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窗外下雨了。

雨不大,但很稠密,整个天幕洋洋洒洒挂着丝线,燥热凉了下来。

连着两夜通宵操劳,这一觉李恒睡得很沉,直到下午3点半左右才缓慢睁开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暗忖:栗姬之说,也不知道周姑娘完全听懂了没?

按道理来讲,以诗禾同志的聪慧,应该是一点就透。

老实话,这是他出给周姑娘的一道题,答案在于她会不会做晚餐?

如果她做晚餐,就证明自己不是一厢情愿,她心还是向着自己的,也代表她完全听懂了。

若是她拒绝做晚餐,那今天自己的言辞可能就过火了,得考虑下一步的动作。

这样思绪着,他翻个身子,穿鞋下床,把一楼二楼里里外外转一圈。

结果屋里很安静,连鬼影子都冒见一个,就更别提厨房有菜香味了。

难道自己想岔了吗?

还是时间太早,周姑娘还没来?

其实,此时此刻的周诗禾正在图书馆接麦穗,打算去校外菜市场。李恒站在厨房门口思索许久,最后去了洗漱间。

几分钟后,他回到二楼书房。

补了一大觉,精神正好,他安然坐在椅子上,摊开笔墨,准备继续写作《末日之书》。

这一回,他灵感爆棚,笔走游龙,钢笔尖尖在白纸上簌簌地不停写着,根本不带歇息的,一写就是4000多字。

正当他写完第一章,开始第二章,写得正起劲时,书房门悄然开了一条缝,麦穗半个脑袋无声无息探了进来。

见他沉浸在书中世界,麦穗又偷摸退了回去,轻手轻脚把书房门合拢。

来到沙发跟前,麦穗告诉闺蜜:“他正在创作。”

听闻,周诗禾从茶几上挑一份报纸,随意浏览了起来。

麦穗坐过去,想了想问:“诗禾,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嗯。”周诗禾轻嗯一声。

麦穗问:“你和李恒的事,阿姨应该猜到了吧?”

这个“阿姨”指周母。

周诗禾点头,又嗯了一声。

麦穗问:“那阿姨没阻止你?”

她之所以这样问,那是因为端午节的时候,肖涵在,余老师在,宋妤也在,就算一个傻子也能看出端倪来,看出李恒脚踏几条船。

这是麦穗好奇又担忧的地方。

周诗禾静了静,抬起头同闺蜜对视,恬静说:“唯一的条件,就是他娶我进门。”

“啊?”这话听得麦穗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是,阿姨没阻止诗禾和李恒在一起。

不意外是,以周家的背景,肯定是不会让诗禾做李恒情人的。

麦穗善解人意地说:“那你要早做决定,不然时间怕是来不及了。”

麦穗只是笼统说,没有特定指谁,但两姐妹彼此心知肚明。

周诗禾说好。

过去一会,周诗禾忽然开口,“你和他父母关系如何?”

麦穗摇摇头:“你不是都知道吗?”

稍后麦穗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你是希望我和他父母进一步搞好关系?”

周诗禾扫一眼书房方向,犹豫一下说:“直觉告诉我,他父母不怎么待见我。”

麦穗愕然:“没有吧?前两次他们来庐山村,对你态度不错呀。”

周诗禾说:“那只是礼貌客气,是老人家的涵养。但内心深处,估计是抗拒我的。”

麦穗脱口而出:“你这样完美,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抗拒你?”

周诗禾静谧没出声,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表达了一切:就是因为太完美,才让老人家觉得太过漂浮,没有安全感。

换句话说:老人家有点忌惮她,和她相处不自在。

麦穗读懂了闺蜜的眼神,也明悟了闺蜜的心思:希望自己和李恒父母搞好关系,然后顺带给诗禾多提供机会。

在与李恒父母打交道方面,诗禾目前是远远落后于宋妤、肖涵和余老师的。

所以,需要弥补。

而弥补的突破口,就在麦穗身上。

麦穗有些苦恼,“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父母打好关系?”

