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再见温哥华

回到房间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市局的邢队长,打电话来这里是为转告HK警方的检测结果-——阮文的头发样本和清莱府度假酒店采集到的头发样本属于不同个体。

林跃提了三天的心放回肚子里,关于《无双》这部电影,有些观众猜测阮文才是画家,其论据来自影片最后画板上的画,明明远方风景是一片青翠,反映到阮文的画上变成嫣红,这跟李问调制变色油墨一幕多少有些联系。

林跃不这么认为,观众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他们对印象画了解不多,本身印象派画家的绘画目的就是大量运用颜色、光影的变化与碰撞,达到短时间内抓住观众眼球的效果,而后印象派画家在前人的基础上更强调主观情感、认知、思想的表达,不一定要走写实落线。

影片最后的“眼前青翠画里红”不过是阮文内心情感的投影,因为这点就把阮文和画家划等号,理由太过牵强。而以头发样本为基础的DNA检测结果进一步降低了阮文是画家的可能性。

挂断电话后,林跃穿上外套离开房间,走到电梯间时轿厢刚好打开,对面站着肩挎帆布袋的阮小姐。

“你去干什么了?”

阮文反问:“你在找我?”

林跃点了点头,这个年代还没手机,他是真的很担心她。

“刚才助理过来送机票,顺便把我放在客房的几幅画拿走,完事我跟她一起吃的早餐,聊了聊工作方面的事。”她一边说一边走。

“你就不怕‘画家’对你不利?”他跟在阮文身后进了3302室。

衣架空了,摆放在茶几上的草稿和信件也没有了,靠门的地方有一个24寸的黑色拉杆箱,看来昨天晚上她就把个人物品收拾停当。

阮文往茶杯里倒进一些开水递给林跃:“我认为内地治安比HK好很多,‘画家’应该不敢在这里动手。”

林跃喝了一口水:“总之小心无大错,到了温哥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好,以后去哪里先向你请示,林警官。”

“说得好像你是我的犯人一样。”

她握着青花瓷杯微笑说道:“难道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要找只手铐把你铐在我的手腕上,来十个‘画家’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劫走。”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青叶。

林跃打量一眼手表刻度:“走吧,机场在城阳区,路上得耽误不少时间。”

阮文放下茶杯,拿起墨镜戴好,跟在他的身后往外面走去。

……

飞机由琴岛至HK,再转机到温哥华,全程用去近20小时,还好阮文提前联系过HK办事处的人,给订了两张商务舱机票,旅途不是很累,比来时坐经济舱好多了。

两人落地时温哥华临近中午,林跃找电话亭给总部打了个电话,完事带阮文就近入住一家酒店。

他身体好,精神好,不需要倒时差,阮文不行,整整睡了五六个小时才卸去一身疲惫,接近傍晚的时候吃了一些林跃去市警察局寻求帮助回来顺路买的肉汁乳酪薯条,完了硬要他开车前往画室所在地。

林跃劝了两句不听,也只得随她的意,开车前往市郊。

按照阮文的说法,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十年,直到遇见骆文,1995年方才搬离温哥华,到法国巴黎住了近一年后去往HK。

后面的事她没说,林跃也没有问。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暧昧的光洒在破旧的瓦片与冷清的铁轨上。

这里远离市区,入眼是破败的楼宇与冷清的街道,空气中飘着烟尘与铁锈的味道,风吹过时会掀起附近人家阳台晾晒的衣物,在建筑夹角勾勒的光影中翻飞扭动。

阮文走进杂草丛生的巷道,在一道铁门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落满灰尘的金属灯罩,里面空着,没有灯泡。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锁,轻轻拉动把手。

吱呀一声。

尘封多日的房门打开,前方是一道木质阶梯,上面同金属灯罩一样,落满了灰尘。

哒,哒,哒。

高跟鞋轻点木板,震起细小的粉尘。

阮文走的很慢,短短十个台阶像十年人生那么长。

二楼就是她在温哥华的家,前面是画室与客厅,后面是卧室。

纤白的手指伸进阳光里,推开木门。

恰巧一列火车由后方轨道驶过,咣当咣当的震响遮蔽了门轴摩擦的声音。

“搬来这里的头一年,每到晚上我都会被火车驶过的噪音惊醒,有时候会抓狂到把没用过的画笔塞进耳朵里,以为这样能睡的安稳一些。到了第三年,我已经习惯火车在铁轨驶过的声音,连地板微弱的震动也像日升日落一样稀松平常,很多年后,到了巴黎、HK,反而会因为周围太安静无法入睡。”

