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能臣孙传庭

西南的事情,是朝中的一件大事情,只不过各人关注的点不一样。

大臣们更多关注的是官位,而不是奢崇明造反。

对于奢崇明的造反,在他们看来离自己太远了,一辈子也影响不到京城来,也影响不到他们。

对此,朱由校没有想着去改变他们。与其费那个力气,还不如做点自己该做的事情。

不过大明官场上也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那就是孙传庭是谁。

这一次朝廷设立西南总督,其实很多人已经开始盯上了。

这可是一个总督衙门,权力非常的大,同时也会去参与平叛,是一个立功的机会。一旦完成了平叛,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升官。

而其中有一个人就显得比较扎眼了,这个人就是孙传庭。

一个普普通通的兵部武选司郎中,突然被提拔为了兵部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这个职位看起来可是有点监军的意思。

虽然没有给他明确的官职,只是让他在总督衙门里面听用,但是这也足够了。一旦西南平定之后,他肯定会被提升起来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所以翻找孙传庭的资料也就成了所有人都要做的事情。只不过没有人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孙传庭,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及第,授永城县令。进入北京任职,为吏部验封主事,后来做了兵部的武选司郎中,然后就没有了。

整个履历根本就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似乎有人在暗中提拔他,从一个县令直接升到了京师,接着居然进入了兵部的武选司,这一次更是一步登天,做了兵部侍郎。

兵部衙门。

不少人都在打探孙传庭的消息,可是对于兵部衙门的人来说,他们与孙传庭接近就更容易一些,于是不少人都借机来讨近乎。

这让孙传庭不厌其烦,都没办法好好干活。

虽然朝廷对孙传庭的职位有了新的安排,可是他也要等袁可立进京之后正式履任,才能够去袁可立的名下报道。

所以孙传庭现在还只能待在兵部,可是现在这样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门口那个送文件过来的,今天是第七个了吧?

孙传庭有些无奈的摇头,这些人打什么心思,他自然是知道的。无非是希望自己发达了,能够提拔一下他们。

孙传庭很想告诉他们,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因为他自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提拔。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孙传庭对于自个儿被提拔之事还是很兴奋的,毕竟这是好事情。

加上这一次要去西南参与朝廷的平叛,对他自身来说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同时也是展示才能的机会。

现在,一想到今天一个接一个来套近乎的人,孙传庭自然高兴不起来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请两天病假?

只是他还没有动,外面就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个太监。

这就更让人有些迟疑了。

不少人认识他,这是当今陛下亲近的太监陈洪。

孙传庭见到陈洪向自己走了过来,不禁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走了过去。

见到孙传庭的那一刻,陈洪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比起外面的人,陈洪显然知道的更多,他知道这个孙传庭是陛下关注的人,而且被关注的时间不短。

陈洪早就知道孙传庭会被重用,事情也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孙传庭的确被重用了。

陈洪笑着说道:“孙大人,陛下召见。”

孙传庭一愣,陛下要见我吗?

对于当今的这位陛下,朝廷上的臣子想法不一,评价也不一。

很多人视这位陛下为明君,是大明朝的救世主;很多人认为陛下是昏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成为大明的亡国之君。

当然了,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但是在官场上就没有什么秘密,这样的风气已经流传了一段时间了。

说起来孙传庭没有和陛下接触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作为一个有立场的官员,孙传庭还是倾向于陛下是明君的。

陛下停掉了宫里面的营建,同时还非常的节俭,宫里面也只有三个女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也有一些让人看不下去的地方,比如任用魏忠贤、信奉宫里面的妖道,对官员也不够仁慈。

至于这些,孙传庭其实也保留意见。毕竟那些以东林党为首的下台者干得有些过了,贪污受贿、诬陷朝臣。

也有人说那是魏忠贤在诬陷那些人,不过孙传庭觉得,未见得全都是诬陷。

他在大明做官员也有几年了,深知大明官场是个什么样子。那些表面上清廉的官员。背后不一定什么样。

陈洪见孙传庭在发呆,眉头微皱说道:“孙大人,陛下召见?”

