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1150:钻石戒指,名臣名士传(上)

荀贞这一刻爆发出来的气势,连沈棠都要为之一惊。此消彼长,荀贞气势正盛,沈棠这边就略有些气虚:“含章,含章,你先别急!我也不是说真不要这个钱,就是……就是扯不下脸皮……当然,要是为了你们,我丢脸就丢脸一些,也……问题不大的。”

沈棠以退为进,荀贞脑子迅速降温。

他满脸为难,一脸肉痛。

作为臣子,自然不想逼迫自家主上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她在其他方面已经牺牲够大了。沈棠这番话说得荀贞良心都痛,半夜起来能忏悔那种程度:“主上实在不愿意的话……”

荀贞在内心强迫自己狠下心。

“……蛔虫药和金刚石两项计划,听着也有前途,投注心血认真经营,兴许两三年就能看到回头钱了。大不了,咱们这两年熬一熬……”这个世道饿不死就有希望,也不一定非得过上宽裕富庶的日子。康国王庭与民间的凝聚力不错,勒紧裤腰带也能过的。

见抠抠搜搜的荀贞如此,沈棠那颗薛定谔的良心也痛,反省自己为何在乎虚名。北漠和高国两仗打下来,户部上下的日子都不好过。荀贞一边随军干仗,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沈棠道:“我回头跟大祭司商议一下。”

坦诚布公,对方心中芥蒂也会少些。

荀贞没想到主上也会退一步,心中长舒一口气——他是真的急迫啊,谁都跟户部伸手要钱,自己上哪里给他们变这么多钱?一次两次还能推推,次数多了容易人心浮动。

虽不至于生乱,但肯定会影响王庭运转。

除了那几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万年老光棍儿,绝大部分臣属都要养家糊口。臣子可以为仕途前程、政治理想为爱发电,但他们的家人不行,不能委屈家人跟着节衣缩食。

荀贞内心估算那笔祖产究竟有多少。

有个大概数字,他才方便安排。

越想心情越飞扬,飞着飞着就飘了:“主上,臣冷眼看着,那位大祭司与他人多有不同,几度说过想侍奉主上左右。如此诚心又有才华美貌,连祖产都能拱手相送……”

你看看人家,喜欢都要溢出来啦。

沈棠正在想如何用蛔虫药和金刚石捞钱,注意力分散,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这有什么?”

荀贞道:“如此佳人,何不成全了他?”

权当是感谢人家一片赤诚痴心。

人家送这么多钱,给一个名分也不过分。

即墨秋的条件也不差啊,年轻俊俏实力强,关键是他脑子也简单——为了侍奉主上连祖产都送,谁听了不说恋爱脑?若主上真纳即墨秋,对方的嫁妆还要多一个公西仇。

怎么算都很划算。

沈棠听了差点儿跳脚。

“你就为了这么点儿钱将你主上卖了?”

荀贞心虚低声:“这真不是一点儿。”

公西一族数百上千年的积蓄!

说不定能抵得上康国好几年财政收入。

沈棠:“……”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没好气道:“你想都别想!”

康国是她开的公司,但那么多debuff下来,自己也只是一个打工国主,说白了就是勤奋社畜。谁家社畜工作还要为了公司前景献身的?真以为将人收了只是多双筷子?

她自己养自己都够呛。

沈棠再度强调:“你想都别想!”

荀贞:“……”

沈棠没有刻意隐瞒即墨秋要双手奉上祖产一事——北漠这一仗勉强收支平衡,高国这一仗完全血亏,每天军费开支都是一笔巨款,这种情况下宣布有土豪要给公司投资,变相给大家打一针鸡血。沈棠没将数字说太夸张,跟公西仇这边打听后做了保守估计。

在沈棠看来,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只待即墨秋将横财运送回来就行。

结果,大家伙儿反而不正常。

人,怎么会平白无故送出巨额资产给毫无关系的第三人?更别说还是祖产,意义非凡!即墨秋大祭司究竟有什么目的?图功名?图利禄?还是有啥见不得光的其他打算?

这钱拿着烫手啊!

