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怪物

他原本叫约翰,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

他隐约记得自己以前住在灰岩堡外的小村子里。

屋子漏风,母亲咳得厉害,父亲死在矿井塌方那年冬天。

后来粮荒,村子里开始有人把孩子送去“慈园”,说那里至少能吃饱。

他是最后被送进去的那一批,那时母亲只剩下一口气,告诉他好好听话,要好好活下去。

到了那个地方,确实好吃好喝一段时间,那时他还相信,灯下穿白袍的人是善良的。

直到某一天,他被按在金属桌上。

冷器具、束缚环、针管穿过脊椎……他的叫声被塞进喉咙里,像被沉进水底。

再后来,声音也消失了。

痛觉被切掉,记忆被挖空,名字被抹去。

只剩编号:2371号。

他的世界被削到只剩几个词

向上爬,杀死挡路的一切,摧毁……

今天一早,他被从笼里拉出来,金属管塞进他胸骨和锁骨间的接口,药液推入时,他整个身体像被火炭从内里点燃。

一瓶暗红色的药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混浊。

管路在他皮下颤动。

血像被灌进了陌生的东西。

心跳被强行加速,胃部抽搐,嗅觉和听觉乱成一片。

这只是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样本。

命令在2371号脑中嗡鸣:向上爬,向上爬,向上爬……

于是他趴上帝都城墙的黑钢石,四肢反关节撑开,动作像一只被剥去声带的巨型壁虎。

指甲嵌入岩缝,“咔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2371号嗅到血腥气味……那味道让他胸腔里那团黑雾躁动起来。

红色的薄雾从他皮肤下渗出,沿着血路窜向四肢,像活物般翻涌。

那是彻底扭曲的血色斗气。

每一次心跳,红雾都会在他周身扩散半寸,让城墙的阴影染上赤色。

他的前臂肌肉紧绷变形,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鳞片般的组织在试图生长。

像某种古老龙族的残魂,在他体内低吼。

药剂的热度仍在往上烧。

他的胸腔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感,像心脏忘了跳那一瞬。

呼吸越来越浅,肩背时不时轻微抽搐。

这些都是“终剂”的表现。

这种剂量,最多存活两天。

但这知识,他不明白,他也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执行雷蒙特亲手钉进他意识里的命令。

向上爬。

杀死挡路的一切。

摧毁。

于是他继续攀爬,指节在黑钢石上磨出火星。

突然一道滚烫的液体从上方泼下。

酸液,绿龙唾液,正常人类在这东西下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化成一滩血水,就算是精英骑士的斗气,也会被这种酸液腐蚀。

然而2371号没有动。

不,只能说这点攻击连他的表层本能都无法激活。

酸液落在他的肩背上,皮肤发出刺耳的嘶声。

但下一瞬,他体内那团隐藏的力量像被激怒般沸腾起来,骨骼作响……

血色斗气的覆盖下,灰黑色的角质鳞片在瞬息间疯长,如龙族古老血脉的残影在皮肤下苏醒。

鳞片不仅硬化,还微微泛起金属般的折光,像是为战斗而生的第二层外骨骼。

酸液刚接触上去便被硬生生阻在表层,落下的地方只留下淡白色烟气。

一块鳞片被腐蚀,便立刻有新的长出。

再被腐蚀,再生长。

2371号没有痛觉,他只是执行着命令……继续爬。

城墙上方的光忽然亮了。

那是法阵启动的征兆。

神圣庇护的金色雷纹在他头顶炸开,雷电般的魔力灼烧着他的鳞片,发出“滋滋滋”的焦响,像在烤一块肉。

雷霆从他背脊贯穿全身,换作任何骑士早已被劈得气息紊乱、五感崩解、甚至七窍流血。

但2371号只是停顿了不到半个心跳。

他的筋骨在雷电中迅速适应、强化,甚至开始记忆电流轨迹,让下一道雷的伤害进一步降低,但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连痛是什么都不知道。

鳞片被雷电烧裂处,很快盛开般长出新的鳞片,硬度比之前更强。

近了。

神圣庇护法阵的布阵节点就在上方,是一块镶嵌在城墙里的银质法器,刻着复杂纹路。

2371号抬起手掌,那已经不叫指甲,而是龙爪的雏形。

“咔嚓!”一把掰断固定节点的金属扣。

他抬头,用嘴咬住暴露出的导魔石。

锋利的獠牙深深咬下去“喀啦!”魔力在他嘴里炸开。

布阵节点被硬生生咬断。

那一瞬间,周围部分节点的魔力像被巨兽咬断脊椎般完全瘫痪。

墙上的法师整个人愣住:“怪……怪物——!”