这个时候,孙传庭才回过神来,也猛的反应过来,陛下要见自己。

他连忙说道:“陈公公,不知陛下召见所谓何事?”

“这就不是咱们做奴婢能知道的事情了。”陈洪笑着说道:“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孙大人跟着咱家进宫吧。”

“好,陈公公。”孙传庭点头答应了一句。

孙传庭被陛下召入了西苑,而且还是陈洪亲自来传话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兵部就更热闹了,不少人暗自懊悔,怎么早前没和孙传庭打好关系呢?

西苑之中。

朱由校正在避暑,只差抱着冰块了。

说起来快到秋天了,这天气怎么还这么热呢?

不是说大明朝要冷了吗?这冷空气都跑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朱由校突然无比怀念空调和冰淇淋。不过,盐水冰棍也挺解暑的,改天叫宫里做点牛奶冰棍。

“皇爷,孙传庭来了。”陈洪来到朱由校的身边,恭敬的说道。

“让他进来吧。”朱由校看了一眼陈洪,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冰袋。

时间不长,孙传庭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恭敬的行礼道:“臣孙传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

朱由校上下打量了一番孙传庭,此时的孙传庭还很年轻,看起来颇有朝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这让他很满意。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找爱卿过来,是有些事情想和爱卿聊一聊。朕这一次让爱卿去西南,想听一听爱卿关于西南的想法。”

孙传庭没想到陛下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情,顿时有一些发蒙,他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情况。

对于自己为什么去西南,孙传庭不了解,对于陛下问的问题,他也不了解。

在孙传庭看来,即便是有人保举自己去西南,多半也是让自己去镀金的。

要知道西南总督是袁可立,那可是一位老臣,陛下要询问对西南的看法和做法,该是问他,而不是问自己。

可是怎么就问到自己头上来了呢?

不过既然陛下问到自己头上来了,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真的想去镀金的人。这个时候肯定就露馅了,但是孙传庭不是,在得到这个任命之后,他就已经做了不少功课了。

于是孙传庭向前一步说道:“臣以为应该是剿抚并举,先剿后抚,同时要严惩西南的官吏,澄清西南的吏治,如此方可安稳。”

看了孙传庭一眼,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继续说吧。”

“是,陛下。西南之地自古就乱,乃蛮夷之所在,当地百姓并不开化。所以想要招抚,难度比较大,尤其是其中有奢崇明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

“所以臣定下先剿后抚的策略,将奢崇明之流,全部剿灭。一来可以肃清这些野心勃勃之辈,没了他们便没有人闹事造反;二来也可以震慑西南,让他们知道,敢对大明不敬,死路一条!”

看了一眼孙传庭,朱由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满意得很。

果然是有能力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很合适,手段拿捏的也很好,只要能够把事情顺利的做好,这就是一代能臣的架子。

如果不是因为孙传庭太年轻、资历太浅、威望太轻,震慑不住西南的官员,这一次的西南总督就会是他了。

不过从西南回来就好了,自己就可以重用他了。也可以让他积累一下经验,相信到时候他会更加的成熟能干。

孙传庭继续说道:“在完成了剿灭之后,就可以就地招抚,将那些愿意投降、真心投降的人全部纳入大明的户籍,让他们成为大明的子民。同时废除土司制度,直接改土归流。”

朱由校心里大为赞同,孙传庭这是要搞一次大的呀,不过正合自己的意,自己就是要这么搞。

上一次大明搞改土归流还是在万历年间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杨应龙造反。

万历十八年,播州宣慰司杨应龙反叛,万历帝派二十四万大军,于万历二十八年平定叛乱,杨应龙自杀。

此役为万历三大征之一,播州之役结束,明军将播州一分为二,置遵义、平越二府。

这一次自己平定了西南之后,也要进行改土归流。

看来孙传庭的确有准备,所说的也全都切中要害。

虽然只是一个大体的框架,但是确定了路之后,详细的往前走就容易多了。

有了一个指导思想,后面就容易了。

朱由校温和的笑着说道:“爱卿继续说吧。”

