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385.秋日晒黄集体忙(祝大家安好)

第二天一大早,不管是来大灶打饭的学生还是老师,都发现门口架起了一口小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的炖着豆腐。

一片片的冻豆腐。

学生里面有识货的,看到豆腐的样子后便叫道:“哎,奇怪了,漏老师你这里怎么还有冻豆腐啊?只有腊月里才能做冻豆腐呀。”

漏勺擦着手笑道:“对,腊月才能做冻豆腐,为啥?”

王状元不耐的说:“这你都要考我们?肯定是天冷才能做冻豆腐,现在天不冷,怎么还有冻豆腐呢?”

“哦哦!”他迅速反应过来,“冰柜!冰柜可以做冰糕、冰块,肯定也能做冻豆腐!”

“不过这是什么?卤冻豆腐吗?”

漏勺笑道:“对,这是卤冻豆腐,今天早上吃馒头、喝玉米粥,一人两块卤冻豆腐!”

卤煮而论,冻豆腐要比嫩豆腐美味的多,它特别能进味道。

一锅卤汤炖不了几锅冻豆腐,里面卤汁就会被豆腐吸完,所以王忆往里不断加水、不断调入冰糖、卤料和酱油蚝油这些东西。

卤汤味道已经改了,不过好歹还沾染着原来的几分好滋味,味道依然可口。

以往家里酱油太少,学生们的家里少有做卤豆腐卤肉的,所以突然吃到一块卤冻豆腐,一个个大开胃口,一个大馒头加上一大碗玉米面粥,呼呼的便下去了。

然后卤的冻豆腐才下去一块半块,他们多数留下一块豆腐珍藏起来,课间一点点的咬着吃。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看见锅里的卤冻豆腐后挺好奇:“呀,大灶什么时候做上这东西了?”

漏勺不敢居功,说道:“是王老师做的,王老师昨晚调了料、做了冻豆腐,早上放进去卤了一下。队长,你也来两块?”

王向红笑着摆着摆手:“嗨呀,我来什么?这不是给学生的吗?我不去馋那个嘴。”

屋子里正围坐着小桌子在热切吃卤豆腐下馒头的四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装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

这卤冻豆腐真好吃,有嚼头还多汁,很下饭。

漏勺给王向红解释说:“不是专门给学生做的,校长说社员们来门市部喝酒,这东西可以当个小下酒菜,五分钱一片。”

五分钱一片不算便宜,一块卤豆腐还没有一两呢,这等于一斤要卖五毛钱。

跟鸡蛋一个价了!

但这卤豆腐很适合下酒下饭,主要就是个味道好。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是跟他说购买阳澄湖大闸蟹的事。

他战友今年给他特别争取了一千五百斤左右的大闸蟹,主要是王向红这人平日里不求人办事,战友们知道天涯岛日子过的苦,一心就想帮衬他一把,只是一直帮衬不上。

过去多少年了,王向红只托战友买过一次大闸蟹,于是这次他再求上门,他的战友便很给力的帮他额外多争取了一些大闸蟹。

王忆说他联系市里的朋友来接大闸蟹,这样正好把人家送到仓库的一些东西带回来。

他本来想让麻六和王东义回来的时候顺便从翁洲的仓库里捎回磨面机,现在来看这活他可以自己干了。

结果王向红跟他说,这事没那么急,人家只是给他送来口信,大闸蟹从捕捞、捆绑到发货需要点时间,他们这一批次至少还得一个礼拜。

听了这话王忆不急了,那还是让麻六把机器捎回来吧,就说从沪都买的。

连着三天有雷阵雨,这三天过去后天气便晴朗起来。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这下子渔家可就忙碌起来了。

时间很快,眨眼睛十月上旬就要画上句号了,海岛的秋意又浓了几分,中秋逐渐往深秋过渡。

秋日忙、渔家黄,这个黄是正经的黄,是晒出来的黄。

前些日子的康妮台风加上最近三四天的余韵风,海风把周边好大一片区域的云彩都给吹走了。

根据渔家人的经验,往后至少十天半个月将是晴空暖日的好天气。

于是家家户户要晒秋了。

晒秋分两类,晒鲞和晒工。

其中晒鲞便是晒制鱼鲞,各种各样的鱼鲞,队里给妇女和老人劳力放了假,一年一度的晒鲞季来了!

渔家的晒鲞季有点像是农家的秋收季,内地学生有秋假,外岛以前也有晒鲞假,一般三天。

到了晒鲞的日子,家家户户那是大人小孩齐上阵,他们要为过冬储备菜肴、也为腊月正月里走亲访友准备礼物。

现在天涯小学踏上了正规,不可能再放全天的晒鲞假,或者说不可能让学生们因为帮家里干活而耽误功课。

于是下午的时候课程全改成劳动课,学生们帮助家里忙碌晒秋。

王忆也在忙活,他们学校也要晒。

晒秋对渔家人来说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件,到了大家伙约定好的晒秋时日,家家户户都会忙碌起来,谁不参与晒秋谁就要被笑话成懒汉。

刚进入十月中旬门口,耀阳当空,西北风呼啸而来。

这下子阳光和风都齐了,下午时刻,队里大喇叭放起了音乐:

“旭日东升红满天,社员集合在村边,精神抖擞浑身劲,好像战士上前线,一片笑声一片歌,公社喜开丰收镰……”

王忆站在路口听了听,说道:“这是什么歌?没怎么听过。”

王向红说:“《公社喜开丰收镰》,七几年的歌了,咱队里没有什么庄稼地,更没有挥舞镰刀的机会,所以放的很少。”

他说着往下走,王忆跟上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秋雨之后,哪怕是大晴天可秋日的海岛还是微微有些凉了。

有海风吹过来,王忆紧了紧衣襟。

路边便有社员关心的问道:“王老师,天气放凉了,伱怎么就穿这么一件衬衣?快去再添个外套吧。”

结果又有人说道:“嫂子你看你,春捂秋冻,这秋天冻一冻是好事,不过王老师你要跟着支书去码头吗?码头风大,多穿一件衣服倒是没错。”

社员们走出家门忙活,院里有人门口有人街道上也有人,今天的天涯岛格外热闹,跟过节一样。

王忆跟着王向红走下去,一路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慢慢往下走着,遥望海面,闪亮的阳光倾泻在海面上、洒在了浪头上,随着浪头荡漾,便有金光在跳跃。