连褚曜都忍不住跟沈棠打听怎么回事。

“这位大祭司是不是对主上有非分之想?”主上无心男女情爱,他见没希望,干脆砸钱给买一个名分?对标其他军阀势力,世家豪强要投资支持,中间少不了联姻环节。

大白话就是用钱砸一个名分。

有了联姻这层关系,双方都放心。

沈棠叹气重复说了好几遍的话:“……不会的,他没其他索求,给钱不求回报。”

褚曜蹙眉:“纯送?”

沈棠点头:“嗯!”

褚曜再问:“没有其他目的?”

沈棠再点头:“没有,真没有。”

褚曜噎了一下:“这——”

沈棠撩了一下刘海,露出明媚张扬的笑容,自恋道:“无晦,你看我,龙骧虎步,气度非凡,英姿飒爽,天生有真龙之气。被我气势折服而臣服于我,给我花钱,正常!我这该死的个人魅力啊,将一二迷弟迷得昏头转向,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儿?对吧?”

不是她吹牛,她人格魅力就价值万金!

迷弟迷妹给她砸钱,有啥不对的?

非得脑补人家想要用钱上位,多俗气!

褚曜:“……”

沈棠拉过褚曜的手腕:“不提这些,无晦,来看个好东西!我从公西仇那边抠来一些金刚石,每一块都有指甲盖那么大。我切了个戒托,你看这枚戒指是不是很闪亮?”

她将尺寸不合适的戒指往手指套。

“我打算今年礼物就送它了。”

根据品秩送尺寸不同的钻石戒指,每一枚戒指里面还要刻上名字。自从将秦礼收入帐下,沈棠就多了给官员派发带公司文化印记礼物的喜好,有时候是戒指臂钏发簪,有时候又是发带官服绒花……礼物品种取决于她那一年得了什么好贡品,其中戒指最频繁。

“这枚是给无晦的。”

沈棠托着褚曜的手给他戴上。

文臣多有佩戴指环习惯,再加上沈棠每年送得勤快,佩戴频率就更高了。因为早年吃过不少苦头,褚曜这双手的指节没秦礼那么完美,但在钻石衬托下也显得纤长雪白。

“有点儿粗糙,我再改改。”

这枚戒指是闭口的,圈口全凭目测。

褚曜笑着将手抽了回来:“只要是主上心意,便是世间完美之物,多一分打磨多一分匠气,远不及眼下浑然天成。主上有心了。”

沈棠道:“多戴戴。”

上行下效搁在哪里都好用。

底下的人看到上面的人都追捧一种东西,他们也会跟风吹捧。沈棠想要收割韭菜,便需要有人给自己捧场。给文武派发钻石制品,再让他们在公众场合多露面,钻石很容易就能炒起来。这跟公西仇兄弟无意间带火珍珠一个道理。沈棠真正目的可不是割康国这群世家的韭菜,目标是其他国家的有钱人,所以——

沈棠招呼褚曜坐下来。

“有件事情要跟无晦商议。”

褚曜正色坐直身体:“主上请讲。”

沈棠道:“我打算给你们写书。”

褚曜脑中闪现无数可能,唯独没有这一条,怔愣瞬间,眸光似有晶莹水光浮现:“主上,曜何德何能……只怕,德不配位……”

沈棠抬手压住他的动作:“先听我说。”

褚曜压下激荡情绪,洗耳恭听。

沈棠道:“我记得多年之前,曾看过一本书,有个名士掏钱为天下名士名臣著书立作,于是有了最初版本的‘名臣名士传’。我还记得,彼时翟笑芳推荐我去看来着。”

唉,一眨眼就是十余年光阴了。

褚曜点头:“确实有这么一本。”

据传闻,自掏腰包写这本“名臣名士传”的作者是个落魄士子,天赋平平却有顽强毅力。对方不顾乱世战火,游历大陆各处,只为搜集那些曾经闪耀一时的名人踪迹,耗费数载搜集足够素材,从中挑选人杰进行排序,编撰成册。除了人物事迹,其中还涉及不少言灵和文士之道的描述。每个人物的事迹都足够精彩和悲壮,很快就引起了不少文士的精神共鸣。

他们不知道在大陆角落还有如此知音。

无数文士为之拍案!