“是,陛下。”孙传庭答应了一声,继续说道:“臣看了兵部关于西南的一些旧档,贵州提学道刘锡玄曾上书朝廷:

“云贵当地百姓遭受贪官污吏的盘剥,生活苦不堪言,然而当地土司也压榨百姓,百姓无一不愤怒。

“足见当时不仅夷民受到汉族官员的剥削,甚至土司也备受流官“脧削”。”

“如此一来,夷民活不下去了,自然就给了奢崇明这样野心勃勃之辈机会。他们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朝廷,带着手下人造反了。”

“所以臣以为,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整肃西南的官场、澄清西南的吏治;同时改土归流,将夷民化汉;派遣读书人到西南去,宣威教化。如此一来,西南几十年之后必然归于我大明正统。”

看着侃侃而谈的孙传庭,朱由校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历史上的孙传庭就是一个非常有长远目光的战略家,只不过他碰到了一个急性子的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给他施展报复的机会。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很着急,他觉得大明已经完蛋了,一心想要光复大明的荣光。

可事实上,却是越急越不能办事。孙传庭就是这种越急越不能办事的性格之下的牺牲品,同时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如果自己给了孙传庭机会,把他放在西南,朱由校敢担保,十年之后,西南必定是另一番天地。

只不过不可能,还是要重新选人。

突然之间。朱由校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陈奇瑜。

说起来,陈奇瑜也是一个有才能懂军事的人,前些日子还在洛阳蹦跶。

如果福王的事情完了之后,自己或许可以给陈奇瑜考虑一下升官。

升到哪里去比较合适呢?

西南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朱由校觉得这个想法很好,陈奇瑜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在朱由校想起陈奇瑜的时候,陈奇瑜完全不知道。

此时,他已经来到了百花楼,坐在二楼的一个包厢里边,手边放着一壶酒,不时的喝上一口。

屋子里面没有女人,只有师爷李芳站在他的身后。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芳快步走到门口,伸手将门打开,见到门外有两个陌生的男人。于是他问道:“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外面的人没说话,一闪身,露出了一个人的脸,正是通政司的通驿赵竹。

看到赵竹之后,李芳就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他微微让开一条道,让他们从外面走了进来,同时自己退到了陈奇瑜的身后。

陈四海走进了屋里面,看了一眼坐着的陈奇瑜,说道:“可是洛阳知县陈大人?”

这个时候陈奇瑜自然不能再坐着了,连忙站起身行礼道:“正是本官。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通政司巡查司司丞,陈四海。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衙门,因为这是新成立的。本官正四品。”陈四海缓缓的说道,同时最后补充了一下自己的品级。

当然了,这不是为了在陈奇瑜面前彰显自己的品级,而是报出品级好办事。

正四品,这可就不低了。要知道,通政司的通政使只不过是正三品,左右通政正四品。可见这个陈四海的官职之高,绝对是通政司里面的排名靠前的人物。

“下官见过大人。”陈奇瑜连忙躬身行礼。

陈四海点了点头说道:“行了,起来吧。”

等到陈奇瑜站起身子之后,陈四海这才问道:“题本和密奏都是你上的?”

“回大人,正是下官。”陈奇瑜答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陈奇瑜本意就是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对方问了自然就要说。

陈四海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陛下如何说吗?”

