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余孽

少庄主要去的地方既然是问香林,江然要去的自然也是这里。

而且,他必须要跟少庄主一起去。

否则的话,没了少庄主挡枪,谁知道这里面会遇到什么玄虚?

只是如今少庄主来的似乎过于急躁。

是因为道无名坏了他的心态?

还是因为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亦或者……他只是急于脱身,并不打算往问香林一行?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于江然来说,他都必然要往此地走上一遭。

就算不是为了少庄主,也为了老酒鬼。

问香林不远,江然和叶惊霜两个施展轻功,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抵达。

从外面看,倒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是一片林子,唯一跟其他林子不同的是,这片林子很香。

这种香不是檀木,梨树,香樟木的那种香气。

树木本身,散发着的竟是一种类似于花蕊盛开的芬芳。

因此,踏足这林间,若是闭上双眼,便会产生一种仿若置身花海一般的错觉。

这种树江然不认识,询问了叶惊霜之后,倒是得到了一个名字‘芬芳树’。

江然前世从未见过,想来是这一片世界独有。

林间随处可见破坏的痕迹。

这当是那位少庄主来此之后留下的。

从他在奔马县外,移竹造林布阵的情景来看,此人必然精通阵法。

这问香林内应该也有阵法,这些破坏的痕迹,多半都是此人破阵所留。

江然见此,便加快了脚步。

踏足林间,虽然时有破坏之处,却无损当中美感。

一草一木皆是用心布置,美轮美奂,让人好似置身于人间仙境。

江然如今便有一种,解下腰间葫芦,大口喝酒,喝完之后,便躺在树下呼呼大睡的冲动。

当然,最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和叶惊霜两个沿着山路往前,行不多久,便已经走出了这片林子。

这一瞬间,江然的心中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出了林子之后,眼前骤然开阔。

有流水潺潺通向远方,有茅屋两间,点缀人间烟火。

江然来到了这茅屋跟前,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少庄主留下的痕迹,也不见影踪。

好似他走到此处,便已经戛然而返。

江然没有不经允许,贸贸然闯入人家家中的习惯,见路未穷,便和叶惊霜复行往前。

不一刻,就来到了小河旁边。

河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码头,江然抬眼一看,眸光微微收缩。

就在这码头边上,正有一个身材干瘦,头发白花花的老人,坐在那里。

他的手里端着一杆鱼竿,正在垂钓。

在他凳子旁边,还放着一顶斗笠。

让江然愕然的是,此人明明就坐在这里,自己偏生毫无所查。

哪怕如今近在咫尺,江然也无法察觉到此人的呼吸,心跳。

好似他根本就不在这里一样。

看了叶惊霜一眼,发现她眸子里也满是惊异之色,这才轻声开口:

“晚辈江然,见过前辈。”

那老人闻声也不抬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以及放在边上的鱼竿。

江然沉吟一下,又观摩了一眼周遭环境,这才对叶惊霜点了点头。

其后来到跟前坐下,将地上的鱼竿拿了起来,一甩手,将钩子甩了出去。

小河边再一次归于沉寂。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便坐在这里静静的钓鱼。

年轻的姑娘,手提长剑,肃立一旁。

这风景美的,便好似是一幅画。

江然则一边钓鱼,一边去看这老人。

真的很瘦。

瘦的就好像只剩下了皮包着骨头。

他的皮肤还很松散,尤其是手腕上的皮肤都耷拉下来了。

可纵然如此,他握着鱼竿的手,也未曾有分毫抖动。

他很苍老……眼窝深陷,目光浑浊,太阳穴也没有高高鼓起的痕迹,不像是个高手。

江然坐在这里,看着他的时候,他都好像没有丝毫察觉。

如同神游天外,又仿佛只关心掌中鱼竿,对于任何外物都不放在心上。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又过去了一炷香,最后半个时辰也被悄然抛之脑后。

手里的鱼竿始终一动不动。

江然到了这会,总算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到了手里的鱼竿上。

开始怀疑,这水里到底有没有鱼?