今天开始晒秋,加上岛上没什么活计,队里便给强劳力之外的社员放了假。

社员们心里头有队集体,她们有的在晒鱼鲞,有的则在码头上忙活队里的活。

不管何时何地,给队里修船就是头等大事。

内陆的人不知道,机动船广泛使用之前,海上人家一年到头有两件事忙活不完,一是修理保养渔船,二是缝补渔网。

渔船是渔家人的命根子,吃饭的家伙当然要懂得如何爱护,抽空自然要收拾收拾,不图别的,就图一个别在海上漏水出事,俗话说‘欺山莫欺水’,在海里出事容易闹出人命来。

现在天涯岛除了二号和三号两艘机动船,其他的都是木头船,顶多包上点铁皮。

而码头上在修补保养的是一些小舢板船。

它们被翻在了礁石滩上,一些老汉手持凿子、斧子、刀子,身边有小桶,桶里有胶有漆,然后一边说笑一边来修补渔船。

王向红过去后将叼在嘴里的烟袋杆摘下来放在一艘船上磕了磕,他问道:“这船是不是鼓板了?前天我听阳子说海浪一来,它有块板子就鼓动,用脚踩上去声音不对劲……”

修船的王真尧老人提起羊角锤在一块木头上敲了敲,说:“这边确实有问题了,可能招船蛆了?”

船蛆不是蛆虫而是一种贝,又叫凿船贝,不过它们俗名叫船蛆不委屈,因为它们外形像蠕虫,身体细长,通体雪白,确实跟蛆一样。

再一个这东西对码头、木桩和木船等木质设备破坏很严重。

它们会钻进木头里进食,就跟白蚁毁掉一座木屋一样,能把一艘好好的木船给毁了,渔民特别膈应这个东西。

王向红上手去试了试,然后断然说:“是有船蛆了,开了它,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王忆问道:“直接把这船板给撬开?这是给船做手术啊,要是里面没有船蛆,恐怕代价有点大。”

王向红说:“十有八九有船蛆,一艘船里生了船蛆,必须得给它全清理了,要不然这船就完蛋了。”

王真尧笑道:“王老师是不知道船蛆的厉害吧?这东西的繁殖能力老强了,我听《海洋知识》广播上说,一只船蛆一次产卵能有1亿个以上,你想想,吓人不吓人?”

王忆说道:“挺吓人的。”

他暗道咱们大老爷们一次产虫也是好几千万,咋没人觉得咱们自己吓人?

王向红看出王忆的表情有点漫不经心,就认真的向他说道:“王老师,你千万别小看船蛆啊,它是咱渔家最讨厌的几种害虫。”

“它的幼虫可以在海水里生存,遇到木材就附着到上面,等会有船蛆我给你看看,它们有一头长了贝壳,能用贝壳钻凿木材。”

“吃着木头,它们10多天就能长大100倍,30多天就能增加到幼虫时候的1000倍。满1个月,船蛆生长发育成熟了就可以繁殖后代……”

王忆听后终于吃惊了:“这东西比耗子繁衍的还快啊?”

“耗子跟船蛆不能比,船蛆生长快、成熟早,危害很大。”王向红摇摇头,“同样一艘木头船,哎,你要是在不生船蛆的江河湖泊里、在淡水的地方,那它可以用上几十年。”

“可要是在船蛆危害严重的海里,如果不加防范那基本上一个季度下来这船就千疮百孔了。”

旁边的王真明老人补充道:“直接说报废就行了,被船蛆弄的千疮百孔肯定得报废!”

王向红点点头,协同王真尧将一块板子给抠开了。

这一抠开,里面好几条长蛆虫一样的东西,大的都比人巴掌还要长了,一块板子里密密麻麻十几条。

挺下饭的。

王向红见此脸色一沉,他将最长的船蛆拿出来给王忆看:“你看这个东西,它这一头有俩小贝壳,看到了吗?”

“船蛆凿木,主要就靠这对小贝壳!”

王真尧抬头问道:“《海洋知识》里说,船蛆可以分泌溶解木材的物质,将木材溶解了钻进去,不是这样吗?”

王向红说:“有些知识分子不懂瞎说,船蛆就是靠这个小贝壳钻木头里去,你看它贝壳前面、看见了吧?长着这种细密整齐的齿纹,像不像木锉子?”

“像。”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王向红便说道:“对,船蛆就是用它反复旋转,把木头一点点的锉破了,然后凿出个穴来进去待着。”

他递给王忆。

王忆赶紧摆手:快拿走快拿走,快把这个东西拿走!

王向红笑道:“怕什么?它又不咬人,这船蛆还是小的,我见过大的有一米长!”

“老话说的好,船蛆挂在脖子上——它不咬人膈应人。”王真尧接过船蛆放入了随身带的一个塑料袋里。

这可是好东西,拿回去喂鸡!

王向红说道:“挺好的船,看起来用不成了,把它给拆了吧,拆开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船蛆?要是都有的话可麻烦了,咱们这么多船啊……”

王真尧安慰他说:“一般没事,咱外岛谁家没有闹过船蛆?但没闹出过大事。”

有正在缝补渔网的妇女站起来问道:“队长,怎么了?出船蛆了?要不要我们过去?”

王向红摆摆手说:“爱萍你们先收拾渔网,等会看看情况再说。”

这会码头上渔网多。

秋天要晒网。

俗话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话是说人做事没有恒心、没有毅力,或者说做事不务正业。

但其实晒网这活是必不可缺的,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渔船是渔民活命的法宝,渔网就是吃饭的家伙什。

天涯岛上捕捞用的渔网种类颇多,小船拖乌贼网、小对船拖鱼网、平板拖虾网,还有捕蟹的蟹笼,这些东西都要晒,每次或者几次用完就要晒一晒。

另一个渔网每次用过后便会有破损,这是肯定的,所以渔家人隔三差五得缝补渔网,这会趁着秋阳晒的人身上暖洋洋,妇女们要好好拾掇拾掇渔网。

今天拖出来的渔网多,秋天之后是冬天,冬天有带鱼渔汛,到时候要用网大干特干。

补网不是力气活,是需要耐心的技术活,所以这事一般是女劳力负责,渔家的妇女都是修补渔网的好手。

没有好条件,妇女们修网工具就用一个简单的竹梭,不同渔网,形状规制不同,修补手法也有细微差别。

这会礁石滩上堆积了好些渔网,此起彼伏,用一句歌来唱的话就是‘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渔民很喜爱渔网散开后的样子,谁家渔网多,证明谁家有钱、有能力,生产队亦然是这道理。

竹梭子在妇女们手里如同飞梭,缝补渔网本质上跟用织布梭子来织布一样,梭子带着线这边进那边出、那边进这边出,将一张渔网的破损看很快就缝补起来。

缝补了这个破口,那边还有破口哩!