听了陈四海的话之后,陈奇瑜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因为臣子私下谈话很少牵扯到陛下,何况是自己和他也不熟。那么既然他提起陛下,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陈四海也没等陈奇瑜的回答,而是直接说道:“你的密奏到了京城之后,通政司的赵大人便拿着你的密奏入了宫,将密奏呈递给了陛下。”

“当日陛下就说了,你肯定还会上题本,如此一来才能将你的事情和密奏制度绑在一起,以此来逼迫朝廷、逼迫陛下,让朝廷和陛下严惩福王、严惩江南官场。”

“当时赵大人就问陛下,是否要将你拿下。陛下却说,朝廷的堂堂洛阳知县想要弹劾一个藩王,居然要用这样的方式。那么百姓有冤到何处去诉?他们要用什么样的方式?为什么要有密奏制度,为的就是陛下的不被蒙蔽。”

“陛下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你要相信陛下,既然陛下使用了密奏制度,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会不管,所以这一次陛下让我来了。”

“原本通政使大人是想亲自来的,只是密奏制度刚刚建立起来,事情实在太多,通政使大人无暇分身,所以才让我过来了。”

听着陈四海的话,陈奇瑜一句都没有开口,但是他的心里面却有如翻江倒海。

他似乎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当今陛下大魄力,大决断,果然非自己可以比拟!

等到陈四海说完之后,陈奇瑜说道:“陈大人,等你回京之时,能否带一份奏折给陛下?”

陈四海看了一眼陈奇瑜,点了点头说道:“这个自然没问题,不过有一件事情你要知道,陛下已经下旨,严禁官员题本密奏一起用。因为朝廷的驿站来回传送,那也是需要动用人员和花费钱粮的。”

听了陈四海的话,陈奇瑜苦笑着说道:“大人,下官已经无地自容了。”

“那我们就不说这件事情了。”陈四海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你弹劾福王和河南府知府的事情,无论是陛下还是朝廷都非常的重视,所以你说说情况吧。”

“要知道密奏是有前提的,那就不能是风闻奏事。你手上可有证据?”

陈奇瑜点了点头说道:“关于知府廖忠的证据,下官的手上有几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全部能够证明他贪污受贿。”

“关于廖忠纳妾收礼的事情,整个洛阳城没有人不知道。他现在就在楼下,估计是又来寻觅姑娘,看上就会带回去,然后直接娶回家做妾,大操大办让人随份子。”

(本章完)

第260章 剥皮充草

陈四海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奇瑜,他终于知道这位县令为什么要把自己约到青楼这里边了。

这就是让自己到这里来看一看,看看这位河南知府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把你手中的证据交给我吧。”陈四海定定的看着陈奇瑜,沉声说道:“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过问了。”

这话让陈奇瑜一愣,有些迟疑的说道:“不用我做什么了吗?”

“你只是一个知县。”陈四海见他不解,耐心说道:“已经尽到了你的责任了。你做的很好,剩下的事情就该我来了,这是我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四海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陈四海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缓缓的转头看着陈奇瑜,温和的笑着说道:“今时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可为大明官员楷模,陛下赞赏,官员佩服。我不希望有哪一天会来找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四海不再做任何停留,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屋子里面只留下了陈奇瑜和师爷李芳。

比起陈奇瑜本人,李芳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迟疑着说道:“这位陈大人当真是有一些傲气。”

陈奇瑜则是笑了,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叶香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笑着说道:“他是在保护我。”

“我一个洛阳知县,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足够了,再做下去的话,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很喜欢这个人,如果大明的官员都有这个责任和担当,何愁大明不兴旺?”

“当今陛下用人之明,可见一斑;朝野之上对陛下的污蔑,也可见一斑。”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奇瑜也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比起刚来的时候,此时的他脚步显得异常的轻快。

洛阳城,一直以来都是繁华喧嚣的所在。

在洛阳城的西北处,稍显安静,这里有一个不太起眼的衙门,平日里来往的人很少。

即便有人路过这里,也要躲得远远的,如果是有可能的话,很多人会选择绕路。

这里就是洛阳的锦衣卫衙门。

原本是非常平和的一天,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可是这一天锦衣卫的门口就来了一群人,看起来有些怪异。