若是有鱼,哪怕是直钩,也应该有点动静才对。

江然心中思忖,造化正心经的力道下意识的运转到了鱼竿上,随着鱼线深入水中。

轰!!!

一声闷响,掀起浪花惊天!

这水下竟然始终有一股内力扩散,导致周遭鱼儿根本无法近前。

江然不明究竟,内力一探之下,引得两股力道在水下进行了一次交锋。

叶惊霜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伸手按住剑柄。

待等这水花落下,江然袖子一甩,将这水花尽数拦截在外。

他先是看了叶惊霜一眼,让她稍安勿躁,其后方才瞪了那老头一眼:

“你不让鱼过来,还在这里跟我钓鱼?”

“钓鱼钓的是心,和鱼有什么关系?”

老人缓缓开口,露出了嘴里只剩下两三颗的大黄牙:

“年轻人到底还是差了点火候啊,你得修心。”

“修心?”

江然看了这老头一眼:

“怎么修?”

“修心得先问心。”

老头伸出手指,指了指江然的心口:

“问问这里,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江然一笑:“这个问题,还用问心?”

“有些时候,伱自己可能都不了解你自己。”

老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变得更舒服了一些,身体缓缓地摇晃着:

“你是善良,还是恶毒。

“你是聪明,还是愚蠢。

“你是神仙,还是妖魔……

“这些问题,你又能答上来几个?”

“我也有一个问题,不用问心。”

江然看了这老头一眼,一字一顿:

“前辈可知道,天魔大自在?”

江然这一句话问出,整条河的河水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一侧站立的叶惊霜,不等色变,便是身形一晃,眼看着就要跌在地上,江然却已经将其抱在怀中。

他抬头看向那老者,脸色微沉:

“你做了什么?”

心念一动,便要运起正心指。

就听那老者说道:

“你这话题拉的太深,让她听到,难免得杀人灭口。

“让她昏迷一会,是为了她好。”

江然定定的看了这老者一会,终究是吐出了一口气,将叶惊霜放在那凳子,让她靠着自己坐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无上法。”

老者的眸子里闪过了几许感慨:

“可惜,这世上无人能够达到。”

“你果然是魔教余孽。”

江然眉头微蹙:“为什么老酒鬼会跟你认识?他和唐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少庄主如今又在何处?”

事到如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老头就是当日在奔马县跟老酒鬼见面的那人。

怪不得其后无人察觉到他的行踪,这等人物若是不愿意,纵然耗费多少心力去探,去查,也是不会找到半点痕迹的。

老头闻言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又露出了那几颗牙:

“老夫都说过了,你还得修心。

“问题哪有一个接着一个问的,当你的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你所求的就会暴露在旁人的眼中。

“一个真正想要达成目标的人,绝不会这般直白。

“因为当旁人知道了你之所求,便会对你横加阻拦,你越是直接,走的弯路便会越多。

“我看你在奔马县所做的事情,倒也不错。

“隐藏自己的目的,将那些蠢货耍得团团乱转,虽然耗费了一点功夫,手段也过于粗糙。

“但……勉强也算是合格。

“怎么到了这会,关系到了你口中那个老东西以后,心就乱了呢?”

江然的眸子微微眯起,隐隐有刀鸣之声作响。

“惊神九刀啊。”

老头叹了口气:

“真的是许久未见了,当年拎着一把大刀片子就敢跑到总堂放肆的家伙。

“如今也是有小的护着了。

“这便是二十年养育之恩的反哺吗?

“真让人羡慕啊……”

江然听到他这话之后,反倒是深吸了口气,压下了身上刀鸣。

嘴角咧了咧:

“大爷,看你这语气,倒是跟我家那老混蛋挺熟悉的啊?”

“熟,太熟了。”

老头连连点头,瞥了江然一眼,笑着说道:

“有什么想知道的?”