妇女们不急不躁,手头上忙活着一个破口、眼睛找着下一个破口,她们嘴里还不停,嘴巴里随便聊着天。

现在聊天话题多,有电视有收音机,她们听了新闻便在一起随意的聊:

“打完了女排世锦赛,现在还打男篮世锦赛是不是?我听广播上说是第九届男篮世界锦标赛。”

“嗯,咱们国家输给美帝了,有穆铁柱也不行呀,美帝还是有能人,能打得过穆铁柱。”

“广播上说这个穆铁柱有两米二,两米二啊老天爷,那不是跟个电线杆子一样?”

“他十六岁就有两米高了,去集上卖鸡,然后叫人发现了,送去了体育队,然后国家体委看他是个人才,用二十个篮球把他从县里换到国家队里了……”

王忆站在旁边听着妇女们聊天看着她们飞梭织网,看了没一会就没耐心了。

他摇摇头要走,妇女们问道:“王老师你咋摇头了?我们说的不对吗?”

王忆坦然道:“不是,你们说的没错,是我看你们缝补渔网没意思,你们可真有耐心,这活我干不来。”

张爱萍哈哈大笑:“你们大老爷们是摇橹放网的料,我们妇女同志是缝补渔网的料,社会主义分工各有不同嘛。”

还有人说:“秋天补网最舒服了,这样你还没有耐心?秋风不躁,晒着人暖洋洋的真舒服,要是冬天补网——我跟你说,王老师,那西北风割人割的生疼哟!”

秋天海岛上的阳光确实美好,不燥不热、透着从容。

这种阳光适合晒鱼鲞,今天的主要工作也是晒鱼鲞。

不过鱼虾还没有送回来:

壮劳力们出海去了,不是去捕鱼是去买鱼,早早的就去了市里码头上买鱼,买到什么鱼算什么鱼,趁着天气好赶紧晒鲞。

王向红来码头就是掐算了一下,觉得天涯二号该回来了,他是来接鱼的。

果然,他们下来时间不长,天涯二号的矫健身姿出现在海面上,碾破海浪,乘风归来!

渔船里头全是一筐筐的鱼虾。

集体晒鲞对鱼获的需求量大,光凭他们捕捞储存的鱼获不够数,毕竟岛上的冷库是天然冷库,制冷能力不行,鲜鱼获保存个三四天问题不大,再久可就不行了。

所以会先集体采购一批鱼虾回来统一晒制,后面若干天的鱼获也不卖了,分给各家各户继续晒鲞。

渔家晒鲞规模大,鱼鲞可以拿到集市上换点零散物资、粮食粮票啥的,是渔家收成的重要来源组成。

为了能卖出个好价钱、为了吸引顾客,渔家人晒鲞都是用精挑细选的鲜鱼。

鱼鲞经过晾晒后,难免会流失鲜美滋味,这种情况要是再用不鲜的臭鱼、埋汰鱼来晾晒,那晒出来更不好吃。

而且这次鱼鲞是晒出来给王忆用的,所以队里格外上心,更得用好海货。

一箱箱的鱼放下来,什么鱼也有,安康鱼、大黄鱼、带鱼等等,甚至还有几筐子的墨鱼。

王向红拿起墨鱼看了看,笑道:“怎么还又买了墨鱼?”

大胆扔掉烟蒂说道:“碰到了民兵队上的一个战友,这是他送咱的。”

王向红随机挑选着海货看了看质量,最后点点头:“行,货不错,都是好东西。”

他招呼妇女们说:“赶紧处理鱼吧,渔网的事先放放,趁着日头烈秋风暖,咱把鱼鲞晒出个透香!”

不用通过大喇叭广播,大家伙呼朋唤友、吆三喝四,然后码头和海岸上便热闹起来。

晒鲞要剖鱼,得先洗干净剖开再洗干净,码盐腌制后在竹篾上摊开,剩下的再交给阳光晾晒、交给时光发酵。

上百个妇女先后到来,两人一组提上筐子然后便蹲在海边开始洗鱼,一条条的洗干净码放起来,剖开将鱼肠鱼脏器收拾出来——这不能扔掉,回头喂鸡鸭。

剖解后的鱼再次清洗,洗干净后再次码放起来,这样就可以统一晒制了。

老人们端出盐罐子来准备开工,学生们也拎着晾晒工具来忙活,海岛开始了集体活,异常热闹。

狗子们混迹其中,它们偶尔也能获得一些鱼肠奖励。

一些小孩负责看管狗子,怕它们偷鱼。

有人剖鱼后收拾出一堆的鱼籽,说道:“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什么时候要孩子?”

前来帮忙的秋渭水一听这话大为惶恐,说:“嫂子你问这干啥呢?我俩还没有办婚礼呢。”

“我俩还没有办婚礼,哪能就去准备生孩子?对不对?我、我和王老师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守礼的人……”

周围的人奇怪的看向她。

随意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个‘过两年’即可,为啥还要说这么多呢?

收拾鱼籽的妇女笑道:“你们最近不打算要孩子?那行,那就可以吃鱼籽。”

王忆问道:“要孩子不能吃鱼籽吗?鱼籽可是高营养高蛋白高胆固醇的好东西。”

高胆固醇食物在22年被视为禁忌,但在82年老百姓摄入的油水太少,基本上没有什么胆固醇超标的,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吃鱼籽。

妇女们认真的说:“要生孩子可不能吃鱼籽,什么籽也少吃……”

然后她们一本正经的给王忆和秋渭水上了一堂课,说某地有个妇女喜欢吃鱼籽,怀孕后她以自己需要补充营养为借口,让公公婆婆和男人给她弄鱼籽吃。

但这种事是有伤天和的,你肚子里怀着孩子,结果你就去拼命的吃别的生灵的孩子,这像话吗?

最终妇女十月怀胎临产,接生婆给她接生的时候,看到她生出个肉球来,切开肉球之后……

“里面跳出个哪吒?”王忆问道。

张爱萍笑道:“是里面流出来一堆的鱼籽!”

“所以怀孕不能吃鱼籽,不能干有伤天和的事!”

王忆问道:“可中医上不是说以形补形吗?吃啥补啥吗?这怀孕了吃鱼籽,不是正好用鱼籽补自己的小崽子吗?”

妇女们被他问住了,然后王向红便说:“都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信这个干什么?”