周诗禾温婉笑说:“不用急,李恒会安排的。”

这话只说了一半,没说全,完整的话就是:你们如今发生了关系,李恒自会想办法安排你和他父母见面。

麦穗深吸口气:“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有些紧张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就在两人说贴心话时,茶几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麦穗和周诗禾面面相觑,电话是今天上午新安装的,估计连电话号码都没几个人知晓,怎么现在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等到电话铃声响到第4下时,麦穗问:“接吗?”

周诗禾没说话,望向书房。

果然,下一秒,书房门开了,被电话声音打断写作的李恒走了出来。

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女,李恒懵逼问:“你们在啊?那怎么不接电话?”

麦穗说:“不知道是谁?”

李恒愣了愣,懂了,于是加快脚步过来,一屁股坐到周诗禾旁边,拿起了白色听筒:“喂,哪位?”

“满崽,你吃过晚饭了没?”那边传来田润娥的声音。

为了不让老妈担心,李恒张口就来:“吃过了,老妈,你怎么知道我安装了电话?”

田润娥慈笑说:“余老师告诉我的。之前和余老师通了电话,她人如今在东京,说是想给我买衣服咧…”

这话没毛病,因为座机是余老师派人安装的啊,理所当然知晓电话号码喽。

听得出来,田润娥的心情特别不错。

尤其是余老师竟然主动问她尺码,想给她买衣服、买礼物一事,让她老人家有点儿飘。

此时客厅很静,没有任何嘈杂声,麦穗和周诗禾也把两人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刚还提起其她人和李恒父母的融洽关系,如今就被打脸了,麦穗伸手挽住诗禾手臂,暗暗有些担心。

似乎感应到了闺蜜心事重重的样子,周诗禾冲穗穗浅笑一下,示意没事。

“咳咳。”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提另一个女人,这是大忌啊,李恒怕夭寿,连忙干咳了两声,打断老妈施法。

田润娥果真停止了炫耀,关心问:“满崽,你这是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李恒回答:“没,就是喉咙忽然痒了一下。”

接着,他转头对麦穗说:“麦穗同志,帮我倒杯茶过来。”

麦穗意味深长地看他眼,柔笑着起身,真给他倒茶去了。

听到麦穗在儿子身边,田润娥立即清醒过来了,不再提余老师的事,反而问:“你和麦穗如今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发生关系…”

不过话还没问完,就听到电话那头又传来儿子的声音,不过儿子不是在跟她说话,而是在跟周诗禾说话。

只见李恒对周诗禾讲:“诗禾同志,我刚才出来急,书房窗户没关的,稿子在书桌上,起风了,你帮我去收拾下。”

“好。”周诗禾巧笑一下,也走了。

田润娥彻底不会了,过了好一阵才傻乎乎问:“身边还有没有人?”

李恒道:“没了,老妈是找我有事?”

田润娥用手拍了拍心口,后怕地说:“没事。你这一惊一吓的,有事也忘了,回头我得好好喘口气才行。”

说着,田润娥问:“你和周诗禾这闺女?”

李恒答非所问:“麦穗是您儿媳妇啦。”

田润娥呆住了,身体有点僵硬,四肢有点僵硬,临了语重心长来一句:“满崽,悠着点。回头妈妈给你送几只老母鸡过来,把余老师送的老人参给你送一些过来。”

李恒:“.…..”

他骤然明悟过来:这一通电话,估计是余老师故意引诱亲妈打过来的,怕担心自己在麦穗床上没有节制。而余老师又不好多说,所以只能搬人。

余老师吃不吃醋?他这样想。

应该,或许也是吃醋的吧,毕竟余老师也是女人。

这一通电话不太长,因为麦穗和周诗禾都在,田润娥叮嘱几句,就识趣地结束了通话。

不结束不行呀,田润娥莫名怵周诗禾,不知道该不该与这两位姑娘通话?所以当起了逃兵。

晚餐很丰盛。

有干锅鸭、有韭菜河虾、有红烧桂鱼,有金钱蛋和蒜苗回锅肉,还有一个汤。

李恒很是惊喜,没想到周姑娘不声不响就给他做了最爱吃的一桌。

见两女已然坐下,他问:“曼宁和叶宁呢?不等她们么?”