他的尖叫声才从喉咙冲出来,2371号的竖瞳已经抬起,锁住了他的位置。

…………

骑士们原本只是惊骇于那群攀墙的龙血少年,可恐惧很快被更深层的震动所淹没……

因为城外的黑暗,正在被新的、更整齐的铁蹄声撕开。

是骑士军团的齐步前进声。

成千上万……越来越多的盔甲反射着夜色下微弱的光,像潮水向帝都城墙压来。

一名老年骑士站在箭垛后方,他的视力虽不如年轻时敏锐,但在战场上磨出的直觉却比任何鹰眼更准确。

他猛地抓住身旁骑士的手臂,声音发颤:“看……那边!”

浓雾被骑阵排开的气流吹散。

城下,一面被火焰烧灼得残破、斑驳,却依然威严的旗帜迎风展开。

暗金色的龙纹,龙翼舒展,龙爪抓着帝国长剑。

只有皇室正统的亲军才有资格悬挂。

城墙上瞬间一片死寂。

那面旗帜,被一名高大骑士亲自举起。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帝都每一个老骑士都不会忘记的脸。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痕,他的眼神却依然如刀锋般锐利。

他怒吼,声音穿透雨幕:“我是——卡列恩·奥古斯特!”

那名字像雷霆在城墙上炸开。

“当年我在边境阻挡兽潮的时候!你们很多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他指向自己手中的龙旗,声音撕裂空气:“现在你们为了那个畜生给的几枚沾血金币!要把箭,射向这面旗帜?”

城墙上一名骑士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动,箭矢偏飞,擦着石垛而过。

第五军团副团长站在城墙高处,他的盔甲上装饰繁复,眼中的贪婪比火光更亮。

他收了莱茵给的钱,也收了死命令,大吼:“别听他废话!他是叛徒!我命令你们射击!谁杀了他,赏万金!!”

然而箭雨……依旧稀疏。

一些骑士只是犹豫,而一些骑士则低下头,不敢直视那面龙旗,再另一些已经悄悄把箭从弦上放下。

也是在这短短的犹豫之间。

城外传来了震地的轰鸣声。

万余名边境骑士,如潮水般压上了帝都城池!

龙血少年们在无声攀爬,而真正的钢铁风暴,自正面扑来。

“冲!”

卡列恩挥动龙旗,声音豪迈得像是在向天宣战。

他的战马扬蹄,在夜色中嘶鸣。

万余名骑士怒吼着随他冲锋,斗气在黑暗中如火焰般燃起,照亮了城墙上每一张动摇的脸。

城头已成一片混乱。

…………

第一批攀上来的龙血少年已经翻越了墙缘。

他们动作极快,像是被无声的弦弹射上来,只是彻骨的杀意推动着他们前进。

他们一落地,身上的血色斗气便炸开。

像是有人把一桶鲜血在他们周围猛然泼开,雾状的血气掠过空气,让附近的骑士喉咙一紧,像被捏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这些少年……明明不到十六五岁。

可血色斗气却浓得像经历过百次屠戮的精英骑士。

他们的外貌更像是来自某个被诅咒的深渊,—脸侧布满灰黑鳞片。

眼睛竖瞳毫无生气,嘴角露出细密獠牙,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符纹脉动。

这一切都告诉帝都骑士,这已经不是人。

一名骑士反应极快,挥剑横斩,将一名冲上的少年拦腰劈开。

可就在剑刃切入他身体那一瞬间,少年竟反手抓住了剑身。

鳞片飞剑,鲜血淌下。

但他没有痛觉、没有迟疑、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剑刃嵌入身体的固定力道,顺势往前一冲:“呃啊——!”

