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楚平生: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数里外的青龙楼船瞭望台,身穿皮甲,腋下夹红翎头盔的靖安王世子赵珣与青州水师都督之子没羽将韦玮并肩望北站立,看到民船舵手跳船跑路,双双大笑,手拍得木栏啪啪作响。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我方还未发起攻击,他们就乱了阵脚。”

韦玮的父亲韦照出身青党,并不代表韦玮会偏心林青,王林泉一个小小富商,养着些护院打手,左右不过几百人,便占山为王,要与离阳赵家争天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靖安王赵衡在青州深耕已久,有一批惯会见风使舵的青党成员投诚归附很正常,韦照父子便是其中的佼佼者。退一步讲,就算不是,面对一心造反的林青,又有多少青党官吏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同他一起创业呢?

“父王顾虑这,顾虑那,有什么好顾虑的,今日水战,麒麟真人敢来,我就让他的火麒麟到春神湖里洗个凉水澡。”

赵珣一肚子怨气,若依他的心思,确定王林泉背叛王府,乃林家细作的身份后,便要率水师北上,攻打姥山岛,灭王家满门。赵衡不允,命令水师按兵不动,王林泉竖起反旗的消息传到襄樊,赵衡继续绥靖,只让他统管水师一部,封锁姥山岛南部水域,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得擅自攻岛。行,他不攻岛,两个时辰前部署在姥山岛的探子传来消息,林青登船南下,那对方自寻死路,就不关他的事了。

“世子你瞧。”

韦玮摘弓搭箭,对准敌船嗖地射出一箭,寒光顺风远去,哆,命中舵楼木墙,箭羽连震,嗡嗡作响,旁边内穿黄裙,外罩小衫的丫鬟受惊扑倒,瞧得赵珣、韦玮及邻船将领哈哈大笑。

韦玮外号没羽将,可不是源于下属恭维,他的箭术确实高明,箭去石裂,深没至羽。凭这箭术,在青党年轻一辈,当得起翘楚之称,堪敌二品小宗师。林青去年殿试,得中探花,在青党中传为美谈,很长一段时间内抢了他的风头,今年靖安王赵衡出兵对付林家,赵珣带他一同前往,当时没少杀林家男丁,如今兴兵春神湖,自当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惜赵楷不在。”

赵珣摩挲着头盔前面的猛虎纹,颇感遗憾,赵楷给他爹敬献三策,下策是在春神湖狙击林青,中策笼络,上策驱虎吞狼,如今林青聚众造反,中策是行不通了,只剩下策和上策,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道单选题,聪明如他,当然是两个都要了。

……

绿蚁、黄瓜所乘民船后方数里,有一艘规格相差无几的大船分波缓行,船上载有李淳罡、鱼幼薇、姜泥,及北椋凤字营官兵,徐凤年和武当派后起之秀李玉斧站在船头远眺水平线。

青州水师方面能拿到林青坐船南下的消息,他作为王林泉真正的主子,没道理漏下这么重要的情报,林青的船前脚离开姥山岛,后脚他的船便从相邻小岛的隐秘码头驶出,跟随南下。

咻!

李淳罡由桅杆顶端跳下,落在二人身边:“林青的船停了下来,青州水师战船正在迅速接近,我不明白,他怎么还不出手,一旦被战船近身,就他们那艘船,两杆必沉。”

来自武当山的年轻剑客说道:“两艘青龙楼船,四艘黄龙大船,还有十几艘护卫战船,万箭齐发,就算是天象高手也挡不住吧?”

楚平生一骑破陵州时,他还在武当山上,不知李淳罡出场被虐的事,只当林青比曹长卿稍强一筹,天象巅峰,半步陆地神仙,故有此判断。他这么说还有一个小心思,想从李淳罡这位老剑神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林青实力的情报。

李淳罡没理这茬,身体左转,帏帽也跟着左转,李玉斧与徐凤年一起望去,便见后方水面飘来一条小船,速度极快,船中央立一位灰袍人,手横丈二竹蒿,面冷色厉,满身煞气。

李玉斧说道:“他是朝我们来的?”

“来者不善啊。”

徐凤年说完瞥了撩起帏布的独臂剑神一眼,那张面目可憎的脸相当平静。

宁峨眉提戟上前:“那人是谁?”

