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神台一梦(一万三千字求月票)

华京城。

云中宫祠。

灵华君回去之后,缓缓的从云中君的神主牌位下站起,她看向了殿中的众多巫觋,僧官道正。

“开坛,我要做法。”

神祠的大殿外,高高的法坛搭建而起,密密麻麻的身影在下面诵经、奏乐,随后还跳起了傩舞巫戏。

灵华君登上高坛作法,众人初始并不知道灵华君这是何意,只是听从其号令行事。

当日夜。

大殿的门轰然打开,随后所有的窗户也一个接着一个开了,而周围连风都没有起。

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层层叠叠的影子出现,一个个箱子便堆满了整个殿堂。

随着一声脆响,窗户重新合上,门也牢牢拴住。

夜里的动静许多人都观察到了,但是因为灵华君白日里做法的事情,云中宫祠里的人不敢妄动,生怕坏了灵华君的事,或者惊扰了夜里出现的存在。

等到天一亮,有人轻轻地推了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拴住了。

打开了门,里面密密麻麻的箱子便震惊了所有人,不过众人这个时候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直到灵华君开口,说了一句。

“打开吧!”

第一个箱子一打开,便看到里面都是崭新的铜钱。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打开了更多的箱子,便发现里面装的全部都是铜钱。

“灵华君,这是?”

灵华君看着众人说道:“云中君赐法,这银钱便是用法术借来的,让鬼神搬来了此处。”

众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谈论起了此事。

“这才是真神仙啊!”

“昔日听说,灵华君有点石成金之术,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之前听说是凭空铸出了一座金铁土伯像么,今天怎么变出来的都是铜钱。”

“神仙么,那还不是想要变什么,那就变什么。”

在凡人的眼中看来,这和点石成金一般的法术重要的不是变来眼前的这些铜钱,而是凭空借来的,就像是源源不断。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以灵华君自身的功德做法换出来的,个人的功德再怎么多,终究还是有限的。

而灵华君施展这法术,也只不过尝试一下这法术该如何用,用来又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等到了第二天。

夜里又出现了动静。

这一次有人朝着外面看去,便看到了鬼影重重,藤蔓飞舞,同时还伴随着翅膀挥动的声音。

到了天亮一打开门,便发现里面已经堆积了如同山一般的布匹。

“啊!”

和仙阙织女的布不一样,这布看上去很粗糙,很厚实,颜色也单一,更没有花纹。

但是堆积如山,一直垒砌到了顶部去了,将这里塞得满满当当。

众人再看灵华君的眼神,又发生了一重变化。

“这不仅仅能变银钱,连布也能变出来?”

“若真是这般,灵华君挥一挥手,那不是什么都有了。”

“哪里有这般简单,你之前没有听灵华君说么,这都是借来的。”

“借,从哪里借来的?”

“还能从何处,要么天上,要么地下。”

灵华君站在殿外,拿起了巫女递上来的一匹布,触摸检查了一番之后,也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法术能够变出些什么。

而开法眼看一看自己头顶上的功德气运,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数值,但是的确削减了一大截。

用功德来换这俗物,在有些人看来那是怎么也不值当,例如想要修仙成神的道人。

但是在有的时候,这又的确是一个好用得不得了的手段。

“都收起来吧!”

“是!”

灵华君令人将这些东西装进库中,也不再过问。

毕竟,她变出来的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少,在常人眼中好像用之不竭,但是放在一座城或者一个王朝面前,这等铜钱、布匹就济不得什么事情了。

不过灵华君也大概明白了这法术的用法,这并不是给个人来用的。

这是王朝气运之术。

个人的功德济不得什么事情,但是如果是一个王朝,那么消耗功德点石成金、织霞成锦变出来的铜钱布匹,就完全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个人的功德消耗得快,涨起来却慢。