他整个人扑在骑士胸口,獠牙狠狠咬进了骑士颈侧的动脉!

血柱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骑士的斗气在绝望中爆散,但却无法震开这具疯狂的肉躯。

附近三名骑士同时冲上来,但动作都慢了一瞬。

少年像是一头饿狼,撕下了骑士的喉咙。

鲜血喷到他的脸上,反而让他的血色斗气更浓了。

“怪……怪物!!”有人尖叫。

有人后退撞倒同袍,更多人握不住武器,手在颤抖。

另一名龙血少年直接迎着长枪冲来。

枪尖刺穿了他的腹部,可他连一步都没有停。

肠子被搅开,他却顺着枪杆滑近骑士,然后五指抓住骑士的头盔,两手用力。

“咔——!”

骑士盔甲被掰开,头颅被扭断。

下一秒,他拔出插在自己腹部的长枪,转手就像挥棍一样横扫出去,把旁边一名骑士整个人打飞出城墙!

血雨洒落,嚎叫此起彼伏。

随着怪兽的洪流不断奔涌而来,帝都的守军心理防线,被瞬间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我不是来……拼命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人崩溃后扔掉武器开始逃,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在后退的同时跌倒,被同伴踩过。

但龙血少年没有任何喜悦表情。

他们只是继续执行被植入的命令。

向上,杀,摧毁……甚至愈发疯狂直到消耗完最后的生命。

…………

而帝都的城墙,在这一刻,真正开始崩坏。

而趁这这座城头混乱,皇子的亲卫在城墙下搭建起了云梯,二皇子率先持剑跳上了云梯。

一根箭矢擦过他的脸颊,射穿了他的耳朵,他连眼睛都没眨。

然后城墙上第五军团的团长看着那个浴血,如同恶鬼般的二皇子,不敢再看下去,又回想起了在边境随着二皇子冲锋时的那股热血。

他也意识到四皇子给的那张支票,大概再也兑不了现了。

风暴在城墙上呼号,箭羽在黑夜雾雨中乱飞,但真正击碎这一段防线的,并不是敌军的攻势,而是守军自己心中那股被撕开的恐惧。

一名守军骑士终于承受不住。

他丢下长剑,双膝重重跪在血水里,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滑落。

“殿下!我们可以投降!别杀我们……我以前跟您冲锋过!”

那声音像一只濒死的兽在哀鸣。

他以为二皇子会停下脚步,会像旧日那样,赦免他的罪,毕竟他只是被裹挟的普通骑士。

但来的人不是二皇子。

三名龙血少年毫无预兆地落在他面前。

他们的动作轻得像影子,却带着令人作呕的力量。

他们不存在投降这种概念,他们的世界只有一条指令……杀!

那名骑士还未来得及发出尖叫,三名龙血少年已经同时扑上来,指甲、獠牙、粗暴的撕扯声在雨声下格外清晰。

血肉在盔甲缝隙间爆开,碎裂的骨片溅在石砖上,像被人随意丢弃的残渣。

他死前的瞳孔涣散,向上转动,最后一眼仍在寻求二皇子的赦免。

卡列恩从他尸体旁越过,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靴底踩在那堆温热的血泥上,继续向上攀登,像在走自家台阶。

督战队拔剑试图形成防线,其中一人嘶吼:“阻止他们!拦住……”

他们话还没喊完,卡列恩已经到了。

他的斗气剑光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银线。

斜斩,三名督战骑士的身体瞬间裂开,从胸口斜裂到腹部。

盔甲断开,血洒在雨中,几段尸块翻滚着跌下斜坡。

卡列恩抬起断裂的剑尖,声音像铁从炉火中拔出时的冷硬:“杀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风雨。

“一个不留!”