“不过小孩要少吃鱼籽,吃鱼籽多了伤脑子、会变笨!”

王忆愕然:“还有这个说法呢?”

王向红说道:“对,这事可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有科学说法的。”

“不见天的东西为阴,起码阴气重,你看这个鱼籽都是在鱼肚子里面的,见不到太阳光,所以它阴气非常重。小孩阳气不像大人这么强,对吧?他们镇不住这股子阴气,吃了会伤身子、伤脑子!”

王忆问道:“那我要是把鱼籽在阳光下好好晒晒再做呢?”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说:“看把你闲的,你有这闲工夫晒鱼籽干什么?去晒鱼鲞!”

秋渭水偷偷跟王忆说:“王老师,我觉得不让小孩吃鱼籽,是因为鱼籽太好吃了,大人怕小孩尝过这个好吃以后,会天天闹腾着要。”

王忆也偷偷对她说:“媳妇儿,高见!”

秋渭水喜滋滋的端起一盆子带鱼,准备去晒风带鱼。

风带鱼是带鱼鲞的俗称,它们一个个看起来很苗条,吃起来却超有料。

带鱼鲞是外岛鱼鲞的四大天王之一,它们被阳光晒透、被西北风吹透后会变的不怎么起眼,可是只要把它抹上油放上锅蒸一蒸,那立马美味觉醒。

特别是外岛还有带鱼饭的做法,这东西蒸出来后,很润!

王忆也要弄一些带鱼回去晒,漏勺招呼他:“王老师,晒鲚鱼干啊,你不是喜欢这一口吗?”

鲚鱼就是凤尾鱼,王忆一直往22年带凤尾鱼干,这东西在生产队大灶里有两个吃法,一是烤二是煎。

其中煎鲚鱼干已经是22年的生产队大灶中最受欢迎的明星菜品了,把它们下油锅煸炒至金黄,不用任何调料只要撒点盐,黄中泛白霜,然后这就是一口最佳的风味零食。

现在的鲚鱼不肥,不过一样很鲜美,王向红对漏勺说:“晚上给王老师弄个鲜吃,这时节的鲚鱼真是鲜的要命,连一口汤都舍不得扔掉啊。”

文书王东喜过来收拾鱼获,问道:“支书,昨天我看队里捕捞上来不少的虾,不晒虾干吗?”

王向红说:“晒,有多少?”

王东喜说道:“捞的还不少,十四五箱呢。”

漏勺积极踊跃的说:“队长,这晒虾干和晒鱼鲞不一样,这得烧锅白灼虾再晒,交给我吧,我们大灶三口大铁锅正好派上用场。”

王向红点点头说:“好,那这件事我就点漏老师的将了,让他领着钟瑶瑶等女同志来负责这件事。”

漏勺装模作样的敬军礼,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大迷糊、徐横他们去搬虾,王忆弄了一箱子还没收拾的大黄鱼放到小推车上,准备推上山去。

这时候大胆过来给他搬了一箱子丑鱼:“王老师,待会我过去跟你一起晒这个。”

王忆打眼一看,这就是鮟鱇鱼了,在深海里随便长长的安康鱼。

别看黑黢黢的很丑,其实它们很温柔,或者说它们的鱼肉很温柔,是温柔的粉红色。

王忆吃过鮟鱇鱼鲞炖肉,很香很美味。

不过他最想要的还是黄鱼,大黄鱼小黄鱼。

正所谓秋日艳阳和西北冷风是岁月的杀猪刀,把所有鲜姿怒发的小鲜鱼们都斩成了老腊鱼——鱼鲞晒出来后不好看,干巴巴、皱巴巴。

但黄鱼鲞不是这样。

特别是这批大黄鱼都是金灿灿的黄色,一看就知道是午夜出水的好东西,它们哪怕经过暴晒也不会褪色半分,非常漂亮。

当然王忆要晒黄鱼鲞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把品相出众的大黄鱼给速冻起来,然后带去22年。

这可都是野生大黄鱼啊!

除了大黄鱼也有小黄鱼,反正都是宝贝。

王忆弄了大小黄鱼上车子。

王东峰过来看了看,问道:“王老师你要晒梅童鱼鲞?这东西虽然看起来跟小黄鱼很像,但晒起来的方法和时间完全不一样,你能不能行?”

王忆愣了愣,这里面还有梅童鱼?

梅童鱼和黄鱼是亲戚,长得很像,它们都是石首鱼。

漏勺听到这话说道:“今天还买到了梅童鱼?好啊,那我反正要蒸凤尾鱼,连着梅童鱼一起蒸一盘,这东西清蒸就是透骨鲜!”

王忆听到这话便多搬了一箱子的梅童鱼,正好,用它来掩护小黄鱼!

车子堆不下箱子了,他抬起车把试了试重量。

这家伙可不轻啊。

他推车慢慢行走,有人问:“王老师你行不行啊?这可是上山的路呢。”

王忆说道:“你们说我行不行?我太行了,走你!”

额头上青筋都要鼓起来了。

秋渭水见此急忙放下扁担,去抄起一根绳子绑在小推车前面说:“王老师,我给你拉车。”

结果用不着她上阵,绳子一头在她手里绑到小车前面,一头扔在地上。

跟着王忆下来玩的老黄见此立马跑过去叼起了绳子,倒退着拽绳子帮忙拉车子!

队里人见此顿时连连‘我草’,王真尧说:“这天天听课的狗就是不一样,觉悟高、懂事!”

王东阳看看自家那条一个劲的逮着母狗屁股转的大黑狗,突然就火了,上去给它一脚!

而大胆则看向了王状元。

王状元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扭头看。

爷俩对视一眼,王状元拔腿就跑。

熟练的让人心疼!

(本章完)

第387章 386.人间飘起烟火气(祝一切安好)

天涯岛上空前忙碌。

气氛热烈而活跃。

王忆推着小车上山,一路走过社员们的家门口,看见门外院子里要么放上了竹篾、竹笠子,要么便竖起了竹竿子、拉上了绳线。

在老黄的拉拽下,他将车子推上了山路。

这会社员学生们要么在码头和海边忙活着收拾鱼,要么就在家里收拾卫生准备晒鲞。

山顶静悄悄的。

王忆一口气推车上来赶紧坐下,招呼老黄过来搂着狗喘着粗气说:

“呼呼,你你累了是不是?唉,你说一条老狗了,伱怎么还这么逞强啊?呼呼,我草,赶紧歇歇,看把这狗给累的。”

老黄耷拉着舌头喘粗气。

秋渭水挑着扁担上山来。

听到王忆的话后她抿嘴笑,便也放下扁担掏出手绢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笑吟吟的说:“看把这条狗给累的,狗子,累坏了吧?”