麦穗说:“她们今晚和学生会聚餐,不回来吃。”

听闻,李恒跑去厨房角落拿了几瓶啤酒过来,“这么多好菜,天又这么热,不喝点酒对不起这一桌菜,你们来点?”

麦穗答应。

周诗禾却摇了摇头。

见他直勾勾瞅着诗禾,麦穗帮忙补充一句:“诗禾今天不方便。”

噢哟,原来是这样,李恒懂了,然后问:“要不我去给你买瓶汽水?”

周诗禾抬头,望向他,没吭声。

但李恒转头就走,出门骑上自行车,一来一回没多久就带了几瓶汽水回来:“常温的,没敢给你买冰的。”

周诗禾温婉说:“谢谢。”

李恒坐下,给自己和麦穗倒满啤酒,举起杯子道:“来,明天就大三了,大学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半,咱们干一杯。”

麦穗和周诗禾很给面子,拿起杯子同他碰了碰,随后大喝了一口。

喝完酒,李恒挑了一个鸭腿到周诗禾碗里,“今天辛苦了,你身体这么弱,吃个鸭腿补补。”

周诗禾温润如水地笑了一下,默然接受。

李恒接着又找出第二个鸭腿,夹到麦穗碗里,“媳妇,吃。”

麦穗看眼闺蜜,见闺蜜对这声“媳妇”没太大反应后,才落了心:“把好的都夹给我们了,你吃什么呀,你也吃一半。”

说着,麦穗想给他分一半鸭腿。

李恒不让,用筷子去拦。

但麦穗心疼他,坚持要分一半给他。

最后李恒拗不过,乐呵呵吃了一半。

周诗禾瞥眼你侬我侬的两人,用筷子夹起鸭腿,静悄悄地吃着,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着菜,聊着天,喝完一瓶啤酒后,李恒问两女:“科幻小说看了没,看的懂不?”

两女相视一眼,麦穗开心说:“题材很新颖,我和诗禾看得特别入迷,这书你大概写多少字?”

李恒道:“不知道,可能写到哪算哪。”

他没撒谎,是真不知道。

因为他没打算原原本本抄袭,因为他觉得原书《末日之书》有些过于简单,所以他想根据前生的所见所闻丰富一下故事线。而这一改进,具体会增加多少字就无法推测了。

周诗禾问:“里面有很多西幻元素,你这是计划在国外发表?”

李恒点头:“对头,诗禾同志眼光真准。跟纯音乐专辑一样,我想让余老师在海外找出版社发表。”

麦穗担忧问:“你是中国人,现在这种大环境,国外读者会买账吗?”

周诗禾也看着他。

李恒摇了摇头,“不晓得。不过我算不上零基础,好歹也凭纯音乐专辑露了脸。按余老师的说法,我在国外算名气很大的那种了,老师想以此为噱头、以此为突破口,希望顺利打开海外市场。”

周诗禾轻抿嘴说:“凭借你音乐家的身份,确实会事半功倍,会容易很多。至少因种族、体制和国别带来的差异、矛盾等等因素,在你这里问题应该不是很大。最关键还是书的质量。”

李恒高兴地再次举杯:“借你吉言,来,咱们再喝个。”

周诗禾拿起汽水和他碰一下。

李恒又同麦穗碰一碰,把杯中酒喝完。

两女对科幻小说很有兴趣,就连平素比较沉稳的周诗禾都搭话进来、聊了很多,三人一时说开了,说得忘乎所以,这顿饭足足持续了个把小时才散。

饭后,周诗禾回隔壁小楼洗漱去了。

李恒帮着麦穗把碗筷收拾一番,临了问:“你们晚上有什么活动不?”

没想到麦穗一脸期待地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李恒眨巴眼:“我们三?”

麦穗也学他的样子眨巴眼:“要不丢下诗禾?我们偷偷去?”

