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深藏功与名的李二陛下

“陛下请三思啊!”

平州行在,李明的书房里。

长孙无忌正在苦苦劝谏李明陛下,试图说服他的这位好大外甥收回荒唐的成命——

也就是采纳李靖的第三种方案,一退到底,回到齐州,吐出这场战争中所获得的一切土地。

那就是,黄河南岸的中原富庶之地,让大明能彻底压过大唐的关键。

明明都已经识破对方的战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思想滑坡?

“中原是唐国的重要经济命脉,只要能占住,时间一长,敌人不攻自溃。

“现如今敌方的战略已经被破解,六万唐军主力的方位已经被确定,且时刻处于监视之下,没有奇袭的土壤。

“陛下为何仍然执意要收回兵锋,放弃前期攒下的所有优势,回撤至齐州一线?”

长孙无忌的声音几乎带着央求的意味。

他不是在质疑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

他只是非常不解。

齐州一线,基本也就是战前的边界线。

打了老半天,明明已经上高堵泉水了,为什么却突然要缩回一塔?

这位半路出家的国舅可太希望李明赢了,比其他从始至终的十四奸党骨干成员都要积极。

正因为他是半路出家的,在半道上跳下了大唐这辆车,上了大明这条贼船。

如果大明这条船抛锚了,那岂不是显得他很呆?

长孙无忌可是先叛李承乾,又叛大唐的三家姓奴,自觉历史评价已经好不了一点了。

如果最后仍然是大唐获胜,李承乾吃鸡。

那长孙无忌也别担忧什么历史评价了,他自己很快就要变成历史了。

比自己抛掉的股票猛涨还要恐怖的,莫过于这支被始乱终弃的股票还会找上门来找他报仇。

长孙无忌扪心自问,李世民、李承乾二圣就算再怎么宽宏大量,想必也肯定容不得他这个首鼠两端的二五仔了吧。

所以,为自己计,长孙无忌比其他的十四奸党更没有选择,他必须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彻彻底底地把大唐摁死,把李明扶上位。

这就让他的心态难免受到影响,变得躁动不安。

“长孙公,你冷静些罢。陛下做此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房玄龄淡定地饮了杯茶,不失时机地戳一戳老对头。

在收获对方一个白眼以后,老房嘴角微微一勾,转而又问李明:

“那请问陛下,您是还有什么顾虑么?还望为我等解惑一二。”

李明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地图上,吩咐两人:

“替我把墙上的地图取下来。”

巨大的地图像地毯一样铺在地上,李明趴在上面,用笔在郑州以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李世绩的队伍在这里,一共六万,皆是大唐的最精锐部队。”

接着,他又在洛州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东都的驻军,由李大亮率领。唐军用这些不入流的军队,拖住了李靖的队伍。

“然后再往西,是程知节的崤山古道守备部队,把守着函谷关和潼关。再然后是阿史那社尔统领的京城北衙禁军屯营……”

李明把唐军的布置图一个一个圈在地图上。

这些珍贵的军事情报,都是尉迟循毓、来俊臣、狄仁杰和执失步真的谍报机构,花费了巨大精力和智慧,冒着生命危险收集来的。

“这基本囊括了目前唐军阵营的所有将领和主要军事力量,十分详尽。”

房玄龄钦佩地点点头道:

“可是陛下,从布防图上看,唐军呈现出了明显的防守态势,对前线威胁最大的力量,也就是李世绩的六万精锐。

“您凭这些就做出了全面撤军的决定,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

“对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胁,陛下如果要谨慎起见,可以稍稍后撤,让出一两个州即可。

“何必把吃进去的一下子都吐出来呢!”长孙无忌焦躁地摩挲着下巴。

现在两个老成持重的老头成了激进派,而敢爱敢恨的童年皇帝却成了不折不扣的保守派。

这情况让他俩始料未及,纷纷表示陛下为何要丧权辱国。

李明摇摇头:

“威胁不在看得见的敌人,而在看不见的敌人。”

“看不见的敌人?”老房和长孙面面相觑。

“这里。”李明指了指“明占区”以南的几个州县。

因为兵力有限,要同时兼顾进攻、防守和维稳所需的人力和补给,所以明军不可能占领整个中原,把有限的人力像洒芝麻一样洒出去。

他们占领的,是沿黄河南岸的那一条走廊。区块最核心,土地最肥沃,跨河补给也最简单。

而至于南边那几个不靠黄河的中原州县,比如宋州、许州、陈州等地,明军就没有余力染指了。

一是集中兵力,二是那些州县分布有淮水的支流,进攻起来比较困难。

明军不染指也就罢了。

然而在战场态势图上,唐军的踪影却也没有出现在那里。

“这很古怪。按理说我军占领了黄河沿岸,那敌方应该立刻补强这三州的防线才是。

“可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唐军却将主力放置在郑州以西,南部中原至淮水一线的州县防务全部放空。

“这是为什么?”

