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大乾画将,还记得我么?

何芳去请救兵,在李七茶坊找到了李沙白。

李沙白旋即赶到,在流弦馆看到了混沌分身。

一片墨汁洒下,坠落在混沌身上。

本以为混沌会遭到重创,没想到落在混沌身上的只有清水,没有墨汁。

墨汁哪去了。

徐志穹一抬头,发现墨汁从他头顶坠落下来。

没有多想,徐志穹原地翻滚躲过了墨汁,墨汁却如长了眼睛一般,追着徐志穹到处跑。

李沙白解释道:“我是怕打不中他,才用了这手段,没想到却追上了你!”

徐志穹躲闪着墨汁道:“说这些作甚,赶紧把术法化解了!”

这不是李沙白想能化解就能化解的,被混沌改换之后的术法变了原理,李沙白破解起来需要时间。

好在徐志穹也有对付墨汁的经验,墨汁会追着他跑,主要是因为墨汁后边的丝线。

徐志穹将意象之力同样化作丝线,与墨汁的丝线缠在一起,让墨汁打结,悬浮在了空中。

靠着这一手段,徐志穹本来已经摆脱了墨汁的追逐,可混沌突然唱起曲子:“携手江村,梅雪飘裙,情何限、处处消魂。”

又是《行香子》!

在乐曲声中,徐志穹被混淆了方向感,直接朝着那团墨汁狂奔过去。

以徐志穹的速度,眨眼不到的时间就要撞上墨汁,多亏李沙白抢先一步夺回了对墨汁的控制,将它收到了笔洗之中。

李沙白突然出手,这让混沌有些不满。

“咱们也算旧相识,等我先拾掇了他,再对付你,你看如何?”

听到旧相识这三个字,李沙白愣了片刻,他又找到了一些记忆,非常关键的记忆。

沉思半响,李沙白摇头道:“不妥,伱这是看轻了我。”

混沌思索片刻道:“那便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对付。”

李沙白摇头道:“还是不妥,我不占你便宜。”

这让混沌很为难:“虽然和你也有仇,但我终究和他的仇更深。”

“既然都有仇,终究要有个了结,何必计较深浅?”

两人似乎陷入了僵局。

徐志穹实在想不出李沙白为什么要和混沌争论,这时候就该两个人联手,拾掇了混沌分身。

李沙白却想让徐志穹尽快离开。

在刚刚恢复的记忆中,他想起了混沌的一些手法,人多未必能帮得上忙,反倒可能牵连彼此。

他拿起毛笔,轻轻一挥,徐志穹眼前多了两个字:“快走。”

徐志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固执,见李沙白留了字,徐志穹正要离开流弦馆,忽觉整个馆厅之中的气机剧烈波动起来。

混沌恼怒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可今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李沙白提起毛笔,想给徐志穹开出一扇门,结果动笔之后,白纸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笔头上的墨汁,再次变成了清水。

“混芒之技!”越来越多的记忆涌入了脑海,让李沙白的思绪陷入了停滞。

徐志穹这厢与混沌分身苦苦周旋,忽见刘佳琦、张燊、袁魏羁三人走进了流弦馆。

徐志穹回身对众人道:“莫添乱,快些走!”

三人刚要离去,又听李沙白喊道:“张燊,你留下,给我我唱个曲。”

“我?唱曲?”

藏刀举子张燊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这种要求对他来说有些过分了。

但李沙白不容商量:“让你唱便唱!”

张燊摇摇头道:“不是弟子不愿意唱,是世人不懂我曲中之意。”

李沙白道:“不必担心,这里有你知音。”

“当真有么?”张燊看向了流弦馆馆主,看向了徐志穹,还看向了那位一直没走的宾客。

这三人之中当真有我知音?

张燊清清喉咙道:“那我便唱了,不知师尊让弟子唱哪一曲?”

“你且唱一曲《行香子》。”

一听说要唱曲,混沌的攻势停了下来。

徐志穹永远无法理解混沌的想法,在这恶战之间,混沌还真有心思听曲。

穷奇提醒了徐志穹一句:“不要揣度混沌的心思,他的位格在真神之上,他的心思连我都不懂,你只管找机会逃命。”

徐志穹一愣,穷奇的状况有些特殊。

他的感知力要强于往昔。

张燊打开折扇,轻轻扇了两下,开唱了: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那十分!”

