快转向了别处。

长龙队伍一人人或轮流登记进城,或打道回府。

护城卫们听得津津有味,连老队长都乐在其中。

他们这些底下人,平日里没啥正经事,就登记登记进城的人,出问题了却第一个掉脑袋,不就指着这口乐子事逮着及时欢喜么?

小年轻屁颠屁颠又跑了过来:“老大,这徐小受传得这么邪乎,就算真来中域,怎么可能走正经路子进城?”

老队长啪一下差点给他脑袋扇飞,喝道:“就是因为邪乎,才更不敢大张旗鼓,京都大阵道殿主亲自设的,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硬闯!”

甩了甩发疼的手,老队长又一指队伍长龙:“这帮人里头浑水摸鱼的不知道多少,但凡你能揪出来一个,明儿老子位子往上一挪,少不了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我感觉那娘们就挺不错,分明是乔装打扮过,看着还水润水润的……徐小受不是会千变万化吗,我感觉她就是徐……”

“我去你丫的!”

老队长一脚飞踹过去,险些蹬死这个精虫上脑的蠢货,然一眼回头看去,当场愣在原地,连手中酒囊都咣一声掉了。

绝了!

竟当真是个妙人儿!

约莫三十左右的高挑美妇,体韵成熟,婀娜多姿,三千青丝挽于一极简竹簪,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饱经风霜雨雪的一袭青袍长摆上有着脏污的痕迹,分明身上浑无灵元气息,腰间竟别一剑,冷艳中多了些异域风情。

只是那双眼,同她的体态有着些许不同,如寒风冷冽,冻人无情。

然透过现象看本质,这种极具反差感的女人……老队长一眼看出了是个极品!

“让开,老子来问!”

将手上油渍在腰间抹净,老队长一屁股顶飞了木桌前的登记人员,抓起玉简对着走到前头的冷艳剑客上下打量,嘿嘿一笑:

“美人儿,贵姓芳名,来自何处呀?”

女子声如莺雀,脆中带沙,应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了:

“剑楼,柳扶玉。”

这声音并不大。

但不知为何,话一落地,城门外的嘈杂声很快小了,最终归无。

许多人探头相望,但出奇的并无一人出声。

风沙沙地吹,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如陈年美酿般将人引入幽梦美境,麻醉了人的敏感神经。

护城卫们感觉到不对劲了。

老队长浑然不察,喉结咕噜一滚后,眸中放光盯着美艳剑客的胸口,挑动眉毛问:

“姑娘多大啦?”

“似你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女子,就算放你进城,过后必也是寸步难行。”

“你可有去处?老赵头我在玉京城,那可是颇有家资!在长灵街就有一处府邸……”

柳扶玉垂首侧目,面目波澜,左手在款款腰间轻轻一碰。

那温美如玉、不染纤尘的剑鞘一颤,其中似有磅礴力量在推着剑身往外。

“护!”

柳扶玉低吟,脚下沙尘一荡。

嗒一声响,腰侧纤长白剑一闪而逝,似是出鞘了,又若没动过。

刹那之却朝阳失色,十丈剑芒拔地而起,犁破木桌,斩向老队长。

老队长面色甚至来不及惊恐,身上已经泛出了天机灵光,下一秒还被当场撕断,血肉横飞。

余下剑芒“轰”一声巨响,狠狠斩中了玉京城上的古老牌匾。

“嗡!”

这座所谓的中域第一城微微颤动,城中人若有所觉,回眸而望。

但见城内四面八方亮起了微弱星光,天机道纹在上空勾勒,很快将剑芒分化殆尽。

——许是有人闯城,但道殿主抹除了蝼蚁,司空见惯的事,大家也就视若无睹了。

城外。

牌匾无恙,尸身两分。

“不可!”

直至此,后方小年轻队员才爆出一声惊呼,然为时已晚。

他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老队长可不是凡人,王座道境的修为,外加天机玄金牌牵系着京都大阵,可借调部分力量。

便是被动借调,那张牌也能挡住太虚全力一击,怎会连一言都没能发出,当场被人斩死呢?

所有人望着横陈在城门口的两半尸体,噤若寒蝉。

终于,长龙队伍响起声声惊论:

“古剑修!”

“她是东域的那种古剑修!”

