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贾珩:既为帅臣,坐镇中军,调度军

第1413章 贾珩:既为帅臣,坐镇中军,调度军将就是……

牛毛寨

这场山寨攻守之战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但见西方天穹,晚霞漫天,残阳如血。

道道金红色夕阳落在整个山峰之上,一片片嶙峋山石恍若斧凿刀削,可见身穿大汉红色号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因是夏天,不少苍蝇“嗡嗡”不停,在尸体之间飞舞盘旋。

而断裂的一根根刀枪与一面面烧糊的旗帜,在这方战场上,无疑多了几许苍凉、悲壮的意境。

穆胜转身返回军帐之中,落座下来,这会儿,亲卫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几案上,然后徐徐而退。

穆胜拿起竹筷子,面色怔怔,心头仍在思索着破敌之策。

“今日攻打山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穆胜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副将魏同,问道:“你怎么看?”

副将魏同放下手里的筷子,道:“世子,我部原是登莱水师,手下水师兵卒不少,两军相接,原就不如女真兵丁骁勇善战,此外,朝鲜兵卒一向不是女真的对手,故而,还是得多攻打几日,今日我炮轰山寨,完全压制了女真人,之后多用炮轰压制就是,多造杀伤,待磨去彼等锐气。”

穆胜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是不能操之过急,不过我担心,这守城之将会领兵下山冲锋,不再秉持守势,我们未必挡得住。”

念及此处,穆胜心头的不安愈发放大,说道:“让人盯着山寨的动静,同时,这几日深挖山寨沟壑,多设鹿角,防备女真人劫营。”

魏同闻言,应了一声是。

此刻,就在牛毛寨的寨子内,松油火把燃起,灯火通明,军寨当中不时传来兵丁的推杯换盏以及吆喝之声,热烈喧闹,让人心神剧震。

而山寨当中,满达海正在与手下的将校饮宴喝酒,算是庆祝再一次打退汉军的攻城拔寨之事。

“王爷,汉军炮火猛烈,今日伤亡颇大,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一旁的军将面色一顿,开口说道。

另外一位将校道:“是啊,王爷,如果汉军一直用红夷大炮炮轰,我山寨肯定抵挡不住。”

满达海放下酒盅,雄阔面容上同样忧色密布,说道:“我这几天思来想去,与其被动在山寨中死守,不如分派一支兵马扑向汉军,一举击溃汉军才是。”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正在吃喝的将校,都是抬起头来。

“王爷说的是,我们这在山寨中被动挨打,早就受够了。”

众人七嘴八舌嚷着,喧闹不停。

满达海道:“这次来攻打的只是汉军水师还有朝鲜的兵马,我军根本就不用畏惧分毫。”

可以说,如果满达海知道什么叫思维误区,大概就知道自己正在将眼前的汉军,等同于贾珩所率领的那支京营兵马。

满达海道:“这几日,如果时机合适,我军选派一支精锐,下山与汉军正面冲锋,彼等炮铳再是犀利,待兵力搅合一起之时,也难以使用,那时,拼士卒武勇的时候就到了”

在场一众将校闻言,纷纷应是。

……

……

第二日,就在上午时分,汉军却没有发动攻势,而是着兵丁开始挖着壕沟,加固营寨,一副转攻为守的架势。

而这无疑让女真斥候看到,然后转身禀报给满达海。

满达海闻知此信之后,暗赞对方主将反应敏锐之时,却并未在意分毫,只是等待着汉军再一次攻城,以率女真八旗旗丁开启反攻。

这一日,穆胜正在军寨的中军营帐中,看着悬挂在屏风上的舆图,思索着破敌之策。

忽而这时,随军的锦衣府卫快步而入军帐之中,道:“穆总兵,从辽阳递送而来的飞鸽传书。”

穆胜闻言,心头微讶,从那锦衣府卫手里接过飞鸽传书,阅览而罢,大喜道:“辽阳破了?”