听到这一句,徐志穹感觉有东西堵在了心口。

穷奇察觉到异样,关切问道:“你受伤了?是不是中了他技法?赶紧用万法自然化解。”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张燊又唱了一句,徐志穹感觉气血翻涌,一股怒涌上了心头。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

都说知音难觅,张燊的知音确实不好找。

徐志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所有的板眼,也就是节奏,都和普通人的认知不一样,该停顿的时候,他拖起了长音,该拖长音的时候,他猛然停顿,当听者想要跟随他诡异的节奏调整呼吸时,他猛然爆发,中断了听者的呼吸。

至于音律,更是神奇。

宫商角徵羽,他的音律不在任何一个调位上,他成功找到了所有调位的夹缝之间,让听者的思维和情绪,被塞进了夹缝之中,反复挤压。

总之,他没给听者留下任何活路。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唱完了上阙,张燊颇有感慨,连声长叹。

混沌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做任何评价,对徐志穹道:“咱们重新打过。”

不想张燊合上折扇,又开始唱下阙:“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混沌想施展技法,嘴角上翘,眼角下沉,要做出标志性的五道弯笑容。

可努力了很久,混沌没笑出来。

“无妨,咱们再打过!”

张燊嗟叹一声:“呼呀!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徐志穹快窒息了。

混沌低下头,喃喃低语道:“他唱完了,咱们再打过!”

张燊兴致正浓,再度展开纸扇,又唱道:“昨夜霜风,先入梧桐……”

混沌猛然出现在身前,一脚把张燊踹倒,死命踢打:“唱!我特么让你唱!唱特么这么难听,你特么还唱!唱了特么一曲还不够,你特么唱个没完!你特么是不是以为我打不死你!”

趁着混沌踢打张燊,李沙白猛然抬手,在白纸上画出了一座囚笼。

囚笼飞出纸面,正扣在混沌身上,却没有扣住张燊。

混沌还在踢打,却发现自己的脚踢不出去了。

他被困在了囚牢之中,转身看着李沙白道:“你以为这东西能困得住我?”

李沙白起身道:“若是你本尊来了,肯定困不住,但只是个分身,我料定你出不去!”

混沌分身大怒,囚牢的铁杆根根弯曲,随时似要折断。

李沙白神情淡然,画出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在旁自斟自饮。

铁杆纵使弯曲到极限,混沌分身也无法从囚牢里钻出来。

适才李沙白思绪陷入了停顿,但他并不是一直发呆,趁着张燊唱曲,李沙白将墨家、阴阳、画道三种手段集结在一起,构建了这座囚室。

张燊从地上爬起来,整饬了一下碎烂的衣衫,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合上折扇,准备把这一曲唱完。

李沙白拿起画笔道:“你若再唱,我便把你和他关在一处!”

张燊看了看混沌,慨叹一声道:“所谓知音难觅……”

混沌分身大喝一声:“使不得!”

他不再挣扎了。

李沙白控制住了混沌分身,众人松了口气。

何芳走进了流弦馆,静静的看着混沌分身,忽然觉得有所感应,且问了一句:“这人是什么来历?”

“他这来历,却不好说起。”李沙白思索着该如何向何芳解释。

徐志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耳畔传来了穷奇的声音:“是不是李沙白来了?”

“是。”

“他是不是把混沌分身困住了?”

徐志穹没回答。

穷奇猜到的事情有点多。

他知道李沙白来了,或许是能感知到李沙白的气息。

可他知道李沙白困住了混沌,这就不合情理。

与其说他感知到了,倒不如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徐志穹调集意象之力,感知着心底里的屏障。

有气机外泄!

穷奇的气机在外泄!

适才忙于鏖战,徐志穹竟然没有留意。

“兄弟,咱们缘分尽了!”穷奇也察觉到了徐志穹的异常,嘿嘿笑了两声。

“你想作甚?你能逃的出去么?”徐志穹迅速潜入内心深处,他要吸干穷奇的气机。

穷奇突然发力,大量的气机顺着徐志穹的经脉喷涌而出。

他这是要作甚?

他不可能打破屏障。

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冲出身体的气机猛然扑向了李沙白,李沙白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抵抗。

这气机之中,有他熟悉的东西。

徐志穹还在猛吸穷奇的气机,穷奇却在放声大笑。

“大乾画将,你记起我了么?”

李沙白缓缓抬起头,用毛笔蘸了些墨汁,点在了徐志穹的眉心上。

元神尚在深渊之中的徐志穹,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颤动。

一股无形的力量,不停冲击着山谷,山谷的两侧的碎石,不停的翻滚坠落。

咔!咔!咔!