林跃收回望向一楼木门的视线,快步走进客厅。

房间里有一股木制家具挥发的陈腐味。

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放着许多信件,有来自税务部门的,有来自银行部门的,还有画商的自荐信。

靠墙的位置是画板与画架,对面摆着一排画笔,旁边的巷子里有刷子和一些小工具。

林跃看了一眼掉漆脱皮十分严重的三人沙发。

“怎么样?时隔3年回到这里是什么感觉。”

“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她轻轻点了下头。

林跃拿起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人物肖像:“这人是谁?”

“90年那会儿吧,巷口卖咖啡热狗的老人,自从某个早上被一群坏孩子抢走身上所有的零钱,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三年后我发现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写写画画总是不满意。”

“说说你跟骆文的事吧。”

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

阮文用手抚摸着沙发干燥开裂的胶皮,低着头说道:“我们是在一场画展认识的,他看我在一幅叫做‘涅槃’的画前站了好久,便过来跟我打招呼,他说那是整个展厅里他最喜欢的一幅画,之后他说我身上有颜料的味道,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我是颜料商,他说正好,他需要两车货,问我有没有时间给他送过去。”

她微笑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花。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

她甩了甩披散的秀发:“都过去了。”

阳光穿过铁窗,亲吻着她的脸。

林跃看得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一楼就是李问的住所?”

阮文点点头:“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那应该是‘画家’集团的老人吴鑫。”他起身往外面走去:“我下去看看。”

阮文犹豫一下,走到门口平台往一楼看去,正好撞见林跃踢门的一幕。

只听“嘭”的一声,扬尘播撒,门锁两分。

“你……”

她想问林跃有搜查证吗,不过最后时刻把话咽了回去。

林跃隔着楼梯看了她一眼,钻进门框那边的阴影里,阮文摇摇头,走回画室。

房间很空。

没有家具,没有设备,没有纸笔油墨,连日常用品都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在角落里有一些风干了的蝙蝠屎和老鼠屎。

看来“画家”离开加拿大前清空了这栋房子。

林跃找了一圈没有收获,由后面的楼梯上到三楼阳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扇天窗,那是提高画室采光的设置。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林跃轻轻拉开门闩,走到外面。

呜~

身后传来鸣笛声。

火车由远及近,在房子那边的铁轨路画出一个弧线,驶向东南。

林跃目送车厢远去,直至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地平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当他经过靠东面的天窗时,忽然注意到金子型的天窗夹角塞着一样东西。

他蹲下身子,把手伸到天窗中间,直到整个人几乎趴在地面才把那样东西由铁架缝隙取出来。

(本章完)

第263章 吴鑫与古董钟

那是一个纸飞机,因为钻进天窗玻璃中间的铁架缝隙,没有被雨淋湿,没有被风吹走,不过由于长期暴露在室外,纸张摸起来有很强的陈旧感。

他把飞机展开,发现竟是一张素描画,尽管线条已经失真,但是从轮廓和脸型依然可以认出画中人物是谁。

阮文。

这当然不会是阮文的自画像,也绝不是骆文的手稿,常来这地方的人是谁?

似乎也只有李问了。

就像影片最后一幕,他应该经常透过天窗观察画室里的女人。

绝大多数画家……不,就算只是懂几分绘画技巧的人,也会不吝时间精力在画纸上留下心爱女人/男人的印象。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楼道口响起。

林跃回头望去,只见阮文徐步走出,应该是自己好久没有回去,她有些在意便跟了过来。

林跃把画纸递过去。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

“画的是我吗?”

林跃点点头。

“它被叠成飞机丢出去,不过遗憾的是没飞太远,钻进了天窗的缝隙,上面那些折痕,意味着它在叠成飞机前先被手揉成了纸团。”

阮文在靠近房檐的地方坐下,看着画纸发呆。

“画你,意味着他喜欢你,画完后把画纸揉成团,说明他知道跟你不会有结果,又或者在天窗看到你同骆文交往,自卑自怨,后面他把画纸叠成飞机放飞,应该是向现实妥协。”

阮文没有说什么,把画纸重新叠成飞机,顺着风向轻轻一挥。

那张纸乘着风跨过高墙,穿越铁轨,没入那边的草丛。

“这里有一个问题。”

林跃走到她身边,看着夕阳说道:“如果李问是画家,在找到制作超级伪钞的方法前不敢面对你可以理解,因为他无法实现个人价值,没有自信。但是找到制作超级伪钞的方法后,为什么仍然自惭形秽?如果我是他,挣够钱后一定想个办法洗白,变身成一个知道你的故事,懂你的画的成功人士来接近你,那时候你会怎么看他?”