被她打趣,李恒从后面搂住这个可人儿,怼着她的脸蛋连亲几口,“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麦穗说:“不!”

“啊?”

李恒啊一声,“我白天睡了一觉,恢复过来了。”

“也不行,今早说好的,你多休息几天。”麦穗虽然人在他怀里,但嘴却硬朗的很,不论他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

最后没了办法,李恒干脆把她翻过来,狠狠吻住了她的红唇,一坨红肉直入中枢,让她说不出话。

见他报复性这么强,麦穗白他一眼,随即很乖巧地偎依在他胸口,微昂首,两人快乐地交流着口水。

几分钟后,周诗禾回来了,无声无息出现在厨房门口,看到两人在里面情投意合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没有嫉妒,但隐隐有些醋意。

可醋意也没有想象的大,因为她是打心底里接受了穗穗的。

只不过她到底是女人,见到自己爱上的男人搂着闺蜜拥吻,内心难免有些别扭和泛酸。

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离开26号小楼,站在巷子中央,周诗禾抬头望着雨落,连伞都忘记打了,一脸茫然。

她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今天中午的那一番对话:皇后乃一国之母,栗姬没有母仪天下的气量和贤能,上位只会祸国殃民。

(本章完)

第707章 ,我这辈子完美的爱情,就是遇见了

尤其是那句:

景帝尝属诸姬子,曰:“吾百岁后,善视之。”栗姬怒不肯应,言不逊,景帝心衔之而未发也。

汉景帝临终前,嘱托最宠爱的栗姬善待好他的其他子女。但栗姬因气量狭窄没答应,且出言不逊。

后来因此,栗姬和她的儿子都被废了。

中午时分,李恒故意当着她的面读这一段古文,何尝不是在试探自己?

何尝不是在换种方式委婉告诉自己:如果自己不能海纳百川、接受其她女人的话,智囊团首席位置不可能归属于她。

而智囊团首席位置代表什么?

其是可以和余淑恒分庭抗礼的存在,内涵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边是她想“独享”爱情,想“独得一人心”;一边是他的狼子野心,是他的阳谋。

他给自己画了一个饼,却又戴上了一个紧箍咒,周诗禾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当中。

以前她还是小瞧这个男人了,他对谁都是笑呵呵的,没有什么架子,但随意出一招就乱了自己的心。

忽地她又在想:刚刚厨房发生的一幕,刚刚他在厨房中拥吻穗穗,是不是他设计中的一环?就是故意想让自己发现?让自己吃醋?让自己难受?从而尽快偏向他、按他给出的路走?

雨越下越大,茫然无知的周诗禾清醒过来时用右手向后拂了一下青丝,发现头发已然半湿了。

回到家,她找出干发毛巾,包裹着秀发擦拭了一番。

随后就是等。

看时间等,此刻是6:46

时间一晃而过,就在她调整情绪耐心等待时,李恒和麦穗来找她了。

听到楼道口的脚步声,周诗禾抬起右手腕瞧瞧,7:01

吻了快20分钟吗?

一想到某男人的高超吻技,周诗禾心口起伏几下,又收起了质疑之心。

“诗禾,我们打算去看电影,一起去吧。”刚上到二楼,麦穗就快速走了过来,伸手挽住她手臂。

周诗禾本想说身体不适,让他们俩个去,可一接触到李恒的期待眼神,嘴上却答应了:“好。”

电影院在五角场,并不大,没什么新片。

挑来挑去,麦穗盯着《红高粱》看了一会,跟两人商量:“要不我们就看这部电影吧?我有看报纸上说,去年这片在柏林国际电影节获了什么、什么大奖?诗禾,你还记得是什么奖吗?”

周诗禾安静说:“金熊奖。这电影确实好看。”

李恒问:“你看过么?”