因为反响大,作者也吃了不少好处,原先落败的家族借着追捧者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这个家族也有意思,看到“名臣名士传”的潜力,一拍大腿,专心致志搞评品!

第一版都是记载已故英豪。

之后几代当家人给当世人杰写传记。

十年寻找素材,十年修订成册!

每一版本都是二十年秉公无私之作!

为表谦逊以及没黑幕,活人基本都排死人后面。能上“名臣名士传”的,基本都能名扬天下,一跃成为文心文士的表率!算是成名最快的途径了!沈棠早年也看过一本,通篇都是溢美之词,隐晦拍马屁,她不是很喜欢。

也许第一位作者真是大公无私。

但不代表对方后人也一样有赤子之心。

谁又能经得住利益诱惑呢?

沈棠笑得奸诈,比划道:“我呢,打算写一本康国版本的名臣名士传!不仅要写得好看,还要图文并茂!将你们最帅最俊最玉树临风的一面都画上去!配饰要戴钻石!”

夸夸自家人的同时,站着将钱赚了。

名臣名士传啊,这不得迷死人?

褚曜:“……这,这可行吗?”

“怎么不行?无晦,咱们要有信心!其他的不说,就说你,你的人生经历多么跌宕起伏?稍微润色几笔,便能叫无数人潸然落泪。从巅峰到低谷,从低谷再到巅峰,这经历不比‘名臣名士传’那些人传奇?精神!最重要的是永不放弃的精神!唯有如此才能柳暗花明!”沈棠激动拍着桌案,“你听听,这能鼓励多少身处低谷与迷茫的文士?要的就是这效果!”

褚曜有些不太自信。

他也不觉得自己苦难人生有什么好的。

若不是遇见天命,这一生就是笑话。

沈棠:“你可以!你行的!趴在低谷起不来的人是失败者,但你重返巅峰这就是热血传奇故事!仅凭这一点就能笑傲无数人!”

既然主上笃定自己配得上,褚曜也认了。

“主上打算如何着手?”

沈棠道:“首先,咱们要找一个文采好的,其次,再找一个画功妙的!咱们这一本要跟原来的‘名臣名士传’不一样。咱们要更加亲民更加随和,它不仅是给世家看!”

名臣名士传的江湖地位不可撼动。

沈棠搞一本,其他国家世家名流不承认。

所以,她需要曲线救国。

“先收买寒门庶族,再向上包围。这个计划就是寒门庶族包围世家门阀!由下而上实现大范围推广。文字可以严谨缜密也可以轻松诙谐,但画像一定要精致!不经意间流露出钻石制品的华美高贵!钻石发冠,钻石发簪,钻石戒指,钻石臂钏,钻石组佩!”

钻石也不只有白闪闪的。

想要其他颜色?

也能定制!

这之后,再搞一些跟钻石有关系的名士小故事啊,病毒式传播,暗中再让商贾之流给名家送钻石礼品,让这些名士佩戴,宣传效果不就出来了?效果越好,她镰刀越快!

沈棠脸上的兴奋都快抑制不住。

“……内容除了生平经历,战绩地位,还要有一些日常化的描述。我想到了,一问一答的采访对话就不错!你说这点子如何?咱们也不能偏心,不仅要照顾文臣,还要顾及武将。干脆也搞一个武将名册!”沈棠说着又萌生其他点子,“光咱们自己玩儿,也不行。”

想要打开对方的市场,总要找个突破口。

给“突破口”几个名额,谁会介意?

褚曜笑道:“不如合在一册吧。除了文武,墨家医家表现优秀者也能写上去……”

两家传人这几年陆续崭露头角。

给足两家面子荣光,也有利于收买人心。

沈棠赞同:“无晦这话有道理!”