看门的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穿着长袍,气质儒雅。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男人,每一个人的神态都不同,不过也有几个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因为他们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一个人快步的走到了台阶上,对着看门的锦衣卫说道:“通政司巡查史陈四海陈大人,要见你们的千户。”

洛阳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府治,所以锦衣卫配备的是一个千户。

看门的人一愣,见对方递上的驾帖。连忙伸手接了过来。

他伸手将驾帖给打开,快速的看了一眼,或者说他快速的看了一眼后面的落款。

“通政司正四品巡查史。”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位,但是正四品可惹不起。何况人家还是京城来的,这就更不一般了。

看门的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我马上进去禀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向里面跑了进去。

锦衣卫千户衙门里面。

洛阳锦衣卫千户陈百里正在喝茶。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闲暇的下午,锦衣卫衙门里面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所以他有空来喝茶。

看着外面急匆匆跑进来的人,陈百里不禁眉头一皱,呵斥道:“什么样子?稳妥一点,稳妥一点。说了你们多少次了,不要遇到什么事情都这么着急,我们可是锦衣卫,代表着的是皇家的脸面,要稳重!稳重!”

来人喘着粗气停下了脚步,对着陈百里拱了拱手,说道:“千户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通政司的巡查使,这是他们的驾帖。”

听到驾帖两个字,陈百里立马坐直了身子。

显然对方的官职要比自己高,不然的话会用拜帖。现在用的是驾帖,就证明了对方的身份要高很多,因为差不多的情况下也会用拜帖,显得比较客气。

另外让陈百里注意的名字就是通政司的巡查使。

要是到这段时间通政司被提起来的频率可是非常高,只不过与锦衣卫的关系都不太大,所以他们也并不是很关心。

但是前几天来了一份文书,出自锦衣卫北镇抚司,通告各地方锦衣卫,遇到通政司的巡查使,一定要好好配合,不可牵延罔顾,否则一律按照家法处置。

这样的文书来的可是很不寻常,原本陈百里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些巡查使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

没想到,这就来了。

陈百里的脸色不太好看。本来没什么事情,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可倒好。

他伸手将驾帖拿了过来,快速的看了一眼,猛地就站起了身子。

通政司巡查司司丞,正四品。

这个官职代表着什么,陈百里心中清楚得很,这代表着巡查司的最高长官驾到了。

原本这个巡查司就非同一般,现在最高长官还来了,这是有大事情。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陈百里连忙说道:“快快出迎。”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百里便快步的向外走了出去。

进来报信的锦衣卫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刚刚千户大人自己还说要稳重稳重,现在怎么不稳重了?

只不过这句吐槽只能是放在心里面,那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当陈百里从衙门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一众人马。

陈百里连忙笑着抱拳说道:“不知道哪一位是陈四海陈大人?”

“下官洛阳锦衣卫千户陈百里,迎接来迟,还望陈大人恕罪。”

陈四海站在原地,也笑着抱了抱拳说道:“本官就是陈四海。”

同时陈四海的心里面有些怪异,怎么到处都是姓陈的?

洛阳知县叫陈奇瑜,这里又出来一个锦衣卫千户叫陈百里,幸亏河南知府不姓陈。

“原来是陈大人当面。”陈百里连忙笑着说道:“大人里面请。”

陈四海点了点头,跟着陈百里走了进去。

众人来到了后堂,分宾主落座之后,茶水也被端了上来。

陈百里客气的说道:“锦衣卫衙门简陋了一些,还望陈大人多担待。”

轻轻的摆了摆手,放下手中的茶杯,陈四海笑着说道:“为官者,清廉自守;衙门富丽堂皇,反而不美。”

“陈大人高瞻远瞩,说的对。”陈百里连忙笑着奉承道。

见气氛差不多了,陈四海也就没有再隐瞒,而是继续说道:“这一次到洛阳来,本官是奉了陛下的圣旨,先来彻查河南知府贪污受贿一案。”

