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去抽他的脸,别客气

“官家,沈安去了封丘,随行的有御史吴征。”

大清早,正在吃早饭的赵曙听着汇报,胃口全没了。

“他去做什么?”

赵曙摆摆手, 止住了张八年的禀告,“让我来猜一猜。御史下去乃是今年的重中之重,可这批御史却太年轻了些,下去后怕是会被地方上的那些官吏给哄骗欺压了。那吴征莫不是被封丘那边给欺负狠了?沈安大清早就出去,怕是想为他出头吧。”

他笑了笑,“这怎么和孩子打架一般呢?记得当年在郡王府时,大郎和人打架,然后回来寻我为他做主,哈哈哈哈!”

张八年冷冷的道:“官家,臣刚查明,那吴征去了封丘县之后,就抓住了不少地方上的事,一一逼着封丘知县冯耀祖处置了那些人……”

“这是翻脸了?”赵曙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

“是。”张八年觉得那个吴征就是个傻大胆,“后来他发现冯耀祖上衙时经常和地方士绅出游,更是带着女妓。”

“女妓!”赵曙的眉间跳了一下,有些恼火。

张八年说道:“官家,天下官员多有如此。”

“朕知。”赵曙右手握拳,轻轻敲击着案几,腰背挺的笔直。

“沈安去了那边……他想干什么?”赵曙的声音渐渐低沉。

张八年说道:“官家,先前沈安出城时,特地派人来报信。”

瞬间赵曙的腰背松弛了下去,“是吗?”

张八年点头,“他叫那人来说自己和吴征去了封丘县, 主要是看看山水……”

“封丘哪来的山水?”赵曙笑骂道:“那边就有黄河, 这等天气去, 冷风能把人吹傻了。不, 朕看是他傻了。”

“是。”

张八年告退。

走在宫中,他想起了先前官家的态度。

先前得知沈安带着吴征去封丘时,官家看着冷冰冰的。

后来得知沈安令人来报信后,官家马上就松弛了下去。

帝王啊!

不论他多欣赏你,但有许多底线你依旧不能触碰。

沈安插手吴征之事有些犯忌讳,如果无声无息的去了封丘县,那更是犯忌讳。

你随意插手地方事务,这是想做什么?

所以沈安叫人来通报自己的行踪,这一步走对了。

回到皇城司后,张八年刚歇息了一会儿,手下有人说道:“都知,那沈安行事也太大胆了吧,地方事务也是他能干涉的吗?”

张八年摇头。

“都知,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当然有。”张八年淡淡的道:“征伐西夏在即,沈安定然是要去的。”

众人点头。

“此乃国战,沈安乃是大宋名将,他若是不去才怪。”

张八年点点头,“此战若是顺利,他的功劳不少,威望也会提高。可他毕竟太年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难道他是在提前犯错?”

张八年说道:“是,他就是在提前犯错。”

尼玛!

这也太牛笔了吧?

“这人竟然笃定此战必胜,更是笃定自己一定能立下大功,这自信……”

“所以他是名将,而你却只是密谍。”

张八年起身道:“官家没有吩咐,封丘那边就暂时别管了,等沈安捅个大窟窿出来,为治平三年收尾吧。”

治平三年!

他走到门外,负手看着外面的天空。

初阳霞光万丈,照的宫中一片金黄。

“治平三年前,大宋守。”

他走下台阶,双拳紧握,“治平三年后,大宋由守转攻,这个天下……风云动啊!”

……

午时到了,可大部分人只是懒洋洋的呆在家里。

初冬的时节里,大部分活计都没了,既然没了活计,就是没了收入,那还念叨什么午饭啊!一家子少动弹就是了。

这是农户。

而城里的百姓大多有活计,掌柜好些的会给些炊饼之类的食物,不好的直接不管你。

“喝水!”

热水在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补充。

“一泡尿就没了。”

一个大汉在嘀咕着,他的身后是一家客栈。

客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各色人等穿梭进出,带来了各地消息。

“知道吗?昨日又有步卒往西北去了。”

一个虬髯大汉一脸激动的道:“某恰好在边上,那大军浩荡啊!看着就欢喜。”

几个住客正在外面晒太阳,闻言都欢喜不已。

“这是要打西贼了吧。”

“嗯,朝中此次并未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的把大军派过去。那些大车哦,一眼看不到头,全是往西北去的。”

“步卒和辎重慢,所以必须要提前去,看样子是开春动手?”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问道。

众人看着他,有人退后一步,“你莫不是西夏的奸细。”

尖嘴猴腮的男子一怔,然后骂道:“老子家里世代忠良,老子的叔叔当年就战死在好水川,你说谁是奸细?”

