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开路

暗光惊鸿一瞥,转瞬即逝,但已然扭转了战局。

孟渊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托付着应如是。

应如是手中的那竹简已经不见,面上苍白的很。

独孤荧也不好受,她的斗篷斗笠都没了踪影,单薄的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衣。

十几个雪人被狂风吹过,现出了真容,乃是寻梅和剑竹,以及胡倩、吴长生等人。

另外还有六个护卫,都是跟聂延年一般年纪的应氏老人。

此时没了烛真人的牵制,剑竹率先站起身来,她立即上前,取出一丹瓶,倒出丹药,喂食给应如是。

“真的是信王?”聂延年双目泛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连杀你们都不屑,还能是谁?”独孤荧答了句话,就累的站不稳了,她也赶紧摸出一丸丹药吞食。

寻梅再没了往日的从容淡然,她连忙爬起来,从孟渊怀里接过应如是。

一时之间,诸人竟都没了话语。

孟渊和聂延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从街上一路过来的,深知若是无人阻拦青光子,那松河府城中的百姓不知要死多少。

此时天地苍茫一片,静园中再没了往日的安然。应如是昏迷不醒,一群人也没了主心骨。

场上虽说人人能战,但最高战力独孤荧先被种下业火,后被暗光所伤,看其模样怕是难有一战之力,更别提护卫之事了。

其次便是剑竹,她是六品武人,一向隐在静园之中,但不擅言谈,也没法子在这种时刻做出准确判断。

聂延年等一众护卫都个个带伤,血气尚存,还能拼命。

至于胡倩等人,那也不必多说。

“荧姑娘,咱们怎么办?”寻梅一向代应如是理事,性情沉稳,此刻倒是没了慌张之情,而是看向独孤荧。

“松河府城不能再留了。”独孤荧按着胸口,娇俏的小小脸蛋上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白,似在忍痛。

独孤荧环视诸人,道:“你们随我一起,护送应如是从北门出城,外面有人接应。”

她小小面庞好似十三四岁的少女,但却分外坚定,一字一句道:“除却青光子和西方佛外,城内城外还有别的势力。但不管怎样,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出城!”

“愿为三小姐效死!”聂延年一众护卫听出独孤荧话里的意思,乃是说还有强龙,诸人要有死志。

独孤荧点点头,“聂延年和孟渊开路!”

聂延年和孟渊当即应了下来。

一群人立即往静园外走,聂延年和孟渊在前,寻梅搀扶着应如是,胡倩扶着独孤荧,剑竹等诸护卫押后。

出了静园,孟渊回过头看向寻梅,乃是问询姜老伯和赵大头的消息。

孟渊入王府后,见了诸般乱象和沿路血迹,直接来了静园,并未先去找姜老伯,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

寻梅面上难看,摇了摇头。

这也不怪她,一夜风雪,城中大乱,寻梅又被烛长老所困,根本没空理会王府之事。

“我知道!”胡倩忽的出了声,“昨夜下雪,有马匹生病,姜老伯和大头叔都住在马厩!”

“我去去就回。”孟渊点头,立即往马厩方向而去。

姜老伯自打搬进静园后,随着孟渊身份提升,以及姜棠入了静园,姜老伯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但毕竟底层出身,不敢空手享福,就一直充当兽医。

此时整个王府已经乱了套,再没半分秩序可言,有外间之人入内争抢,更有内里的奸人趁乱偷盗,更有人敌我不分,见人就砍。

孟渊沿途杀了几人,来到马厩院子外,便听里面乱糟糟的。

入内一看,有一猴妖骑在马上,几个人朝那猴妖跪拜,喊着什么马院大王。

这几个人都是马厩中的马夫,此刻个个带伤,显然被虐待已久。

“待上师建了佛国,你们个个有封,以后代我管马!”那猴妖得意之极,他见孟渊入得门来,也不在意。

孟渊毫不留手,烟雨飞虹突刺,猛地将猴妖一分为二。

这猴妖一时未死,还茫然之极,“怎么可能?”

孟渊不让猴妖多言,一刀砍了。

“孟护卫!”跪着人中有个中年汉子,膝行到孟渊跟前,道:“咋才来呢?王府到底咋了?”