江然笑了笑:

“既如此,你我便不算外人了吧?”

“当然。”

老头笑着说道:

“凭我的年纪,他叫我一声爹,你叫我一声爷爷,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

这老王八蛋还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的。

江然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

“他在哪?”

老头冲着江然一笑:

“不告诉你。”

江然乐了,也不着恼:

“那有什么是能够告诉我的?”

“老夫也不知道啊,想告诉你的事情,我就告诉你了,不想告诉你的事情,我就不告诉你。”

老头笑着说道:

“这得看你问什么。”

“你为什么在这里钓鱼?”

“因为要等人。”

“等我?”

“等左道庄。”

“等他们干什么?”

“把信物给他们啊。”

“给了?”

“给了。”

“信物是什么?”

“这个。”

老头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上镌刻着‘自在’二字。

“……不是给了吗?”

“谁说信物只有一个?”

“少庄主呢?”

“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哪里?”

“不告诉你。”

江然眉头微蹙:

“我家那老酒鬼和魔教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老头忽然开始兴致勃勃起来:

“当年啊,我魔教有一位圣女,天姿国色,难以形容。

“更难得的是啊,她不仅仅长得好看,而且资质极高。

“任何武功她都是一学就会……

“十八天魔录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

“她学十八天魔录,一年学一本,学一本就练成一本。

“后来学了五六年,不想学了,剩下的十八天魔录这才没有练成。

“否则的话,她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将十八天魔录学全的。”

“……大爷,你吹牛呢吧?”

江然眨了眨眼睛:“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般天资之人?而且我听说,十八天魔录里有一门功夫,是女子绝对不能练的,一旦修炼的话,就必死无疑。”

“有这么一门功夫?”

老头看江然,面上有些疑惑。

江然连连点头。

“到底你是魔教,还是我是魔教?怎么你比我知道的还多。”

老头有些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

江然则有些愕然:

“你不会不知道十八天魔录都有些什么武功吧?”

“不愿意记。”

老头白了江然一眼:

“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江然连忙点头。

老头哼哼唧唧耽搁了好一会,这才说道:

“总归来说吧,她的资质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结果,有一天她出门散心,就被那倒霉孩子看上了……

“那倒霉孩子练的是什么啊,惊神九刀啊。

“昔年天下第一刀。

“当中招式,纵然是到了今日,有些我仍旧不能破尽,确实是厉害啊。”

“……你跑题了。”

江然低声提醒。

老头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说那倒霉孩子遇到了咱家圣女,这可是烈火干柴……险些打出了脑浆子!”

“???”

听他烈火干柴,还以为两个人一见面就恋奸情热呢。

搞了半天是打起来了?

似乎是看出了江然脸上的困惑,老头叹了口气:

“当年那鳖孙有了机缘巧合,学会了惊神九刀,满脑子都是行侠仗义的大臭粪。

“对咱们花容月貌的圣女啊,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知道了圣女的身份之后,更是想要为江湖除害。”

“恩,我道中人当如是。”

江然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老头瞥了江然一眼,似乎懒得跟他争辩:

“后来两个人打着打着,就打出了些许交情。

“主要是圣女啊,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毕竟那会都是年轻人嘛。

“咱们也是乐见其成,若是惊神九刀的传人加入我们,更壮声威!

“结果他却不愿意了。

“拎着一把大刀片子就杀了过来,里出外进的,杀了咱们不知道多少人。

“圣女大怒,也就彻底绝了这门心思了。

“最后那小子就走了……圣女一怒之下就嫁给了别人。

“嘿嘿,三年抱俩!

“这一段孽缘,就算是结束了。”

他说到这里,还颇为得意。

江然听着感觉这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老酒鬼就算是不愿意,又何必冒险杀上魔教总堂,怎么看都好像有点不对劲,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人从中作梗。

这作梗之人,只怕就是眼前这老头。

怪不得老酒鬼天天借酒买醉,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而且,当年为敌,如今又为何为友?