“难怪,我就说这人身上一点灵元气息都没有,还以为也是凡人,没想到如此生猛,还好、还好我没招惹她……”

“柳扶玉,好生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

小年轻牙齿打磕,望着面前的冷眼美人,如见魔鬼。

“敌袭——”

他发出一声尖啸,“快传上去,不要让她跑了,她杀了赵队!”

后方护城卫如梦方醒,各自动作。

柳扶玉剑斩一人,无波无澜,踏步而去,就欲进城。

“你不要过来啊!”

无有应答。

“住手,住脚……停下!现在你是悬赏犯,你要干什么!”

“进城。”

进城?

能对话?

“你进城作甚?”小年轻忙问,发觉好像眼神不亵渎,人就不会死——他终于找到了老队长的死因!

柳扶玉擦肩而过,徒余幽香。

“找人。”

……

“包子,新鲜的肉包子~”

“瞧一瞧,看一看喽,酱牛肉,吃了长生不老的酱牛肉喽~”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我火焰,噗~~~”

“娘亲快看,火系炼灵师耶。”

“傻孩子,不好好修炼老是跑出来玩,以后你也得这样卖艺为生。”

“马车,好漂亮的马车!”

“嘘,少指人家,看到那个标志了没,太虚世家传人才配乘坐的香桂马车。”

“啧啧,老张快看,真有钱呐!近来京都要不太平喽,好多贵公子小姐进城。”

“咯嗒咯嗒……”

香桂马车从鳞次栉比的繁华古都长街上驶过,街边是喧杂的各般吆喝声,桂香中夹带着让人肠胃蠕动的各种早点的香味。

镶着金珠的窗帘被掀动,探出了一只保养极好,如不曾沾过阳春水般的白净之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若女子所有。

但透过马车侧窗,又能窥见内里昏暗光线下,藏着的是一张俊秀非凡,白嫩无比,像不曾接受过阳光照射的病公子的脸。

他掩嘴轻咳一声,头往后转,耳朵微动,似是在探听什么。

可京都大阵将外界的动静全部屏蔽,方才轻轻的震动大家也早习惯,并不以为然。

坐在马车内见不到后方,探头又有失风雅,如此大家公子,自是不能做出那般动作的。

很快,马车内的病公子便放下了金珠窗帘,他听完了。

“徐公子,这里就是京都了。”车夫是一老汉,察觉到身后有动静,笑着介绍了一声。

“牌匾不是写着玉京城吗?”

车内传出虚弱一声,声音是极为好听的,然伴有轻咳,该是有着大病,道旁侧目者无不心生此想。

“公子从东域前来圣宫求学,自是有所不知,京都是古称,从凡界继承而来,玉京城是这座城市演化为炼灵界第一城后,由上一任殿主题定的名字。”

“原来如此……咳咳。”

道旁诸人这才知晓,原来这病公子是东域人。

那不远万里跑来圣宫求学,该是拿到了名额,要参加圣宫试炼才对。

果然,人不可貌相。

如此病公子,竟能得到圣宫试炼的名额,他是怎么得到的,靠咳出来?

东域多剑修,不会这公子是个剑修,或者古剑修?

一众目送和狐疑之中,香桂马车招摇过市,病公子进城,一问三不知。

“某尝听闻,这护城大阵,乃是道殿主的手笔?”

“不错,传闻半圣也不可攻破。”

“这本公子是不信的,你这俗人不知半圣之力,亦不知圣不可辱,真是贻笑大咳咳……对了,圣山在何方位?”

“就在空中。”

李老汉指了指远方天空。

病公子便掀开车窗帘,抬眸远眺。

浮云下挂倒悬山,赤顶金桂染朝阳,雪下不见诸圣迹,香传万里佑长安。

“好近……”病公子看得出神,喃喃自语。

李老汉听到了,笑着道:“望山跑死马,从这里到桂折圣山,即便上得去,公子您也得飞个三年五载。”

“一步登天可上……”

“那公子厉害!”李老汉听乐了。

“传闻有一剑仙姓华……”

“在山上。”

“有个眷恋苍生的大帝……”

“在山上。”

“有个神机妙算的殿主……”

“也在山上,都庇佑着我们。”

香桂马车咯嗒咯嗒往前驶进,那仿若倒挂于天穹,山腰失于云,连雪白之顶都被朝阳染成了橘色的圣山,就好似也在眼前一点点推进。

“真的,近在咫尺啊,老头。”

病公子再次失神呢喃,苍白面庞上这次多了晕红,“听说还有个死海……”

“都在山……呃,死海是什么?”李老汉这次不解了。

“是……”

病公子忽然话音一滞,收了声,看回了他脑海中的信息栏:

“受到注视,被动值,+263。”

“受到仰慕,被动值,+184。”

“受到追逐,被动值,+1。”

追逐?