她还伸手点了点王忆的额头。

这都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这都不是含沙射影,这都不是旁敲侧击。

这是明摆着调戏!

王忆能忍?

他微微一笑反问秋渭水:“你说我是个狗啊?”

秋渭水摆摆手:“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王忆说道:“那我可告诉你,有个词叫‘狗日的’……”

秋渭水顿时呆住了。

太黄太暴力了!

她这下子没法反击,只好恼怒的拍了他一巴掌说:

“那刚才到底是谁逞强?你推车到山腰歇歇嘛,干嘛还要一口气推上山来?”

王忆一把推开老黄改成搂着秋渭水,甜腻腻的说:“这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喜欢一鼓作气!”

这时候山下又有人上来,漏勺隔着老远问:“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在干啥呢?”

王忆没好气的说:“在花前月下,在举案齐眉,在畅聊人生的意义,在探讨怎么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徐横挑着扁担说:“还别说,你们聊的话题挺有用,王老师,我一直有个疑问,你说人为什么要活在世上呢?”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吃!”王忆说道。

徐横快步走上来问道:“你说啥?是我没听清你的话还是你没听清我的话?”

“我是问你,人——整体来说人而不是咱们中国人或者哪个国家的人,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就是说自然界为什么唯独我们这种生灵是有智慧的?我们需要为地球、为宇宙做点什么?”

“就是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吃。”王忆推起车子就走了。

徐横愣愣的问旁边的人:“你们听懂王老师的话了吗?”

所有人都摇头,唯独大迷糊默默地点头。

徐横吃惊的问他:“你听懂王老师的意思了?”

大迷糊闷闷的说:“王老师的意思很简单,你们是不是也迷糊了?他是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

一箱箱的对虾、凤尾虾、滑皮虾等等进入厨房,钟瑶瑶四个女工戴上套袖开始忙活着进行清洗。

漏勺本来要帮忙,但一看王忆那边的车子,说道:“王老师,你怎么带上来那么多没处理的鱼啊?”

晒鱼鲞所用的鱼都要处理,剖开、除鳃、除内脏、抹盐之类的流程要走一遍。

他说着系上围裙走上来,手中操着一把锋利的杀鱼刀,准备给他处理鱼。

王忆赶紧拦住他:“你那啥,你处理一下梅童鱼就行了,大黄鱼和小黄鱼你不用管,我自己有数。”

徐横懒洋洋的说道:“漏老师你忙你的,剖鱼的事交给我处理。”

漏勺问道:“剖鱼很考验经验的,你行不行?”

徐横冲他摆摆手说:“错了,剖鱼考验的是刀功,只是玩刀时间长了有经验了,才能积攒出好刀功!”

他接过杀鱼刀用手指灵活的挑拨了一下,杀鱼刀在他手里转动了起来,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着金光,这样刀子转动就跟一团光被他捉在了手里一样。

熟悉了一下杀鱼刀,他抓起一条梅童鱼抠鱼鳃、开肚子挑出内脏,再从鱼的尾巴开始下刀,横刀切入,刀口沿背脊骨剖至鱼头,贴着鱼骨迅速剖开——

开口处围绕鱼头呈现一道曲线弧形。

这样整个小鱼摊开后放下,它是一个优美的扇形!

漏勺见此很生气:让他装到了!

徐横一脸傲气的放下处理好的梅童鱼再次用手指挑动杀鱼刀准备装逼。

然后刀子转了两圈落到了地上:“咣当!”

王忆见此大为欣喜:“让你丫装逼……”

他随即注意到徐横的眼神不对劲。

徐横看向了山路来处。

于是他也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强壮、健康、自信的渔家姑娘。

石头岛的女民兵队长石红心!

石红心跟王东峰一起上山来,徐横缩了缩脖子讷讷道:“她、她怎么又来了?”

王忆低声问:“你们最近是不是藕断丝连来着?”

徐横坚定的说:“绝对没有!我没想着跟人家处对象,怎么可能私下里去联系人家、吊着人家?那是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时候两人走过来了,王东峰对王忆笑道:“王老师,给我拿两瓶汽水,红心同志来帮我家晒鱼鲞,我得好好招待人家。”

王忆说道:“好好好。”

石红心这边对徐横笑道:“徐老师,你见了我不用缩脑袋,我不是来找你的。”

“是峰子的母亲在市里给一位老同志当保姆,他家里没个女人也没人帮他晒鱼鲞,光靠他自己怎么忙活?于是我来给他帮忙。”

笑容洒脱、态度大方。

王忆暗暗的感觉徐横错过了一个好姑娘,只不过这姑娘不太美丽罢了。

王东峰嘿嘿笑道:“对,红心同志来给我帮忙的。我们这两个月一直联系着,然后昨天我正好碰上她说了队里今天要晒鱼鲞的事,她知道我家里就我自己,便来给我主持工作。”

王忆看看他和石红心并肩站在一起的距离。

隐隐有些明白两人的关系。

挺复杂啊!

他便说道:“那峰子、东峰,红心同志给你帮忙,你晚上得招待人家吃饭啊?”

王东峰说:“肯定招待,我们俩准备包饺子。”

王忆说道:“上船饺子下船面,今天红心同志刚下船你吃什么饺子?你下面吃,然后今晚这样,今晚咱队里杀鸡、炖鸡!”

王东峰听到这话很诧异:“啊?杀鸡、炖鸡?”

王忆说道:“对,炖鸡、炒鸡吃吧,反正队里的鸡已经养大了,中秋节没有一起炖鸡吃,那今天队里集体晒鱼鲞,咱们集体吃个好饭、改善改善伙食!”

王东峰大为欣喜,叫道:“是不是啊?晚上真要吃炖鸡?”

王忆说道:“你和红心同志吃炒鸡,炒鸡好吃,带点酱汁拌上面条,绝对美味。”

他问石红心:“红心同志你能吃辣吧?”

石红心痛快的说:“海上摇橹的把式,怎么能不吃辣椒去去身子里的湿气、寒气?”

王忆一拍手说:“那你等着,今晚这炒鸡你不竖起大拇指那就算我发挥失常了!”