那汉子哭喊不停,道:“是猴大王打的咱们,非得让当他的马倌,老姜他……”

“快些逃吧,往城外逃。”孟渊道。

几个人闻言,面面相觑,又赶紧抹干净泪,一股脑的往外去了。

孟渊来到马厩中,便见干草窝里躺着五个人,全都是血淋淋的,其中便有姜老伯和赵大头。

“王妃咋样了?咱的命都是王妃给的……”姜老伯的手被孟渊紧握着,面上竟有了些许红光。

“王妃安好。”孟渊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妃是好人,她该长命百岁……”姜拴有挤出最后一丝气力,“照看好丫头……”

说完话,姜拴有闭上了眼。

孟渊手微微颤抖,又看赵大头,却见赵大头早已死去多时了。

“孩子,大势之下,人命贱如蝼蚁。”聂延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轻轻拍孟渊肩膀,“别怪自己来的太晚,拿着刀想想是谁做的,回头砍回去。”

聂延年也不管孟渊,他引燃干草,火势登时升腾起来。

“走吧。”聂延年拉着孟渊,一道出了王府。

独孤荧等人已经在等着了,诸人便赶紧出发。

可过了几条街,便见沿途疯癫之人越来越多,松河府城好似成了火城。

还有许多妖怪往来,且人人不分敌我,一边诵念佛经,一边互相残害。

孟渊和聂延年在前开路,行了约莫一刻钟,竟已不知杀了多少人了。

“不成!”独孤荧找了上来,“这些人都往北边来了,显然是青光子在拦咱们!不从北门走,取南门,去冲虚观!”

独孤荧看向孟渊,道:“你先往冲虚观去,解决守门的大妖!”

解决大妖没问题,可这个时候去冲虚观做什么?那边没了玄机子和李唯真在,剩下的都是废物——这是人家赵静声和袁静风说的。

独孤荧见孟渊不解,她也不解释,只是道:“你只需跟赵静声说应氏遇难,他就知道了。”

“放心去,我们护着三小姐。”聂延年拍了拍孟渊肩膀。

孟渊当即便行,此番不需照料他人,孟渊便催动万物流光,与无数人中往来,径直向南而去。

沿途遇妖遇人,孟渊也不多管,不多时便来到南门外。

轰然破开城门,烟尘大起,风雪登时卷入城中,现出一人身形。

守门的并非妖怪,乃是一瘦削的和尚,此人生的极高,肩上扛着禅杖,身穿袈裟。

“何人闯关?”瘦和尚的呼喝之声好似惊雷一般,没听到有人应声,却见一道虹光掠来。

“不讲武德!”瘦和尚浑身现出金光,“看俺罗汉金身!”

一拳递出,瘦和尚便迎上一指,霎时间那一指中竟有毁天灭地之意。

轰的一声,瘦和尚手臂化为粉尘,所谓罗汉金身立时便破。

还未待瘦和尚反应过来,已被枭了首。

(本章完)

第258章 别情

再次动用菩提灭道,孟渊愈发有气虚力弱之感。

若非数次精火淬体,孟渊早已扛不住了。换了寻常人,早已被灭道之意反噬,失了理智。

孟渊略缓了一口气,烧掉瘦和尚的尸体,便又前行。

自打今天大开杀戒之后,先是六品的白猿,而后又是方才的瘦和尚,再加之数个七品,精火蕴养的极快,如今已然圆满。

孟渊愈加有底气,万物流光催动,很快来到冲虚观前。

入了观门,来到大殿外,就听其中有人说话。

“小友见山见水能赋诗,可见了清水镇的惨状,却脑中空空,半句也无。胸有丘壑之人闻生见死必有所感,先人又说文章憎命达,小友遭了难处,诗社两位元老又都不知所踪,按理说小友必然该有悲歌词句,可惜……贫道拙见,小友并非不痛不悲,而是腹中空空,胸无点墨。”

殿中出声之人语声温润,好似谦谦君子,就是说的话不太中听。

“你可不要小看人呀,我肚里有墨水的很呐!干娘说我是读书种子,小骟匠说我是诗仙的料子,三奶奶也夸我天资聪颖呢!”香菱辩驳。

“那还请小友吟诗一首,在下洗耳恭听。”那人笑着道。

香菱却叹了口气,“没心思。”

“还是腹中空空。”那人挖苦。

香菱不再反驳。

孟渊迈步走进大殿,只见殿中昏暗,有四个人盘膝而坐,乃是赵静声,袁静风,还有两个穿道袍的年轻人。

有一黑袍中年人站在殿中,一手怀抱着柄拂尘,另一手上有一粒石子,一抛一接。

孟渊看的分明,那石子是自己当初给香菱的,上面写着她和她干娘的名字。

香菱站在赵静声头上,本还病恹恹的,见到孟渊来了,便高兴的什么也是,连忙跳了下来,小心的绕过那中年人,而后顺着孟渊的衣裳,跳到孟渊肩上。

“小骟匠!”香菱开心的不得了,她又连忙指了指那黑袍中年人,道:“这个坏的很,把干娘老相好的师弟们都抓了!”

孟渊看向那黑袍中年人,又看向赵静声。

赵静声面是有羞愧之色,都不敢跟孟渊对视。

“我就说除了大师兄外,咱一个比一个没出息吧!”袁静风也不慌张,“孟兄,这家伙不是来杀我们的,你不用管。”

“大师兄仗剑荡妖,荡来荡去,人家把咱老家给荡了!”另一个人年轻人说道。

赵静声怒了,喝骂道:“静尘!要不是你整日不务正业,何至于此?”