连声脆响。

眼前的屏障,裂开了。

(本章完)

第897章 她叫潘秀

困住穷奇的屏障裂开了。

徐志穹从没想过会遭遇到这种事情。

他想用意象之力修补,但就像用针线修补一块不断撕裂的碎布,修补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裂的速度。

砰!

所有的修补最终都化作了徒劳,屏障彻底破碎了。

雾气闪烁之间,徐志穹看到了屏障之后的巨兽,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直视对方。

只是元神而已,看一眼应该无妨。

徐志穹只看了一眼,那硕大的身躯……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大。

这也不大呀!

可隔着屏障,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大?

这涉及到一个骗子祖师的基本素养。

穷奇知道徐志穹在屏障外面能模糊的看到自己的身影,因而故意把身影放的极大,让徐志穹不敢轻易靠近他。

他赤着身子,从浓雾中缓缓走出,和之前在体外看到的男子不同,他容貌十分俊美,从长相上完全无从分辨他的性别。

从别的地方呢?

徐志穹视线下移。

别的地方似乎也分辨不出来。

“阿穹,咱们终于见面了。”

他的真实既喑哑又嘹亮,既糙厚又细腻,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听不出是老是幼。

徐志穹感到一股气机在身上摩挲,他立刻用意象之力保护住了自己的元神。

“你还真是警觉,看来我夺不走你的元神了,”穷奇笑了一声,“李沙白即将醒来,我也该走了,相处这多年,且再多劝你一句,

你性情狡诈,这点我很喜欢,但你太过猖狂,性情中少了些敬畏,

纵使有朝一日你脱离凡尘,千万记得,这世上还有太多你未知的强大,总之,你多保重!”

确系无法夺舍,穷奇飞出了徐志穹的身体。

徐志穹瘫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穷奇的元神腾空而去。

即将穿透屋顶,穷奇突然退了回来,一条锁链拉扯着他的脊背,将他从半空拉了回来。

李沙白清醒了,他在穷奇的元神之中画了一条铁索,紧紧攥在了手里。

“闭眼!”李沙白大喝一声,张燊和何芳赶紧闭上了眼睛,以他们的位格,看不到穷奇的元神,但他们知道此间处境十分凶险。

徐志穹能看道穷奇元神,但他没有闭眼,他挣扎着起身,想要用意象之力控制住穷奇。

“画将,你忘了咱们当初的约定!”

李沙白稍微有些迟滞,又有记忆涌入了脑海。

徐志穹费解,他不明白李沙白为何在此时停手。

穷奇说,他们两个之间有约定。

李沙白和穷奇之间能有什么约定?

念头闪烁,徐志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李沙白见过穷奇。

他曾亲口描述过,在前前朝之时,他阴阳刚修到三品,于一场恶战之中,看到了穷奇外身。

徐志穹当时问起他穷奇的模样,李沙白说他画下来了,但不能说。

徐志穹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李沙白的解释是:“他不敢回忆穷奇的样子,连他亲笔画下的那幅画,都不敢去看,只要看上一眼,又或是想起穷奇的模样,就会让他生出满心恶念。

李沙白唯一提及的回忆,是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这是他对穷奇的全部印象。

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约定了什么?

趁着李沙白陷入凝滞,穷奇奋力挣扎,眼看要逃离铁索,徐志穹猛然跃至半空,用意象之力编织了一道蚕茧,裹缠住了穷奇。

不能让他逃走。

平时怎么戏谑都无妨,徐志穹知道穷奇有多可怕。

许是他战力不及混沌,但危害绝不会比混沌小。

今天无论如何得把他困住,不能让穷奇重临于世。

“且说你狂妄,却还不自量力!”穷奇在蚕茧之上撕开一道口子。

徐志穹立刻用意象之力缝补。

穷奇再撕,徐志穹再补,两人陷入了僵持。

徐志穹能困住穷奇的元神么?