门市部里一堆成品调料,都是在22年山顶生产线重新包装出来的好产品。

其中便有不少炒鸡料,有这东西炒鸡再加上点糖勾勒一下鲜味,那绝对好吃。

他去找王向红通报这件事。

王向红和一群老头正在给鱼抹盐。

一条条的鱼被剖开,露出灰中带红的鱼肉,王向红抓了一把盐先在鳞背处薄薄抹上一层,顺手翻转鱼来,再将盐粒均匀撒在肉面上。

粗粝的盐粒被从头部搓向尾部,就像推沙一样顺手推下去,给鱼肉进行充分的按摩,让盐紧黏鱼肉。

最后抖去多余的盐粒,这样一条鱼鲞就出来了,剩下的便只剩下晾晒。

王向红能做队里的大干部是有原因的,他干活样样精通,普普通通的给鱼抹盐的活,他干的又快又漂亮。

就跟搞艺术一样。

老头们围着一个木桶,抹好盐巴的鱼被平铺在了硕大的桶内,一条条鱼鲞压实压平,层层堆叠,很快就是一桶完成。

壮劳力拎着桶离开,分到各家各户去进行晾晒。

这时候王忆走过去说道:“支书,你跟社员们说一声,晚上用太阳能灶蒸个饭就行了,不过我建议他们下面条,然后咱们今晚一起吃大锅饭,炖鸡和炒鸡。”

“能吃辣的吃炒鸡,香辣开胃;不能吃辣的吃炖鸡,香喷喷!”

王向红听他一说有点馋了,但还是问道:“就因为咱们今天集体晒鱼鲞,然后就要吃大锅饭?”

听到吃大锅饭,左右几个老汉还有不远处的渔家妇女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而妇女们是带着孩子在剖鱼的,大人剖鱼小孩除内脏,再送过来抹盐,一连串的作业就跟流水线一样,效率很高。

孩子们听到吃大锅饭吃炖鸡吃炒鸡直接炸了,他们兴奋的嚷嚷了起来:“噢噢,晚上吃鸡喽!”

“我要吃炖鸡,我要喝鸡汤!我要吃鸡皮!”

还有女孩子听到后也高兴:“又有鸡毛可以做毽子了!”

海边一下子沸腾起来。

王向红见此无奈的笑了:“他娘的,以后这事咱们得当做高层会议一样进行秘密讨论,可不能让大家伙听见了。”

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你小子,你是先斩后奏对不对?”

王忆笑道:“我什么先斩后奏?是这样的,峰子那边请了石红心过来帮忙晒鲞,我看他们两个有可能会成。”

“咱们队里是队集体生活,石红心同志家里已经大包干了,那么我想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可能横亘着两种体制所形成的距离感。”

“于是我就想,咱们集体晒鱼鲞、集体吃大锅饭吧,自己养的鸡、自己杀的鸡、自己做的菜,让石红心同志感受一下咱们这个大集体的好氛围,这样……”

剩下的话不必多说,王向红点头说:“好,刚才我看见石红心队长摇橹来了,那就按你说的算。”

“这样今晚炖多少鸡?”

王忆说道:“让各组组长先统计一下吃辣和不吃辣的人数,我目前计划杀它一百五十个鸡,争取平均一家一户能吃上一只鸡!”

王向红笑道:“这可有点奢侈了,半只鸡怎么样?让社员们吃两块鸡肉过过瘾就行了。”

“细水长流嘛!”

刘红梅积极的说:“对,王老师,我赞成队长的话,细水长流。反正现在咱们菜园里蔬菜多,还有前两个月挖出来的鲜土豆和鲜洋葱,多用点菜,这样多吃几顿好饭!”

王忆觉得也行,说:“土豆是好东西,那不管炖鸡还是炒鸡多用点土豆,炒鸡再多用点洋葱和辣椒。”

王向红说:“土豆确实是好东西,红梅主任啊,已经是十月份了,有些菜园已经空了,咱们再种上一季的秋土豆吧?现在下苗子,快点的话冬天还能收获一批。”

“还有红薯,二十多亩的红薯快要收了,收出来看看看能不能也弄点新菜苗补上……”

王忆说道:“咱们有腐殖质肥料,现在种上新苗子,那进一月里可以收。”

“另外支书你别怕空地,今年天冷之后,我领着咱队里弄小棚,你看着,今年冬天咱们也有蔬菜吃!”

王向红眼睛一亮:“喝,你这本事真是太多了。”

王忆说:“小棚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有竹子当支撑架,上面盖上薄膜就行了。”

“其中薄膜最重要,这东西现在不好买,可薄膜和PVC板都属于化工产品,哈哈,恰好陈谷同志那边能帮上忙!”

王向红笑的很开怀:“太好了,这可太好了,那今年冬天的工作重点要放在盖小棚种蔬菜上。”

王忆说道:“不是,应该放在建起砖窑、出产砖头的工作上!”

王向红呆了一下,问道:“砖窑的事,你还是不死心?你真要搞一搞?”

王忆说道:“必须要搞,一旦搞起来,支书,咱们生产队就可以变成百万生产队啦!”

万元户、百万生产队。

这都是当下最牛的称呼。

百万生产队指的是队集体存款过百万的生产队,像后来的天下第一村华西村,他们在八十年代前半截就成为了百万生产队。

王向红被他搞的热血沸腾但又有些惶恐。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不过这事还要全体社员开会讨论,他便说道:“我先去通知一下今晚吃大锅饭的事……”

“不用通知了,人都在外面,吆喝一下就行了。”刘红梅兴高采烈的笑道。

现在吃一顿好饭实在太激动人心了。

果然,消息迅速传开,然后各组的组长副组长便带着本子开始统计吃辣还是不吃辣了。

社员们大为亢奋,有人把刚收拾好的鳗鱼和墨鱼送过来,笑道:“王老师,你今天下午不用忙活晒鲞的事了,我们来搞定,我们这就把鳗鱼和墨鱼送上去开始晒。”

王忆说道:“这还没有用盐巴呢。”

社员说道:“晒鲞是可以不用加盐的,鳗鱼和墨鱼就是不用加盐的这些,带鱼和马鲛鱼可以适当地抹盐腌制。总之这事你不用管,我们自己来负责!”

他回头喊:“同志们,让王老师去准备大锅菜,咱们自己完成晒鲞的任务,大家伙有没有信心?”

社员们一起扯着嗓子喊:“有!”

王新钊骄傲的一甩头:“时刻准备着!”