周诗禾点头:“嗯,去年春节在余杭和表姐一起。”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买票进了《红高粱》放映厅。

有些巧,他们几乎是最后一批进来的,刚在后面找到座位,电影就开始放映了。

这部电影以抗战时期的山东高密为背景,讲述了男女主人公冲破封建传统束缚,历经曲折后一起经营一家高粱酒坊,但是在日军侵略战争中,女主人公和酒坊伙计均因参与抵抗运动而被日本军虐杀的故事。

老实讲,去年他和宋妤在京城看过这电影。

但现在麦穗和周大王要看,他也不能说“不”字啊,只能装着第一次观看的模样,专心陪着两女看着。

三人是靠墙而坐的。

走在前面的麦穗理所当然坐最里边,周诗禾坐中间,李恒挨着周姑娘坐下。

期间,李恒右手不知不觉触碰到了周姑娘的左手。

一开始周姑娘没甚反应,目视前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

等了会,见没动静,李恒胆子稍微大了几分,然后直接抓住她的手。

周诗禾这下有了反应,左手不动声色轴了轴,想抽出去。

但李恒没让啊,改抓为牵,紧紧牵住她的手。

周诗禾快速扫他眼,又猫眼右手边的闺蜜,眼眉下垂,再次用力挣了挣,可没卵用啊,还是没挣脱,随即小嘴儿微嘟,隐晦地斜视着他。

李恒附耳过去,悄悄讲:“我这辈子最完美的爱情,就是遇到了你。”

周诗禾心湖泛起一丝波动,却面无表情挤出3个字:“宋妤呢?”

李恒答非所问:“5分钟。”

他这话不算撒谎。

如果宋妤是他前世的劫,那么周诗禾就是他今生的克星。

上辈子宋妤,今生周诗禾,两女是他前世今生一见钟情的女人,也是他唯二特别主动追求的女人。

她的问题,李恒没有回答,周诗禾好像早就意料到了一样,静气几秒后,她抬起右手腕看下手表,7:38,随后再次把注意力投放到了荧幕上,冷冷的,没再搭理他。

但她的左手,却仍旧停留在李恒的手心,暖暖的。

牵手的第1分钟,她感觉特别难熬,脑子一片空白,又担心被穗穗发现,视线投射在荧幕上,却根本不知道荧幕上放映了些什么?

第2分钟,她脑子还在宕机。

第3分钟,她稍微回过了一些神,不着痕迹瞅一眼两人的牵手处,又小心翼翼地瞅眼他。

好死不死,她的眼神恰好和李恒的眼神撞上,后者露出整洁干净的牙齿、特阳光地冲她笑了笑。

他的眼神仿佛有致命毒药,周诗禾一触即退,再次望向前方。

第4分钟,前30秒,她在观看电影;后30秒,她在心里默默数数,在读秒。

结果短短的30秒,她硬是数出了整个青春。

空白的青春里,慢慢记录满了他的影子。

第5分钟,可能是知道这是最后一分钟的缘故,她不再挣扎,内心不再抗拒,安安稳稳被他牵着手,心头间全是他刚才说过的话:我这辈子最完美的爱情,就是遇到了你。

她自己承认,她对感情是一个很慢热的人。

可这句话却如同一颗原子弹投放在她的心湖,把一切的不情愿和一切的不甘都以摧枯拉朽的方式荡平。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刚才李恒说这话时是真诚的,没有掺假。

但她也知道,这男人在搞平衡,昨晚才和穗穗度过了洞房花烛夜,今晚却转头来安慰自己。

思绪到这,周诗禾刚被软化的心房又多了一丝郁闷,她再度抬起右手腕瞧瞧,7:43

尺寸拿捏到位,刚好过去5分钟。

周诗禾心平气和地动了一下左手,然后就是等…

李恒定定地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临了很是守规矩地松开她的手,小声叨唠了一句:“快两个月没听你弹钢琴了,突然好想听你弹奏《雨的印记》。”

不提这还好,一提起首曲子,周诗禾灵巧的小嘴儿又忍不住嘟了嘟,过往他数次霸道亲吻自己的画面像失去了缰绳一样钻进她脑海中,让她脸热热的,让她羞愧难当。

好在。

好在放映厅光线很暗,她面上的迥异不是显得很明显。

当李恒右手松开她的那一刹那,周诗禾莫名地有种怅然若失感,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双手交织在小腹位置,认真地看起了电影。

《红高粱》时长91分钟,但由于电影内容很精彩,众人只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跟随人流走出放映厅,李恒问麦穗:“媳妇,好看不?”

