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拜访巫神教

下一秒,他便将微不足道的情绪排除,脑海里闪过魏渊给他的资料。

生母叫姬白晴,潜龙城主的胞妹,武道双修,分别是八品练气和七品食气,二十一年前,从京城返回潜龙城后,便一直被幽禁着,寸步未离所居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跨入院子,轻轻扣响紧闭的房门。

屋内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压抑着激动、夹杂几分紧张的温婉女声:

“进,进来.”

这么多天以来,这里从未有人拜访,她猜到来的是谁了。

许七安推门而入,首先看见的是一面挂着水墨画的墙壁,画卷两边立着高脚架,架上摆了两盆四季常青的盆栽。

左边是一张四叠屏风,屏风后是浴桶。

右边垂下珠帘,帘后有圆桌,有床,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就坐在圆桌边,檀香袅袅浮起。

她脸庞圆润,有着一张宜喜宜嗔鹅蛋脸,眉眼非常精致,但凝结着淡淡的哀愁,嘴唇丰盈,发髻高高挽起。

她年纪不小,美丽不减分毫,可见年轻时是难得的优质美人。

我要是继承了她的容貌,也不需要脱胎丸来改善基因了许七安透过珠帘审视着她的时候,帘后的女人也在看他,眼波盈盈,似有泪光闪烁,轻声道:

“宁宴?”

这一声宁宴,叫的竟无比自然圆融,像是私底下练习了无数遍。

许七安酝酿了一下,“娘”这个词儿依然无法叫出口,便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姬白晴有些失望,旋即又暗含希望的说道:

“到桌边来说话。”

“好!”许七安掀开帘子,在桌边坐下。

这个过程中,女人一直看着他,目光从脸到胸,从胸到腿,上下打量,像是要把过去二十一年遗漏的注视,一下子全补回来。

遗憾的是,即使她看的再认真、仔细,也永远补不回缺失的那二十一年。

两个本该最亲近,却也是最陌生的人坐在一起,气氛难免有点僵硬。

母子俩坐了片刻,姬白晴叹息着打破沉默:

“当年生下你时,你尚在襁褓之中,一晃二十一年,你便这般大了。”

她眼里喜悦和遗憾都有,在这个重视嫡长子的时代里,正常父母对于第一个孩子寄于的感情,是后来的孩子不能比的。

许七安想了想,道:

“当年既然逃到京城,为何还要回潜龙城?”

姬白晴眼神一黯,低声说:

“许平峰窃走了大奉半数国运,监正只需杀了你,便能将国运还于大奉。我怕监正查出我的身份,不敢多留。

“再者,我破坏了许平峰和家族大计,他们总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对象,我若不回去,很可能逼他们铤而走险,到时候不但你危险,还可能连累二弟和弟妹。”

也许监正早就在八卦台注视着你了许七安点头,“嗯”了一声。

姬白晴看着他,嗫嚅许久,双手默默握成拳头,轻声道:

“你,你恨我吗?”

许七安想了想,摇头说道:

“我憎恶潜龙城和许平峰,但我并不恨你。”

就这么一句话,让姬白晴泪流满面,她哭着,却笑了,仿佛了结一桩心愿,解开了长年以来的心结。

“二十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却又害怕见到你,害怕你会恨我。”

许七安沉声道:

“我若恨你,雍州时,就不会留许元霜和许元槐的命。”

“我知道,我知道”她满脸泪水的说。

几分钟后,她收敛了情绪,用手帕擦拭泪水,道:

“如今潜龙城这一脉死伤凋敝,云州军分崩离析,许平峰和我大哥再难起势,终于威胁不到你的安危。不过他终归是二品术士,被你逼到绝路,你不可不防。”

说实话,此等逆人伦之事,她是不愿提及的。

但丈夫和儿子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前者属于联姻,且这么多年来,对许平峰早已失望透顶,甚至恨之入骨。

而许七安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是她的嫡长子,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因此,深怕许平峰暗中报复,才不得不出言提醒。

许七安淡淡道:

“他死了,潜龙城主也死了,我亲手杀的。”

姬白晴满脸呆滞,怔怔的望着他,隔了几秒后,嗓音颤抖的说:

“当真?”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嗯”一声,然后就看见她脸色从呆滞转为复杂,很难形容具体是什么情绪。

很久之后,她低声问道:

“元霜和元槐呢?”