众人一听马上肃然,然后道歉,又说请他喝酒。

众人进去要了些酒,然后七嘴八舌的聊着西北即将到来的大战。

所谓民间政治家大抵指的就是这些人。

“沈郡公还没去呢?”

“如今还早呢,他定然是带着骑兵出发,说不得要等开春了。”

“嗯,也是。”

“若是此战胜了,诸位,大宋怕是要不得了了。”

“是啊!某就想到了汉唐。”

“汉唐怎么了?”

“记得老辈人说过,前汉的那个帝王,开国时被匈奴人打的惨不忍睹,后来他的子孙卧薪尝胆,最终把匈奴人给打跑了。还有前唐的那个太宗皇帝,杀了自家的兄弟,夺了帝位,随后那个什么……突厥入侵,太宗皇帝暂时忍了,可没多久就起兵攻打突厥……”

“后来呢?”

众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说话的男子喝了一口酒,得意洋洋的道:“后来突厥被赶跑了!哈哈哈哈!”

众人不禁欢喜,有人说道:“大宋也是啊!”

“对,大宋也有澶渊之盟。只是真宗皇帝后来就喜欢吹嘘。”

“先帝仁慈,这叫做养精蓄锐呢。”

沈安和吴征从外面牵马走过,听到这话,不禁都笑了。

先帝更多的是无奈吧。

沈安想起了赵祯,不禁微微一笑。

如今的大宋你可满意吗?

等以后大宋席卷塞外时,想来你会含笑九泉。

两人一路去了吴征的住所,没想到黄戳戳竟然还在这里看房子。

“吴御史……”

见吴征回来,黄戳戳的眼泪夺眶而出,“小人还以为您不回来了。”

一番介绍后,黄戳戳狂喜跪下,“见过沈郡公,您来了,吴御史就不怕了。”

这人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沈安歇息了一会儿,吩咐道:“去叫了酒食来。”

黄戳戳去了,稍后传来消息,说是吴征带回来了一个贵人。

冯耀祖得了消息,冷笑道:“他认识什么贵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县丞笑道:“此事他做过了,汴梁没人会搭理他,就算是宰辅们也不会伸手。”

这才是冯耀祖的底气所在。

官员脱岗吃喝玩乐是普遍现象,你吴征哔哔个啥?

随后的两天里,沈安每日就在吴征的住所里看书,吴征想询问他的打算,却不好开口。

第三天,冯耀祖的应对来了。

“吴御史,冯知县来了。”

黄戳戳临时充当了门子。

“请进来。”

吴征在正堂接待了冯耀祖。

冯耀祖看着这个简陋的正堂,淡淡的道:“吴御史此次回京可带来了什么?”

三天了,吴征没啥动静,冯耀祖觉得此人是大彻大悟了,知道官场不是他那种混法,所以憋着不出门。

换做是后世,一句话就解释了这种行径:这人被官场毒打了一顿,懂事了。

吴征想到了沈安,“冯知县想知道些什么?”

哟!

这是还有怨气?

冯耀祖微微侧身看着他,认真的道:“官,不是你这么做的。”

他起身在堂内踱步,双手背在后面,姿态威严。

“为官者,要知道轻重,何为官?代天子牧民,某身为知县,自问所行不差,你这等人却来挑刺,谁给你的胆量?”

本来冯耀祖是想来息事宁人的,可当看到吴征那冷漠的脸时,不禁就怒了。

“有本事就去弹劾冯某。”

冯耀祖最后双手按在案几上,身体前俯盯着吴征,一字一吐的道:“没本事,就老实待着,别给封丘找麻烦,否则某会让你无处容身!”

他扬长而去,吴征坐在那里,神色茫然。

随后的几天里,沈安依旧如故,只是让吴征不必担心这些。

吴征重新四处查探,直至冯耀祖忍无可忍,连续上了多份奏疏,说是封丘不堪吴征的骚扰,请御史台换人。

御史台接到消息后很是商议了一番,唐介知道吴征在做什么,所以很是纠结。

再闹下去怕是不大好吧。

他犹豫了。

而吕诲也知道吴征在干什么,甚至知道他捅窟窿失败的经历。

“叫他回来,咱们……换人!”

唐介痛苦的做出了决定,报请上面批准。

“沈安果真是去游玩的?”