李明的问题,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回答不出来。

“确实……有蹊跷。”房玄龄抚摸着胡须,斜了一眼长孙无忌。

“国舅,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脸色沉凝,不发一语。

李明用小拳头捶了捶这几个地方:

“我怀疑,并不是唐军没有在此大规模部署兵力。而是那些兵力都藏了起来,没有暴露踪迹。

“看看,唐军一方,还有哪一位能领兵打仗的指挥官没有浮出水面,被我们的细作探子观察到?”

“嘶……”两位曾经的大唐巅峰文臣在脑子里过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和态势图上的姓名一个个做着比对。

“是我的父皇,李世民。”

李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位置还没有暴露。他在哪儿,他指挥的是什么军团,处于什么方位?我们一概不知。”

房玄龄立刻反驳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太上皇陛下年事已高,所以选择留在京中运筹帷幄,而不是御驾亲征亲临前线?”

李明干脆利落地摇头:

“我父皇逢战必身先士卒,他不会龟缩在后方的。”

在原本的世界线上,李二同志也差不多是在这几年里选择了亲征高句丽。

连大老远的高句丽,他都不辞万里地蹦跶过去。

这离关中近在咫尺、又交通方便的中原古战场,他没有道理不帮帮场子。

长孙无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下了头:

“是的,陛下说得有理。太上皇……不是闲得住的人。”

作为李二陛下的大舅哥,长孙无忌对那位大老爷的性格多少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陛下的外在表现或许和好大儿李明有所不同,但是内核是极其相似的——

都对自己的文治武功有着极强的信心。

而战争,又是综合检验文治武功的绝佳时机。

当这两位极其自信的君主,生在同一个时代,又分属两个对立的阵营。

那么如果不直接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检验检验儿子的真正成色,李世民就不是李世民了。

“所以,我认为。”

李明在从齐州到郑州这一线的南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的那位不务正业、退休已经没事干只想打仗的父皇,此刻大概领着另一支部队,在这一带转悠,伺机寻找战机。

“这一带的防卫目前由薛仁贵负责。以小薛的实力和他手下的军队素质,未必是我父皇的对手。”

这也不是李明替自己的老爹吹牛逼。

薛仁贵虽然是少年英才,但离千年不世出的“斌”帝李世民,恐怕还是略有亿点差距的。

对于这个结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表示同意。

“如果薛仁贵战败,他的防区失守……”

这个念头,让两位老臣脸色骤变。

南岸诸州失守,意味着明军主力被四面包围,意味着战场被压缩在狭小的郑州,意味着包围圈里的共计二十余万人,全都得依靠横渡黄河的水运才能吃上饭!

公元七世纪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啊这是!

“唐军水师就集中在洛州至郑州一线,港口河渡就那么几个,他们一定会阻挠粮草运输和人员后撤的。”

李明声音低沉。

“一旦东撤齐州的走廊被断,后勤不畅,围困的时间一长,会发生什么,不需要我向二位再多解释什么了吧?”

“我军主力被全歼……”长孙无忌面色苍白地喃喃道。

“所以,我坚持要将部队收回到齐州。”李明敲黑板道。

“齐鲁之地不似中原,有泰山为倚仗,有纵贯南北的河流隔断,易守难攻。

“而且战线短,我军在那里经营的时间也更长。

“在李靖的统一指挥下,顶住我父皇的攻势并不困难。”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点点头,纷纷表示陛下英明。

李明陛下的讲解非常详尽而合理,而两位老头也不再是愣头青了,道理说通以后,也能戒骄戒躁。

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一口气灭掉大唐。

而是先稳住自己,别被大唐给一口气灭掉。

“齐鲁之地不能丢,要好好巩固,作为将来我们继续南下的桥头堡。

“要迅速向那里输送钢铁、木料、粮草、盔甲、马匹等辎重物资,将那里打造成让人望而却步的堡垒。”

李明下达着命令。

但愿回撤得足够及时……他在心里默念。

…………

“郑州以东补给不畅?”

侯君集得报,蹭地蹦了起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薛仁贵那厮干什么吃的?!”

背靠大河,一片平地,地处富庶的中原,居然还特么能让士兵饿肚子?

那家伙会不会打仗?

“那小子写信过来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抢吃的?”