“在司天监关着!”许七安说。

之后又是沉默,姬白晴愣愣的坐着。

许七安顺势起身,道:

“我明天带你回府,以后就留在京城吧,婶婶有二十年没见你了。”

他认为需要给生母一点独处的空间,一个告别过去、缅怀过去的时间。

留在京城姬白晴缺乏色彩的眸子,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许七安离开小院,直奔打更人地牢,在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看见满脸阴翳,又无法满足的南宫倩柔。

炭火盆边,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

京城各处的衙门里,关满了云州军的将领,并不是所有投降的人都能既往不咎,事实上,即使是普通士卒,也要刺配。

“盯着我生母,别让她做傻事,明天我过来接她。”

许七安望着阔别了半年的美人。

说实话,他真的忘记南宫倩柔了,屏蔽天机之术最难缠的地方在于,它和因果有关,和品级反而没太大关系。

举个例子,孙玄机屏蔽一个路人甲,那么纵使许七安是武神,也不会记得这位路人甲。

因为他和路人甲毫无关系,没有任何因果。

许七安和南宫倩柔是寻常的同僚关系,因果太浅,反倒是宋廷风这样的老职员,看见地牢里南宫倩柔发明的刑具时,会有些许的割裂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爱死不死。”

南宫倩柔嗤笑一声。

他和其他人不同,经历了许七安的崛起和一系列光辉事迹,心态转变的顺其自然。

南宫倩柔短时间内无法对这个小银锣产生敬若神明的畏惧感。

许七安想着当初南宫倩柔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仗着四品修为摆谱,便说道:

“她要是出了意外,我就把你送到教坊司去接客,魏公也救不了你。”

南宫倩柔脸色一变,冷哼一声。

许七安走出地牢,转而去春风堂小坐半刻钟,与李玉春喝了杯茶,接着找宋廷风和朱广孝,与他们约定明日勾栏听曲。

蔚蓝天空,一道祥云看似缓慢,实则迅捷的飘着,不多时,终于赶回靖山城。

纳兰天禄目光遥望远处荒凉的靖山,叹息道:

“靖山在九州洞天福地中排第八,钟灵毓秀,地脉含灵。当年出征山海关前,此山郁郁葱葱,灵禽飞兽,百年玉参应有尽有。

“没想到重返故土,竟成了这般模样。”

靖山的灵力,当初被大巫师萨伦阿古抽了个干净,原本是加持于贞德之身,助他斩魏渊的。

谁想魏渊召唤来儒圣,破解了杀招。

远处海鸟翱翔,贴着海面滑行,时而俯冲,捕捉海里的猎物。

东方婉蓉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诧异道:

“海中竟有了生机?”

她最近一次来靖山城,是奉命去西域迎回雨师纳兰天禄。

东方婉蓉清晰的记得,当时近海一片死寂,海中无鱼虾,天空无飞鸟。

纳兰天禄闻言,看了眼海面。

很快,他降下祥云,带着徒弟落在临海的崖边。

披着朴素麻布长袍,白胡遮住半张脸的萨伦阿古,早已等待多时,笑眯眯道:

“靖山城算是有主了。”

纳兰天禄原先是靖山城的城主。

“见过大巫师!”

纳兰天禄行了一礼,而后直入主题:

“巫神可有算出大劫的具体时间?以及详细情况?”