王忆开始安排。

杀八十只鸡、削一千斤土豆,既然每个人只能分到几块肉,那好歹多吃点土豆香香嘴。

一批壮劳力被抽调走去抓鸡、杀鸡和剁鸡块,还有老太太们被发动起来领着孩子刮土豆。

秋天海岛的氛围,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王忆上山去,这时候操场上已经晾晒起一些鱼鲞。

带鱼整条挂晒在绳子上,就跟吊起许多银白皮带一样。

墨鱼得展开放在竹笠子上进行铺晒,鳗鱼则用小木棍撑开挂晒。

暖洋洋的阳光晒在山顶,连绵不断的西北风从山头上吹过,人多力量大,逐渐的很快就有一排排鱼鲞被晒开了。

狗子们被引来,可有一些小孩拿着竹竿在虎视眈眈。

它们吃不上,这样溜达了一圈倒是被阳光晒懒了,便找了个隔着鱼鲞近的地方窝在一起眯眼打盹。

鱼鲞的腥味中带着鲜味,这引得狗子们时不时的睁开眼睛看一看,有的还要舔舔嘴巴上的哈喇子。

阳光晒着鱼鲞也晒着狗子,晒出了一股子的安逸。

而大灶里头则很不安逸,很忙碌。

因为待会就要把鸡和菜送过来准备下锅,留给大灶三口大铁锅用来煮虾的时间不太长,他们得抓紧时间忙活。

这活挺简单的,随着烟囱里炊烟袅袅,锅里的水开始沸腾起来。

各种海虾这会没法分类,姑娘们用海水淘洗去泥沙后迅速的从中挑出混杂其内的杂鱼和虾蛄这些东西。

锅里海水煮沸了,她们把虾倒入锅里。

等到海水再次煮沸,这样虾就通红了。

不用加盐、什么都不用加,用海水煮透的虾带着恰到好处的咸滋味,而且还保留着大海的风味,晒出来后味道恰到好处的美。

煮熟一批虾便送去地上撒开。

地上什么都不用铺,直接洒下去就行了,因为西北风已经吹光了地面上的灰尘,再用海水冲洗一遍,那就足够干净。

很快,一摊摊的红虾出现在地上。

漏勺拎着耙子去均匀细密的摊开,让海风与日光均匀的照顾到每一只虾。

风吹日晒之下,虾壳上的水迅速便蒸发了,只留下一层干燥的火红晶莹——

这就是渔家秋天的颜色!

漏勺招呼了几个孩子过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漏网之鱼啥的,给你们竹竿,有的话挑出来。”

“有漏勺之鱼。”孩子嘻嘻笑。

漏勺指着他们说:“我记着你们几个小崽子了,今晚吃鸡屁股吧,别想着吃鸡大腿了!”

小孩们对鸡大腿可是心心念念,一听这话他们瘪嘴就要哭——都是育红班的小布丁,开不起玩笑。

秋渭水赶紧过来哄他们:“都是勇敢的男子汉、大丈夫,都是国家未来的接班人,你们怎么能哭呢?你们哭了,这样怎么还去保卫爷爷奶奶、弟弟妹妹还有小秋老师呢?”

“没关系,老师跟你们换,老师把鸡大腿分给你们,然后把鸡屁股……”

有孩子抽噎说:“不要让小秋老师吃鸡屁股,鸡屁股是拉屎的。”

秋渭水说:“没关系,老师不吃鸡屁股,让王老师吃鸡屁股!”

咧嘴看热闹的王忆愣住了。

火怎么烧到我身上了?

于是他果断对漏勺说:“你的鸡肉给我,你吃鸡屁股。”

娃娃们听到这话便开心起来。

他们要开心总是很简单。

漏勺无语,他只好转移话题。

正好有人挑着扁担送上来几条大鱼,他便说道:“哟,王老师你看,今天还要晒上鮸鱼鲞呢,这市里的码头就是不一样,货全啊。”

鮸鱼也是外岛主要鱼获之一,这鱼同样跟大黄鱼小黄鱼有点亲戚关系,都是石首鱼。

不过它们不像大黄鱼小黄鱼一样长得漂漂亮亮,而是威风八面,这鱼颜色是银灰色的,不好看,但最大能长到百余斤。

漏勺给王忆介绍,大包干政策实施以前,各队都是生产队为集体晒鱼鲞,外岛人好胜心强烈,都想晒的鱼鲞更好看一些,于是就都会晒鮸鱼鲞。

先别说好吃不好吃,反正大就完事、威风就完事!

又有一箱虾被送上来,这次全是竹节虾。

但甭管什么虾,下锅煮熟都要送出来晒干。

而晒制过程中,虾干的出油,这样它们虾壳会越发的红也会越发的油润。

于是阳光越烈,虾场越红。

王向红上来看了看,看着满场红他便忍不住高兴的笑了起来:“好,红有了,还缺个黄。”

王忆说道:“鱼鲞会越晒越黄吗?”

王向红说道:“大黄鱼鲞小黄鱼鲞会黄,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黄,是淡菜干。”

淡菜干,贻贝干!

另外还有蛤蜊肉。

这东西晒出来都是黄澄澄的颜色,特别是淡菜干还会带上一点棕红色,看起来特别喜庆。

听到王忆提起大黄鱼小黄鱼,王向红问道:“对了,怎么没什么黄鱼鱼鲞啊?”

王忆装糊涂:“队长,除了黄鱼鱼鲞还有没有别的鱼鲞也是黄色的?”

王向红说:“肯定有,有的是,比如说鲳鱼鲞吧。晒鲳鱼有大有小,小鲳鱼鲞看着玲珑别致,而大点的剖开以后晒一晒就能晒出喜气又洋洋的金黄色。”

王忆问道:“这鱼鲞好吃吗?”

王向红点头道:“好吃,晒出来的鲳鱼鲞有点硬,不过锅一蒸就软和了。”

“当然鱼鲞的鱼肉在水蒸气中都会变软,然后鲳鱼你吃过,这家伙又香又鲜是不是?然后这股子鲜香味也会被蒸出来,配白米饭可好吃了!”

王忆问道:“比炒鸡还好吃吗?”

王向红说道:“不是一样的东西,各有好吃的地方。”

王忆说道:“行,今晚先吃炒鸡,回头再吃蒸鱼鲞配米饭!”

暂时用不着他动手,屠宰、褪毛的鸡被分块后先去血水,然后一盆子一盆子的带到了大灶里来。

海边有人忙活鱼也有人忙活鸡,忙活鱼的不必多说,忙活鸡的是在清洗鸡的内脏。

现在老百姓日子过的苦,什么都不舍得浪费,杀鸡的时候连鸡血都要收集起来,然后凝固后想用韭菜蒜苗的炒个鸡血吃。

但王忆觉得鸡血炒着应该不好吃,因为没听说过有炒鸡血炒鸭血的,都是炒猪血、炒羊血。

那鸡血怎么吃?