“经过几日的走访调查,本官手里面已经握有了切实的证据。这一次到锦衣卫衙门来,是希望陈千户能够调拨一些锦衣卫的人手,跟着本官一起去索拿人犯。”

听到陈四海这么说,陈百里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如此,自然没有问题。”

“锦衣卫北镇抚司已经行文,各地锦衣卫应该配合通政司。所以大人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陈百里笑着说道。

只不过就抓一个知府罢了,对锦衣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陈百里的心里面也不平静,要抓河南知府廖忠了。

他们都是在洛阳地面上混的,陈百里自然知道廖忠的为人,只不过这不是他的职责,也轮不到他管。

洛阳的锦衣卫有自己的职责,好好的看着福王才是关键。如果福王有造反的举动,锦衣卫没有发现,那是他们的失职。其他的事情不归他们管。

不过陈百里的心里面也有一些疑惑,抓一个知府而已,何至于如此?

要知道,这个通政司的衙门能够调遣锦衣卫,可见其权力之大。

眼前的这个陈四海,又是通政司里面的实选人物,同时掌管着这个巡查司。查一个知府用得着他亲自出马?

稍稍想一想,陈百里就知道了,这里有事。只不过是什么事情他不清楚,也没有开口问。

“如此甚好。”陈四海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带着人跟我们一起走吧。”

说完这句话,陈四海便站起了身子,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陈百里有一些迟疑的说道:“现在就去吗?”

听到陈百里的话,陈四海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盯着陈百里,脸上的笑容也缓缓的消失了,沉着脸说道:“陈千户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陈百里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马上准备人手。”

刚刚被陈四海看了这一眼,陈百里觉得心肝胆颤。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问自己的话,摆明了就是有坑。如果自己说有不方便,估计就连自己都一起抓了。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走吧。”陈四海点了点头说道。

事实上,陈四海如此做法,为的就是要保密,不给河南知府廖忠一丁点反应的机会。不然出了纰漏的话,他可担待不起。

要知道廖忠虽然是犯人,同时也是十分重要的证人。一旦消息走漏出去,鬼知道廖忠会不会自杀?

如果廖忠要是死了的话,自己往下还怎么查?

如果陈百里要拖下去的话,那就把他一起给拿了。

这一次的事情可是大案,估计整个河南府都要震撼。自己不可能在小事上出纰漏,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陈百里连忙点齐的人手,跟着陈四海直奔知府衙门而去。

一行人气势汹汹的冲到知府衙门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看门的知府衙门的衙役,见到一群锦衣卫来势汹汹,转身就跑进去报信了。

同时有人上来想打招呼,陈四海直接说道:“直接弄到一边去。如果有人持械反抗,就地格杀!”

“有人胆敢阻拦,就地格杀!”

“有人胆敢大声叫嚷、传递消息,就地格杀!”

听着陈四海的三个就地格杀,陈百里就是一个哆嗦。

没错吧,自己果然没看错,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狠人,这番模样简直就是要冲进知府衙门大开杀戒。

这家伙不但胆子大,而且心也够狠的。

陈百里心中有些畏惧,同时还有一些兴奋。锦衣卫就应该有如此威风霸气!

可惜了……

压着腰间的刀,陈百里向前走了一步,朗声的说道:“所有人都冲进去,不要让他们叫嚷传递消息,直接把知府廖忠给拿下。”

“是,大人。”一众锦衣卫答应了一声,随后就冲了进去。

陈四海也跟着人群走了进去,只不过他在后面。

知府衙门里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等到陈四海走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知府衙门的大小官员全被押在一侧,知府廖忠被两个锦衣卫给押在了另外一侧。

见到陈四海走进来,河南知府廖忠梗着脖子,脸色胀红的瞪着陈四海,大声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做什么?”