萨伦阿古微微摇头,望向远处高高的祭台,以及祭台上,那头戴荆棘王冠的年轻男子:

“巫神冲破封印之日,一切自然知晓。”

纳兰天禄便没再问,感慨道:

“许七安竟已晋升一品武夫,自武宗之后,中原五百年不曾出现一品武夫。”

边上拘谨恭敬的东方婉蓉,闻言,不由的恍惚了一下。

她最早认识许七安,是前往雷州的途中,妹妹东方婉清与他产生了冲突。

当时许七安身负封印,连婉清都打不过。

四个月的时间,他竟成了一品武夫。

东方婉蓉有种见证了历史的感觉,心里没来由的泛起沧桑和唏嘘。

萨伦阿古道:

“我看的没错,许七安大概率和儒圣一样,是应运而生之人。老朽活了几千年,一直看不懂中原。当代应运而生者,共有三人。”

纳兰天禄道:

“哪三人?”

“魏渊,许平峰和许七安。”萨伦阿古道:“三人之中,唯有许七安走到的这一步。他若是早半年晋升一品武夫,靖山城一役,巫神教多半已经在九州除名。”

纳兰天禄没有反驳。

东方婉蓉吃了一惊,壮着胆子说道:

“大巫师,一品武夫当真如此强悍?”

她觉得难以置信,巫神教当年输了山海关战役,不如西域佛门那般烈火烹油,高手辈出。

但巫神教并不弱,有两位三品灵慧师,还有同为一品的大巫师。

这时,她看见身边的老师纳兰天禄,忽地脸色一变,扭头看向高空。

东方婉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道人影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就像在走石阶。

绣云纹的青袍在风中翻飞,玉冠束发,脚踏云靴,容貌俊朗,既像贵公子,又像是谪仙人。

许七安.东方婉蓉瞳孔一缩。

刚说到此人,他竟然就出现了。

萨伦阿古眯着眼,淡淡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平静,声音也不高,但立于遥远天空的许七安,却仿佛能清晰听见,笑着回应:

“我听说一品武夫能横推各大势力,所以过来练练手。”

他,他要灭靖山城?!东方婉蓉脸色惨白,下意识的朝纳兰天禄靠了靠,却发现老师脸色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许七安一步跨出。

嗡!

他一头撞在了气墙上,靖山城方圆百里都在抗拒他,拒绝他进入。

萨伦阿古单手按在腰间,猛的抽出。

啪!

黑影扫过天空,狠狠抽打在许七安身上,抽的青袍裂开,露出洁白无暇的肉身上。

“啧,有点疼。”

许七安笑道:“你不妨继续,看这根打神鞭能不能抽出我的元神。”

一品武夫精气神三者合一,早就没了短板,擅长元神领域的巫师和道门,也休想打出他的元神。

他单手撑在无形的屏障上,手臂肌肉猛的膨胀,撑裂袖子。

轰!气机喷涌而出,摧毁天地凝聚出的“势”,空间像是镜子,被武夫的暴力生生打碎。

气机掀起的狂风刮过靖山,把东方婉蓉直接吹飞,整座山剧烈抖动,山体开裂,碎石滚滚。

啪!

突然,萨伦阿古胸口的袍子裂开,出现鞭痕,他的瞳孔微微呆滞,像是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

元神震荡。

许七安俯冲而下,宛如陨石撞向靖山城。

过程中,胸口猛的凹陷,出现夸张的伤势,但又在瞬间恢复。

这是萨伦阿古对他发动了咒杀术。

身为资深的一品大巫师,打伤同境界武夫没有问题,只是以武夫的恐怖续航力,这点伤势又等于没有受伤。

萨伦阿古探出右臂,挡在身前,这个瞬间,他仿佛如脚下的靖山融为一体,变的无懈可击,变的坚不可摧。

这是大巫师的两大能力之一:

一,借天地之势。

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化为己用,且能根据天地异象,解锁不同的状态。

借火山喷发奔掠如火,借雷雨天气疾如风雷,借山势不懂如山。

轰!