鸭血粉丝的吃法!

王忆溜达着琢磨着,这时候抬头往山下看一看,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海了也不是船了,是人、是活跃的社员们!

一顿炖鸡和炒鸡就把天涯岛变成了海上乐土,原本集体晒鱼鲞只是热闹,这下子氛围变得热烈了。

静谧爽朗的秋日,变得如盛夏般热情洋溢。

王忆正在感受岛上的火热气氛,结果王向红突然又回来了,说:“鳗鱼鲞晒好后颜色偏黄,也是黄色的。不过上锅里一蒸又会变得白白嫩嫩起来。”

“啊?”王忆这边情绪沉浸在社员们的高亢中,一是没能反应过来。

王向红说道:“就是你刚才问我什么鱼鲞晒出来是黄色的,我突然想起还有鳗鱼鲞。行了没事了,你忙你的。”

他又突然的撤了……

王忆这边暂时不忙,他就是坐在躺椅上枕着手臂看澄净的蓝天或者扭头俯瞰各组人家晒起来的鱼鲞。

家家户户门外院内的挂起了风带鱼、摊开了黄鱼鲞,还有切开晒制的马鲛鱼鲞。

鱼鲞一般是鲜鱼整个保存,很少有切块晒制的,马鲛鱼是切晒品类中最常见的。

因为切开晒制能让鱼肉被海风日光照顾的更均匀,这样做出来的马鲛鱼鲞不是直接吃的,一般是用来做熏鱼的。

马鲛鱼可以做熏鱼,但马鲛鱼鲞做出来的熏鱼能够更入味。被阳光晒透的鱼肉更容易吸收糖醋酱汁,口感更好一些,鱼肉不会很软很散。

悠悠然的太阳西斜。

中秋已过,白天时间越来越短了。

而太阳一旦开始落下,这西北风就刁钻起来,它们专门透过人的衣领往人胸口钻!

简直是流氓风!

王忆去给秋渭水整理了一下衣领,秋渭水柔情蜜意的看向他:“我穿得多,不冷,倒是你待会炒菜小心,别被滚油烫到了。”

实际上王忆根本就不上手。

他只是指点一下而已。

比如:“鸡肉先过水出血沫子,撒上点白酒去去腥味,多放点白酒,门市部里有的是白酒,好好去去腥味。”

比如:“多放点油,门市部里油多,这炒鸡放油少了能好吃?什么?这是炖鸡?那炖鸡也得有油水啊,另外炖鸡记得放这个。”

他拿出了浓汤宝中的老母鸡汤。

鸡少只能用点调味料了!

大胆端着个盆子进来,问道:“王老师,鸡胗、鸡肝、鸡心、鸡肺都在这里了,不过鸡肠子还得再处理一下。”

王忆说道:“你放这里吧,那个鸡肺不能吃,这东西细菌多,煮一下喂狗吧。”

听到‘喂狗’俩字,正盯着鱼鲞的深黄它们猛然站了起来。

王忆骂道:“你们四个的爹肯定不是好狗,你们是一点没遗传你们娘的好处!”

深黄它们委屈的看着他:你又生气干什么?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

今晚有炖鸡和炒鸡吃便足够了。

鸡脏器和鸡血被王忆存放起来,鸡血明天早上做鸡血粉丝汤,正好他今晚回22年买点成品调料,门市部里有粉丝,但没有准备成品调料。

三口大铁锅一起炖鸡。

漏勺的手艺没的说,鸡汤还没有开锅呢,已经有香气四处冒出去。

本来傍晚的西北风寒冷,可带上鸡汤的香味后,它一下子带上了一点烟火气。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收拾了身上鱼腥味的社员们说说笑笑的来到山顶,更多的小孩直接带着碗筷过来了。

还有太阳能灶的锅子里也在热气腾腾,好些人家趁着太阳还在赶紧煮面条。

面条煮熟后捞出来,不怕凉了也不怕坨了,因为这面条不是泡进鸡汤吃就是拌在炒鸡里吃。

鸡汤和炒鸡都是滚烫的。

逐渐的鸡汤香味越来越浓郁,主要是开锅了,开始出味道了,特别是这汤里还加了浓汤宝……

本来海养鸡用不着浓汤宝这东西,问题是王向红他们过日子,杀的鸡太少用的土豆洋葱之类太多,王忆只好加浓汤宝来调味,否则香味有点淡了。

再一个白羽鸡的味道确实比不上外岛的土鸡,这鸡就一个好处,长得飞快!

另外白羽鸡的鸡肉也很嫩,这点用来炖鸡是缺点,鸡肉太嫩炖不出鸡油和香味来,可是放在炒鸡上就是优点了。

一锅锅炖鸡出炉。

停火焖一焖,打开锅盖后,被憋了好久的鸡汤香味恍若实质,铺天盖地的往外翻涌!

鸡汤上飘着一层黄色油水,看着就让人感觉喷香!

一盆接一盆的炖鸡被抬出去,漏勺这边开始下油做炒鸡——

炒鸡料就在旁边,这肯定比不上西北大厨们和鲁西南大厨们做出来的炒鸡好吃,但胜在用料齐全,对于这年代来说足够重口也足够美味!

随着炒鸡料大勺大勺的下锅,哧啦哧啦的声音中,麻辣香三个味道奔腾而出,冲的门外窗外等待的人群一个劲吞口水:

“娘了,这味道太勾人了!”

王忆说道:“这绝对的,麻辣香,这可是味道中的三叉戟!”

“三叉戟是啥?”社员们疑惑的问。

王忆说道:“一种武器,外国的,外国的神话故事中有个海神叫波塞冬,三叉戟便是他的武器,就是它是三叉所以可以说是有三个强力的点……”

“我知道,三叉戟跟红缨枪一样分成三部分,”王状元积极的说道,“红缨枪三部分就是枪头、红缨、枪把。”

“这三叉戟的三部分就是戟头、红缨、戟把,是不是?”

刚才准备更新这一章内容,结果有村里邻居上门问一件事,孩子在城里买的楼房有问题,还是个人才公寓,结果去年延迟交房今年不知道啥情况(本月底交房),所以找我来打听情况,浪费了一些时间。唉,老百姓真是太难了,掏空全家家底买的房子,结果还要胆战心惊!(可不是跟大家胡说,融海致远居,这个小区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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