那婆娘,是来找我的?

他放下香桂马车的金珠窗帘,平声道:“去长乐街的幽桂阁,速度快点。”

“嘿嘿,好的公子。”李老汉脸上笑意变得微妙,猛一甩手中缰绳,腰都用力了几分。

“驾!”

香桂马车飞奔过街,行人提前避让,这一次竟没有引起任何人回眸关注,仿佛这庞然大物并不存在于街上。

滚滚烟尘伴着大风刮起,让得不少食客唾声大骂鬼天气。

熙攘之间,尘嚣去后。

柳扶玉立足繁华的玉京城内,听着耳畔嘈杂的吆喝声,看着来往络绎不绝的人流,如同山间人进了红尘界,迷失了方向。

“劲爆内容!”

“震撼消息!”

一扎着长辫的小破孩从她腰间跌跌撞撞奔过去,没能顺走护,也不气馁,继续狂甩手中玉简,高声大吼:

“南域最新情报,只卖一灵晶,童叟无欺,必准无误!”

“新一代七剑仙出炉啦!”

大家好,我是萌新苹果,我又要尝试新的东西了,今后请多多指教。

(本章完)

第1318章 幽桂阁下真雅仕,初生牛犊不怕虎

“徐公子,中域的风土人情,那可就和你们东域有太多的不同喽!”

“玉京城又被称为桂折圣山下的一张温床,这里头,可是有很多讲究的~”

“你们在东域,遇到佩剑的人,肯定会想,要么那是个灵剑修,要么是更厉害的古剑修。”

“在我们这……不然!”

李老汉顶着腰,驾驶着香桂马车,说着脸颊上的肉往上一堆,就露出了懂的都懂的笑,“那,是一种小情趣~”

“噢?”马车内传来一声惊疑,“情趣?什么情趣?”

“公子就别装了!”李老汉都忍不住失笑:

“玉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去的就是这种雅阁。”

“普通雅仕,早就无法满足他们,得带有异域风情的,最好就是像你们东域人一样,别一剑的……”

“这种,最能点燃他们心头的那股子火,嘿嘿!”

香桂马车内,病公子徐小受听得眉头一皱,感觉李老汉的语气有些许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感觉好笑。

自虚空岛一战结束后,天祖传承接收了足足三十多天的时间。

一觉醒来,别说虚空岛了,连云仑山脉试炼的人都已全部跑光。

徐小受一出关就接了八尊谙的任务,刚好卡着截止期限,代表老八来中域同某位大人物碰头。

昨日启程,今日进都。

可着李老汉问下中域的大致情报,结果却发现,从东域来到中域,竟连配个剑都变成异域风情了?

异域风情……这感觉可太奇妙了!

在剑神天,伱走在路上要不配把灵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东域人。

哪怕剑不使,只别在腰上,也是一种高贵的象征。

但还别说,自打入了中域以来,甭提古剑修了。

街上灵剑修、剑修,乃至是腰间别剑的,都少之又少,几等于无。

道途所遇,大都是镶金配玉,尽显奢靡之风者。

这和东域一心求剑、痴剑,乃至是痴八尊谙的那群疯人,确实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中域人,好像更懂得享受?

当然了,这也侧面证明中域发展极好,圣神殿堂天子脚下极为安定。

否则不至于连个李老汉,都敢同他这新捏造的太虚传人身份,夸夸其谈,甚至调侃。

“雅阁,雅士……”

徐小受寻思起自己要见的人,不会同八尊谙一样,也喜欢吟诗作赋吧?

他是有些底子,毕竟背过不少。

但感觉遇到真正的雅士,很容易露馅呀,总不能见人就锄禾日当午吧?