许七安没有凝滞,狠狠撞入靖山,把这座主峰撞塌了半边,山体滑坡,土块和岩体纷纷坠落。

靖山城里,一道道人影御空而起,一名名巫师疯狂外逃,远远避开。

他们惊惧的看着坍塌的靖山。

萨伦阿古依旧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分毫,只是原本脚下的山体坍塌,他变成了浮空而立。

借助山势防御,没能守住许七安的瞬间,他施展了大巫师的第二个能力,与“天地”同化,于原地留下一道投影。

这是世间一等一的保命手段。

缺点是使用次数有限,不可能无止境的施展下去,每次施展的间隔是三息,且最多十五息世间,真身就会返回投影处,这个时候,容易被武夫守株待兔。

大巫师在他面前竟然得不到半点好处……东方婉容御风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里凛然。

轰隆隆!

祭台震动起来,头戴荆棘王冠的石像里,冲出一股磅礴的黑气,与高空凝成一张模糊人脸,冷漠的俯瞰许七安。

遥远处的巫师们,当空膜拜,高呼着“请巫师诛杀来敌”。

咔擦许七安扭动脖颈,骨头发出声响,他昂首望着天空中的巫神,咧嘴道:

“来试着杀我。”

巫神只是冷漠俯瞰。

萨伦阿古叹了口气:

“说吧,来做什么。”

“来收点利息,顺便打探一些情报。”许七安没再出手,立于乱石之中,“何为大劫?你们巫神教对守门人知晓些什么。”

萨伦阿古指了指天空中的人脸,笑道:

“如果是这两个问题,那么你自己问祂去。如果你是想获取一些情报,那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做交易。”

许七安不置可否。

萨伦阿古说道:

“远古时代,有一位神魔叫做“大荒”,祂与蛊神同阶,并且也从那场大动荡中存活下来,只是灵蕴受损,所以伪装成神魔后裔,潜藏在了海外。”

“白帝就是大荒?”许七安挑了挑眉。

原来“大荒”不是神魔后裔,而是货真价实的神魔,曾经与蛊神同阶?难怪祂本体如此可怕,远胜一品.难怪祂这么关心守门人,关心所谓的大劫,因为祂是当年大动荡的参与者.许七安一瞬间想通了很多问题。

“这个情报价值不够。”

许七安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继续!”

巫神雕像头上那顶荆棘王冠突然飞起,化作一道乌光,落在萨伦阿古头顶。

霎时间,手持打神鞭,头戴荆棘王冠的大巫师,仿佛成了此方世界的主宰。

他笑呵呵道:

“可以!

“很多年没有抽一品武夫了,让你尝尝高祖皇帝当年被我抽的满东北乱跑的滋味。”

许七安笑呵呵的摸出一顶儒冠戴上,左手一把镇国剑,右手一把太平刀。

笑呵呵道:

“谁跑谁是孙子!”

第二日。

清晨的薄雾里,许七安和宋廷风朱广孝,神清气爽的离开勾栏,许七安骑上线条优美的小母马,与两人一起往打更人衙门行去。

昨夜是歇在勾栏里的,听曲喝酒看戏,难得的休闲时光。

他现在已经不碰普通女子了,怕操劳了美人。

朱广孝买的单。

宋廷风抱怨道:

“朝廷两个月没发俸禄了,宁宴,再这样下去,下次得你请客了。”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说:

“哦,那以后不去勾栏了。”

“.”宋廷风骂道:

“堂堂一品武夫,还这般抠门。”

去勾栏要是花钱的话,乐趣就没有了啊.许七安不搭理他,脑海里回味着昨日与萨伦阿古的战斗。

“唉,一品之间想分出胜负果然难,更别说是生死。好在昨天是他当了孙子,不是我。”他心里嘀咕着,顺手抹了一把脸,把许二郎的脸换了回来。

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适合再去勾栏了。

下次打算顶着二叔的脸去勾栏。

进了打更人衙门,他直奔小院,看见了生母。

姬白晴见他如约而来,笑容温婉:

“我二十年没见小茹了,不知道她还认不认我这个大嫂。”

她眉宇间淡淡的哀愁已经散去,像是告别了过往,重获新生。

PS:这章5200,补上一章短小的。

(本章完)

第797章 慕姨

清云山,云鹿书院。

常年笼罩浩然正气的书院里,杨恭眼皮微微颤抖,接着睁开眼睛。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锥心彻骨的疼,浑身肌肉撕裂,经脉俱断。接着是肺部火烧火燎,口干舌燥,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势。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念头通达,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清光蕴藏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手脚动弹有些吃力,杨恭尝试坐起身无果后,沉声道:

“茶来!”

桌上的茶壶自行飞起,移到他嘴唇上方,然后倾斜壶口,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倒茶。

咕噜,咕噜.杨恭张开嘴接茶水,喝了个半饱,肺部的火烧火燎和口干舌燥这才消退许多。

缓解了口渴后,杨恭打量着房间,发现这是自己在书院里的居所。

我的带回书院来了,也不知道雍州保没保住,随我退回来的将士们还有几个活着杨恭一想到战况,心里就沉甸甸的。

大难不死的喜悦也随之减少。

我昏睡了多久?北境战事结束了吗?以雍州目前的兵力,死守的话,没多少人能活下来杨恭越想越着急,竭力挣扎片刻,终于坐起身。

他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衣冠整齐!”

挂在衣架上的袍子自行飞起,原本穿起来会比较麻烦的儒袍,一个眨眼便穿好,头发自动挽起,玉簪飞来,插入发髻。

接着,杨恭念道:

“吾所在之处是后山竹舍。”

杨恭眼前景物一花,知道自己在进行空间挪移,视线里,他看见院长赵守的竹舍从模糊到清晰,即将抵达时,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你不在竹舍,你在我这里。”

近在咫尺的竹舍变的模糊,另一幅景象出现在杨恭眼前——雅致敞亮的茶室里,宽袍大袖的李慕白和陈泰饮茶对弈,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桌边,张慎站在桌案边,指导着许新年深度掌控儒生境的能力。

这一幕既悠闲又和谐,让杨恭愣在当场,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张慎侧头看他一眼,道:

“院长在内阁办差,不在书院。”

说完,继续教导得意学生。

“你们.”杨恭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试探道:“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战况如何,雍州守住了吗,北境渡劫战可有结果?”

“你昏迷半个月了。”李慕白捻着棋子,啪的落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云州叛乱已经平息,许平峰死了,戚广伯等一干叛军将领,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众。”陈泰惋惜道:“院长让我留在书院看家,半点军功都没捞到。”

许二郎抬头,看向紫阳居士,补充道:

“我大哥,

“一品了。”

杨恭脑子“嗡嗡”直响,虽然看到他们优哉游哉的模样,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杨恭出于保守心思,只猜测北境渡劫战顺利完成,大奉扳回优势,与云州叛军陷入对峙。

没想到,一切都已经结束。

这就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原本只考虑娶一个媳妇,结果成亲当天,豪宅有了,马车有了,娇妻有了,连孩子都有了,不要太圆满。

种种现实中,最让杨恭难以置信的是,许七安,一品了?!

一品武夫?

没记错的话,许宁宴是在监正被封印之后的晋升的二品,多久啊,这才多久,就成为一品武夫了?