辽阳城破,意味着辽东盖州、海州两地的水师已经先期扫除攻打盛京城的障碍。

“召集众将,来军帐议事。”穆胜面上见着喜色,吩咐说道。

这样的好消息自是要传之于众将,以便鼓舞士气。

不大一会儿,江南水师的军将以及朝鲜的军将,如李裳,田思泉等将都涌入军帐之中,列队见礼。

穆胜笑道:“诸位将军免礼,北静王已率兵攻破了辽阳城,威逼女真之都盛京,一路偏师已经取得胜势,”

众将闻言,心头不由又惊又喜,面上多是现出振奋之色。

穆胜朗声说道:“三路大军,如今两路已经取得进展,我等也不能落于人后。”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否则,他们真就成了策应其他两路的偏师,等到女真平灭,朝廷论功行赏,肯定是功劳最小的一路。

但穆胜话锋一转,又提提醒道:“但也不可轻敌冒进,这几天,我大军编练成三队,轮流向贼寇山寨攻打,稍后,本帅会将相关编队之令下发诸位将军。”

“是。”

在场众将面色一肃,纷纷抱拳应是。

接下来几天,汉军再次向着牛毛寨猛烈攻打。

而这一切的变化自然落在了满达海眼里,此刻其人立身在山寨之中,眺望着下方悍不畏死的汉军军卒,眉头紧皱,思忖着对面汉将的用意。

就在这时,下方的汉军高声说道:“宁远、辽阳都已破,你们还不投降?”

这会儿,一个女真八旗参领不明所以,看向一旁的满达海,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汉军似乎在说宁远城和辽阳城被攻破了。”

满达海闻言,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几许,心头不明所以。

宁远城被破他知道,但辽阳城被攻破是怎么回事儿?

参领面色凝重几许,说道:“顺承郡王那边儿,难道出了事儿?”

满达海面色微凝,目光咄咄而闪,沉声说道:“和手下兵卒说,这是汉军散播的谣言,辽阳城此刻安若磐石,并未被汉军攻破,让城中诸将都放宽心。”

参领闻言,大声应了是。

满达海说完,重新来到军寨之前,看向下方宛如火海翻涌的汉军,心头却并没有方才对着部将说的那般轻松,面容蒙上一抹凝重之色。

辽阳城一破,盛京直面敌锋,大清……要完了?

而满达海正在思量来回之时,就听炮声隆隆之音响起,下方汉军的炮轰再次开始了。

穆胜也在督促着朝鲜士卒加入战场,弓弩攒射,箭矢密如飞蝗,如雨而下,将女真旗丁瞬间压制下去。

汉军兵将得了辽阳城与宁远城被攻破的消息以后,士气无疑得了鼓舞,在这一刻,汹涌而上。

满达海见此,高声说道:“诸军听令,兵马主动出击,不要再与敌纠缠。”

此言一出,山寨当中的八旗旗丁,正自从山寨当中一下子越将出来,手持军械,向着下方的兵卒奋勇杀去。

没有多大一会儿,双方断兵相接。

穆胜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观察战况,瞥见朝鲜军卒猝不及防之下,似乎有些阵线不稳,眉头皱了皱,对一旁的副将魏同,说道:“汉军压阵,警惕冲乱阵线。”

副将高声应了一声,而后传令去了。

穆胜仍是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山寨的攻防之战。

可见大批朝鲜士卒手持钢刀,正在与女真厮杀,只是女真八旗精锐十分悍勇,往往以一抵二。

幸在大汉水师兵卒,此刻也在一旁夹攻,整体上维持一个不败不胜的局面。

穆胜目光闪烁了下,心底不由暗暗摇头。

满达海两道带着几许粗犷之态的浓眉下,虎目却炯炯有神,高声道:“就是这样,如论野战,断兵相接,汉军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

如今一看,先前守在山寨和城墙之中,无疑是愚蠢之举,给汉军的红衣大炮用事以方便。

此刻,女真八旗旗丁从山寨中越出,手持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开始厮杀起来,汉军与朝鲜军卒节节而退。

一下子在气势上反而压制了汉军。

“铛铛……”

直到中午时分,随着鸣金之声响起,双方也各自收兵。

满达海手下的军将倒是想要追击过去,但仍被满达海唤回。

满达海看向一众军将,笑着解释道:“汉军兵力众多,已经有了布置,我军追击下去,容易中得埋伏。”

满达海一旁的军将闻言,面带轻快之色,说道:“今日先告一段落,下次汉军再来攻打,我军主动出击,不在山寨当中等待敌兵。”

显然,满达海已经找到了克制了穆胜所领这一路兵马的弱点。

而这边儿,穆胜也在中军大帐中,看向今日进攻城中的军将,目光阴沉莫名,问道:“怎么回事儿?”