“李老汉,你说的那些雅士,有多雅?”

“嘿嘿,甚雅!甚雅!”

“甚雅是多雅?”

“公子还装?去幽桂阁,谁不是奔着阿摇姑娘去的呢?”

阿摇姑娘,这又是何人?

徐小受捏着下巴正欲发问,马车一停,李老汉吁了一声后转头道:

“公子,雅阁到了。”

雅阁?

我要去的是幽桂阁,不是雅……还没出声,徐小受陡然愣在了马车内,下意识抬手掀起了金珠窗帘。

碧瓦青檐红灯,莺歌燕语佳人。

往来非富即贵,桃杏枝探扉门。

便是此时日上三竿,这座挂着“幽桂阁”匾额的雅阁,出入依旧络绎不绝。

门口桃杏之下,妆点胭脂红粉,身段凹凸有致,浅着薄纱轻裙,春色若隐若现的两位曼妙女子,各自手持圆扇,笑意岑岑,对着过往人流不住挥扇招手。

“来嘛~”

“公子,来嘛~”

“听说今晚阿摇姑娘会出现,这可是不多得、一亲芳泽的机会哦!”

“……”

二层阁楼之上,倚栏赐茗,悬立竖琴,仅露侧靥,青纱遮面的“雅仕”,只需轻抚弦音,那惹人遐想的镂空美背便能令得楼下过客驻足品望,回味无穷。

“好曲!”

“仙乐!”

“此等天籁之音,怎能只得其声,不见抚琴人?”

之后半推半就,袖袍一甩,也就从本不愿、顺从情、佯大笑至流星飒沓进楼,一窥究竟。

“雅……阁……”

徐小受呆住了。

他哪里见过这般大场面?

从天桑灵宫出道,一心扎在剑、丹、杀人道上,与生死周旋,炼就磐石道心。

但此刻抬首揭帘,他只觉世界都定格,心境反而在晃动。

美人他见过不少,诸如鱼知温、泪汐儿、饶妖妖等,都算人间绝色。

可穿着如此清凉的美人,那真是第一次见!

她们身上的衣物加起来叠在一起,甚至都不如自己开了无袖·赤焦手后的一袖厚。

这场面……

太大了,根本把握不住!

八尊谙怎么会让我来这种地方,他疯……哦,他是有妇之夫,难怪不敢来……徐小受恍然大悟。

马车车帘被掀开,李老汉挤眉弄眼,探头过来:

“公子,这就是幽桂阁了。”

“如何,雅否?”

徐小受急忙挪开了目光,眼都被那些能反光的雪白都得晕乎,喉结不由上下一滚,艰难吐字:

“甚雅、甚雅……”

这就是雅阁?

这就是雅士?雅仕?

这才是李老汉说的,他们最常去的,大雅之堂?

那这帮中域人,确实跟东域那些痴剑的家伙们有着最本质的不同……

他们,是真会享受啊!

背部微驼的李老汉率先下了马车,找出小木凳拾阶提起,搭出了一个临时的短木梯,以供马车主人下车。

他可是记得的,这位爷能耐极大,但身子骨十分娇贵,禁不得一点风吹雨打,更不能给摔着了。

李老汉这般小心翼翼的举动,自是将周围路人目光吸引了来。

何方弱女子,竟如此娇贵?

本来香桂马车就无比尊贵,挂着太虚传人印记的更少之又少。

看到马车在门口停下,几乎一瞬,幽桂阁门口的两位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亮了起来。

瞧见李老汉的动作,又有些欲言又止。

“这位……”

嗒一声,病公子弯腰从马车内出来,踏下木梯抬起头后的那一刹,周围就安静了。

连路人都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眸现惊色。

“我靠!这又是哪位,长得未免也太俊俏了!”

“周!老周!快看,这不就你最喜欢的那款?”

“绝了,我都想点他……”

“闭嘴,看到那马车了没,太虚传人!小心祸从口出!”

连方出声想喊人又止停的幽桂阁姑娘,都不由停下,先扯了扯旁边的胳膊。

她就十分大胆和野性了,眼冒绿光,脱口而出道:

“好娇、好嫩、好病态……”

“翠儿,这个我是真的喜欢耶!”