内中必然另有一番曲折。

当然,江然也不会彻底相信这老头的话。

这人看上去一把年纪了,却为老不尊,而且,他还是个魔教余孽,说的话也难说到底是真是假。

指不定就是在欺骗自己。

老头这会则是砸了咂嘴:

“好了,他们这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嘴里那老混账,是咱们家前任圣女曾经倾慕之人。”

“可若是按照你这么说,你们之间应该只有仇吧?”

江然看了他一眼:

“那为什么你还要留在这里,帮他转交信物?”

“谁说我在这里是帮他转交信物的?”

“你刚刚才说完……”

“哦,那只是顺便。”

老头笑着说道:

“我留在这里,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不告诉你。”

老头说完一笑,便仔仔细细的看着江然。

一双浑浊的老眼咕噜咕噜的转动,似乎恨不得从眼眶子里跳出来,长在江然的身上。

江然眉头微蹙,感觉这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即造化正心经一转,那老头果然‘咦’了一声,身躯微微一颤,不知道是不是江然看错了,总感觉他方才的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淡薄。

下一刻,这老头恼怒的声音传来:

“果然是牛鼻子的功夫!

“那倒霉玩意传你这个作甚?”

江然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而是问道:

“唐家也是你们魔教的?”

“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江然冷冷开口:

“他们到底在我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手脚?”

老头听到这话之后,忽然放开了手。

浑浊的眸子里,也没了半分戏谑之色。

只剩下了惨惨的冰冷。

江然默然与之相对,无形气机各自扩散,虚空之中隐隐传来‘噼啪噼啪’的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小河平静的水波也开始翻滚起来,时而有鱼自当中浮现,翻开白肚皮,竟是死的莫名其妙。

而就在此时,让江然也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眼前的老者,身形竟然开始虚化。

转眼之间,一个大活人便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江然心头隐隐有些发凉,这是什么武功?魔教手段,当真诡谲至此?甚至有隐身遁迹之能?

却听一个声音自四面而来,正是那老者的动静:

“年轻人脾气暴躁,老头子可不跟你细说。

“哎,看你可怜,最后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你师父去了锦阳府,你若想要找他,就往那边去寻。

“行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一片苦心煎熬……”

江然眨了眨眼睛:

“不是不说吗?”

(本章完)

第108章 榜

小河潺潺流水,林间鸟语花香。

问香林的芬芳随风而来,沁人心脾,确实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江然坐在凳子上,让叶惊霜靠着自己的肩膀。

凝望着那河水,心中却多有不解。

这老头的身份恐怕就算是在魔教之中,也不是寻常人物。

此等人物,亲自前来,仅仅只是为了给少庄主送一枚信物?

这不可能……

然而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却又不说。

可江然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好似是为了自己而来?

这想法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但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只是这理由到底是因为老酒鬼,还是因为自己……那就难说了。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要辜负了一片苦心煎熬?

“谁的苦心?如何煎熬?”

江然伸出手来,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询问。

血鼎真经对自己无用,是否跟唐诗情有关系?

想了一下之后,却又摇了摇头:

“问了估计他也不会说……”

而此行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这老酒鬼的消息了。

老酒鬼如今在锦阳府……

倒是让江然想起了童万里的话。

他说弃天月如今也在锦阳府。

天上阙和魔教不对付。

至少,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苍州府外,魔教的人杀光了天上阙的云部高手。

天上阙的人来到了苍州府之后,似乎也在顾忌唐家,顾忌魔教。

因此不敢大张旗鼓。

明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童万里会成为一个阻碍。

也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绕了一圈,转移了童万里的立场。

这是不是为了避免被唐家发现?

虽然至此这都只是一个猜测,但未必没有道理。

若是这两者成真,考虑到老酒鬼跟魔教这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会去锦阳府,忽然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难道他们要联合在一处,跟天上阙决一死战?”