麦穗有点不习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叫自己“媳妇”,慌忙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诗禾,才暗暗松口气:“好看,就是太惨了,那些伙计都快死光了。”

李恒叹口气:“可不是,但这就是真实的抗日战争诶。”

已经9点过了,三人路过张兵卤肉店时,竟然发现还没关门,里面人影幢幢,很是热闹。

李恒走过去问:“老张,你们怎么还不关门回学校。”

此时,门店里除了张兵和白婉莹外,还有魏晓竹、戴清、卫思思、刘艳玲、周章明、李光和唐代凌等人。

嚯,差不多是小一号的联谊寝聚会了。

白婉莹正在窗前清理千纸鹤,听到声音插话进来:“我们马上就回,你们三是从电影院刚出来么?”

李恒说对,又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些千纸鹤是俪国义出事后,白婉莹叠的。

当初叠了一罐。

后面魏晓竹和戴清也帮忙叠了一些。

见他一脸困惑,白婉莹说:“等会我们打算找个地方,把这些千纸鹤烧掉。”

看他发愣,白婉莹问:“你没看报纸吗?俪国义今天被正法了。”

李恒道:“没时间看报纸,怎么这么快?”

卫思思说:“报纸上讲,手段太过残忍,案情极其严重,从严从重处理。”

白婉莹点头:“其实主要还是刘安家里发力了,不然哪能这么快,照一般流程,起码也得半年去了哎。当然,最主要还是特殊时期特办。”

听这么说,李恒想起了魏晓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刘安家里能量不少,有厅,好像上面还有关系。这也是刘安父亲背刺魏晓竹爸爸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所在。

至于特殊时期特办,大家心领神会。

一行人结伴回的学校,路上,麦穗、周诗禾一直在和魏晓竹说话。

李恒不知不觉和戴清落到了后面,他问戴清:“曼宁和叶宁都去忙了,你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戴清笑说:“都当学生会会长了,要是什么都要亲力亲为,那和大一刚进来的学弟学妹有什么区别?”

李恒竖起大拇指:“很有学问,你将来是当官的料。”

戴清问:“今天有什么好电影吗?”

李恒回答:“没,老片子,《红高粱》。”

戴清说:“过阵子有大片出来,《开国大典》,应该很好看。”

李恒点头:“我也有看到这则新闻报道,不过还要20多天去了。”

说着,他打望一眼前面的魏晓竹,压低声音问:“俪国义今天伏法,魏晓竹同志心情没受影响吧?”

戴清摇头:“还好。他们又没牵涉到男女感情,过去晓竹是因为善良难受。

都过去快4个月了,刘安也好,俪国义也好,都尘归尘土归土,晓竹除了听到消息时叹口气外,没太大波动。”

半路上,张兵和唐代凌寻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周边全是石头。于是一行人看着白婉莹把满满数数百个千纸鹤用火柴点燃,烧掉。

当千纸鹤燃烧的那一刹那,众人都停止了交流,现场一片肃穆。直到过去好几分钟,直到把最后一只千纸鹤燃烧殆尽,大家才松弛下来,随后往学校赶。

李光和唐代凌留在原地断后,主要是处理灰烬,怕里边还有火星子,被风吹走的话,容易造祸。

进到校门,李恒、麦穗和周诗禾三人与大伙分开了,朝庐山村赶去。

临走前,麦穗还邀请魏晓竹和戴清去庐山村玩,但魏晓竹说有事要去找小姑,说明天再过来玩。

分开后,望着校园路上突然增多了的人影,麦穗柔声感慨:“时间过得好快,明天就大三了。前面两年感觉像做梦一样。”

周诗禾轻声附和:“我也有这种感觉。”

尔后两女看向他。

李恒背着手,优哉游哉道:“别看我,我比你们更惆怅。不过嘛,这两年收获太大喽,而且毕业以后也能经常和你们俩在一起,想想也就不那么忧伤了。”

瞧瞧,瞧瞧!