“好问题。”

徐凤年称赞一句,却闭口不答。

……

王初冬趴在大鼋背上,湖水从头发、脸颊、衣裙滴滴垂落,她却一无所觉,直勾勾盯着林青落水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问大鼋他死了吗?他死了吗?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二十息,平静的湖面开始冒泡,鼋头的朝向发生侧骗,她本以为是大块头在活动,站起来才发现并不是,湖水开始激荡,一个巨大的漩涡缓慢生成,注往中间的水流带动鼋头转向,速度越来越快,鼋甲下方粗壮的爪子向后狂划,试图载她远离,却最多与吸卷之力持平,只是绕着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的漩涡转圈。

王初冬紧闭双眼,用力抱住石碑基座,抵御着乱泼的湖水,大声喊话,问大鼋发生什么事了,却只换来透着恐惧的低沉吼声。

忽然,漩涡中间的空腔疾速扩大,一股巨力生成,王初冬感觉天空暗下来,往左右一看,整个人吓懵了,大鼋在快速下沉,两边巨浪滔天,落差足有十几丈,阳光被挡住,只剩下头顶一块区域可见白云,她与大鼋如陷深渊,前方却有一人踏浪登阶,浸湿的儒衫与头发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前一个呼吸还是湿的,后一个呼吸就干了。

“林……林青,你……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楚平生随手一挥,王初冬便觉一股大力涌来,将她由鼋背击飞,噗地一声砸进悬崖一般的水墙,听觉瞬间削弱,只模糊看到林青举起右手,一柄乌沉沉大刀入手,火焰自刀柄溢出,只一卷便将刀体吞噬。王初冬已经感觉不到湖水的寒凉,竟有一股温暖漫过身体,那刀在高耸的水壁间斩过,重重劈在大鼋厚重的背甲。

吼……

痛苦的叫声冲天而起,王初冬挣扎着往前游,试图脱离水流束缚,却只看见火焰敛没,鼋甲洞开,激喷的鲜血染红周围激荡的湖水,那个魔王般的身影头上脚下,打出一道银色龙影,直入大鼋背部伤口,鲜血再喷,鼋头爆裂,碎肉击打在两侧二三十丈高的水壁,溅起血色水花,噗噗闷响,银色龙影去而复返,带着血花腾空,至林青身前三尺散做细碎光斑,一枚黄灿灿的内丹沥着鲜血缓缓落入他的手心。

至于大鼋,大鼋已然死亡,湖水灌入伤口,一点一点沉下去。

王初冬想说话,说不出,努力喊,只发出呜呜的叫声,两腿两手乱蹬,很快便耗光力气,哪怕她在姥山岛长大,水性极好,连续几口湖水灌下肚,也被呛的头晕眼花,神志不清。

太强了!这林青,不是人!

她扬着双手,身体缓慢下沉,忽有一股浮力托起身体,一只手抓住她的裙子朝上一提,哗,整个人离开水面,阳光照亮脸庞和湿漉漉的身体,她赶在昏迷前往下看去,巨大的水壁合拢,声如雷鸣,一道道数丈高的浪涌向远方扩散。

“你……放开……”

最后一个我字没有说完,她便手脚一沉,晕死过去。

楚平生轻瞥一眼天南,提着王初冬化作残影,御风远去。

……

“船里的人听着,速速出舱投降,世子宽宏大量,或可饶你等不死,若敢负隅顽抗,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看到这根拍杆没有,只要我一声令下,力士松开绞盘,你们的船会被砸个稀巴烂,躲在船舱里是没有意义的,盏茶过半,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快出来,出来,敢扯旗造反,不敢现身见人吗?”

“……”

两艘青龙楼船一左一右夹住民船,楚平生征用的船在民船里面算是大船了,上下两层,也有三五米高,前后甲板俱全,桅杆上一张大帆,绘有金鳌,鳌负仙岛,祥云环绕,左右楹联,横批佳句,如今被四层楼高的青龙楼船夹住,像两个成年人牵着六七岁的小朋友,堪比人腰粗细的铁桦木拍杆顶端包有一圈黝黑铁壳,根根尖刺在阳光下寒光闪烁,女墙箭格后面是一具具可以连发的军用弩,搭载的三棱弩矢有极强穿甲效果,专为北椋骑兵定制。