每人都要打扮精致漂亮!册子要精美无比,尽量做到艺术品级别!谁也料想不到这玩意儿实际上是钻石宣传册!沈棠咬牙:“造纸坊今明两年一半产量都拿来印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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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妹要跟全世界夸夸自家僚属。

第1151章 1151:钻石戒指,名臣名士传(中)

对于沈棠而言,国主从来都是副业。

真正的主业有且仅有画画。

因为执念,她从河尹郡时期就大力投入造纸坊的研究,辗转来到陇舞郡,再到王都凤雒时期。不管沈棠在打仗还是在经营民生,手头经济紧不紧张,她都不曾削减造纸坊这一块的研发经费。造纸匠人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十余年间更改配方比例数万次,改进技术上千次,不断尝试新的材料去制造更好的纸张。

真正达到韧而能润、光而不滑的效果。

写字则骨神兼备,作画则神采飞扬。

造纸坊也从只进不出的吞金兽开始盈利。

这一块作为沈棠本人的小金库,她开口将今明两年一半产量用于印制歌颂夸赞康国文武的册子,这是何等宽宏襟怀?从古至今,哪个国主不追名逐利?哪个不疑心深重?

谁能忍受臣子功高震主,美名远扬?巴不得自己一枝独秀,没臣子能抢自己风头。

偏偏主公不同。

褚曜强压这份诱惑,保持理智劝诫沈棠再慎重考虑:“君主下令为臣子写传,颂扬功绩,奉扬仁风,此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即便不似‘名臣名士传’那般名扬天下,也能吸引大片民间人士追捧。若失控,只怕……”

沈棠反问:“只怕什么?”

褚曜叹气道:“只怕他们辜负主上。”

倒不是褚曜故意在背后给同僚们上眼药,而是主上这份优待过于丰厚,丰厚到能让人飘飘然,甚至得意忘形。更怕民间声望过盛,最后倚势挟权,对主上威信产生威胁。

人,总是会变的。

效忠的那一刻是真心效忠,但面目全非之后的背叛,也是真的背叛:“主上过于仁厚宽和,反而会让臣子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将眼前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归功于自身的能力,而忘却了主上的信任与提拔……”

心动吗?

心动!

也正因为褚曜自己都心动,就更怕其他人失控。赚钱怎么都是赚,犯不着留下这么大隐患。他正色道:“恳请主上三思而后行!”

沈棠被他说得一愣一愣。

险些被褚曜拐进沟里。

“无晦这是作甚?”沈棠将褚曜扶了起来,拍着他手背,推心置腹道,“你说的担心,其实我都认真思虑过。隐患确实存在,但我觉得没必要因噎废食,为了一点疑心就假设最坏的结果。无晦可知‘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有些主君喜欢一枝独秀,不过我不一样。朝堂,还是花簇锦攒更好看。”

这就跟登台表演光抢C位还逼着其他人让妆没用啊,用旁人的平庸衬托自己的英明睿智?殊不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整天跟一群没啥名气的人拉扯,主君智商能多高?

若帐下文武男女,随便抓个出来都出彩,作为他们效忠的主君,又该是何等人杰?

若非人杰,如何能让这么多人才折腰?

沈棠都能想到自己名声在民间再涨一波的画面了:“再者,采访内容肯定会涉及我跟他们初遇啊,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知道我是多好的主公。这不比正面夸自己有效?”

她还是要脸皮的。

私下自恋无伤大雅,但面对全世界夸自己,沈棠也张不了口。在“名臣名士传”中间夹带私货就没啥压力了,沈棠不夸自己,其他人也会夸她。他人的夸奖更有真实性。

褚曜:“……也是这个道理。”

只要主上不吃亏就好。

沈棠笑得有些贼:“这就对嘛,你主上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能让自己吃亏?这个消息待会儿传出去,肯定能让他们乐一乐。‘名臣名士传’也不用二十年成书,咱们可以搞个年刊或者半年刊,篇幅可以不用太长。每一册人数固定,表现优异都有份儿。”

吊着萝卜才能保证大家伙儿干活积极性。

褚曜笑容清浅:“一切依主上。只是,曜仍有一事不解。这份册子不仅是褒奖肯定有功之臣,主要目的还是推广金刚石,打开门路。如何才能将金刚石与内容挂上钩?”