这句话像点燃火药。

下一瞬间,龙血少年、边境铁骑、叛逃的骑士,都像一股洪水向缺口挤压。

整段城防线在嗡鸣中塌陷,石面被踩得震动。

云梯被推上墙壁,金属钩牢牢咬住垛口。

成百上千的骑士开始攀登,铁甲不断碰撞,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雨水顺着他们的甲片流下,却无法冲淡血腥与杀意。

(本章完)

第408章 破城

王宫高塔之上,风雨拍打着琉璃窗面,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整座帝都在夜色下颤动,而新摄政王莱茵的身影倒映在窗后的炼金铜壁上,显得愈发瘦削阴鸷。

他手中握着一架精巧的炼金望远镜,镜片中映出的,是城墙上那一幕令他灵魂发寒的景象……

那一面暗金色的龙旗,正被血与雨水浸透着,缓缓插上主城楼顶。

随风猎猎作响。

那是帝国军魂之旗……而此刻,它代表着的是二皇子的回归。

莱茵的呼吸乱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重金武装的精锐骑士们如潮水般溃退。

看着那些怪物般的龙血少年在血雾中扑杀、防线被一块块撕开。

他手里的红茶杯“咔”的一声碎裂。

琉璃碎片扎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缓缓淌下。

然而他仿佛毫无感觉,眼中只有失控的怒火和无法接受的现实。

“疯子……”莱茵咬牙低声道,“都是疯子……卡列恩疯了……竟敢把边军调来帝都……他一点都不为帝国考虑……叛徒!乱臣!贼子!!”

怒骂随着他的情绪不断涌出。

附近的近卫被吓得跪下:“殿下……现在该怎么办?二皇子已经攻上城墙了……”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已经从愤怒转化为了毒蛇般的阴冷。

“怎么办?”他轻声重复。

“既然二哥选择变成怪物……”他的指尖摩挲着望远镜冰冷金属,“那就别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他猛地起身,吼道:“传令内城所有骑士队全部压上去!第五军团、十一军团、十八军团——全军出动!

告诉军团长,只要守住今晚!我封他们伯爵!封公爵!!一个个封!国库打开,把金砖搬到阵地上去……”

他抬起沾血的手指,指向城外黑压压的战场。

“现杀现结!!”

近卫倒吸一口凉气。

莱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依旧迷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支帝国正式骑士团压上去,人墙和装备优势能磨死二皇子。

自己人数占优,只要守住……就能等到外城军团赶来支援,只要再熬半个月,就能逆转局势。

城内警钟长鸣,但三道防线却已如将熄之火,亮得虚弱、灭得迅速。

内广场上,三支重装方阵正被匆忙调集而来,第八军团、第十一军团、第五军团。

他们盔甲整齐,队列严谨,气质却各自不同……

第八军团,纪律严苛、装备精良,自始便效忠四皇子。

第十一军团,老牌军团,多数军官曾追随二皇子南境血战。

第五军团,刚在城墙刷下战功,口袋鼓鼓装着莱茵赏赐的金币。

三军列成铁壁,试图堵住破开的缺口。

然而下一瞬,地面震动。

二皇子卡列恩骑着战马,从烟尘与血雾中踏入广场。

他盔甲破碎,披风被血染成近乎黑色,脸侧满是伤痕。

雨水顺着血迹滑落,让他看上去像一尊从屠场中走出的杀神。

他身后是面目狰狞的龙血少年与边卫骑士团。

那画面如一堵移动的地狱高墙,让每个挡在前方的人都感到胸口发紧。

一名第八军团的骑士长忍着恐惧,高举长剑:“奉摄政王之命,剿灭叛军!全军……冲!”

然而他的声音只传到一半,因为另外两侧的方阵纹丝不动。

卡列恩抬起龙旗,赤红的血滴顺着旗杆滑下,缓缓扫向第十一军团的阵列。

手臂扬起,声音嘶吼般撕裂雨幕:

“第十一军团!!你们的团棋断剑与赤心,是我二十年前在南境亲手为你们挂上的!!现在你们要把这柄剑刺向这面旗帜?”

第十一军团团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望着卡列恩那副被血与火洗过的近乎疯狂的面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当年南境战场,他也曾跟随这个男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如今……他转头看向皇宫方向。

莱茵藏在塔楼深处,只敢隔着望远镜指挥,只会撒金币,喊口号。

督战官察觉到部队的动摇,怒吼:“第十一军团!你们想抗命吗?!莱茵殿下给你们花了多少金子?!”