江然的心中泛起了这样的猜测之后,便是轻轻出了口气,心下思忖:

“看来锦阳府是不能不去了……

“且不说老酒鬼的行踪,光是弃天月在锦阳府这一点,我就得去一趟。

“四万两黄金!

“说不定斩他一个,我就能多活好几年……”

正想到此处,肩头微微一动,是叶惊霜醒了过来。

江然方才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只是单纯的昏睡了过去。

这两日她心力交瘁,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睡上一觉,便没有用正心指将其强行唤醒。

叶惊霜则轻轻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之后,抬头看了江然一眼,微微一愣:

“江大哥……我这是?”

说完之后,不等江然回答,便已经连忙看向周围:

“那个魔教余孽呢?”

“走了。”

江然眉头微蹙:“以一种古怪至极的方式,直接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闻听此言,叶惊霜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

看了江然一眼,发现他面色不太好看,便轻声安慰:

“魔教的手段素来诡谲,没有留下他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他们的能耐总是叫人难以捉摸。”

江然闻言一笑:

“确实如此,当时唐家便是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今日这老头,更是在我的面前,好似羽化消散……

“这世上若无仙佛,便是奇功绝学叫人难以揣测。

“回头倒是可以问问厉天心。”

自己堪不破多半是因为见识不够。

厉天心来历莫测,对魔教的了解极为深刻,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叶惊霜点了点头,却忽然一愣:

“唐家?”

这才想起来,江然当时跟她分别,正是为了前往唐家救他师父。

当时她本以为这区区唐家难不倒江然,再见面只怕是已经将他师父救出来了。

便也没有多问……如今听江然这么说,才知道这其中还有波折!

听江然言下之意,唐家也是魔教余孽?

江然也没有隐瞒,便将自己前往唐家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除了九死绝脉之外,其他的事无巨细,就连唐诗情的事情,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叶惊霜闻言几番色变,最后眉头紧锁,压下心头异样,沉声开口:

“这似乎,不合情理。

“你说唐员外早就已经在府外等你,便是知道伱要来。

“而且,他说你是他的女婿……又有你师父从中斡旋。

“就这一点来说,未必就是假的。

“那唐诗情那一夜做的事情,未免多此一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定下来了,早晚都会有那一日,何必这般急躁?”

“你忘了,我不愿意啊。”

江然哑然一笑:“莫名其妙的谁愿意接受这亲事?”

叶惊霜闻言嘴角下意识的勾了勾,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若是我爹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许了一门亲事,我也是不愿的。

“不过,江大哥……我还是感觉唐家这般做法似乎没有道理。

“就算是你不愿意,彼此也未曾撕破脸皮。

“而从他们原本又是女婿,又是你师父的这些情况来看,好似是打算跟你多接触一段时间。

“让你留在唐家,好叫唐诗情跟你日久生情。

“在没有真的闹翻之前,这事情还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你毕竟是一个气血方刚的男子,唐诗情又生的绝美。

“相处之下,耳鬓厮磨,难免会生出情愫。

“再者来说,他们又非是为了采阳补阴,否则也没有必要这般大绕圈子。

“怎么就忽然急在了那一夜?”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看了江然一眼:

“而且,你能确定,你们真的……真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说不下去,轻轻咬了咬嘴唇:

“就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

江然见她脸色发红,禁不住起了戏谑之心:“你要说什么啊?”

叶惊霜羞臊的脸都发烫,感觉江然平日里那般聪明,这会怎么忽然就变得笨了呢?

眉梢一抬,见江然眼神戏谑,这才知道这人心思多坏。

禁不住掐了江然的胳膊一把:

“你……江大哥,你这样的话,我可不睬你了啊。”

江然哑然一笑,感觉这玩笑话确实是有点没了分寸。

人家一个姑娘,强忍着羞赧跟自己说正事,怎么能这般调戏?