陈四海面无表情的走到廖忠的面前说道:“不用叫了,你的案子发了。”

“至于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通政司巡查使,到这里来就是来抓你的。你看一下,这是通政司签发的逮捕文书,如果没什么问题,签字画押吧。”

廖忠的身子一哆嗦,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他是河南府的知府,对于通政司的巡查司,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这段时间早就叫嚷得哪都是了,只是廖忠没想到对方第一个案子就查自己。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衙门,谁想到它就动手了?

廖忠看了一眼逮捕文书,后面扣着巡查司的大印。

他抬起头巡视了一圈,缓缓的说道:“可是有人弹劾我?”

要知道廖忠这里也有通政司的通驿,知道他们就是玩奏折的。密奏制度出来之后,廖忠一直在担心手下有人弹劾自己,不过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

因为手下早就被自己给喂饱了,他们敢弹劾自己,那就等于把他们也全都给搭进去了。

陈四海看了一眼廖忠,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说道:“这个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何况你现在担心自己比较好。”

“把他的官服扒了、官帽摘了,带进来,本官要现在就审问。”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四海直接走进了知府衙门的大堂,坐到了主位上。

同时,陈四海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去二堂,知府衙门的其他人你们来审。如果他们愿意供认廖忠,且有实际证据的话,算他们揭发有功。”

“朝廷认罪的时候,会看在他们揭发有功的份上,对他们减轻罪责。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数。”

“是,大人。”几个人连忙答应了一声便下去忙了。

廖忠再一次被带到大堂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有了知府的样子了,被押着直接跪在了大堂之上。

看了一眼廖忠,陈四海说道:“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如果你自己说的话,算是你主动交代,等到大理寺审问的时候,或许会给你从轻发落;否则的话,你也知道下场不会太好。”

听了这话之后,廖忠抬头看着陈四海,直接就说道:“我自己交代。”

事实上在被抓的那一刻开始,廖忠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当今陛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前些日子北京杀了多少官员?

那可是连自己都只能仰望的大佬。

京城六部衙门全都被清理了一遍,据说午门外血流成河。

听到自己能够得到从轻发落的机会,廖忠果断的认罪,丝毫没有侥幸心理。廖忠愿意把做的事情全都交代出来,只求能留自己一条命。

陈四海轻轻的点了点头,也丝毫不感觉意外。像廖忠这种人,怕死怕的要命,他不可能放过减轻罪责的机会。

陈四海说道:“那你说吧。”

同时,他对一侧的文书点了点头说道:“你负责记录。”

事实上,无论是大明朝,还是后世,贪官一旦被抓之后都会积极配合调查,很少有那种死扛的。

因为他们心里面很清楚,你越是死扛,你死的越快。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当今陛下已经杀了那么多贪官的前提下。

廖忠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事情全交代了。

从他到洛阳为官开始,他是怎么样被腐蚀掉的,是怎么样被福王府给拉拢的,是怎么样为福王府大开方便之门的,同时是怎么样贪污受贿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了,没有丝毫的隐瞒。

当然了,廖忠主要也是有倾斜的,把主要的罪责都推给了福王,他自己就说的比较轻微了,最大的罪责也就是贪污受贿。

陈四海静静的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同时心里面有一点遗憾。

通政司不能够给这些人判刑,还真是让人有些不尽兴。否则,这样的人按照太祖时期的律法,直接就应该剥皮充草,然后直接悬挂在衙门的门口旗杆子上,为后来者诫。

自己家的顶头上司,那就是妥妥的太祖皇帝的支持者,认为所有贪官污吏都应该按照太祖皇帝时期的律法严惩。

贪污四十贯以上,全部剥皮充草,然后悬挂于衙门口的旗杆之上。让下一任到这里做官的官员没进衙门之前,就看到他上一任的尸体。

当然了,也算不上尸体了,因为只剩下人皮,里面已经全部充满了稻草,在衙门口的旗杆之上随风飘荡。

对于廖忠把责任推给福王,陈四海没有说话,因为到时候可以抓了福王之后相互印证。

这个廖忠摆明了是以为自己不敢抓福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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