还真能困住一阵。

他有三品上的修为,还有万法自然这种超越位格的技法,真实战力勉强能和星官匹敌。

而穷奇元神耗损了大量气机,又受到李沙白的束缚,力量发挥不出来。

在当前的状况下,只要徐志穹专心使用意象之力,就能在短时间内束缚住穷奇。

但他无法专心。

看着用意象之力构建的蚕茧一次次被穷奇撕碎,徐志穹很快萌生了新的念头。

用天公地道之技,拉低他的修为。

抑或用阴阳法阵,限制他的行动。

抑或用名家技法,让他暂时陷入停滞。

只要一吸,甚至不用一吸,只要他停滞短短一瞬,就能彻底困住他。

念头一个接一个在脑海中翻滚,徐志穹的意识松懈了。

徐志穹和穷奇共生了整整二十年,穷奇的元神影响了他的元神,他对穷奇恶道的大部分技法免疫。

但如果对手是穷奇本尊,事情却另当别论。

徐志穹中了穷奇的乱意之技。

双方在战斗经验上差了太多,徐志穹中了技法,却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等他察觉之后,为时已晚,在意识松懈的情况下,意象之力构建的蚕茧很快支撑不住,被穷奇彻底撕碎。

穷奇神色狰狞,冲着徐志穹喊一声道:“意杀!”

徐志穹一惊,他知道意杀之技的威力。

本该转为防御,但徐志穹念头一转,迅速用意象之力构建了一张渔网,再次将穷奇困在其中。

“相处这多年,就喜欢你这份狡诈!”穷奇笑了,徐志穹判断对了。

穷奇身上的气机极其有限,而意杀之技的消耗太大,如果想要顺利逃走,他不能用意杀之技,适才用的是狂言之技。

渔网不及蚕茧那般致密,穷奇在渔网上开了个口子,徐志穹来不及修补,被他挣脱出来。

撕扯渔网的同时,穷奇还斩断了李沙白的铁索。

李沙白还没有清醒过来,眼看徐志穹独木难支,一道身影跃上半空,对着穷奇的脊背点了一下。

穷奇吃痛,回身看到了陈顺才。

“你这讨死的阉人!”

陈顺才笑道:“不是阉人,我现在是正经的男人!”

说话间,陈顺才接连在穷奇身上点指,点指穿心之技对穷奇不会构成致命伤害,但却延误了穷奇的行动。

穷奇不想战斗,他只想逃走,等李沙白从记忆的创痛中恢复出来,他再想走就难了。

可徐志穹这厢也没闲着,渔网一层一层套在了穷奇身上。

穷奇在挣脱之间,动作越发缓慢,渔网层层包裹,他似乎不能动了。

制服他了?

陈顺才微微喘了口气,念头之中突然出了一段空白。

我来此作甚?

陈顺才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他想不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铭心刻骨,穷奇再次施展了技法。

徐志穹有防备,挡下了这一击,可没有了陈顺才拖延,也没有了铁链束缚,穷奇积蓄了些许力量,从渔网之中挣脱而出。

眼看穷奇即将脱逃,半空之中浮现出一名绝美的女子。

这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中了穷奇的眉心。

穷奇一怔,喃喃低语道:“潘秀,你也来了?”

女子笑道:“真神驾临,自然得来伺候着。”

那女子的手指始终停留在穷奇的额头之上,穷奇闪避不开,身形越发模糊。

一道炫目的光晕闪现,徐志穹被迫闭眼,只能用意象之力感受着周围的状况。

厮杀,一场激烈的厮杀。

徐志穹感知不到那女子的动作,她的速度实在太快。

但徐志穹能感知到穷奇,他的状况在急剧衰弱,而且还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两吸过后,徐志穹睁开了眼睛。

半空之中,两名女子先后落地。

一名女子,徐志穹认得,就是刚才前来助战的绝美女子,她叫潘秀。

另一名女子,徐志穹不认得,她赤着身子,抱着膝盖,蜷缩在了地上。

这女子也是来助战的么?

穷奇哪去了?

还是被他逃了!

那赤身女子抬起了头,冲着徐志穹眨了眨眼睛,双眼之中闪烁着可怜的泪光。

这女子也太美了,比那绝美的潘秀还要美。

潘秀提醒徐志穹一句:“别总盯着她看,当心又中了她骗术。”

骗术?

穷奇?

徐志穹愕然许久道:“他,他,她,怎么变了女人?”

绝美女子笑道:“真神本就不以男女而论,她全身经脉被我封住,换了一副模样而已。”

穷奇变成女人了。

除了妹伶之外,这是徐志穹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穷奇转过脸,对着那位叫潘秀的绝美女子笑了笑:“潘将军,你是个体面人,也知道我是谁,好歹给我件衣服穿。”

“急什么?”潘秀摇了摇头,“适才厮杀之时,你也赤着身子,却没见你羞臊过。”

徐志穹抱拳施礼道:“谢潘将军相助。”

潘秀一笑:“潘将军,这称呼,多少年来未曾听过了。”

陈顺才在旁道:“运侯,这位是我道门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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