“金子?”第十一军团长嘴角抽动,像听见某种荒谬的笑话。

下一秒,他拔剑而出,不是指向二皇子……

而是将剑锋狠狠砍进督战官的肩颈!

鲜血喷溅,督战官倒地抽搐。

团长调转马头,高举长剑,怒吼声震碎内广场的混乱气流:

“第十一军团!!迎接元帅回宫!!谁敢阻拦——杀无赦!!”

数千名骑士齐齐转向,整齐划一地举起长枪,瞬间变成二皇子的友军。

这突如其来的翻转,让第八军团的骑士长脸色惨白。

他猛然看向右侧的第五军团。

第五军团团长低头,看着自己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

他闭上眼……钱很多,命只有一条。

莱茵……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抱歉了,老兄。”

他的剑光从督战官背后穿过,鲜血喷洒在盔甲上。

“第五军团听令,全军撤退!!护二皇子殿下!!”

然而他们撤退的方向,不是去支援二皇子,而是冲向贵族区,去掠夺,去劫财,把局势不稳定利用到极致。

第八军团的阵线顿时孤立无援。

前方是卡列恩的复仇大军与龙血少年,左翼是倒戈的第十一军团,右翼是带着撤退之名行洗劫之实的第五军团。

第八军团长缓缓回头,看向皇宫塔楼,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绝望。

“殿下……请给我们一个奇迹……”

但塔楼上空无一物。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雷蒙特公爵在雨中策马而来,盔甲在雷光下闪着冰凉的银色。

他的言语无情,如同审判:“一个不留。让所有人看看,效忠莱茵的下场。”

绞杀开始。

龙血少年像撕纸一样撕开第十八军团的重甲。

第十一军团的长枪从侧翼穿透刚刚还是战友的胸腔。

二皇子策马冲锋,一剑斩断第十八军团长战马的前腿,那战马嘶鸣着跪地,他顺势前跃,一脚踩碎了团长的胸骨。

鲜血在广场上流淌,顺着石砖的缝隙汇成小溪。

不到一小时。

莱茵寄予厚望的铁三角——第八军团、第十一军团、第十八军团,彻底崩溃。

第十八军团全军覆没,血雾弥漫的内广场像被屠龙后的血池染红。

鲜血沿着台阶蜿蜒流淌,直到汇聚在皇宫塔楼的脚下。

…………

塔楼顶层依旧铺着那张昂贵的红金地毯,只是如今那地毯已失去了所有象征意义。

红茶从被打翻的瓷杯里流出,与地上的果肉混在一起,被踩得稀烂。

颜色浑浊,像一滩开始暗色的血。

一枚金币仍在慢慢滚动,最终撞到墙脚,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叮。

塔楼内一片死寂。

窗外却是杀声、惨叫、盔甲破碎、地面震动的铁蹄声,像数十座风暴从四面八方撕裂而来。

亲卫队长踉跄到莱茵面前,一跪下去,膝盖正好砸在满地的金币上,发出一连串岣嵝的金属声。

他抓住莱茵的裤脚,声音破碎而颤抖。

“殿下……完了……全完了……”他指向窗外:“第五军团,他们拿着您的钱,撤了……”

莱茵眨了眨眼,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撤……?”

“他们说……”近卫哽住,“合同里只包守城,不包送死。他们现在在抢劫商业街……说要回本。”

莱茵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他干涩地挤出声音:“告诉……告诉他们,我再加十万……不,二十万!让团长来见我!”

“没用了殿下。”近卫颤抖道。

莱茵的眼眶一跳,像被尖针刺了一下。

近卫又像被恶意扭住舌头般,继续吐出最致命的那句话:

“还有……第十一军团……”

莱茵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才保持镇定:“他们怎么了……我给了他们双倍军饷……”

“殿下……”近卫声音几乎崩溃,“二皇子喊了一嗓子,他们就反了……他们把军饷扔在地上,说那是买命钱……然后带头把我们的督战官砍成了肉泥……”

莱茵的目光呆滞,像根本没听懂:“那第十八军团呢?让他们顶住。他们是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近卫队长摇得像筛子:“殿下……第十八军团……全灭了,被两面包围砍干净了!没人撑得住!没人活下来!”