沈棠托腮:“……让我想想哦。”

这个时代的人别说暗广这个概念了,甚至没有系统性的广告概念,只知道做生意要靠吆喝,简明扼要说清自家商品优点。要不找到产品的立足核心,如何精准锁定受众?

上一世的商家都是将钻石与爱情捆绑。

切中年轻人对永恒爱情的向往。

原封不动照抄?

这就是死路一条。

爱情这种东西对乱世之人而言是奢侈,它需要和平的土壤、丰富的物质,才能生根发芽,普通人能活着就不错了,谈什么爱情?

褚曜这边有个点子。

“既然金刚石质地坚硬,这特质不正好符合此次著书立传的核心——君臣忠义!”

沈棠拍案而起:“这点子妙啊!”

无晦也是有经商头脑的人!

不管世道如何混乱,国家更迭多么频繁,甚至一代人换两三个国籍,但君主内心都期盼臣子效忠自己,军阀势力头目也希望僚属忠贞不二!臣子嘴上也会迎合这份期待。

将期待寄托在坚硬钻石之上,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既然玉石能寄托德行气节,钻石就不能寄托忠义?这玩意儿的硬度可太适合了。完美戳中主君痒痒肉!哪家主公听了不迷糊啊?

以此为核心还能延伸其他含义。

例如兄弟之情,知己之义。

沈棠都不敢想到时候销路会有多好。

她迫不及待想将想法付诸行动。

“咱们帐下文采好且精于此道的,望潮是当仁不让,绘制人像么……”沈棠眼睛炯炯有神,眼底那份期待亮得能将褚曜晃瞎,她期待褚曜能推荐自己,“你说谁合适?”

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选我”二字。

褚曜:“……”

让他拒绝主上,他不忍心。

让他违心推荐主上,又对不起同僚。

他心一横道:“元良最擅丹青。”

沈棠皱眉,失落嘟囔:“啊,又是他?无晦要不要换一个人,别将爱卿累坏了。”

褚曜道:“第一册效果至关重要。”

沈棠只能失落松口。

内心有些动摇和自我怀疑——

她的画,怎么就无人欣赏呢?

沈棠收拾好情绪,脑中闪过一道人影:“既然如此,写信给元良吧。对了,还要招揽贺不作的妻子,我记得她的丹青技艺不亚于元良。她加入,也能替元良分担一二。”

其实这事儿不一定非要祈善出手。

康国上下找个跟他一样水准的大师不容易,但找一堆稍次一些的很轻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棠有自己私心,希望元良能借着机会跟同僚们拉近关系,刷一刷好感度。

这份册子成功面世,谁不欠元良人情?

褚曜颔首记下。

沈棠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引起波澜,却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直接炸锅。上到文臣武将,下到武卒庶民,甚至连高国俘虏和幸存的世家残余都听说了,无不咋舌瞠目。

连沉浸在痛失所爱状态的吴贤都被惊动。

“噗——”

口水险些呛到气管。

吴贤咳嗽咳得震天响:“你说什么?”

沈幼梨连着五六天不露面,好不容易露面就丢出这个重磅炸弹?她是脑子被她那匹骡子坐骑踢了吗?吴贤脸上满是震惊错愕,似乎看到了怪物:“沈幼梨,她疯了啊!”

吴贤旧臣倒是面露羡慕。

眼底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抛开沈幼梨对世家门阀的苛刻虐待,其他方面真的无可挑剔。谁入仕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和功名利禄?但君主也怕底下的人功高震主啊,一旦臣子达到某个临界线,等待臣子的便是君主的猜忌,后半生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错处被君主抓到就会祸及全家。

名声,民心,谁不想要?

想要又怕没命要。

沈幼梨却反其道而行之,人家真给,还给得大方!不惜辛苦,亲手将臣子捧上去!