赵曙看到了这份消息,很是好奇沈安的安静。

吕诲亲自去了封丘县。

一到县衙他就和冯耀祖交换了意见,旋即令人去招吴征。

吴征得了消息不禁绝望了。

沈安这几天看似在休息,可脑子里全是未来的战局。

大战在即,许多人都想去西北分一杯羹,榆林巷被堵的水泄不通,他需要找个清净的地方琢磨战事。正好吴征的事儿他比较感兴趣,于是就来了。

见吴征准备去县衙,沈安丢掉手中的书,起身道:“等等。”

吴征看着他,眼中全是无奈。

还能等什么?

沈安走到了院子里,缓缓看着周围,很是满意这里的清静。

“春哥!”

随着他的声音,墙头翻进来一个男子。

黄春行礼。

“收集了多少?”

沈安意态闲适的问道。

黄春说道:“很多,按照轻重缓急都记录了。”

他递来一本册子。

沈安接过翻看了一下,满意的道:“还行。”

他把册子递给懵懂的吴征,淡淡的道:“去吧。”

“吴御史,吕知杂在县衙等着呢,快些吧。”

外面有人在催促,沈安笑道:“吕诲竟然亲自来了?也好,你去抽抽他的脸,别客气。”

我能抽他的脸?

吴征苦笑拱手,把小册子放进怀里,急匆匆的去了。

沈安进去收了自己的书和地图,然后打包。

黄春跟进来,“郎君,咱们今日回去吗?”

“对。”沈安欢喜的道:“小种昨夜来过,说是那些人找不到某,大多不来了,如今归家不会被骚扰。某这几日很想芋头和毛豆啊!”

……

第四更送上,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1420章 致敬

封丘县衙里,吕诲坐在上首,冯耀祖只能在边上作陪。

“吕知杂,吴御史来了。”

吕诲抬头,“让他进来。”

冯耀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过往的憋屈都散出来了。

吴征在封丘县四处折腾, 让他苦不堪言,而且此人还软硬不吃,很是硬扎。

如今你御史台的吕知杂来了,你还能嘚瑟吗?

吴征进来,行礼后,吕诲说道:“让你等来地方是监督, 却不是折腾。把地方折腾的苦不堪言,这不是朝中的本意。如今封丘县上下把状告到了朝中,此事不可为, 你跟某回去。”

下派御史是新政重要的一环,吕诲一直在冷眼旁观,如今见吴征碰壁,他的心情好的不行。

这就是你们坚持的新政?

笑话罢了。

哈哈哈哈!

他心情愉悦,随即起身拱手,“冯知县,回去后御史台自然会重新换人下来,还请见谅。”

往日他哪里会对冯耀祖这等小官低头,今日不过是借着对冯耀祖低头来打击新政罢了。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为了给你们擦屁股,吕某都无奈对一个知县低头了。

冯耀祖只觉得浑身发飘,大有马上乘风归去的爽快。

人生之快意是什么?

看着对手低头!

此刻便是了。

他微笑道:“吕知杂客气了。”

此战大获全胜,他将会名扬天下。

吴征心中难受,他摸了一下胸口那里的凸起。

那是沈安给的册子,说是能打脸吕诲。

先前他浑浑噩噩的没注意, 此刻想了起来。

是什么?

他摸出了册子, 那边吕诲已经在往下走。

吴征打开册子, 看着那一笔笔记录, 不禁念了出来。

“治平二年三月,封丘士绅杨靖请冯耀祖吃酒玩女人,随后杨靖侵占三百余亩良田之事被压下……”

正在走下来的吕诲一怔,“什么?”

正准备送吕诲出去的冯耀祖愕然,然后仔细回想着,可却没想起来。

吴征只觉得心跳在加速,狂喜在涌动。

“治平二年三月,有人禀告红莲村暴雨,村里垮塌房屋二十余家,冯耀祖随即……”

吴征抬头,眼中有怒色。

去干什么?

去现场查看赈灾吗?

“冯耀祖带着女妓出行,本地士绅五人作陪。”

当官当久了,百姓在他们的心中就成了一个数字,大抵和蝼蚁差不多。

吕诲止步。

冯耀祖想起了此事。

那时他本想下去查看,可本地士绅请他去喝酒玩女人,最终他还是决定先去潇洒,第二天再下去。

就是那么一耽误……

“当夜再度垮塌十余间房屋,砸死三人。”

暴雨下,百姓只能躲在破旧的家中。

当房屋倒塌时,什么反应都来不及了。

吕诲不禁退后一步,然后用陌生的目光看着吴征。

此人竟然早有准备吗?