喊话的偏将说得一点没错,这个规格的民船,青龙楼船一击就能捣碎龙骨,送里面的人上西天。

赵珣等的有点不耐烦,把皮盔往头顶一戴,在韦玮的陪同下走到右舷,手按包裹铁皮的女墙垛口,居高临下喊道:“林青,你是吓破胆子了么?就这点本领也敢造反?陈芝豹、袁左宗真是被你所杀?北椋名将不过如此。你的火麒麟呢?在陵州城大杀四方的火麒麟呢?怎么不把它放出来?让大家开开眼,见识一下北莽道德宗号称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神兽。”

韦玮喊道:“林青,念在林谯与父亲往日交情的份上,你现在出舱投降,我给你个痛快,若让士卒下去揪你出来,可有苦果子吃了。”

民船静悄悄,舱门紧紧闭着,只有他刚才射的箭矢随波轻摇,楼顶新腌的鱼干拼命散发腥味,有点冲,很上头。

韦玮自觉无趣,半盏茶也不等了,举起带着犀角扳指的右手:“我数到三,再不出来别怪我砸船了。一,二……”

嘭!

民船舱门打开,一个身着白裙,外面套件粉色罗衫,掌心握两颗青色夜明珠的女子出现在赵珣和韦玮的视野中,她拔掉头上的乌木簪,丫鬟特有的双平髻散开,乌发滑落,长及后腰。

“赵珣,你敢!”

赵凤雅看向韦玮等人:“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谁敢砸船?看我不报禀父皇,诛尔等九族。”

(本章完)

第725章 楚平生:没想到吧,我有这个

黄瓜在船舱的走廊里瞠目结舌瞧着立在前甲板,一人直面千军,气场拉满的公主丫鬟,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是她印象里的赵凤雅,不是。

绿蚁拼命阻拦口称赵姐姐好厉害,要跟赵姐姐一起打坏蛋的林萧。

左边的青龙楼船上,赵珣白净的脸诡异地扭曲着,裁剪均匀的眉毛一挑一挑,嘴角不受控制往后抽,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他当然认得堂妹隋珠公主,问题是赵凤雅为什么会在林青的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韦玮眼见世子表情管理失控,再瞧民船,心中打鼓,背后冒汗,难不成那姽婳亭立,傲霜斗雪的女子真是隋珠公主?后方偏将与水师士卒相顾无语。

“你……你……你……假的,假的!”

隋珠公主偷偷跑出京城的消息只在皇族内部流传,赵淳不愿意把事情公诸于众,有损皇室颜面,只让各地藩王暗中寻找。武当、龙虎山、北椋徐家知道是谁劫走赵凤雅,却不敢主动上报。皇帝怪罪下来,赵希抟身为龙虎山天师,难逃保护不力之责,对于武当,洪洗象与西楚公主的关系有口难辨,徐骁那边更不能说,赵淳知道后发一道圣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救回赵凤雅,谁是代价?北椋当仁不让便是这个代价。所以对他们来讲,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

赵珣带领青州水师抓反贼,抓来抓去抓到隋珠公主赵凤雅头上,能不头大吗?

赵凤雅面若寒霜:“赵珣,敢说我是假的?你想谋反吗?”

放在太安城,她说这种话,赵珣定要奴颜辩解,谄媚讨好,现如今在青州地界,情况就不同了。赵珣脑海闪过赵楷对他爹说过的话,时势造英雄,天下不乱,靖安王哪儿来机会更进一步呢?

“贱婢,你居然敢冒充公主,隋珠公主金枝玉叶之身,怎么可能与朝廷反贼在一起,韦玮,给我把这个罪该万死的女人杀了,好教船舱里的人知道,耍手段没有任何意义。”

赵珣下定决心,说话都利索了很多,身上杀气翻涌,目光狠毒。韦玮在心里打鼓,知道事情绝对不像赵珣所言,面对这般情况,他是动手呢?还是不动手呢?韦玮踌躇片刻,目光一寒,突地上前一步,穿着山文甲的上半身探出女墙,举起那张弓体满是饕餮纹的十石弓,引箭拉弦,瞄准下方民船甲板长发飞扬的赵凤雅。

今天死和明天可能会死的选择题,他知道该怎么选。

哗……

弓箭将发,赵凤雅惊怒交加,船舱里的绿蚁没能拉住林萧,这神志不清却也分得清有没有危险的丫头跑过去,从后面搂住天天陪她在船舱捉迷藏,找储备粮的笨蛋丫鬟姐姐,哪想一道浪涌拍在船舷,两人相拥摔倒。