下方的一众朝鲜军将连同汉军的将校,感受到那悬而未降的雷霆,此刻都一言不发。

穆胜点了点头,沉喝道:“哑巴了?”

此言一出,整个军帐中顿时温度下降了不少。

下方的朝鲜军将,李裳面色微肃,硬着头皮,连忙相请,说道:“穆总督,末将治军无方,还请穆总督原谅。”

这会儿,田思泉也开口说道:“末将同罪。”

另外一位朝鲜大将朴重威也面带惭色,近前,拱手请罪。

穆胜看向李裳,沉声说道:“今日,朝鲜军卒率先崩溃,几乎动摇我大军阵线,几万人打不过人家一两万人?”

三将低下头来,已是羞愧莫名。

穆胜冷喝一声,说道:“今日休整一天,诸位督促兵丁,再攻山寨。”

待众将散去,穆胜面色难看,仍有几许愤愤莫名,看向一旁的副将魏同,说道:“女真人已经转过弯儿了。”

魏同道:“还是我军兵力虽众,但战力多有不如,尤其是朝鲜兵马。”

穆胜面色凝重如铁,说道:“接下来就麻烦了,我军只能牵制这一路,敌方依托地势,易守难攻,我部无法取得太大突破。”

原本还想建功,现在看来极有可能与女真一直这样对峙下去。

魏同想了想,道:“世子,不如分一路兵马,绕过眼前的牛毛寨,前往赫图阿拉。”

“这两边儿都是山岭,如何绕袭?”穆胜皱了皱眉,说道:“纵是绕袭,风险也有些大。”

穆胜出身东平郡王府,家学渊源,其人用兵风格还是以稳妥为主的,当然也不乏权变通达。

魏同抱拳道:“王爷,末将愿领一兵马,翻山越岭,奇袭赫图阿拉,还请世子允准。”

所谓富贵险中求,与其在牛毛寨之前顿兵不前,不如另辟蹊径。

穆胜想了想,面色变幻了下,终于下定决心,沉声说道:“那本将允伱所请,拨付给你一万兵马,不过朝鲜军卒要有五千,这边儿需要汉军压住阵脚。”

魏同拱手应是。

……

……

锦州城

在一日,山海关副总兵曹变蛟也率领着一众骑军,风驰电掣来到这座辽东大地的军事要塞和堡垒之前。

这一路,除却女真的斥候,并没有遇到女真方面的骑军拦路,而后,曹变蛟开始吩咐着手下的兵丁,在离锦州城三里之外安营扎寨。

自己则是率领军兵,向着锦州城席卷而来。

锦州城官衙中,多尔衮这几天吩咐着手下兵丁加固城池,囤积粮秣,要与汉军在城下长期对峙。

“十四弟,汉军的先锋骑军来了。”这会儿,阿济格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入厅堂当中,目光担忧地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抬起头来,面色微变,道:“汉军骑军来了,本王前去看看。”

阿济格点了点头,与多尔衮在一众亲卫扈从的陪同下,前往城头,观望敌情。

此刻,城墙垛口之上,清军的八旗兵丁已经如临大敌,手持军械,身清警惕。

然而,下方的骑军则是沿着城墙逡巡,策马奔腾,似乎是在挑衅。

多尔衮与阿济格站在城头上,见到这一幕,面色就有几许阴沉。

阿济格眉眼煞气腾腾,愤愤不平说道:“汉狗也太嚣张了,这在以往都是我大清八旗旗丁这样对汉人!”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白袍小将脸上,皱眉道:“你看那人可是在山海关击败郑亲王的白袍小将?”