某主动要求来带他回去,怕是来错了。

“治平三年五月,冯耀祖接受本地士绅王昌等人的宴请,吃喝玩乐,随后王昌等人收贷,破十二家。”

高利贷破家,但许多手段令人诟病。

你若是没有官面的支持,很容易被收拾。

所以但凡放高利贷厉害的人,大多都和官面有勾结。

吕诲面色微红。

吴征看了他一眼,继续翻动册子。

“治平三年五月,冯耀祖出游十一次,皆是本地士绅出钱,其中还帮他买了两名歌姬。”

这便是隐形受贿。

“治平三年六月……”

吴征抬头,“封丘境内八个村子遭遇旱情,冯耀祖只去了两家,随即回城开了诗会。士绅云集,高才满座……”

吴征越来越愤怒,他真的忍不住了,“就在他们诗词歌赋不断时,就在他们高朋满座时,那些百姓在嚎哭!那时冯耀祖何在?他在搂着女人接受那些人的吹捧,洋洋自得!”

“这……”吕诲看向了冯耀祖,他想看到冯耀祖的驳斥。

冯耀祖面色煞白,说道:“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果然驳斥了吗。

吕诲心中稍安。

吴征一怔,旋即选择了相信沈安。

“治平三年六月,士绅刘田宴请冯耀祖,大张旗鼓,随后刘田以自己和冯耀祖交好为资本,随后总揽两个耆老名额,大肆搜刮。”

里正就是大宋最基础的统治者,他们掌管着一里之地的赋税劳役,堪称是一言可决生死。

而耆老更进一步,掌管着一乡之地的大小事务,换做是后世,大抵就是乡镇长官。

可在大宋,耆老和里正这些都没有编制。没有编制看似很委屈,可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操作性太强大了。

只要你和州县官员的关系好,一乡之地都是你说了算。

这等人堪称是土皇帝啊!

竟然这样吗?

吕诲半信半疑。

可冯耀祖却面色大变,说道:“你……你……”

见他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吕诲心中一紧,问道:“可是实话?”

吴征看着他,想起了他先前的冷漠,想起了唐介和韩琦的埋怨,不禁红了眼眶。

“吕知杂,什么是实话?”吴征哽咽道:“下官一心只想为百姓做事,为官家做事,可为何找出了问题却无人管?为何?你等不但不管,反而还压住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为何?”

吕诲在,今日县里的官吏都来了,算是迎接。

此刻见吴征冲着吕诲开火,他们不禁傻眼了。

那吕诲是御史台的副手,你吴征只是个新任御史,你竟然敢冲着自己的上官咆哮?

关键是他直接揭开了吕诲等人的脸皮,被事情公之于众。

为尊者讳啊!

现在这个尊者却被自己的下属弄的狼狈不堪。

吕诲狼狈的道:“某问你可是实话。”

吴征看着满头大汗的冯耀祖说道:“您该问冯知县。”

冯耀祖此刻的头顶看着在冒气。

白气蒸蒸而上,看着恍如神仙中人。

可白气下面却是一张惶然的脸。

“此事……许多人也是这般。”

冯耀祖终于找到了反驳的借口,振振有词的道:“天下官员如冯某这般的不计其数,你盯着冯某作甚?”

这便是潜规则。

“可这是渎职,这是贪腐,这是犯法!”

吴征咆哮道:“为他人谋私利,这是什么?难道你冯耀祖以为这是正经事?莫非你以为这般作为不该被处置?那这个天下……”

他缓缓回身看着众人,坚定的道:“难道这等行径也能公行于天下吗?那吴某就算是死,也不会退缩,若是无人处置冯耀祖,某将去皇城……”

他奋力喊道:“某将会去叩阙!”

这是一个人的战争!

他面对无数灰色地带,选择了前进。

那些官吏纷纷低头。

这是大佬的战场,他们上去只会成为炮灰。

大部分人不以为然,可见这种潜规则的影响之大。少部分官吏心有戚戚焉,可却觉得吴征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但冯耀祖怕是要完蛋了。

但另一个问题却浮上心头:吴征是怎么收集到的这些证据?

此等证据没人会去收集,而且也不好收集,因为你一去打探消息,马上就会引发地方警觉,那些士绅会联手起来抵御你的查探,还会及时和地方官吏通气,一起把你弄走。

吴征原先就是被这么收拾了。

可他却查找到了冯耀祖渎职的证据,顷刻间就逆转了局势。

看看吕诲吧,那张脸黑的和墨汁差不多。

“冯知县,可是如此吗?”