可以压住大浪的青龙楼船同样剧烈颠簸,韦玮手脚不稳,难以瞄准,与赵珣扶着女墙边沿向北方望去,见一道三四丈高的大浪滚压过来,前浪便把最小的白鹞船打翻,数十名披甲士卒落水,另一艘青龙楼船的水师都尉提气大叫,命士卒扶好船上设施,以免被浪头打落。所有人都在不解,春神湖虽然广阔,时有风浪,可像这个等级的浪潮,几十年不曾有过。

轰,哗。

“啊……救我……抓牢……”

激浪排空,水雾翻滚,各种声音在湖面交织,十几米高的青龙楼船左右摇摆,更外围的黄龙大船嘎嘎乱响,充斥着绳索断裂,船体碰撞的声音,赵凤雅等人所在民船被青州水师的战船夹在中间,倒被分流了力道,只是上下颠簸,没有倾覆危险。

绿蚁眼见赵凤雅和林萧足下不稳,左右无依,有被甩出去的危险,狠咬贝齿,预备出舱搏命,忽有黄色麻绳自身后刺出,缠住林赵二人腰身,绿蚁急回头看,见马夫老徐两脚稳钉船板,紧握麻绳另一端,不及发问,黄瓜的惊呼在耳边炸响,再回头望,林赵二人还在,右侧那艘青龙楼船压过来,两舷碰撞,撞断上层船板,连接拍杆的绞盘中轴崩断,足以击毁民船的铁桦木拍杆裹风而下。

咻。

狂风过境,林赵二女衣发皆扬,船首扶栏从中断裂,一并二分的还有本该砸中民船的拍杆,伴随盖过一切的龙吟,砸落一半的拍杆突然调转,呼啸向后,没过青龙楼船,三息过后轰隆爆响,木头断裂的咔咔声与人的惨叫不绝于耳。

赵凤雅怀抱吓呆的林萧,一脸劫后余生的复杂表情,怔怔望着从天而降,遮蔽阳光的人影。儒衫如新,结束整齐,左手提着一个妙龄少女,白衫与头发湿透,滴答滴答淌着水,拍打着湿漉漉的,被青龙楼船撞掉一角的的民船甲板。

人影缓落,太阳露出,光辉将侧脸线条点燃,细细勾描眉眼,赵凤雅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放回肚里,得救二字脱口而出。

楚平生双脚落地,将全身湿透的王家小姐交给绿蚁,对准两侧青龙楼船隔空一拍,啪,啪,两个巨大掌印按入青龙楼船的船舷,铁皮凹下寸许,民船乘风破浪,冲出青州水师战船的包围圈。

大浪势尽,水面上飘着翻覆的小船、绳子、帆布、木柄长枪等杂物,叫喊声此起彼伏。落水士卒拼命挣扎,力求将沉重的披挂摘掉,多一线生机。东方一艘黄龙大船被青龙楼船的拍杆砸出一个大窟窿,好在位置偏上,湖水不能灌入,作战能力大降,沉没危险没有,早把甲胄脱掉的将校在甲板来回走动,厉声吩咐手下士卒抢救伤员,检查船体和龙骨有无问题,全力消除沉没隐患。

赵珣和韦玮总算缓过一口气,就觉浑身黏糊糊的,摸了摸不是冲上甲板的浪头打湿内衣,是身体出的虚汗,一位王爷世子,养尊处优,少经风雨,另一位虽常在水面操练,却哪里遇过这般诡异大浪,万幸持续时间不长,再来三五回,浪头推不倒楼船,友军的战舰也能把他们撞进湖里喂鱼。

“世子,林青的船不见了!”

赵珣忍着腿软挺身上前,发现夹在两艘青龙楼船间的民船趁乱脱困,左舷重重包裹,能抵床弩的铁皮凹出一个八尺宽的巨大掌印,顺着湖面波纹往前一看,民船已至百米外,侧舷被撞掉一角,露出半个舱室,可见码放整齐的萝卜白菜和做饭用的锅灶,横梁的铁钩挂着半头猪,经历一番沉浮竟完好无损,厨子的厨艺好不好且不提,这份忠于职守的责任心瞧得赵珣身后的水师官兵汗颜。

此时民船前甲板多了个儒衫男子,伸手拔掉没羽将韦玮戏弄丫鬟的箭矢,去杆拔头,手指轻轻抹了几下,三棱箭簇竟成一朵亮银铁花,转手给了身后的小姑娘,于是湖面荡起没心没肺的甜笑,儒衫男子也终于想起还有正事要做,脚尖轻点,直上杆头,背负湖风,肩挑红日。

“林青,是林青。”

韦玮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刚才的大浪与他有什么关系,十石弓在手,破甲箭也在手,犀角扳指狠刮弓弦,铮,一线乌光远去,百米距离瞬息便至,然后停在目标身前一丈,无声两截,坠湖不见。

“听说你想看麒麟?”