阿济格闻言,面色似有阴郁之气笼罩,眉头紧皱几许,宛如老虎的目中似是现出一抹思忖之色,说道:“好像是。”

多尔衮默然片刻,感慨说道:“汉廷这是人才济济,后起之秀,犹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想想当初,大清几乎对汉廷的兵马形成了完全碾压,而彼时的大清才是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阿济格那张雄阔的面容上,涌起一抹浓郁的怒气,朗声道:“十四弟,让我率领一支骑军,拿下此人。”

多尔衮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可妄动。”

阿济格闻言,面上神色愤愤难平。

多尔衮想了想,心头微动,转而又说道:“去试试汉军的成色也好。”

可以说,多尔衮也在评估,坚守城池是否是一个错误,完全是以己之短,应敌之长。

而阿济格得了多尔衮的允准,心头一喜,可谓雷厉风行,率领着一众骑军,风驰电掣一般,出了城池。

此刻,曹变蛟正在率领着骑军,在下方,见得城中女真骑军冲出,眼前不由一亮,率领手下骑军快步迎上前去。

曹变蛟沉喝一声,说道:“来将,通名!”

“你爷爷阿济格!”阿济格高声喊着,面上愤懑,高声说道。

不大一会儿,曹变蛟挽着胯下马匹的缰绳,来到近前,说道:“贼寇,受死!”

说着,曹变蛟擎起长枪,向着阿济格当胸刺去。

“铛……”

伴随着兵刃碰撞之声,阿济格掌中一刀格挡开曹变蛟的长枪,目中现出一抹冷意。

曹变蛟长枪急刺,在这一刻,瞬息之间,就已是枪花摇曳,可见明晃炽耀,让人眼眸一闪。

阿济格冷哼一声,面色微顿,怒骂说道:“竖子休要逞能!”

毕竟,阿济格也是天下一等一有数的武将,此刻手中挥舞起大刀,根本就不落下风,胯下马匹嘶鸣声不停。

此刻,双方兵器相交,几乎如走马灯一般,落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曹变蛟掌中握着的长枪,宛如蛟龙出水,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一来一回,交手了大约有三十回合。

而周围的骑军则是在一起厮杀起来,汉军军卒与女真兵丁交手一起,双方各有伤亡。

直到近晌时分,双方军兵都已现出疲态,阿济格这才率领着一众兵将返回城中。

曹变蛟也率领着军兵,来到扎下的军寨。

双方的首次交战,无疑相互试出了对方的战力成色,平分秋色。

……

……

不提锦州城下发生的战事,却说贾珩与陈潇率领的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近锦州城下。

陈潇看向一旁的蟒服少年,柳叶细眉之下,粲然明眸晶莹而闪,低声道:“女真经过两次攻城被破之后,定然有所反思,可能回出城与我军野战。”

贾珩笑了笑,道:“不用说,肯定会出城野战,试我大军的战力成色,但我大汉京营也是身经百战的骁锐之军,女真根本难以抵挡。”

陈潇修眉之下,那双目光闪过一道锐利之芒,说道:“你打算如何应对?”

贾珩道:“先前谢侯已经沿着大凌河,绕袭锦州,如果女真出锦州城,想要与我大汉野战,那么谢侯就能从旁策应,以遏其骑军之势。”

谢再义这一路,其实更多是寻找战机。

陈潇点了点头,朗声道:“这些都是你手下的将校来做,是不是少了一些……”

说白了,在陈潇看来,贾珩在此事的参与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贾珩面色淡然无比,徐徐道:“既为帅臣,坐镇中军,调度军将就是,韩信统兵百万,也从不冲锋陷阵。”

这场战事,其实他前期是做了很多筹备工作的,也曾亲力亲为,比如辽东一路的海州、盖州两卫,比如朝鲜一路。

可以说,他的功劳已经充分沁润在这几路兵马上,更不用说统帅之功,无人能比。

尤其他身为军机大臣,一方帅臣,什么功劳都要争抢,也未免太过跌份儿了。

两口子说着话,一路乘着枣红色骏马,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达锦州城。

(本章完)