这是什么话?像话吗?

他娘的脸皮真是厚啊!

周诗禾和麦穗不约而同互相看看,都没做声,闷头越过某人,并排着走在了前头。

望着前面的娉婷背影,李恒暗暗给自己点个赞,不要脸真就能天下无敌啊。他之所以这么讲,其实是在给她们做心理暗示。

主要是针对周诗禾同志做心理暗示。

沿着青石路板走到巷子尽头,前头的周诗禾和麦穗忽地停住了脚步,看着27号小楼院门口的中年男人。

麦穗松开挽住闺蜜的手,不自觉让到一边。

周诗禾喊:“爸爸,你怎么来了?”

这中年男人是周姑娘父亲么?后面赶到的李恒细细瞧了瞧了对方。

只一眼,李恒就想到了历史上的一名人:兰陵王。

周父剑眉星目,气度不凡,面相儒雅,不怒自威,很帅,很有味道。难怪能娶到周母那样的美人,难怪能生出周诗禾这样的人间绝色。

好吧,貌似有句话不对,人家来自周家,就算长相平平无奇,也能娶到周母那样的美人…

不过有一说一,周父确实老的有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刚来不久。”周父没有直接回答女儿的话,而是朝李恒和麦穗笑一下,算是打招呼。

麦穗喊了一声叔叔。

李恒同样笑着点头,也礼貌喊一声叔叔。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对方多瞅了自己好几眼,难道人家知晓自己和周姑娘的感情牵绊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周诗禾已然掏出钥匙,打开了27号小楼院门,带着父亲进了屋。

李恒和麦穗很识趣,没有跟进去,往前走一小会,回了26号小楼。

他随意问:“你在余杭住了一个多月,经常有见到诗禾爸爸么?”

麦穗摇头:“没,就见过两次。而且诗禾爸爸每次都在家呆不长,就走了。”

李恒点点头,没再问。

….

27号小楼。

上到二楼,周父站在楼道口,四处打量一番后说:“爸爸来沪市办点事,今天到这住一晚,明天上午办完就要去京城。”

“嗯。”

周诗禾嗯了一声,给父亲倒凉茶。

接过茶水,坐到沙发上,周父喝了两口问:“刚才那个男生就是李恒?”

周诗禾感觉父亲有话要跟自己说,坐到对面沙发上说:“是他。”

周父看了女儿一会,想了想说:“爸爸这么晚过来,主要是想亲眼目睹他的风采。”

周诗禾一点也不意外,不怯场地同父亲对视着,静待下文。

周父把水杯放茶几上,“7月份你妈妈在暗中收集李恒的个人资料,那些资料放书房没藏,我闲暇时看了一些,他在外面和6个女人牵扯不清。”

周父口里的6个女人不包括王润文,毕竟王润文是放暑假后决定跟李恒的。也不包括自己女儿。

周父当时还不解,为什么妻子会忽然收集李恒的相关资料?

直到看了一些,直到看到能和女儿长相气质媲美的宋妤沦陷,余家掌上明珠为情所困,黄家最明艳的小女儿甘愿做了李恒情人,还有灵气动人的肖涵,还有京城陈家的大女儿也牵连其中,还有一个堪比苏妲己再世的麦穗与李恒同居。周父这才恍然大悟。

真是恍然大悟!