声音如滚雷密作,压下一切喊叫、呻吟、敲打与浪涌。楚平生扬起右手,大袖滑落,露出被阳光点燃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撮,啪,响声清脆,击玉敲金。

他说麒麟?

赵珣不解,麒麟怕水,麒麟真人怎么可能允许北莽道德宗护教神兽涉险?

前方民船一沉,楚平生让出骄阳,光才在水师官兵脸上化开,刺目难当,便被一道黑影遮住,开始边缘还有光芒,很快便只剩一双张开的羽翼,黑翎流光,钩喙锐利,两只强壮有力,若覆鳞甲的爪子提着一只满身猩红绞肌,嘴角吐火,尾燃烈焰的凶兽,朝两艘青龙楼船俯冲过来。

赵珣大骇,忙遣人射箭,惊魂甫定的水师官兵提弩对空,频扣机扩,弩矢夹杂着韦玮的破甲箭铺天射出,乌雕双翅一扑,罡风四散,吹落弩矢密如雨下,士兵死伤惨重,血染甲板。赵珣忽感热浪袭来,一名偏将把他扑倒,翻身看时,一道粗大火柱由女墙垛口向内扫过,湿漉漉的甲板顿陷火海,船帆燃着,兵卒负焰,劲风一闪,雕影横空掠过,大火柱再次落下,由船头一扫到底,桅杆、绞盘、舵舱、拍杆等楼船设施皆被火焰吞噬,士卒乱成一团,各自逃命,上级军令完全失效。

赵珣赶紧爬起来,避过一名身缠火焰,情急跳湖的折冲校尉,看向正在走座船老路的另一艘青龙楼船,乌雕轻灵,床弩难以命中,箭矢破不开缭绕身周的罡风,火麒麟的凌空火焰纵横交错,将水面战船变作炼狱。

青龙楼船相继失火,黄龙大船想跑,却哪里逃得掉,一朵,两朵,三朵……不断有火莲在湖面绽放,方才被大浪搞得焦头烂额的水师官兵,今又面临葬身火海的下场,一个个像下饺子般往湖里跳。

不是只有一头火麒麟吗?他为什么还有一只大型飞雕?火麒麟怕水没关系,和飞雕一组合,走兽就成会喷火的飞禽了,青州水师的地利条件被破得干干净净。

赵珣看着湖水倒映出的火光,听着水师官兵凄厉的惨叫,恨死了给他出馊主意的赵楷,什么火麒麟怕水,打水战林青便是被拔掉牙齿的老虎,实情却是老虎插上翅膀,会飞了,青州水师的战船反倒沦为慢速移动的靶子,木制结构一点就着。

轰!

火光卷着黑烟由底舱喷出,前方甲板塌陷,带火的木板不断往下掉,湖水从窟窿里往船舱灌,火焰是灭了,可是船体发出嘎嘎异响,开始向右沉,支持拍杆的木柱子带着火光与强风砸下,舵楼倒塌,杂物乱飞。

韦玮一把抓住被眼前场面惊呆的世子往船尾跑,在甲板倾斜前一点垛口,跳入几名偏将手持船桨不断拍打试图靠近的水师官兵的逃生船上,赵珣心神激荡,五脏也激荡,脚一踏实,便趴在船沿,探出半身呕吐,嗅到水里的血腥味,看看不远处漂浮在湖面,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几乎把苦胆吐出来。

“怎么回事?”

韦玮的脸十分苍白,手在放逃生舟时遇到松油桶爆燃的火浪,被燎出一团红肿,但是心态比赵衡好多了,听到身后风声回望,看见青龙楼船释出的滚滚黑烟被一团重物撞碎,再定睛一瞧,竟是艘满载火焰的赤马船,迅速压向林青所在的民船。

赤马船比不得黄龙大船和青龙楼船,长度也有三四丈,它是怎么飞起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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