而换到了一朝一国之上,这消耗下去的东西换成了铜钱布匹,若是使用得当形成了正循环,那么随后这消耗的功德便还能再涨回来,甚至还能够有富余。

想到这里,灵华君难免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若是用得好,一个盛世必将到来。

只是此时此刻,灵华君却并不知道这也不完全一定。

这法术若是使用得不得当,这功德消耗了就消耗了,国运没能涨上去,反而削去了根基。

多用上几次,说不定九鼎一开,便能够看到黑云业障盖顶了。

所以,关键之处还得是怎么去用。

而对于云中宫祠的众人来说,在场的那些人对于这变出来的东西则却视若仙物一般,将其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库房之中。

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都是从天上下来的。

而与此同时。

关于灵华君做法点石成金,织霞成锦的传说也立刻散入了京中。

不少人都谈论起了这项法术神通,自然也传入了天子的耳朵之中。

——

过了些时日。

天子温长兴来到云中宫祠拜神,一大早车辆、仪仗、卫兵浩浩荡荡地沿着长街而来,停在了云中宫祠之前。

天子携嫔妃登殿,焚香拜神,模样虔诚地维持了半天。

到了最后,便忍不住问道。

“国师何在?”

得知灵华君神魂出游,点卯各地新增的土伯庙山神庙去了,为绘制那山河社稷图。

灵华君一时半刻回不来,温长兴也没有走。

“不急不急,再等等。”

云中宫祠内的楚地巫觋一看这模样,便明白天子今日是有事而来,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下午时分,灵华君出关之后来见等候了良久的天子温长兴,话还没有说几圈,天子温长兴的话语便转到了最近的传闻上。

“最近朕听闻国师施展点石成金,织霞成锦的神通,这等神通可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国师却轻而易举地使了出来,可见国师距离那成仙也不远了。”

灵华君:“皆是云中君赐法,我何曾有什么修行,也不敢作那成仙之念。”

温长兴又说:“朕虽贵为天子,但还未曾见过这天上之物,不知国师可否让朕一观?”

灵华君也没有拒绝,或者说这消息的传开也有她的一些意思,看看天子这边是什么个动向,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打算。

毕竟,这气运功德之术,最终还是要靠一朝一国来用。

既然云中君将此法赐予了她,自然也得用起来,不能就这样空置着吧。

不然。

云中君许下的五谷丰登、丰衣足食的法旨如何能实现?

灵华君看向了一旁,微微抬起了衣袖。

身旁的巫觋走了出来,对着天子行了一礼,然后朝着外面行了几步,守在一侧伸手说道。

“陛下请随我来。”

灵华君带着天子去了库房,卫兵、巫觋、僧官、道正和侍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当侍人打开了库房的大门,看着那一箱箱噌亮的铜钱,看着如山一样的布匹,天子瞬间眼神都变了,好似在放着光。

哪怕是天子,也很难免俗。

没有银钱,天子日子也为难,没有绢帛发赏,麾下的兵卒便不会听令。

没有钱和绢帛,这天子也便不像个天子了。

而此刻眼前的铜钱和布匹虽然不算太多,但是既然灵华君能够变出这一小座铜钱山布山出来,那么还不能再变出一大座来么?

天子顿时欢喜不已,眉开眼笑。

“好好好!”

“国师,果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看完了那铜钱山、布山,温长兴朝着外面走去,一边向灵华君请教着关于神仙的事情,而灵华君则劝说天子应当注意人间之事情,人间的天子不用太多关注那天上的事情。

说到这,那温长兴便不客气了,直接说起了人间事。

“国师不知,朕这个皇帝当得难啊!”

一说起来,难得不行的皇帝温长兴立刻愁眉苦脸,一脸自己不容易的模样。

“去年遭了大灾,今年年初又来了风灾雹灾,虽然在云中君的法力神通之下没甚大碍,但是还是有不少地方遭了难。”

“闹到如今,国库已经亏空到了连百官的俸禄都一两年没发了,更别说朝廷……”

话虽然这般说,但是温长兴去年去胤州巡视,今年去心空山祭山神寻龙。

那阵仗可是大得很,一点没有看出国库亏空的模样。

不过。

温长兴也没有说假话。

只是那国库亏空,他这个天子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他这个天子啊!