不用问妻子缘由,周父就已然明了:这么多优秀女人同时栽在一个男生手里,绝非偶然。

其中更是有社会经验丰富、且家境极其优渥的余淑恒和黄昭仪,那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李恒魅力极大。

也说明李恒完全有可能把自己女儿也拉下水了。

“嗯。”

周诗禾再次低嗯一声,稍后轻轻地说:“他的混乱感情生活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话到这,她顿了顿,接着讲:“爸爸,如果喜欢一个人能控制住情绪,就不是真的喜欢。正因为我对这份感情不能收放自如,才特别珍惜。”

周父依旧直直凝视着女儿,没出声。

父女俩就这样对峙了大约分把来钟,周诗禾忽然感性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完美的爱情,就是遇到了他。”

此话本是李恒在电影院对她说的情话。

可她只听一遍,就深深刻在了骨子里。这时当着爸爸的面说出来,她不觉得违和,没有尴尬,只有释然。

只有她面对这份爱情的真诚。

听完女儿的深情对白,周父收回了目光,低头拿起杯子又喝了两口凉茶说:“帮我准备两块新毛巾,我要洗个澡。”

“好。”周诗禾站起身,朝洗漱间走去。

她从抽屉中找出了一块新的浴巾和洗脸巾,然后又找出一块新的擦脚毛巾,以及牙膏牙刷。

临了问父亲:“妈妈知道你来这里吗?”

她这是试探,试探爸爸来之前有没有和妈妈聊过李恒的事?

周父回答:“没有。”

和妻子聊之前,周父自然是想知道女儿的态度,所以没和妻子事先商量。

听闻,周诗禾温婉说:“明早我让他陪你一块吃早餐。”

周父摇头笑了笑:“不用。别把他给弄紧张了,如果有那么一天,爸爸会请你们吃早餐。”

什么叫有那么一天?

就是女儿和李恒真的能成亲的那一天。

潜在意思就是:如果不能结婚,他不会再见李恒,不会正式见李恒。

周诗禾读懂了他的话里话,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父亲的意志和她是一样的,不结婚,她不会跟李恒。

….

26号小楼。

洗完澡,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洗完,麦穗晾晒衣服时突然想到什么,问他:“诗禾爸爸是不是为你来的?”

李恒站在阳台边上,陪着她晾衣服,回答道:“一半一半吧?”

麦穗好奇。

想起之前在巷子里的见面场景,李恒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个人的直觉,他有一半是来看望诗禾,一半是想近距离见我一面。”

麦穗有些担忧问:“会不会为难你?”

李恒目视远方天际线,许久开口:“我不怕任何人为难。”

想到余老师,想到黄昭仪,想到这男人的超然身份,麦穗心落了一半,把最后一件短袖搁衣架上说:“阿姨今天在电话中提到了我吗?”

她口里的阿姨,指的是田润娥。

李恒饶有意味地点点头:“有。”

麦穗骤然紧张:“她说了些什么?”

李恒道:“她老人家问我,我们到了何种程度,我说你是我媳妇啦。”

麦穗咬了咬下嘴唇,“后来阿姨是什么反应?”

李恒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我老妈说要给我送几只老母鸡过来。”

麦穗面色羞赧,把头靠在他怀里说:“阿姨会不会怪我?”

李恒含着她的耳垂,嘀咕:“傻瓜,你是我们老李家的人,我妈妈心疼还来不及咧。”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时,孙曼宁和叶宁风风火火回来了。两二货先是去的隔壁楼,随后碰到周父在沙发上看报纸,于是暗戳戳地找借口跑了过来。

一进屋,叶宁就对李恒开玩笑:“李大财主,你岳父来了噢。”

孙曼宁迎面就是一巴掌罩下去,恶狠狠地说:“当着咱麦穗的面说这话,你是不是找死?”

叶宁吃痛地捂着额头,抗议道:“穗穗自己都不在乎,你瞎操什么心?”

眼看两货又要斗起来,李恒只感头大,问:“你们怎么过来了,怎么没回宿舍。”

孙曼宁探头过来:“你们班的俪国义被piupiu了,好多寝室在议论这事,你知道不?”

李恒点头:“刚知道不久。”

孙曼宁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会回男生宿舍呢,想着麦穗和诗禾都是大美人,容易被淫贼惦记,我们就过来啦。”

李恒翻个白眼:“能不能好好说话?再阴阳怪气的,我直接开揍了。”

孙曼宁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哈哈大笑,“好吧,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借你座机一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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