第1414章 崇平帝:辽阳一破, 就剩下锦州一

第1414章 崇平帝:辽阳一破, 就剩下锦州一路了……

锦州城下

正是盛夏时节,骄阳似火,通明日光照耀在大地上,可见荒草萋萋,一望无尽的草绿色,在旷野平原若隐若现,翠意惹目。

贾珩率领京营大军,一路抵近锦州城。

这会儿,曹变蛟骑着一匹鬃毛发白的马匹,这位年轻的小将,一袭亮银甲,外罩一袭素色披风,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贾珩“年轻”时候的状态,少年得志,意气风发。

而后,曹变蛟率领一批着玄色甲胄,外罩一袭黑色披风的骑军,风驰电掣而来。

贾珩此刻,与陈潇则是勒停了马缰,举起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巍峨而立的锦州城。

锦州城作为拱卫女真国都盛京的边塞重城,比之宁远城,无疑要险峻、巍峨许多,此刻城头上,一面面女真的龙旗旗帜,随风漫卷,猎猎作响。

曹变蛟在一众亲卫扈从下,行至近前,翻身下马,面色恭谨,朝着那蟒服少年,抱拳说道:“末将见过卫国公。”

贾珩伸手虚扶着曹变蛟的胳膊,目中现出一抹激赏之色,笑道:“曹将军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卫国公。”曹变蛟抱拳说道。

“这几日,锦州城的战况如何?”贾珩凝眸看向曹变蛟,轻声问道。

曹变蛟那张白皙、明净的面容上,沉吟片刻,说道:“卫国公,先前末将领大军至锦州城下,虏王阿济格率领骑军,出城与我骑军交手,双方不分胜负,之后双方交手,需要谨防敌寇之兵马出城劫营。”

贾珩沉声道:“女真八旗旗丁,向来骁勇精锐,其野战之能,委实不容小视,接下来,还要曹将军统帅骑军,为大军掠阵。”

两人叙起话,贾珩也没有多做耽搁,而是向着军帐而去。

将校说话之间,在椅子上落座下来。

贾珩则是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面如玄水沉静,低声说道:“如今我大军齐至,围攻锦州城,只要攻下锦州城,清国将再无兵力可用,国都盛京更可一鼓而下。”

这是道明攻破锦州城的意义,以激励在场将校。

下方众将闻听此言,心头振奋,面上多是见着喜色。

贾珩目光逡巡过一众下方的将校,高声道:“然而,锦州城兵马高达十万,从兵力上并不占据多少优势,诸位,这一战事关我大汉国运兴衰,还望诸位将校,用命效死,如能攻灭敌国,诸位青史留名,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众将闻言,纷纷高声应是。

曹变蛟闻言,目中同样现出憧憬之色,他现在已是五等爵,待此战过后,只要立下大功,应该是能封侯的。

至于封公,自是不太可能,因为国公就是一道天堑,贾珩当初就用了不少功夫,才得以封授国公之爵。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谢侯现在何处?”

这会儿,陈潇一袭剪裁得体的飞鱼服,头戴山字无翼冠,那张清冷如霜的脸蛋儿容色微顿,声音清冷道:“忠勤侯这几日在锦州自盛京一线,袭扰女真兵马的粮道,颇见成效。”

贾珩低声说道:“虽然女真在锦州城中定然囤积了不少粮秣,但如果能将其粮道截断,锦州城内的八旗兵丁也就成了坐吃山空,时间一长,势必军心动摇。”

众将闻言,皆齐声应是。

贾珩这边厢,与一众将校叙话而毕,也没有在军帐中多做耽搁,而是与楚王、魏王两人一同前往军帐,落座用着饭菜。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子钰,粮秣囤积在宁远,大概可以用兵至三月所需。”

贾珩朗声道:“还需继续囤积粮秣,现在是七月上旬,如果三月不克锦州,那么就进入了十月,被服还有粮秣都要准备充分,以供大军所需。”