这些事儿每个官员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真要追究下去,天下不安,这也是唐介和富弼选择退缩的主因。

可吴征还是出手了。

吕诲看着冯耀祖,眼神冷漠。

这事儿他判断没跑了。

冯耀祖头顶上的蒸汽越发的茂盛了,看着就像是一个蒸笼。

大滴大滴的汗水满脸都是,顺着流淌下去,胸襟渐渐被湿透。

他颤声道:“吕知杂,此事……此事……”

不消说,这是真的。

吕诲心中恼火,说道:“你就等着吕某的弹劾吧!”

才说完吕诲就觉得不对。

错了啊!

此事是吴征找出来的,要弹劾冯耀祖也该是吴征去弹劾,你吕诲去弹劾更像是抢功。

他冷哼一声,“罢了,此事某不管了。”

冯耀祖绝望的看着他,突然兴奋的道:“吕知杂,那么多事他吴征是怎么查出来的?下官觉着这是个阴谋,对,此事就是个阴谋。”

吕诲微微一凛,看向了吴征。

这是冯耀祖绝地求活的手段。

咱们都是一伙儿的,这事儿是有人在搞我啊!

吕知杂,他们今日搞我,明日说不得就会去搞你们,还等什么?大伙儿联手和他们拼了。

这也是一部分反对新政者的心声。

当他们的利益被触动时,就会生出这等想法,然后抱成一团,和新政殊死搏斗,不弄垮新政不罢休。

所以后来司马光从洛阳一路去汴梁时,天下会震动。

史书记载,司马光所过之处,‘军士’欢呼,‘百姓’雀跃……

整个大宋都在‘欢喜’,为司马光出山而欢欣鼓舞,觉得大宋有救了。

这些欢欣鼓舞的人中,不知道有多少是既得利益者。

新政垮台,反对派成为胜利者,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司马光宛如王者归来的姿态就出自于他们的笔端。

吕诲看向吴征,沉声问道:“谁在帮你?”

吴征想摇头,可觉得这样不够磊落。

他正想说话,外面突然有人来禀告。

“知县,外面有人自称沈安,说是来了封丘数日,见此地风光不错,只是上空有乌云笼罩,怕是有妖孽在作祟。今日他见乌云渐散,必然是有人在里面收妖孽,他想问问那人,十文钱一个妖孽,可愿卖给他?”

瞬间吴征落泪,哽咽道:“郡公……某要如何谢您啊!”

沈安这是担心他摆不平吕诲,来给他撑腰了。

冯耀祖身体踉踉跄跄的后退,喊道:“是沈安,是他来了……”

封丘就在汴梁边上,沈安这几年的手段大伙儿都知道。

他说来了封丘数日,此刻出现在了县衙外,号称有人在收妖孽。

一切都明白了。

是沈安出手查了冯耀祖的底细。

邙山军的斥候据闻天下无双,打探一个知县的丑事,那真是不要太轻松。

冯耀祖绝望。

吕诲下意识的说道:“某还有事,这便回京了。”

他刚走出几步,想起沈安就堵在外面,自己出去怕是会被他讥讽,就说道:“可有茅厕?”

那些官吏呆傻了,没有反应,吕诲一跺脚,自己往后面去了,稍后有消息传来。

“知县,吕知杂从后面跑了。”

操蛋啊!

吕诲竟然被沈安给吓跑了?

众人不禁唏嘘。

而冯耀祖已经完全傻眼了。

众人知道,这人算是彻底完蛋了。

吴征缓缓回身,看着外面的阳光,恍若隔世。

他缓缓往外走去。

官吏们抬头,不知怎么,竟然齐齐拱手。

唰!

一双双带着敬意的目光缓缓跟着出去的吴征移动着……

这是来自于底层官吏的致敬!

这个天下从不乏正气,只是需要有人把这些正气激发出来。

而在县衙外,沈安上马,对黄戳戳说道:“告诉吴征,记得自己的初心,某希望十年后依旧能看到一个敢为不平发声的官员!”

黄戳戳激动的道:“是,小人一定把这话带到。”

沈安只是在屋里看了几日的书,偶尔看看地图,可随便一出手,就直接拿下了冯耀祖,这等手段让黄戳戳惊为天人。

“我们回京!”

沈安策转马头,在闻小种的护卫下离去。

出来的吴征看着远去的沈安主仆,深深鞠躬。

天空中的乌云错开了一条缝隙,一缕阳光倾撒下来。

渐渐的阳光不断在驱散乌云,露出了蓝天。

所有人情不自禁的仰头看着这蔚蓝的天空,不禁赞美道:“真美呀!”

……

今天依旧是四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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