“受到注视,被动值,+23。”

“受到迷恋,被动值,+98。”

“受到注视,被动值,+125。”

信息栏噔噔狂弹,徐小受感受到周边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心下都不由稍稍一乱。

“八!尊!谙!”

咬牙切齿一声心头吼,徐小受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出关后,八尊谙硬是要他这个道基受损,天祖传承消化不良,导致暂时不太能随意出手的“病人”,硬是叫着要配上这张病公子的脸。

本来还想着正中下怀,光鲜亮丽过街,强取豪夺一波被动值。

没想到要来的是这种地方!

八尊谙,还预埋伏了这一手!

“这个坑货……”

“不对啊,他怎么这么懂……”

捏着三分狐疑、三分害怕、四分佯装出来的淡定,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徐小受无视了旁侧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了李老汉,随手扔出一袋灵晶,娴熟道:

“好了,你可以退去了。”

李老汉掂量着手中钱袋,嘿嘿收进了袖口,却没有急着走。

“公子这话说的……”他提了提裤腰带,脸上又冒出了那种笑容,“来都来了~”

徐小受一怔之后,大笑摆袖:“那你跟着我,今日茶酒其他,本公子都请了。”

“欸,多谢公子!”

桃杏下俩女闻声,眼睛更亮了,快步踏着就扑了过来。

那雀儿竟比同行姑娘还快,一把抢过病公子的手,抱进了怀里。

“公子里边请~”

“小……”

徐小受下意识想喝一声小心,后知后觉今非昔比,已经不用了。

天祖传承将他彻头彻尾改造了一番。

他现在算是半个虚空族人,对肉身力量有着超绝的掌控力。

诸如强化、锋利、反震等此前无法自控的延伸被动技,现下虽然还是关不掉,但意念一动,可以敛于表皮之内,至少不用担心刺伤外人。

更何况,道基受损,天祖传承尚未完全消化,力量不能擅自使用,徐小受出关后,索性请教了八尊谙藏剑术。

圣帝Lv.0的剑术精通,外加天人合一,八尊谙一言道完,徐小受醍醐灌顶。

最后,自己无法出力,就借着老八之手,对自身气海丹田下起了一个“藏字剑”。

此一“藏”字不破,便连道穹苍从身侧经过,都无法透过天机道则或者以往熟识的气息认出他徐小受的身份来。

真假不知,但八尊谙本人是这么说的,徐小受也就敢信一下。

现在,他就真一病公子。

雀儿一拉之下,徐小受险些散架,把藏字都给散掉,爆出兽性来。

“悠着点、悠着点……”

徐小受连连想要摆手,那雀儿却像是要把他胳膊都塞进胸口里去,力道极大。

他都不知该是享受,还是惊吓。

刻意抽了体表下几分气力,才从这位先天境界的雀儿姑娘怀里抽出了手,没震死美人。

淡妆却不失俏丽的雀儿姑娘有些郁闷,暗自撇了撇嘴,是自己资本不够雄厚吗?还是他不行……

但她情绪却不挂脸,还保持着微笑:“公子如何称呼?”

她旁侧姐妹却是巧笑着轻轻搭住了病公子的手,踮起脚尖呵了一口气,柔声道:“公子可以叫我莺莺呼……”

“受到勾引,被动值,+1。”

徐小受打一寒颤。

这口气可比饶妖妖的红尘剑气要猛太多,这才是真正的红尘剑!

他很快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边走,边从袖袍中抽出八尊谙为他准备的来自巳人先生的纸扇,甩出了八尊谙再也忍不住取名废而为他起的名:

“在下徐故生。”

雀儿姑娘目光从纸扇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上提起,含情脉脉盯着眼前这张病娇苍白的脸:

“徐故生,故生故生……”

“故去生来,辞旧迎新,公子之名起得可真好听!”

徐小受自己都不知道这破名字还能这般解析,心说难怪这幽桂阁是座雅阁,这里的人说话还怪好听的!

“公子来自哪里,可是太虚徐家?”

