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8)

长安。

天子遇刺的消息最先在长安城中传播开来,起先人们都不相信,那可是尊贵无比的天子啊,怎么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刺杀天子?

天子又怎么会被一卑贱宫人真的刺伤呢?

他们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谣言”就是真相,因为天子重伤,方士与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所以陛下的郎卫军才会如同疯狗一般,在民间四处搜寻“神医”,但凡有点医术治好过疑难杂症的医者几乎都被抓进宫去了。

只是,当百姓止不住好奇之心跑去附近医者的家中打探情况时,看到的却是他的家人身着孝服悲痛大哭的情形。

一问邻里,才知道那医者已经死了。

人死了,尸首却不知所踪。

若他们再多打听几位医者的消息,便会知道当时入宫的医者,几乎都死在了宫中,就连尸首都被留下当作祭品,供那些方士做法请神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医者被杀的消息,最终还是如一股风般传开了。

一时间,不止所有学过医的人陷入了无限的恐怖惊惧之中,就连普通的百姓,也都开始担惊受怕,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方术士祭神的“祭品”。

百姓们恐慌无比,世家大族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子受了重伤不假,可大多时候人却是清醒的,意识是清晰的,他深知自己处在一个危险四伏的环境中,本就多疑的性情,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狐疑。

他不信任任何人。

哪怕是在他遇刺时因保护他而断了一条手臂的人,也没能逃过他的怀疑。

宫殿内外伺候的人,更是一天之内都要轮换好几拨,被替换下来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皇宫之内了。

可谁没心思去同情那些消失的人。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忽然消失不见。

某些心怀侥幸留在长安的世家豪族的命运,便如同这些宫人一般,生死都掌控在天子手中,只需天子一句话,他们整个家族连同祖祖辈辈所积攒的一切便会化作云烟。

千年世家,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有的只是帝王高高在上的蔑视与威慑。

看吧,纵然天子身受重伤,无法动弹,可天子就是天子,天子的命令就是天命,天子让谁死谁就得死。

如此形势下,长安上下,人人自危。

但也有人例外。

又是暮春时节,乍暖还寒。

暮色降下后,行人寥寥的长安街巷中,一年轻士人打扮的青年信步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外。

月光时隐时现,隐约可以看到牌匾上有个大大的“周”字。

“拜见周叔父!”

粗粗行了一礼后,不等对面的长者开口,青年便迅速起身,来到了对方身前关切的打量,“叔父身子可好了?”

周进面色青白,看不出一丝血色,但一双眼睛却永远都是那么犀利,他紧紧盯着来人,似是责备也似叹息,“阿行,长安形势复杂,我记得我写过信,让你们尽快撤离长安。”

钟行却替他掖了掖披在身上的大氅,“陛下发怒,朝中大臣尽数受罚,听闻周叔父也在其中,我与大父均放心不下,只好前来一探究竟了。”

不等周剧再说什么,他又道:“今日见到叔父平安无事,我们也就能放心了。”

说罢,他又看向周进,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

“叔父,陛下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他在宫中自然也有眼线,只是受天子迁怒,能入殿见到天子的人几乎都遭受了无妄之灾,死在了宫中。

其他线人虽顶替了前面之人的位子,但陛下遇刺后越发多疑,稍有怀疑便会杀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他下令让那些人暂时远离天子,这样虽保存了实力,可却得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了。

天子重伤,到底是有多重?能不能撑到天子将那些毒瘤一般的世家都铲除呢?

从见到钟行的第一眼开始,周进便看出他一身反骨。

发生天子遇袭这样大的事情,一心想要造反的钟行不来打探情报,那他就不是钟行了。

但周进本身便对昏庸无道的天子失望至极,心中又早已有了明主之选,故而毫不隐瞒的将宫里发生的一切事迹都告诉了钟行。

钟行起初没什么反应,当听到那宫人竟然先用袖箭偷袭了天子,而后又趁着混乱之际拿缶砸了天子头时,他不由露出了心虚表情。

周进一眼就察觉到了,“你是想说,一个卑贱的宫人,怎么会有袖箭那样精巧的武器?”

钟行讷讷不敢言。

周进却了然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钟行:“……”

虽然他确实策划过不少刺杀的计划,但时机不对,他那些计划根本就没有实施好,但看周进的反应,显然是认定了这一切都出自他的手笔。

他这是又背锅了?

可他实在是冤枉啊!

要说最大嫌疑的,反倒是晏儿。

小晏儿出入皇宫的次数多,又被皇帝强制在宫中住了那么久,身边还跟着一个与宛城公主同为晋国后人的郎卫军赵瑛,她还多次仗义出手救他人于危难……

诸多细节联系起来,很难说刺杀一事跟晏儿无关。

看出他似乎有所隐藏,周进不由反思起来,“莫非,老夫错怪你了?”

钟行却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反驳,只是继续追问天子的身体状况,周进一时却沉默了下来。

陛下早年行军打仗,登基后励精图治,后又浸淫后宫,近年来都宠信方士服食丹药,陛下的身体早就已经被掏空了。

此次刺杀,陛下不止受了伤还中了毒,方术士和太医院以及民间医者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是延缓了毒素蔓延,为陛下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不说话代表什么,钟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沉默半晌后,周进重重地叹了一声,“如今天下之乱象,并非陛下身死便可解决,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因为皇帝一人,而是深埋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钟行却没他这么悲观,“世家问题,自古有之,确实极难从根本上解决,可那是因为以前没有出现过明君。”

他一句话,直接否定了历代君王。

随后,他站起身,对着北地重重一拜,神色坚定地说道:“明君在北,天下乱象可解!”(本章完)

第79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79)

三月中,天气回暖之后,锦晏便带着农家众人一起,开始了新作物的培育。

新作物名为“土豆”。

毋庸置疑,名字自然是锦晏取的,只是它的来源,颇为神秘。

锦晏说这土豆是派去西域的商人从西域带回来的,但在北地效力的农家墨者的人都知道,开春以来,并没有商人从西域归来。

西域远在千里之外,环境恶劣,又没有路,到处都是黄沙大漠,夏季还好说,在漫长的冬季想要穿越那片辽阔不见底的沙漠,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不是商人带来的,那它又是怎么来的?谁带来的?