阮文沉默不语。

林跃继续说道:“若说李问面对你时的自卑来源于犯罪行为,一个良知未泯的人,为什么干起杀人放火的勾当那样轻车熟路?还记得中午你在酒店休息时我去市警察局请求协助的事吗?我查阅了七名中央银行护卫被杀案的现场勘察报告,种种迹象显示‘画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阮文想起两人还在琴岛时的对话:“你不是说李问不是画家吗?”

“对,只有李问不是画家才能解释他爱情观和人生观的冲突。”

林跃看起来是在分享自己的思考,实际是在吐槽《无双》主要人设的崩塌。

阮文拍拍自己右边一点的地方:“陪我坐会儿吧。”

林跃走过去坐下。

她看着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里看到的夕阳是如此美丽。”

林跃伸出手臂,右手拇指和食指错开,将天边只剩一半的夕阳托在指丫里。

“你在干什么?”

“把它留在心里。”

阮文笑了:“你真不应该当警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一颗不羁的心。”

……

林跃和她坐到太阳下山便回酒店了,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第二天上午驱车赶往唐人街,来到吴鑫买古董钟的古玩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耳朵有点聋,说话声音大一点他才能听清楚。

阮文进店后走到摆放青花瓷盘的古董架前面,细细揣摩古代画师的笔法,林跃向老板亮明身份,询问他三年前吴鑫来这儿买古董钟的事情。

别看老头儿耳背,不过记性很好,把林跃让到中间的沙发上,还给他倒了杯茶,完事坐下来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大约10分钟后,林跃推开古玩店的门,进了路边停靠的小轿车。

阮文注意到他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没有收获?”

“正相反。”

“有收获你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因为我想不通。”林跃说道:“古玩店老板说吴鑫进来后一眼便看中那台清末古董钟,付了300美金买下,因为客人很爽快,老板还热情地送到门外,但是没想到三个月后去银行换汇,发现300美金全是假钞,最后还惹来了联邦警察。首先,按照老板的说法,吴鑫看中那台古董钟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付美金现钞;其次,300美金全部都是假钞。”

“知道普通人怎么使用假钞吗?在真钞里混进一两张假钞,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概率,而且最好使用做过旧的假钞。普通人都懂得的道理,吴鑫作为行内人会不懂?而且这里是古玩店,开这种店的人眼力比普通人不知高明多少倍,吴鑫就那么有把握手里的假美金能骗过古玩店老板?”

“李问在供述‘画家’诸事时讲过,吴鑫多次强调制贩假钞的人遵守行规有多么重要,还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做技术的只要心平气和,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不会惹祸上身,像这种细节大概率不是编出来的,那么前几天还在教导新人要守行规的大师傅,几天后为什么就违背了行规呢?而且从古玩店老板的讲述可以知道,吴鑫掏钱买古董钟时没有任何犹豫,你说整件事是不是很蹊跷?”

阮文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是很蹊跷。”

“后面还有更蹊跷的。”

林跃拿过后排座椅的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什么?”

“报关单。”

“报关单?”

“你看看寄送地址写的什么?”

“HK……福源行?”

“对,福源行,‘画家’集团老人吴鑫用来掩人耳目的古玩店。使用假钞买的东西由正规途径发出,而且寄送地址还是自己的古玩店,要多么笨的贼才会做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

林跃点点头:“我怀疑吴鑫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他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同伴?”

“我也不知道。”林跃说道:“还记得吴鑫一家五口在MO被杀的事情吗?”

“记得。”

“我怀疑他们的死不仅仅是‘画家’在维护行规,还有报复的成分在里面。”

林跃转动车钥匙,启动引擎。

“在‘画家’的字典里,使用自己制作的假钞等于危害同伴生命安全,然而他在金三角做的事情呢?以区区几人对阵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又置同伴的生命安全于何地?说到底,所谓行规,也不过是他个人意志的体现。”

林跃说完这句话踩下离合器,挂档提速离开路边,掉头往回行驶。

阮文看着他的侧脸说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林跃目视前方说道:“是我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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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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