“受到试探,被动值,+1。”

徐小受低头一眼就瞧出了这莺莺姑娘根本不认识什么太虚徐家,却急忙收回目光不敢看第二眼。

纸扇的背面是一副山水画,画中山如剑,侠气乃一绝,为八尊谙所作。

徐小受将之翻了过来,傲然道:

“葬剑冢。”

东域葬剑冢,固然只收了顾青一二三四几位真传,然拜山历炼者众多。

传闻如有天赋、有缘分,还能得见七剑仙温庭走山传道,那就飞上枝头变凤凰,算得是半个不记名弟子了。

拜山者引以为傲,能受过点拨的,都自称是葬剑冢门徒。

温庭也不以为意。

久而久之,葬剑冢也就多了许许多多“门外弟子”,真假有之。

雀儿、莺莺俩姑娘,闻声却是一怔。

在东域报出这等名号,那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现在这里是中域,俩人愣是想了一会,才明悟过来此中含义。

“徐公子是东域人?!”

瞥眸望向病公子腰间黑剑,这剑受视而轻轻一蠕,发出一声欢愉。

此剑有灵!

雀儿、莺莺相视一惊,目中喜色更添。

东域古剑修……

再加上这么一张病态软糯、秀色可餐的脸……

这徐公子从里到外,都是上佳之上佳、极品之极品啊!

“自是。”

直至公子颔首,雀儿莺莺忙不迭将这位爷迎进了阁内,再不敢乱高攀,心说或许今日阿摇姑娘也要露面,而非噱头了。

幽桂阁内有乾坤。

外视只有三层阁楼,入里竟是极大。

高挂于顶的夜明珠洒下的半哑之光不失明亮,也极富情调,墙上挂有山水名画、大家留笔,尽显高雅风采。

底层左右双庭各置数十茶桌,以屏风相隔,中间桂木圆梯环拱而上,通往垂帘幽境,自是那雅间别说。

四方上下不知何处传来缥缈的丝竹管弦之音,引人入胜,导牵着身着华服的各般贵客们推杯换盏。

所有人的视线或移或侧,最后都会回到内庭高台上那一道身着清凉的曼妙舞姿之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

徐小受环顾一圈,如入人间天堂,已是有些不胜酒力。

他一把推开了像是要挂到他身上的雀儿莺莺,用扇柄掩住了唇,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

却是吸引了底层数百号人侧目,连台上舞姿都短暂停了下来,顾盼生姿。

“谁啊!”

“这谁?乱用灵元,此地谁没有个先天宗师的修为,他当自己一号人物了?”

“当真扫兴!来,燕儿姑娘,我们继续呀嘿嘿嘿……”

“给老娘死开!”

“靠,雀儿莺莺这是什么狗屎运,怎么招来了这么一位我见犹怜的病公子?”

连楼上都嗒嗒开了些门。

有灵念强大的姑娘凭栏就投下了择人而噬的贪婪目光。

下一秒,快步跑下了楼。

“公子~~~”

“受到怒视,被动值,+365。”

“受到迷恋,被动值,+128。”

“受到喜欢,被动值,+154。”

“受到勾引,被动值,+66。”

“……”

徐小受差点没笑出声。

他一下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这,就是人间天堂。

“诸君!”

病公子一拱手,甩开了手中折扇,大笑一声:

“诸位该吃吃、该喝喝,今日全场消费,本公子一人买单!”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光定格到了那纸扇之上:

“在下徐故生。”

下一秒,幽桂阁爆出惊天欢鸣,众人异口同声,举杯躬身示敬:

“多谢徐公子!”

“受到感谢,被动值,+561。”

“受到迷恋,被动值,+642。”

连旁侧雀儿莺莺都被震撼了。

幽桂阁的流水可不低啊,包下一整天,算上二层、三层的话,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一句话,成百上千万的灵晶洒出……

败家病公子!

越看越喜欢!

雀儿眼里都多了幽怨:“公子也是为阿摇姑娘而来?”

“阿摇?”

徐小受微微摇头,学着这里头人和李老汉独有的微妙的笑,摇着纸扇举重若轻,似那常客:

“非也、非也。”

“我要找的人,是香姨。”

香姨?

雀儿、莺莺各自娇躯一颤,俏脸陡然就失去了血色。

底层、二楼的贵客、姑娘们也像是见了鬼,齐齐石化,目瞪口呆。

“受到骇视,被动值,+666。”

感谢【不管不顾不理】大佬万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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