薛万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来。

李道宗比他俩更冷静一些,问:

“他是不是遭遇了敌袭?”

“有是有,不过……”侯君集满脸都是嫌弃,展开了薛仁贵寄来的战报: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仗,一场遭遇战顶多有几十上百号人参与。

“就这样,薛仁贵被人断了补给。”

李道宗皱起了眉头。

“不管是薛仁贵是技不如人还是怎么的,他保证的是我们与齐州之间的通路。

“他遇到了麻烦,我们得支援他。”

“切。”薛万彻毫不掩饰鄙夷:

“明明是让他过来支援我们的,结果还得我们分兵去支援他?

“李世绩万一打过来怎么办?”

侯君集纠正道:

“万彻,江夏王说的是对的。

“怎么处理小薛是后话,当务之急是……”

“当务之急是保存我们自身的安危。”

李靖打断了他们,在三人组惊讶的目光中,背着手踱步走进了他们的营帐。

现在的李靖日渐消瘦,简直都脱相了,脸庞棱角分明,充满了硬朗的线条。

完全不像之前那个胖萌胖萌的小老头了。

“羊尿泡”被繁重的大军指挥给拖得彻底瘪气了。

“薛仁贵被处处掣肘,又处处找不到敌人的踪迹,这不是他的问题。”

李靖看着三名还在状况外的手下,自顾自继续说道:

“他这次碰到的敌手,换你们你们也麻爪。”

三人愣了一会,侯君集最先表示不服:

“大总管,您这是什么意思?”

“唉……意思是,我们应该火速撤离郑州了,即刻点兵。”李靖叹了口气。

三人大为困惑不解。

“撤?撤去哪里?”

李靖:“齐州!”

这下三人彻底不会了。

“大总管这是为何?”

“因为我们就要被太上皇包饺子了!薛仁贵的防区一旦失守,我们就无路可逃……”

话音未落,传令来报。

“大总管,李世绩军有异动!”

…………

郑州以东的汴州城,薛仁贵的主营帐之所在。

一大清早,他的部队遭受了敌人的又一次主动进攻。

“又来?”

薛仁贵以为这又是和以往一样的骚扰,虽然很是恼火,但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他已经开始有些脱敏了,每天被骚扰好几次,换谁都得麻。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警惕性,亲自奔赴前线战场。

然后他便发现,这次的敌军和以往的小股部队骚扰明显不同。

(本章完)

第310章 李二:是个人才,便宜那小子了

这次敌人袭击的不再是后勤,针对的就是明军的部队本身。

而且这波进攻的规模也很庞大,不是之前的小股部队小打小闹.

只是在实际作战中,这支古怪的唐军仍然不改之前猥琐的战法。

这里叮一下,那里摸一把,在整条唐军的防线上四处游走,活像一只只恼人至极的蚊子。

“他们想干什么?到底打算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薛仁贵站在高耸的城楼,一边指挥着己方部队防守,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又是搞后勤,又是搞心态,现在又直接来搞他本人。

可每次都只是像浮光掠影一样,也没有其他的友军配合接应……

“将军,敌人在西线的攻势已经被击退。”

副将立刻传来捷报。

呼……薛仁贵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唐军还是没有吸取先前的教训。

战斗力还是和以前一个鸟样,并没有什么提高。

然而,他的部队因为后勤缺乏,战斗力同样大减,也没能抓住机会,尽量给敌方的有生力量造成杀伤。

“薛将军,敌人的一支骑兵突入了东线的防守。”传令立刻来报。

薛仁贵眉头一皱:

“那群蚊子真是永无止息……情况危急吗?”

“不危急,只是被闯入了一小股骑兵,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驱逐出去。”传令兵如实以告。

薛仁贵的眉头稍稍松了松:

“不可掉以轻心。现在西线的压力减轻了,让西线的部队去增援,填补东线防线的空……”

就在他下着命令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滚滚烟尘。

薛仁贵无意识地将眼睛往那个方向瞟过去,心脏登时停跳了一拍。

中原的地势很平坦,周围只有城楼这一个高处,所以视野很好。

而目之所及,战场上各个方向的所有唐军一窝蜂似的,疯狂地向他的东翼冲去。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副将对这波异动感到很莫名其妙。

薛仁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们的目的难道是……东线的那个缺口?”