天子温长兴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地问灵华君。

“不知国师可有什么办法教我?”

都这个地步了,都站在这库房门前了,还什么办法教你。

就算那屋顶上的鸦鹊,也都知道天子温长兴的小心思,不过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只是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灵华君的脸色。

不过灵华君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早就在等着天子温长兴过来,自然也做好了对方开这个口的准备。

灵华君看了一眼天子,然后拱手拜了拜天。

“云中君知晓人间有难,百姓困苦,因此特赐我仙术。”

“陛下身为天子管的便是这人间事,既然向我开口了,我也便应下来了。”

“我可为我朝做法,向鬼神借运,行那五鬼搬运之法,为陛下借来这人间所需之物。”

温长兴虽然说出这话来了,但是心中对于这灵华君会不会应运还是难免有些揣摩不定,毕竟他这个天子可管不到对方头上去。

对方若是不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此刻听到灵华君应允了,温长兴面露狂喜之色,大声说道。

“有了这般法术,何愁我朝不兴,朕这天子代文武百官,代这天下的亿兆黎民谢过灵华君了。”

温长兴乐开了花,都有这般法术,那还愁什么。

缺什么变什么,人间哪有他这般运势的天子。

但是灵华君一边应了下来,一边看着温长兴说道。

“不过,这法术所借来的银钱和绢帛布匹并非凭空而来的,是消耗的王朝气运功德,陛下用的时候可得慎重。”

说到最后,灵华君还问出了一个问题。

“不知陛下可做好了打算,将那鬼神运来的银钱和绢帛,用在何处?”

此时此刻,天子温长兴光想着自己要有用不完的银钱和绢帛了,陷入了美梦之中,没有太注意灵华君说些什么。

直到最后,听到灵华君停下脚步问他,温长兴才回过神来。

“如何用?”

温长兴觉得灵华君太小瞧自己了,也太轻视自己了,他这个皇帝再无能,我不会赚银钱,还不会花么?

“这个就不劳国师忧心了,朕必定用得妥妥当当。”

灵华君看着温长兴的脸,隐隐看见原本氤氲缭绕在温长兴头上和脸上的黑气,一瞬间蒸腾了起来。

但是再一看,又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本章完)

第245章 世上真有轮回?(万字求票)

太庙之前。

灵华君法驾至庙前,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宗室王侯列于其中。

灵华君坐在法驾上也没有下来,只是看向了宗庙的天上,可惜的是她没有九鼎,无法将那国运具现化出来,只是隐隐看到有一些氤氲之气模糊地涌现。

到了太庙的阶下,灵华君才下法驾。

只是在登台阶上高台的时候,她的目光也还在不断地看着那太庙的高处。

两侧太监俯身而拜,迎着灵华君上去。

“请!”

“灵华君!”

灵华君于这太庙之上以王朝气运功德做法,引来了四方关注。

其间。

有鬼神显现,有神鸟落在太庙顶上,有神人之影落下。

一连做法了两天,直到第三天那五鬼搬运之术才终于让鬼神将那王朝气运借来的东西放在了太庙之中,或者说才终于搬完。

做完了法。

灵华君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乘坐法驾离去。

两侧文武百官俯身,天子也在一旁相迎,抬头看着那法驾帐幔之中的灵华君,灵华君也隔着帐幔微微顿首。

“成了么?”

“看灵华君的模样,一言不发,定然是成了。”

事到如今众人对于灵华君也很了解,也会如同揣度天子的圣意一般揣度灵华君的心思。

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有事,那灵华君定然会说,若是灵华君没有说,那一般便是没有事。

当然,也还有一种情况。

那便是事大了,说了也没有用,也便不必说了。

“当真是点石成金,织霞成锦?”