但如果许七安真的晋升一品,配合国师这位陆地神仙,确实是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平定云州叛乱的。

李慕白笑道:

“我们能在这里悠闲的下棋,便是最好的证明。”

杨恭吐出一口气,勉强消化了这些震撼人心的消息。

陈泰审视着杨恭:

“浩然正气盈体,洗涤肉身,你即将踏入三品境。”

说完,他和李慕白还有张慎,都酸了。

杨恭笑了笑:

“这是朝廷、将士们、百姓对我的回馈。”

自云州起事,杨恭一直站在抵抗叛军的第一线,从青州到雍州,殚精竭虑,险些战死。

他终于借此迎来突破,触摸到了三品的门槛。

陈泰酸溜溜道:

“院长说,陛下打算提拔你为京兆府尹,待圣旨下来,金口玉言,你便能顺势晋升超凡。张慎和李慕白捞取了不少军功,同样获益匪浅,只等朝廷授予官职,修为必能更上一层。”

好在怀庆登基后,朝廷已经不再抵触云鹿书院的读书人。

此前有皇帝、监正和诸公压着云鹿书院的读书人,限制了儒家的发展。

而今中原动荡,朝廷重新洗牌,官场不再抗拒云鹿书院,甚至抱着一种欢迎的心态。

毕竟阶级利益是要在个人利益之上的,先有阶级,再有个人,阶级要是没了,谈何个人利益?

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在诸公看来,便是能稳阶级利益的存在。

杨恭喟叹道:

“与许宁宴相比,这便不算什么了。

“许宁宴不愧是我的学生,杨某教书育人二十载,桃李满天下,唯独许宁宴这个学生,尤为喜欢。”

李慕白一口茶喷出来:

“厚颜无耻!”

陈泰冷笑道: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就读出“臭不要脸”四个字?”

“可惜没有机会让你记录法术,实战才是熟练儒生境能力最好的方式。

”张慎一边教导弟子,一边扭头啐一口:

“呸!”

眼下不是有机会吗许新年想了想,道:

“老师,如今我在翰林院做事,将来修史的时候,可以添上这么一笔:许氏兄弟年少时,皆在张慎坐下求学!”

话音落下,茶室内一片寂静。

“快,快出去看好戏,几位大儒又打起来了。”

“这次是为什么打起来的?难道许银锣来了?”

“走走走,去看热闹。”

“啊这,院长不在书院,他们会不会把书院给拆了?”

清云山顶的浩然正气陷入紊乱,清气冲荡云霄。

一名名学子奔出学堂,兴致勃勃的看着四位大儒在空中你来我往,学子们发现几位大儒今天特别上头,恨不得弄死对方。

许新年抓住机会,记录了许多品级不算高,但极为实用的法术,然后把“魔法书”揣进怀里,心情不错的离开清云山。

“老师说的对,实战才是熟练儒生境最好的机会,收获还不错。”

许新年骑上马匹,沿着笔直宽阔的官道,返回京城。

他情绪很好,因为终于踏入六品,成为一名“儒生”,儒家体系中,唯有到了六品才算拥有不俗的战力。

而到了六品,才算是儒家真正的中流砥柱。

“虽然赶不上大哥了,但也不能落太多,现在我多少也算一个高手。在许家,我的修行天赋排第二,爹也不如我。”许新年暗道。

至于铃音,她只是个小娃娃,而且离京的时候才九品。

许府。

许玲月坐在亭子里,素手托腮,看着小白狐在花圃里钻来钻去,娘和慕南栀蹲在花圃边,栽种奇花异草。

“娘,大哥和临安公主的婚事将近,要不要把铃音接回来?”

许玲月想起了被丢在南疆野蛮生长的妹妹。

婶婶一听,顿时也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幼女,忙点一下头:

“你不说我都忘了,确实要接回来,等你大哥回来了,我再跟他说。”

花圃里欢快奔跑的白姬,顿时停了下来,一脸的警惕。

“它怎么了?”