被他不幸言中。

这伙唐军仿佛是海中的鲨鱼,嗅到了防线上的一个小缺口以后,便疯狂地盯着那一个点进攻,把那个缺口一点一点越撕越大。

先由骑兵打头阵,再由步兵扩大战果,层层推进,像一根楔子一样,深深地打进了大明的军阵之中。

在薛仁贵来得及指挥其他明军,填补漏洞处的防御以前,唐军已经在他们的防线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开了口以后,唐军仍然没有放松攻势,反而愈发凶猛,完全放弃了其他方向的进攻和防御,一头扎进这个缺口,越钻越深。

明军的东线本来就薄弱,在短时间承担了敌人的几乎全部攻势,根本无法抵挡,士兵开始后退溃散。

这股溃败的风潮很快蔓延到其他方向上,整条战线的明军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不过短短一刻钟的工夫,兵败如山倒!

“将军!这,这是……”

副将们慌了神。

薛仁贵的脸色则越来越惨白,嘴唇微微抖动。

他也被打蒙了。

对面这支唐军,士兵的个人技战术水平或许不过如此,是标准的二、三线队伍而已。

但是在指挥和战略方面,简直强得离谱!

在他的对面,到底是什么人在坐镇指挥那支唐军?

居然能把一支二流的队伍,打出超一流的效果!

程知节?郭孝恪?李世绩?

薛仁贵的脑子乱哄哄的,一下子涌现出无数个念头。

“不,现在不是放空思想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用力摇了摇头,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不能败,他绝对不能败!

如果他这里失败了。

那就意味着,从郑州到齐州的通路被切断了!

同样也意味着,大明的主要军事力量、总计二十余万的战兵,都将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之中,随时可能被歼灭!

这就等于给大明判了死刑,大明帝国的国祚就到此为止,江山社稷就此毁灭。

毁在他的手上!

“就算死也要给我撑住!”

薛仁贵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扭头便离开了城楼。

“将军!您意欲何为?”副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去东线,由我亲自指挥!”

薛仁贵双目喷火地怒吼道。

“那里危险啊将军!若是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

在大明和大唐两个地表最强超级大国的全面战争拉开序幕以来,最残酷、最血腥的一场战斗开始了。

是发生在两国二线部队之间的一场白刃战。

从战场形势看,不难发现,唐军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一直握有战场主动,补给充足,且经过了充分的修整。

而明军则因为后勤被干扰、休息不足等原因,尽显疲态。

而从战略态势上看,明军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他们的东翼已经被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对面的唐军像马蜂群一样涌入这个缺口,撕扯着明军的整条战线。

不止一次,明军出现了全局崩溃的迹象。

“不能撤,给我守住!河北的父老乡亲们正在看着我们呢!”

乱军之中,小将薛仁贵身先士卒,奋勇拼杀。

他的振臂一呼,把军队从总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让将士们重新燃起了斗志,继续就地抵抗着。

可是,唐军就像永无止境一样,不断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前和身周,每一个人都仿佛在同时对战好几个敌人,每一个人都好像在以少打多。

然而事实上,双方的兵力数量是差不多的。

是对面唐军的主帅指挥有方,总是能巧妙地利用地形、战局和阵型变换的简单几何学,在局部达成以多打少的效果。

而薛仁贵唯一能和对面比拼的,恐怕只有这一腔热血了。

日车向西,天色渐晚。

唐军的营帐。

不断有前线的部队被轮换下来,休整完毕的部队和预备部队轮番顶上,加入到绞肉机般的战斗之中。

现在是初秋时节,经过一整天的战斗,唐军也非常疲劳了。

他们的实际状态并没有明军“滤镜”中的那么轻松写意。

许多股部队也被打残、打散、甚至打没了编制,伤亡同样不容小觑。

主帅的主营帐,气氛肃然。

在帐外值守的守卫个个装备精良,人高马大,和不远处灰头土脸的战士们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因为主军帐的守卫来自北衙禁军。

皇帝原有的贴身侍卫——百骑精锐几乎全部送在了朔北一役。而玄武门左右屯卫又被李明瓜分走了一大块。

二圣回京以后,面临着禁军队伍支离破碎的现状。

李承乾登基,便着手打造新的、可以信任的禁军队伍。

北衙禁军便是新组建的禁军队伍,成员主要是由关中良家子组成,基层军官则大量启用当初全程护送李世民、李承乾二圣的铁勒、突厥勇士。

北衙禁军拱卫着主营帐,意味着营帐里的主帅,其身份不一般。

“哦?还没能攻下城池,彻底切断他们的退路?”