二十万大军的粮秣军需消耗,不是一个小数字,所以孙子兵法有言,食敌一粟,可当千钟。

魏王点了点头,说道:“但战事也不可拖的旷日持久,如是一年,我大汉国库一样吃不消。”

贾珩道:“殿下放心,这场战事,怎么也不会拖至一年。”

虽然,他不会有意拖延,但京城中的情况,却让人忧心不已。

魏王道:“子钰之能为,我自是不担心。”

楚王在一旁接过话头儿,低声说道:“红衣大炮炮铳铳弹已经备好,随时供大军所需。”

待众人用过饭菜,贾珩则是与陈潇返回军帐之中,两人落座下来。

陈潇凑到贾珩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京中的消息,那位龙体愈发不虞,前不久又刚刚病过一场,现在正在宫中调养。”

贾珩闻听此言,眉头挑了挑,低声说道:“毕竟年龄大了,大悲大喜不知多少次,终究影响了身子骨儿。”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他平灭了女真以后,天子正好……

那样魏楚两王都在军中,那么他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但天子的性情素来刚强,可能会强撑着一口气,等他回来。

贾珩默然了下,道:“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些了,歇过一天,明日攻城。”

陈潇握住那少年的手,面上则是一抹坚定之色,柔声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转眸看向一旁的丽人,轻轻揽过那丽人的削肩,凑近那张清丽如霜的脸蛋儿,印在那唇瓣儿上,夫妻两人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

……

锦州城

多尔衮与阿济格两人脸上就可见阴云密布,抬眸看向那五里外的汉军阵列,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之色。

这几日,辽阳失陷,无疑让多尔衮和阿济格两兄弟,心头为之焦虑不胜。

阿济格目光咄咄而闪,沉声说道:“十四弟,汉军主力来了。”

多尔衮眸光涌起一股寒意,沉声说道:“从旗帜来看,这次汉军来的,有大约二十万兵马。”

京营兵马十五万左右,再加上太原镇的三万兵马,此外,再加上山海关方面的三万兵马,的确有二十余万兵马。

古往今来,二十万大军的战事,如三国话本赤壁之战当中的八十万大军,在真正的史书上,其实也就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

这样消耗庞巨的兵力,已然足以发动灭国之战。

阿济格点了点头,忧心忡忡说道:“我军死守太过被动,先前,我与其交手,发现彼等战力不低,想要击溃,不大容易。”

多尔衮两道浓眉之下,目光冷闪,沉声说道:“汉军骑军战力,已不在我大清八旗勇士之下。”

阿济格道:“但还是得出城围攻才是,否则,一味在城中守御,我军只有被动挨打,不如出兵,向其攻打,供应大军。”

多尔衮道:“我大军是不能据城而守,但汉人京营战力同样不可小觑,如果野战,我军未必能占大的便宜。”

阿济格开口说道:“在城中被动挨打,并非长久之计。”

“城中粮秣充足,先守守看,接下来如果汉军士气萎靡,我军再行出兵。”多尔衮想了想,朗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马弁从马道的石梯之上快步而来,道:“王爷,在大凌河的常保将军递来军报,汉军的骑军在西南方向,劫夺了我大军输送至锦州的粮秣,还请摄政王派兵驰援。”

多尔衮面色凝重如冰,说道:“汉军果然没有消停,已经开始袭绕我军粮道。”

这都是显而易见的操作,不过多尔衮已在锦州囤积了不少粮秣辎重,足以应对长时间的据城固守。

阿济格眉头皱了皱,目光深深,忧心忡忡说道:“我现在就担心,汉军绕袭锦州之后,向我盛京城攻打,那时,如果盛京出了任何闪失,我前线军心势必动摇。”

阿济格身经百战,并非无能之辈,此刻,自是察觉出其中的关节。

多尔衮语气笃定说道:“盛京城中有重兵把守,不用担心汉军绕袭于后。”

其实,他心底何尝不担心这些?