莱茵像是被抽空了脊骨,一下子瘫坐在地毯上。

接着爬到窗边,双手颤抖着撑住窗沿,把自己勉强拉起。

雨雾与血光交叠的帝都夜色中,他看到了那一幕。

二皇子卡列恩,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般的内广场中央。

他的战马喷着白雾,马蹄下踩着第八军团长破碎的尸体。

他举着断裂的帝国长剑,仰天怒吼:“杀进去!”

那一声嘶吼,让叛变的第十一军团、边境骑士团、乃至龙血怪物都同时回应,杀意与狂热汇成遮天的黑潮。

那声音震得整个皇城都在颤抖。

莱茵的眼睛失焦。

那里没有金币的光,没有权位的虚饰,没有他苦心经营的许诺、契约、筹码。

那里只有一个拥有军事天赋、帝国血统、真实威望的皇子。

而莱茵……从未拥有过这种东西。

从未被任何军团如此信任。从未被任何骑士以生命相托。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挤出喉咙时,比哭还难听。

曾经象征帝国富庶与荣耀的凯旋大道,此刻被夜色与血火吞没。

雨水冲不净血腥,火光照不亮绝望。

没有了城墙的阻隔,莱茵所构筑的秩序像纸做的一样,被暴力碾得粉碎。

那些依赖契约、赏金、外交话术维持的忠诚,在钢铁与嗜血面前不堪一击。

整个帝都的心脏地带,在几刻钟之内,化为炼狱。

边境军团不是第一时间冲向皇宫。

他们像狼群被放入一座装满肉食的牧场,径直扑进凯旋大道两侧的富人区与商业街。

“给我砸开!”

金店的铁门被战锤砸得凹陷、变形,随即倒塌。

盔甲破碎、满身血污的骑士冲进店里,像疯狗一样哄抢。

名贵油画被撕裂,只为刮下点缀画框的金箔。

一名贵妇从侧巷逃出,扑倒在地求饶,钻石与宝石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一个骑士俯身抓住她的手:“好看。”

刀光一闪,四根手指落地。

血在雨中迅速稀释。那名骑士用脚踩住手指,从断指上拔下那枚红宝石戒指,随手塞进口袋。

“继续抢!”他回头嘶吼,“公爵说了,今晚帝都是我们的猎场!!”

被药剂不断折磨,龙血少年已经分不清敌我、命令、目的。

他们只剩下最原始的捕食欲望。

在凯旋大道中央,三名龙血少年围住了一匹受伤的战马。

第一名少年扑到马腿上,獠牙直接撕开皮肉。

另一名少年抓住马尾,将整张血淋淋的马皮扯下一大块。

第三名少年跪在血泊中,像野兽一样用爪子挖取马腹内脏,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路过的平民吓得跪地,呕吐、抽搐,却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压垮。

下一秒,龙血少年的眼睛转向了他们。

竖瞳收缩,红光在瞳底闪烁。

在这一瞬间,他们找到了新的猎物。

在这样的混乱中,只有两支部队还保持着目的性,那就是二皇子的死忠亲卫,和雷蒙特的灰岩铁骑。

他们手里拿着一卷卷羊皮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某一家族曾经在莱茵登基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下一家,卡斯托公馆。”

灰岩铁骑以铁锤撞开大门,门板碎裂。

屋内的贵族们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被拖拽到门外的石柱前。

“饶命!我……我家只是被迫出席典礼不是真心支持!”

无人理会。

骑士抡起一根带倒钩的长钉,钉在贵族的肩胛骨上。

鲜血顺着石柱流下,在台阶与雨水混成暗色的流淌。

没有审判。没有多余的指控或解释。

只有赤裸的报复。战争的另一层本质。

卡列恩的命令很简单:“所有附逆者抓起来。”

于是这些贵族曾经昂贵、体面的生活在今夜尽数崩溃,鲜血沿着石阶流下,染红门扉。

帝都最繁荣的街道,被死亡装点得像献祭的通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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