“这两日那异象,尔等难道没看见么,定然是真的了。”

“走,天子上去了,跟着去看看。”

随着灵华君离去,天子和宗室王侯入内一看,一个个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随后,百官也紧随而至,皆看到了那太庙之中的场景。

百官王侯一个个鸦雀无声,偌大的太庙之前站满了人,却寂静得像是深谷一般。

所有人看着那太庙深处的景象,双眼眨动着好似生怕看到的是幻象,亦或者感觉有些认不得这方天地人间了。

或许说。

此时此刻当那面前的钱银绢帛出现在眼帘的时候,才使得他们终于明白,灵华君施展的法术神通所带来的到底是什么,又能够改变些什么。

虽然灵华君去年便已至华京城,人人都认为灵华君便是天人下界,半个神仙临尘。

哪怕对方能够引下九天的月光,能够召神遣鬼。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他们日常的生活还是和神仙隔得很远,和灵华君也隔得很远。

哪怕不久前的那风灾雹灾落于人间,云中君下法旨今年应五谷丰登丰衣足食,商羊鸟降世驱散风雨,青耕鸟清点天下田亩,让世人震撼无比。

但是毕竟,还是不够直接,“神仙”降世带来的变化还没有彻底体现出来。

因此,

还并没有完全认识到,什么是神鬼仙圣下凡临尘,那神鬼仙圣的法力神通又究竟能够做到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见识到了。

是这般的直面。

不带任何的虚幻朦胧,虚无缥缈。

神仙能够点石成金让人间银钱流通,神仙能够织霞成锦让百姓丰衣,神仙能够让青耕鸟清点天下田亩让五谷丰熟。

当神鬼仙圣走入人间的时候。

这天地便彻底蒙上了一层神话的色彩。

半晌之后,太庙前的声音才变得嘈杂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也聚集过来,将那太庙之中的东西搬运出去。

这本庄严神圣的太庙,一瞬间变得车水马龙。

文武百官探头眺望,尤其是一些品级小的官员们想着。

“今年的欠俸怎么也该发了吧!”

——

当日。

天子召来了官员,将那太庙之中的银钱绢帛搬入库中。

有了银钱绢帛,天子也变得气壮了起来,看上去神采奕奕。

温长兴目光扫过,看了看有些“旧了”的宫殿,随后大手一挥,对着一旁的太监说道。

“今年,该修的几座宫殿还是要修一下。”

“宫里的宫人我看了一下,怎么穿的还都是去年的旧衣,让……”

天子变不出银钱绢帛来,但是花起来一瞬间就想到了无数个方法。

嘴巴一开便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好似没完没了一般,并且越说越是兴奋惬意。

殿中。

百官之中的尚书省度支曹的主官眼巴巴地看着天子温长兴,听到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立刻站出来问道。

“陛下!”

“您莫是忘了,今年各地方要的款项都还没拨呢,朝廷文武百官的俸禄也都没发。”

“去年打了一仗,各军的抚恤和赏银都还欠着。”

“如果再不发的话,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天子说来喋喋不休,这管钱粮的度支尚书说起来也同样喋喋不休,而且越说越快,越说越焦躁不安。

他也没有办法,他这个位子可不好坐,尤其是这两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又是打仗。

到时候。

各方都找到他这里来,他可没有办法应对。

天子听完有些不耐烦,他岂能是忘了。

这个度支尚书时不时就要在他眼前提这事情,不断地说着国库亏空,哪里哪里又出了问题,实在是让人厌烦。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情他必须作出回应。

随后,天子对着一旁的太监说道。

“剩下的,你看着一些,就拨入左藏库吧!”