主帐里,李世民半躺在卧榻上,慵懒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副手张亮——老张和长孙无忌一样也跳槽了很多次,但他脸皮够厚,又重新抱回了陛下的大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回陛下……那支唐军甚是顽固,多次被逼进思路,仍然不忘负隅顽抗……”

张亮一点也不敢怠慢中了风的太上皇陛下,仔细斟酌着词句,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陛下虽然残了,但是在战场上那股自然流露的杀伐和威严,仍然让张亮想起了过去伴君如伴虎的经历。

把张亮吓得红红脸、流流汗什么的,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顽固么……张爱卿,你真的在好好指挥打仗?”李世民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朕以半残的病躯,耗尽了敌人的补给和斗志,发现了他们防线上的漏洞,打开了局面。

“而你以完整的身体,却什么进展也没有达到。

“难道你的半副身体是多余的?需要朕替你切去冗余吗?”

张亮的双腿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不不……陛下,臣必以身作则,躬先士卒。或旗开得胜,或马革裹尸,不夺取最终胜利誓不回还!”

他几乎是飘着走了下去。

看着张亮失魂落魄的背影,李世民愉快地鼻子哼了一声。

“哼,那老滑头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作为自己原本的密探头子,张亮曾先后和李承乾、李治、李泰传出过“绯闻”。

现在这货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手里,李世民也是看在老兄弟的情分上,才没有把这不守“臣道”的老特务给裁了(物理意义)。

但是也没有让他继续染指特务系统了。

而是让他带兵上前线。

被自己的情报工作能力所掩盖,其实张亮的正面作战能力,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

作为密探,他的作战风格独树一帜,既能“慈不掌兵”让士兵硬冲硬拼,偶尔也会动动歪脑筋,另辟蹊径。

而且更难能可贵的,因为密探的“职业病”,张亮十分注重战场情报的掌握。

对面的明军在士气低落、补给断绝、战场严重被动的情况下,坚持不崩溃,甚至还能打退张亮的进攻……

“那个将军,叫薛仁贵吧?

“以前吾把他打发到营州,并未期望他能发挥多大的战斗力。没想到,他竟能从历次血战中杀出来,大放异彩……”

李世民闪过一丝懊悔的神色。

“当初怎么就没有发觉那个可造之材,把他让给了李明那混小子呢?也算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他为了能在今天一波捅穿薛仁贵的防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了。

这是李世民的拿手好戏,教科书般地演示了如何吃掉一个大兵团——

从外向内,先袭击后勤,再寻找防线薄弱处,稍占到一点优势便全军压上,把原本只有一丝的优势迅速扩大。

大兵团后勤脆弱,防线难以兼顾,基本必定吃这一招。

所以,能抗住李世民的这一手而不崩溃,薛仁贵的指挥能力确实是有一点东西的。

“陛下。”

这时,传令来报。

“在西方发现大队人马,正向这边赶过来。”

李世民慢慢收拢思绪。

“是敌是友?李世绩部?”

传令摇头:

“似乎不是,旗号并不是我大唐的。”

这消息让李世民愣了愣,良久,左半边嘴唇扭出一个苦笑。

现在从西方过来的敌军,那不就是李靖所率的明军主力吗?

还得是李卫公啊,鼻子灵得就像耗子一样,一嗅到蛇的气息,立刻就把脑袋回缩回去了。

“李靖军队的战斗力远胜于我方,不可螳臂当车,让张亮谨慎一些,优先保存自身实力。”

…………

“薛仁贵陷入了苦战?”

李靖从派出的斥候嘴里,得知了前方正在打仗。

侯君集等人大吃一惊。

“什么?”

李明陛下、李靖麾下的猜测是对的,唐军真的要把他们都围死!

李靖追问:“现在战况如何?薛仁贵能挺住吗?”

“十分危险,唐军已经攻破我军东翼,即将把部队合围了。”斥候道:

“但是我军还在坚持,薛将军仍然没有放弃抵抗,在黄河岸边构筑起了稳固的防线。”

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惊讶和焦虑的表情。

都特么打到黄河了,开的口子越来越小了!

如果薛仁贵的这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门就彻底关上了,大明主力就被包饺子了!

“立刻前进,支援薛仁贵,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李靖淡然地指挥着。

其实也不需要他催促,将士们本来就已经铆足了劲地向东战略转进。

因为他们这一路,是有伴儿的。

那就是李世绩。

在发现李靖那伙人突然打开郑州东城门开溜以后,李世绩的军队便像狗皮膏药一样,立刻贴了上来。

显然是来迟滞他们行动的。

一场关乎着自己是否被包饺子的生死竞速开始了。

在李靖“尽最快速度撤回齐州”的命令下,这支明军的绝对主力不敢恋战,抛弃了笨重的辎重和装备,轻装上阵。

而李世绩的军队则一直缀在后面,试图拦截他们。

两支军队你追我赶,一头闯进了另一边的战场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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