旧臣心里越想越心酸。

设身处地,若有自己一份,姓沈的开口要他性命,他都敢给!正这么想,旧臣看到吴贤的脸,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萌生这种念头,立刻收敛,生怕被吴贤看到了多想。

吴贤幽幽道:“不必如此。”

他如今不是高国国主,只是阶下囚。

未来前途,还要看沈幼梨怎么安置他。

旧臣满面愧赧。

却听吴贤低骂了一声:“老子也羡慕。”

不是羡慕被沈棠捧起的人,而是羡慕沈棠这份果决狠心。若换做他自己,他根本没这份魄力。就算告诉他这么做可以短时间凝聚人心,将自身威望推到巅峰,也没勇气。

无他——

一来风险太大,二来舍不得。

扪心自问,哪个主君能这么豁得出去?

吴贤做不到,所以羡慕嫉妒、酸得冒泡。

高国旧臣羡慕嫉妒,康国臣子忐忑期待。

第一册名额有限,重臣都不够分,肯定轮不到自己,第二册第三册以及之后的,还是能想想的。回想这些年吏部考评,有人欢喜有人忧!消沉是短暂的,很快投入工作!

吏部考评,他们能更好!

其他重臣看似人淡如菊,实则暗中较劲。

他们可不满足于有个名额!

最在意的是第几册,第几名!

顾池作为主笔,优哉游哉,看不出丁点儿焦躁。一边想着怎么下笔,一边暗暗用余光去看白素。白素本不想理会他,认真用餐。动作看着慢条斯理,实则碗中食物以肉眼可见速度下降。直到被顾池看得烦了:“看我作甚?”

顾池终于等来白素的提问了,坐姿摆正:“少玄就不好奇第一册能否榜上有名?”

白素道:“主上自有打算。”

一切都要看安排。

她道:“总不能为了虚名让主上为难。过于执着也容易伤臣僚间和气,犯不着。”

白素不知道名额有几个,只知道跟随主上从微末到如今的人太多,不好排个座次。

“褚尚君和祈中书两个板上钉钉。”

顾池笑容一僵:“其他人呢?”

白素道:“不分伯仲。”

顾池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本想给白素吃一颗定心丸,结果她反手捅自己一刀。

什么叫“不分伯仲”?

自己跟其他人怎么会是不分伯仲?

明明他跟褚无晦两个才是一档!

白素看着似乎要碎了的顾池,叹气:“是我失言,板上钉钉的人还有你,别闹。”

顾池:“……”

他默默将碎片粘了回去。

酸溜溜道:“少玄,会有你的。”

白素诧异抬眼:“主上与你透露了?”

顾池道:“这世上的男子与女子,也该知道女子不能修炼的真相。不是因为天道偏爱谁,不是因为女子天生缺陷。咱们康国的白将军可是真正的巾帼英杰,拿得出手!”

不争不抢也未必是真没有那份心思。

也可能是心中那点儿不自信。

白素别过脸:“少将话说满。若是我信了你的话,回头无我,你打算怎么交代?”

顾池:“那我单独为你立传。”

代代供奉,香火无尽。

白素神色一怔,露出罕见羞赧。

“我还是稀罕主上的。”

顾池垮下脸:“主上这份也是我代笔。”

白素笑着将帕子拍他额头。

“既是王命,尔还敢懈怠偷懒?”

顾池叹气将帕子摘下:“唉。”

写小说只是他打发时间的爱好,一旦变成上面派发下来的任务,性质就变味了,他还得绞尽脑汁给同僚们美化润色。举个典型例子,祈元良干的那些破事儿,让他咋夸?

莫名有种被逼良为娼、压良为贱的委屈。

那些知道这次轮不到自己的人就比较潇洒了,钱邕跟魏寿两个忙完,还能坐一个马路牙子喝酒。高国王都大火让民心崩塌,各地残部没花多少功夫就拿下来了,少数几支乱军也不成气候。魏寿钱邕两个这阵子顺风顺水。

钱邕手肘捅了一下魏寿:“老魏啊,那事都传遍了,你怎么没动静?真不心动?”

魏寿道:“没意思,只要褚杰没上第一册,不排老子面前,老子上哪一册都行。”

钱邕咂舌:“这有点难。”

魏寿脸色肉眼可见臭了三分。

不太痛快地问:“那你呢?”

钱邕叹气:“人要有自知之明。”

沈幼梨选他上首册,图他嘴巴贱?

|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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