太监明白天子的意思,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看着一些。”

说看着一些的时候,那太监还扫了一眼度支尚书,随后低头看着地上的石砖不再说话。

只是,此时此刻天子并不知晓。

那九地之下的黄泉主机之上,武朝的气运功德数值在之前就不断下降,原本就已经濒临了一个临界点。

不过这问题并不大,他向鬼神和那些黄泉之鬼借来的这“铜山帛海”本就是为了解决朝廷的危机和问题的,只要能够应用得当不仅仅能够解决眼前的危难困局,还能够让武朝的气运更上一层。

但是,随着他那一句句话说出,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远处的云中宫祠之内,刚刚回来的灵华君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驻足回头看向了皇城太庙的方向。

神相之下的双眸穿透天穹,看到远处太庙之上似乎有着滚滚黑云升起,瞬间布满了整片苍穹。

不仅仅如此,那黑云之中好似有着一道雷霆落下,劈在了那太庙之上。

“轰隆!”

灵华君眨了眨眼睛,刚刚那一幕便已经消失了。

但是她知道,刚刚所见的并非虚幻,而是在预示着什么。

一瞬间,灵华君便想到了什么,立刻看向了皇城宫内。

一旁的巫女注意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神巫,可是看到了什么?”

灵华君:“没什么。”

但是很快,度支尚书暗中求见,灵华君便得知了天子温长兴的所作所为。

灵华君虽然有些预料,但还是失望至极。

原本,她不该管这些事情的,

至少对于她的定位来说,她管的是阴阳事情,天子毕竟还是天子,若是能够维持这天下安宁的局面,那便是最好。

但是此时此刻天子温长兴的所作所为,让灵华君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这想法之前或许有过,但是却至少并不明朗。

“或许,温长兴真的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虽然有了想法,但是她还并不能马上拿定主意。

灵华君想了又想,在云中宫祠内走来走去,似乎在犹豫徘徊。

终于,她问了一旁的巫女一句。

“你说,天子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巫女刚刚看到了度支尚书到来,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天子是打着灵华君还能再变出钱银绢帛的打算,用光了无妨,反正还可以再变的。”

灵华君也知道,但是听巫女这么一说,也忍不住说道。

“还能再变出来?”

“虽然没有九鼎,不知道那气运功德如何,还剩下多少。”

“但是此次消耗的气运功德若是不能够弥补回来,哪来的下一次。”

“而且,这法术本就是应急之法,岂能将这应急之法当成一国的命脉?”

哪怕有些怒意,但是灵华君依旧看上去还是面无波动,说话也十分自然。

或许原本她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但是日复一日地模仿着云中君,不知不觉之间也便真的变成了这个模样。

巫女听出了灵华君的不满,也顺势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

“那王朝气运是天下百姓之运势汇聚在一起的,并非那天子温长兴一人的。”

“若是任由其肆意挥霍,怕是最后这难还是要落在百姓身上。”

灵华君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趁着天子温长兴还没有将那以王朝气运向鬼神借来的铜山帛海挥霍消耗一空,她必须得做些什么。

至少应该保证,将这王朝气运功德用在正事上,挽回这天下九州的运势。

——

初一,灵华君神游上界。

她向云中君禀告了人间的近况,尤其是天子温长兴的所作所为。

而她这在神仙面前告的这一状,也将温长兴和整个天下推向了另一条道路之上。

大日神宫。

绝壁长廊之下。

云中君坐在一副棋盘前,手中捻着一枚白色棋子。

一侧便是绝壁,那绝壁往下看可以看到层层屋檐,但是又能够看到层层叠叠的藤蔓甚至是生长出来的树冠。

从那藤蔓和妖树的里面流淌出阵阵“云雾”,那云雾缭绕在大日神宫周围,却没有水汽的那种潮湿感,反而将这里的一切都衬托得犹如仙境。

听到灵华君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以后,然后整个人便变得有些紧张,跪在那长廊的中央等候着云中君的回应。

云中君抬起头,看到了灵华君有些苦恼的表情。

他也知道对方在苦恼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他突然感觉灵华君苦恼的事情他觉得或许并不是那般重要,或者说值得那么犹豫徘徊。

他低下头,将白子放在了棋盘上的一角,然后又拿起了另外一枚棋子。

“所以,你认为温长兴不适合当一个天子。”

灵华君犹豫了一会,但是很快便就下定了决心。

“是的!”