“怪我了?”那年轻人哼哼两声,显然也是个混不吝。

孟渊见赵静声等人窝里反,就也不去理会,而是看向那黑袍中年人。

“贫道稽首了。”中年人微微欠身,十分谦恭,“敢问小友名号?”

“孟飞元。”孟渊回问道:“敢问道长大号。”

“雪消多古意,一点一苍然。”黑袍中年谦逊一笑,看向外面的风雪飘舞。

“原来阁下便是苍山君,百闻不如一见。”孟渊郑重许多,心说真是水浅王八多,都挤到一块儿了。

“不想小友竟知山中野人之名。”苍山君十分和气,说道:“贫道听孔雀道友说,小友承应道友所传,儒释道兼修,乃是英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苍山君怀抱拂尘,问道:“西方佛座下的烛道友亲至,不知是否说动应道友西行?”

“应三小姐不愿往。”孟渊道。

苍山君点点头,道:“应氏本就不会去佛国。整日论空之辈,应氏也看不上,自在佛多此一举。”

“这佛国也有先生的一份力。”孟渊的意思是青光子的佛国。

苍山君摇摇头,道:“贫道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孔雀道友和郄先生找了我,莲奴道友频频来劝,这才出来看一看。其实贫道没出什么力。”

他指了指赵静声等人,接着道:“贫道闲云野鹤,一向不理会世间俗务。今年与李唯真道友论道,贫道最后断臂逃生,今日来此,也只是为论道罢了。”

“原来如此。”孟渊把香菱塞进衣襟中,道:“看来先生今日论嬴了。”

“李唯真不在,也没甚趣味。”苍山君言语中颇有寂然,又道:“小友是为应氏而来的吧?在下并不阻拦。”

“他真没害人之心,只是来羞辱我们的。”赵静声也叹了口气,问道:“师叔受伤了?”

孟渊点点头,道:“我们要护三小姐离开此地。”

“给。”赵静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木盒,“当初师父给师叔的,师叔不要……”

孟渊上前接过。

“孟飞元,你安心去吧!”那名为静尘的道士出了声,大咧咧道:“师叔要是出了事,咱师兄弟几个给报仇!不就是青光子么!咱连西方佛也一块儿收拾了!”

“你闭嘴吧!”赵静声看不下去了,“平时关起门吹也就算了,现在高人在,你吹什么啊!”

那静尘果然闭上了嘴。

“小友快些回吧。”苍山君笑着看向孟渊,把那一枚小石子抛还给香菱。

香菱一把接住,她也没包袱,更没小书包,就夹在咯吱窝里。

“江湖路远,莫失莫忘。”苍山君朝香菱笑笑。

孟渊朝苍山君一拱手,又朝赵静声等人行礼,便立即折返。

出了冲虚观,风雪还未停歇。

万物流光催动,孟渊不敢稍停,很快来到城门前。

只见独孤荧瘫坐在城门口,胡倩抱着应如是,聂延年等人没了踪影。

寻梅浑身是血,提着一柄剑,立在城门前。

对方是一蒙面黑衣人,生的很是高大,手中按着一柄刀。

“若是再进一步,让你知我儒家剑锋!”寻梅气喘吁吁,头发散乱。

“儒家刀笔,如何能当武夫一击?”那黑衣人身上无有半分鲜血,竟十分淡然,目光也未看寻梅,只是盯着寻梅身后的应如是。

“儒家刀笔不能诛杀你,我也要跟你同归于尽!”寻梅竟上前一步,手中剑散出淡淡青光。

正要拼命,寻梅只觉有人按在了自己肩上。

“我来。”孟渊道。

“他是六品武人,我来拦他!”寻梅见孟渊回来了,高兴道:“你带小姐走,她说你以后有大用!”

“多谢你把我从牧庄带出来。”孟渊按住刀,道:“现在,就是我最大的用处。”

寻梅不言。

“聂师他们呢?”孟渊问。

“剑竹和聂叔叔他们为了拦敌,还在城里没出来。”寻梅黯然道。

“你送三小姐离开。”孟渊拔出刀,看向城门里的黑衣人。

寻梅也不再多言,慢慢退下。

香菱从孟渊衣襟中钻出,夹着胳膊,捧着小小木盒,跟在寻梅身后。

“三奶奶,荧奶奶……”香菱瞪着大眼睛,又回过头看孟渊。

“你跟三奶奶走。”孟渊道。

“去哪儿?”香菱茫然问。

“神京。”孟渊道。

香菱怔怔,竟说不出话来。

孟渊干脆回过头,笑着道:“你不是一直想当诗仙么?神京的读书人最多,诗人也多,你到了神京一定能成为诗仙。”

香菱茫然的点点头,转身向应如是跑去,可跑了两步,又止住脚步,回身仰头看孟渊,道:“小骟匠,要是能当诗仙,那肯定好的很,干娘知道了也为我开心。可要是没你跟我唱和,那诗仙当的也没啥意思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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