婶婶注意到白姬的异常。

“想起了你女儿想吃它的事吧。”慕南栀见怪不怪。

她们把花草种好之后,慕南栀小嘴轻轻一吹,整片花圃顿时绽放出一朵朵妍态各异的鲜花,婶婶看的星星眼直冒。

慕南栀说道:

“你养花的手法更偏向南方,而且是大户人家惯用的,但京城更偏北,所以很多花都养不好。”

婶婶无奈道:

“是宁宴他娘教我的,当年许平志在山海关打仗,我一个人在家闷的慌,就跟她学习养花种花,打发时间。”

慕南栀心里一动,问道:

“许宁宴的娘是什么样的人?”

婶婶努力回忆片刻,摇头道:

“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很好的人,她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管,可轻松了。”

毕竟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婶婶记不得那么久远的事。

这时,她听见亭子里的女儿惊喜的喊了一声:

“大哥.”

呼声戛然而止。

婶婶和慕南栀听出异常,扭头看去,首先看见平定叛乱后第一次回府的许七安,接着,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许七安身后,那个雍容温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妇人身上。

婶婶愣住了,这一瞬间,尘封的记忆像是开闸的洪水,汹涌的冲刷她的大脑。

慕南栀皱了皱眉,她本能的排斥许七安身边的任何女性。

“小茹。”

姬白晴面带笑容,缓步走到婶婶面前,柔声道:

“二十二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婶婶面孔呆滞,嘴唇嗫嚅了一下,道:

“大嫂?”

女人微笑点头。

许七安在旁解释道:

“我把她从云州接回来了。”

慕南栀“哦”一声,那点小敌意便没了,倒也没有“丑媳妇见婆婆”的窘迫,她又不喜欢许七安,大家清清白白的.

婶婶表情复杂,既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也有不知该如何问候、相处的窘迫。

“玲月见过伯母。”

好在家里还有一个柔弱可欺的女儿,适时站出来,替她缓解了尴尬。

婶婶忙说:

“大嫂,这是我女儿玲月,你当年离开的太匆忙,都没见过我的孩子.”

说着说着,眼圈突然一红。

许七安知道,婶婶对生母的印象是很好的,以前逢着聊起她,婶婶就说是个顶好的人。

姬白晴审视着许玲月,笑容温和:

“真漂亮!

“可有许配人家?”

婶婶闻言,无奈道:

“还没呢,玲月就是眼光高,京中贵公子她一概看不上。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今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

姬白晴笑道:

“倒也不急,这世间有情郎最难求,父母之命固然重要,可也得她自己看对眼,我瞧着玲月是个有主见的姑娘。”

许玲月微微一笑,对这位陌生的伯母顿生几分好感。

婶婶哼哼道:

“她能有什么主见,就是个软趴趴的性格,谁都能欺负,一点都不像我。”

确实和你不像许七安在边上吐了个槽,他有些惊叹生母的敏锐,从婶婶的无奈上,看出当妈的做不了主,推测玲月极有主见。

短暂叙旧后,久别重逢的陌生感渐渐淡化,婶婶当即说道:

“玲月,带伯母去内厅坐,让下人们奉茶。”

她悄悄给了许七安一个眼色。

等许玲月领着大嫂走入内厅,婶婶拽着许七安的袖子,蹙眉道:

“她是怎么回事?”

许七安看她一眼,明白了婶婶的意思,小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要不是她偷偷逃回京城生下我,我多半早死了。”

婶婶这才彻底放心。

她虽然对这位大嫂观感极好,可也怕大嫂和许平峰是一个路子的。

婶婶对银子和孩子两件事上,特别敏感。

安抚了婶婶,许七安扭头看向慕南栀,小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是把慕南栀留在观星楼的。

“不是你通过怀庆让我来许府的吗。”慕南栀蹙眉反问。

许七安不问了。

三人进入内厅,许玲月已经沏好茶,婶婶挽着慕南栀的手臂,热情道:

“大嫂,她是慕南栀,我义结金兰的姐姐。”

女人还未说话,许七安陡然拔高声音:

“什么?!”

PS:前半夜小睡了片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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