只是这个时候,担心也无益大局,反而动摇手下将校的信心,只能暂且这般就是了。

……

……

神京城,宫苑

坤宁宫

崇平帝这会儿一身便装,歪靠在靠着轩窗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羊毛毯子,额头沟壑深深,两道瘦松眉之下的目光微微眯起,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这位天子在先前的夏天,又大病了一场,虽然痊愈过来,但身子逐渐虚弱,而那张清竣的面庞,憔悴、削刻的气韵,也无疑加重了许久。

宋皇后这会儿,一袭朱红宫裳长裙,身形丰腴款款,那张雍美华艳的雪肤玉颜上现出恬静之态,手里托着一个茶盅,轻手轻脚近前,柔声唤了一句,说道:“陛下。”

崇平帝似是有些虚弱地“嗯”了一声,旋即,睁开耷拉着的眼皮,凝眸看向那丽人,低声说道:“梓潼,你来了。”

宋皇后白璧无瑕的脸蛋儿,肌肤胜雪,纤声说道:“陛下,参茶。”

崇平帝那张清竣、消瘦的面庞上,倏然而变,宛如清鸿的目中似将散开的目光凝聚一处。

宋皇后就近而坐,端起参茶,舀起一碗茶,递至崇平帝的唇角,说道:“陛下,喝一口吧。”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好奇问道:“梓潼,咸宁那边儿,有几个月了?”

嗯,虽然是自家女儿,但这位天子其实没有那般关切。

宋皇后笑了笑,道:“陛下,早着呢,还有好几个月呢,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呢。”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也不知子钰能不能赶在咸宁生产之前,将辽东平灭了。”

宋皇后:“……”

合着陛下拐弯抹角,还是想着那小狐狸什么时候能够平定辽东呢。

“陛下,臣妾虽然不通兵事,但也知道这种国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决出胜负的吧。”宋皇后如黛柳眉之下,美眸莹润微微,低声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也不知道朕能不能看到那辽东平定的一天。”

宋皇后秀丽玉容倏变,美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陛下……何出此不祥之言?”

崇平帝摆了摆手,面容上现出一抹倔强,低声说道:“梓潼放心,朕一定会看到那一天。”

宋皇后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陛下要强了一辈子,只怕那件事儿如果真的曝出来,会天塌地陷……

希望陛下这辈子都不知道吧。

就在这时,从一架大理石水磨的云母屏风之后,轻轻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戴权快步而来,那张白净无须的面皮上泛起一抹喜色,说道:“陛下,卫国公的急报。”

此言一出,崇平帝面色倏变,连忙问道:“军报在哪儿呢?”

戴权面带笑意,一边儿躬身呈递过去,一边儿说道:“陛下,北静王水溶所率江南水师与河北提督康鸿所领的兵马,已经攻破女真重镇辽阳城,歼敌近两万,大军直抵盛京城下,而卫国公攻破宁远城之后,则已率兵,直逼锦州。”

崇平帝闻听此言,只觉心绪激荡,凹陷的面颊泛起潮红之色,问道:“此事当真?”

说着,这位中年帝王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因为心绪激动,两侧凹陷的脸颊更是潮红几许。

宋皇后闻听此言,连忙快步近前,一下子搀扶起崇平帝的胳膊,柔声道:“陛下。”

戴权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这是军报。”

崇平帝从戴权手里接过军报,凝神阅览,目中微动,道:“子钰做的好,水溶更是将门虎子,不负朕望。”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满是迫不及待,朗声说道:“戴权,去将舆图拿过来,朕来看看。”

这几天,虽然早已将辽东舆图的山川地理,做到烂熟于心,但这会儿心绪激动的崇平帝,只有拿到舆图,心头的一些情绪才得以挥发。

戴权闻听此言,连忙与几个内监,说话之间,就将舆图递至崇平帝近前,供这位天子查看。

崇平帝拢目观瞧向那张似泛着淡黄的舆图,两道瘦松眉下,那双冷峻如刀的目光在辽阳城盘桓不去,道:“离盛京城是没有多远,辽阳一破,就剩下锦州一路了。”