当即咳嗽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时给我的感觉,好似是发生了些什么。

“可如今回想,那一夜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是前者倒是好解释了。”

叶惊霜这会倒是放开了:

“她就是图你的身子。

“可若是后者的话,就更难解释了。

“而且,就算是前者……江大哥,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图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身子?”

“这……”

江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张脸,确实是长得不错的。

有着一副好皮囊,可要说真就英俊的天上没有,地下仅此一个,那也不至于。

唐诗情的容貌,却是真的美的难以形容。

这样的女人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何必为了自己,这般大费周折?

末了他轻轻点头:

“所以,你觉得那一夜,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我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或许不是那种事。”

叶惊霜说道:“但具体情况……恐怕得找到唐诗情,或者是唐家人之后,才能知道了。”

江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找吧。

“我此行打算去一趟锦阳府,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锦阳府?”

叶惊霜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好,我都说了,从此你去哪里,我就跟在你身边照顾你,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去的。”

“恩,在这之前,先回一趟你家。

“而且还得安顿一下你姑父和表妹。”

江然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

“等我将那些从往生谷带回来的人头处理一下之后,咱们就动身吧。”

“好。”

叶惊霜点了点头,只是再看叶家的方向时,眸子里多了几许哀伤之色。

余下无话,两个人原路折返。

进了奔马县,刚到客栈门口,就见门前放着一辆板车。

上面蒙着布,却可以看出,有血迹渗透,一群百姓正站在边上,对着这车指指点点。

显然对于里面装着的东西,无比好奇。

只是没人敢上前动手,因为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正围绕在周围,阻拦任何想要上前的人。

江然脸色一黑,抬头瞥了一眼客栈方向。

就见一道人影从大堂冲了出来。

“江大侠,您回来啦?”

说话的是马爷,他一路小跑,脸上的大胡子都随风飞扬。

到了江然跟前之后,更是连连行礼。

同时还忍不住看了叶惊霜一眼。

江然便给叶惊霜介绍:

“这位是马爷。

“听说在奔马县,你能不知道县令姓甚名谁,但是却不能不认识马爷。”

叶惊霜闻言恍然,当即一抱拳:

“见过马爷。”

马爷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折煞小的了。

“叫我小马,老马都行。”

叶惊霜面色古怪的看了江然一眼,这地头蛇其实最不好处理。

他们不仅仅是本身有些能耐,最重要的是跟当地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却不知道江然如何做到,将此人收拾的这般服帖。

马爷则继续说道:

“厉大侠他们也已经回来了,本来说是要住在我那,后来那病秧子……不是,是那位前辈要在客栈休息,咱们就将他们送来了。

“说来,这一次对手好似很是不凡。

“厉大侠回来的时候满身狼狈,全是泥啊。”

那多半是因为下雨路滑,他推板车的时候摔得吧?

江然笑了笑:“这一次的对手确实不弱,放心吧,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甩手扔给了马爷:

“里面的东西,你和你的那些兄弟,一人一粒。

“不可贪多,否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马爷闻言赶紧死死的攥住了手里这瓶子,好似攥住了自己的命根子。

打开之后偷眼一看,四粒丹药正在里面放着,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心说这该如何贪多?

却也不敢开口吐槽,只是一味的千恩万谢。

江然摆了摆手: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再去一趟县衙。”

马爷赶紧吩咐手下帮着推车。

江然本来不愿,但推脱不过马爷的热情,便也同意了。

只是还没到县衙呢,就遇到了一群衙役。

原来是到底有百姓感觉不妥,去衙门报了官。

一群衙役过来是准备调查情况的。

不过当看到江然之后,有衙役认出来了,这位是先前来县衙,被县令大人恭恭敬敬请进去的。

当即不敢多言,只是小心询问了两句,知道江然是要去县衙之后,便索性当前开路。

这场面就有点奇妙了。

地头蛇随车护卫,衙役当前开道。

黑白两道皆在身侧,瞬间给了江然好大的脸。

叶惊霜也是哭笑不得,时而看江然一眼,看他脸上无奈便觉有趣。

就这样一行人转眼来到了县衙。

马爷告辞离去,衙役们则好奇的看着板车,好几次想要掀开看看,都强行忍住。

最后还是江然伸手将这白布拽开。

一颗颗人头顿时看的在场衙役心头发麻。

江然取过了那枚捉刀令:

“诸位莫慌,这都是通缉犯。

“烦请诸位,帮我将这些人头拿进去吧。”

一群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江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这人一身打扮虽然有点花花绿绿,但是面容俊朗,气质不凡。

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却也并不是那般刚猛。

怎么一言不合的,就砍了这般多的人头?

归拢了一下,一共有十二颗脑袋。

当即找了六个人,一人拎俩,排着队的就进了门。

刚走半截,就看常年已经迎了出来。

看到江然之后,顿时一笑:

“江少侠,你这是不给咱们县衙留活路啊。”

“常大人何出此言?”

江然眨了眨眼睛。

“这人头太多,我这奔马县才几个钱,这不都得被你给掏空了吗?”

“这……”

江然想了一下:

“要不你开个条子,我去找郭大人要钱?”

“大可不必!”

常年连忙摆手,哪有下官开条子让上官付钱的道理?

当即一笑,引着江然往里面走。

江然还在说:

“我可没有跟大人说笑,你给我开个条子,算个凭证。

“让郭大人从苍州府调取银两,不至于让你奔马县疲于应对。”

“江少侠有心了。”

常年苦笑一声:

“我这勉力一凑,当也是够了。

“而且,实不相瞒,郭大人这会已经不是苍州府的府尹了。”

“哦?”

江然一愣:

“这才几天他就把官帽子丢了?”

“这倒不是。”

常年笑着说道:“我今日方才知道,郭大人来苍州府,其实是另有目的。如今事情做好,圣上便下旨让他去亢龙关担任亢龙关总兵了。”

“原来如此。”

江然恍然,只是想想又觉得这事有些好笑:

“他这是在文官和武官之间反复横跳啊,就没人管管?”

“这……下官委实不知。”

知道也不敢乱说。

他和江然不一样,他是有官身的。

江然一介布衣,武功高强,自然是随口胡说八道。

但常年嘴一歪,万一传到哪位大人的耳朵里,说不定这县令都当不成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转眼就来到了大厅之内。

江然一五一十的给常年阐述这些人头,以及悬赏。

这里面有些县衙的案宗里还是能够找到海捕文书的,但是有一些就找不到了。

不过江然有捉刀令在手,无论能不能找到,如今这钱都是得给的。

常年哪怕心痛,也是大手一挥,让衙役去取钱。

最后唯有那独孤宇和阴月娘的人头,被留在了原地。

江然满脸为难:

“这两颗人头,我一会带走吧。

“他们身份不简单,就是不知道究竟悬赏多少,甚至有没有我都不清楚。”

常年一笑:

“我倒是能够给江少侠解惑……”

说话之间,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

“这是道……道无名让我交给你的。”

“道无名?”

江然撇了撇嘴,心说这该不会又是一本春宫图吧?

瞥了一眼旁边的叶惊霜,这才小心的接了过来。

随手一翻,还没等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就掉出来了一封信。

信封无字,微微沉吟一下,江然将这封信打开。

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这才微微蹙眉。

重新拿起了那本册子,翻开之后,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在上面找了一会,终于在当中一页找到了两个名字。

‘阳君’独孤宇,赏银一万两。

‘月君’阴月娘,赏银九千两。

同一时间,江然的面前也弹出了两条提示。

江然随手接了任务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这本册子是执剑司的‘通缉榜’。

其上罗列了各种不适合出现在寻常海捕文书上的高手名字。

只是看着这个榜单,江然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许异样。

这榜单之上的人,真就是人人都可杀吗?

万一不是罪有应得,而是得罪了权贵,被人列在其上,想要借捉刀人之手铲除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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