众人心里早有了答案。

和曲辕犁以及纸这些突然在北地被发明改造出来且早已在天下流通起来的东西一样,“土豆”之所以能面世,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锦晏!

小翁主身上发生的奇迹还少吗?

这便是天意。

天意在北!

不知不觉间,锦晏身怀祥瑞异象,天意在北的流言便在北地传了开来,而一贯低调的北地王府,在不用刻意藏拙自保后,也选择了推波助澜。

天子遇刺,天下各地乱象频出,各路叛军纷纷都打出了祥瑞的口号,妄图争取民心,真正拥有祥瑞的北地,自然不需要再为了自保而掩藏什么了。

曲辕犁是北地小翁主改造的。

堆肥沤肥是小翁主改善并推广的。

能让产量大增的优良种子是小翁主找出来的。

纸是小翁主发明的。

印刷也是小翁主发明的。

煤是小翁主发现的。

还有许许多多在北地使用很广的有利于百姓的发明,都和小翁主锦晏有关,而它们的成功推广使用,却也离不开北地王府及诸多官吏们的支持。

民以食为天,毋庸置疑,曲辕犁堆肥沤肥和良种这些,足以俘获天下无数庶民的心。

而纸,却是无数士人的救命稻草。

千百年来,书籍知识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底层的人究其一生,连个书简的影子都看不到,更别提读书识字了。

可是锦晏发明了纸,将那些被世家豪族深锁高阁的珍贵书简上面的内容印刷到了纸上,并以低价卖给了贫穷的士人,让寒门子弟买得起书,让底层的百姓也能一窥天机。

如此善举,说是圣人也不为过。

故而,当纸和印刷的秘密被传开后,无数有志之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北地,不少人甚至已经怀揣着一腔抱负向北地出发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惊天消息震动了他们的心。

“这位老伯,你方才说什么?”

几个士人装扮的年轻男子围着一贩履的老人,他们个个面露惊讶,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贩履的老者正在大口吃饼,明明是看起来又干又硬的饼子,可他却吃的十分享受,好似这干饼比肉还香一样。

老者吃完半块饼,又喝了一大口水,之后还美滋滋舔了一下嘴唇。

明明老者的吃相很粗鲁,吃的也不是什么上品的东西,可却让几个家世不错的士人看得忍不住直咽口水。

而老者将剩余的半块饼小心翼翼地装回了胸前背着的口袋里,妥善放好后,才懊恼道,“看我这记性,你们方才问了什么?”

一圆脸的胖子道:“老伯,你方才吃的是什么饼?”

其他几个顿时都看向了那人,胖子一愣,才想起来自己问了什么,不由赫然。

他明明想问北地的事,怎么一开口就变成“饼”了呢!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对着众人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饼啊?”

他又打开口袋,从里面取了一个完整的饼,圆圆的,比之前那个还要大一些,将饼递给几人,“乡野粗食,不嫌弃的话尝一下?”

几个年轻士人一听连连推辞,他们虽不是什么豪富之家,但家世绝对比这贩履的老人好,他们又是读书人,怎么好跟这么年迈还在奔波的老人抢食?

但不停吞咽的口水证明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还是胖子最先忍不住诱惑,他从身上掏出了几文钱递给了老人,随后接过饼子便掰下来一块吃了起来。

其他人视线又转向了那胖子。

眼见胖子吃完了还要继续掏钱,其余几人也忍不住了,纷纷抢过饼子尝了起来。

老人看着几人的样子,不由又要从口袋里往外掏,却被胖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老伯,不用了,您自己留着吃,我们有这块就够了。”

说罢,又询问这饼是怎么做的,用什么做的。

老人哈哈大笑,“我就猜到你们要问我这个。”

胖子等人:“……”

老人解释道:“我从北地出发,一路走来,不论是麦饼还未推广的北地民众还是其他各地的乡亲,见我吃麦饼,总会问我是怎么做的,一听是麦,都纷纷摇头,说麦饭那么硬,那么难吃,怎么可能做得出这么好吃的饼子,可我怎么会骗人呢?”

胖子:“那这是怎么做的?”

他们已经接受了这饼是麦所做的事实,只是心中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他们也曾在民间考察过,知道百姓但凡家中有余粮就不会去吃麦饭,只有那些犯罪的刑徒才会不得已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麦饭。

老人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他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都不信,起初我也不信,早些年家穷,我也吃过麦饭,自然知道它的味道,所以当里长让我们带着麦子去磨面时,我们都不愿意,麦饭那么难吃,谁愿意吃啊?可里长说了,麦子磨面后就跟麦饭不一样了,而且大将军和公主他们一家人也都在吃麦面,大将军和公主对我们有大恩,知道他们这么要求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便都去磨面了。”

在他们所有人将信将疑的目光下,那些坚硬无比的麦子在石磨的打磨下变成了细腻雪白的面粉,而后在磨房旁边的厨房里,王府专门派来的厨子又将面粉做成了手擀面馒头和饼子,甚至还就地取材,用新鲜出炉的野菜为他们展示了包子和饺子的做法。

自那之后,面粉便在北地盛行了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现在,老人一番介绍,又将几个士人的心勾了起来。

饼子已经这么好吃了,那什么手擀面馒头包子饺子得有多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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