这位中年帝王只觉心头又是狂跳了几许。

一旦攻灭盛京,天下太平,万世基业,文治武功,赫赫无名,比之上古圣君都不遑多让。

“陛下,卫国公如今在宁远城,等在锦州平灭了女真主力,两路夹攻不停,女真定然亡国。”戴权在一旁凑趣儿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笑了笑,感慨道:“是啊,以子钰之能,这些都是迟早的事儿。”

他定然能够撑到那一天,亲眼看到女真平灭,告祭太庙,同时为后嗣之君扫清亲政的障碍。

子钰这些年打了不少仗,南征北战,也该悠然林下,与妻儿共叙天伦,好好休养休养才是。

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事,问道:“东平郡王世子,穆胜那一路呢?”

戴权道:“眼下并无军报传来。”

崇平帝拧了拧瘦松眉,旋即,舒展开来,说道:“毕竟是朝鲜军兵,比之不过也是有的。”

宋皇后在一旁听着戴权与崇平帝的叙话,那张雪肤玉颜、白璧无瑕的脸蛋儿上,也浮起一抹欣然。

那小狐狸又打了胜仗,希望能够让陛下心情好上许多吧。

前日听太医说,陛下龙体可能撑不了一二年了。

当然,这种太医提出的忌讳之言,并未流传至崇平帝耳畔,以免这位中年帝王心头为之担忧不胜。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北静王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梓潼,从内务府拨付一些人参,还有珠宝首饰,递送至北静王府上。”

宋皇后展颜一笑,嫣然明媚,说道:“陛下,臣妾这就命人前去操持此事。”

说着,看向一旁恭候着的夏守忠,使了个眼色。

夏守忠轻轻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去了。

……

……

北静王府

后宅之中,厅堂——

甄雪此刻正在抱着自家儿子,在厅堂中的一张软榻上落座,丽人一袭藕白色长裙,气度雍容优雅,手里正拿着一个拨浪鼓,帮着水英摇动。

而不远处,则是北静太妃,满头银发却梳理的一丝不苟,虽已年老,但却动作优雅,只是看着甄雪的目光,脸上多少见着羡慕之色。

因为孩子终究是和娘亲,水英这段时间,就吵着嚷着要见自家娘亲。

甄雪面色微顿,柔声说道:“太妃,我想让英儿在我房里多几天。”

北静太妃想也不想,拒绝道:“英儿已经和我习惯了,再往你房里就有一些不大合适。”

甄雪轻轻应了一声,颤声说道:“太妃,我……”

“伱有我会带孩子,溶儿就是我这些年一手带大的。”北静太妃性情强势,声音中蕴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不远处的水歆,则是跟一个丫鬟玩着翻花绳,小丫头也有七八岁,脸蛋儿粉腻嘟嘟,红唇艳艳动人。

听到自己奶奶和甄雪吵架,水歆那张粉腻嘟嘟的面颊苍白如纸,瑟缩着一颗小脑袋,向着一旁行去。

这会儿,丫鬟就想伸手拉过水歆的小手,离了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厅堂。

却在这时,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嬷嬷面带喜色,快步进入厅堂当中,柔声说道:“太妃,王妃,宫里来了嬷嬷,拉了一车东西,赏赐给娘娘呢。”

北静太妃心头大喜过望,讶异问道:“这非年非节的,赏赐做什么?”

水歆也转过一张巴掌大小,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凝眸看向那嬷嬷,心头满是好奇之色。

只听那嬷嬷面带喜色,笑意盈盈而闪,朗声道:“听说是王爷在辽东打了大胜仗,宫里龙颜大悦,这才让内务府赏赐了一些东西。”

北静太妃点了点头,道:“溶儿立大功了。”

然后,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北静王妃甄雪,苍老眼眸中生出几许思忖之色。

她将自家儿子教导的多好,英儿在她手里,将来肯定会成为溶儿那样允文允武的贤王。

甄雪抬起清冷、明丽的玉颜之时,抿了抿粉唇,抬眸之间,却不由想起那位蟒服少年,往日那痴缠的种种,一下子涌上心头,目光怔怔几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