“神君,灵子认为这温长兴不可为天子。”

灵华君看到云中君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和动作,于是便接着说了下去。

“天子温长兴虽无才无德,但是之前看来,也能勉力维持天下的安宁,至少不生乱。”

“但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若是有他在,这九州便不可能一统,这山河社稷图便始终不可能炼成。”

灵华君抬起头,对着云中君说道。

“更重要的是,灵子无法坐视他将天下百姓的功德气运挥霍一空,这王朝不是他一个人或者一家一姓的王朝,也是天下人的。”

“至少从您让我前往京城以后,便不再是了。”

总而言之,温长兴这个天子或许已经没有什么能力让情况崩盘变坏,但是他也没有任何能力将这个天下变得更好,更别说混一九州一统天下了。

之前或许他还有些价值,那么随着时间变化,温长兴这个天子的价值也渐渐地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如今,已然成为了一个负数。

云中君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问她。

“那你认为,何人适合呢?”

“你认为换一个天子便能够解决眼前的这个局面了么,不会让局面变得更坏,甚至让天下分崩离析?”

“你认为,谁人可做到你所说的混一九州,让山河社稷重归于一?”

还是那个问题,换掉一个天子很容易。

但是换一个上来情况没有变好,反而更坏了,那弄来弄去的有什么意义。

只是这一次,灵华君不再像上一次一样犹豫和不知道如何应对,她来之前早已经想好了答案,也显得非常果断决绝。

“神君,我觉得鹿城郡王温绩可当得起此任。”

“而且此人是温氏皇族,可以最小地引起天下的动荡。”

云中君捻着棋子,但是没有过一会便接着说道。

“那温长兴呢?”

灵华君便知道,她这一次的回答比上一次要得云中君认可,至少到了现在,云中君并没有驳回。

说到这里,灵华君突然想起了温长兴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不是说这天子做得没甚意思,还不如一个王侯么?”

她俯身而拜,对着云中君说道。

“那便,如了他的愿吧!”

话是不能乱说的,似乎又一次得到了证明,那天子温长兴也同样要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

云中君这一次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便说道。

“那便如此吧!”

在这云雾缭绕的天阙长廊之上,云中君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一个天子、一个人间王朝的运势和生死。

而直到云中君说出那句便如此吧,就连跪在地上的灵华君也同样感觉到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云中君。

因为这过程似乎和她预料的不太一样,一切太过于简单了。

从头到尾不到几句话,一盏茶的功夫,温长兴这个天子的天命生死便被注定了。

简单地,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

灵华君跪在地上看着云中君,半天没有说话,而云中君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觉得太过简单了?”

“这天地,这人间,不论离开了谁都能转。”

“不论谁来为天子,无论微贱与尊高,斗转星移皆换位,年年太岁出重霄。”

“这天地人间浩荡岁月最终该去往何处,变成什么模样,这些事情都决定不了。”

灵华君问道:“那这些是由什么来决定?”

云中君放下了一枚棋子,然后又捻起来了几枚棋子。

云中君没有回答,但是灵华君却明白了。

“神君可以。”

她看着那坐在棋盘后的仙圣,在她的视线之中那仙圣的影子似乎变得更伟岸高大了,他那面前的棋盘似乎不再是普通的棋盘,而是九州山河。

而那落在棋盘上的黑白子,便是芸芸众生。

随后,灵华君有些不安,有些恐惧地问道。

“那,神君可已经做下了决断?”

云中君摇了摇头,说。

“还没有到时候。”

之前和月神的那一番对话,云中君似乎看开了很多,或者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或许他的想法真的是错的,很多事情在时间的长度拉长之后便变得不一样了,而站在一个文明的维度上就变得更不一样了。

当然。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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