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皮匠的故事

喧闹了一天的卧虎亭又陷入了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活规律,当夜幕彻底笼罩了大地,所有的居民都昏昏入睡时,张皮匠的家里却依旧亮着灯光,因为常年的熟制皮子,家里一年四季总是飘荡着一股子熏人的腐烂味,在夜色中,让人感觉格外的恐怖。

幽暗的油灯下,张皮匠的脸就像一块万年寒冰般,永远也化不开;而坐在他对面的牛铁匠则不停地长吁短叹,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显然是遇到了疑难的问题。

“二弟,你还是放不下吗?”

本来一直端坐的张皮匠猛然抬头,一双平时昏昏欲睡的眼中寒光四射,用那仿佛来自地狱的沙哑声音说道:“我为什么要放下?大仇未报,仇人还在安享富贵,这几年来我一夜都未曾安寝,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的家人们浑身是血的站在那里冲我喊着:‘报仇!……’。

皮匠的眼中又开始出现了迷茫,似乎在回忆什么,接着慢慢的说道:“我本是西凉子弟,家中世代从军,祖上曾追随过飞将军李广,传下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我自幼习文练武,本欲投效朝廷,为国家出力;那知那大将军何进得知我家中藏有‘绝影宝雕弓’,强索不成之下,就以谋反之罪诬陷于我,而那昏君不辨是非竟然灭了我满门,若非牛大哥你舍命相救,恐怕我也难逃活命,可怜我一家大小46口,除了一个在外学艺的侄儿生死不明外,其余的全死于非命。

从那时起我就断指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说到这,张皮匠举起左手,果然小拇指上缺了一节,看那参差不齐的暗红色老伤口,能够看得出,这节手指竟然是生生咬下去的。

之后我为报家仇加入了张天师的太平道,出谋划策,一心报仇血恨,可惜天公将军举事失败,你我二人兵败重伤逃亡,若非‘出尘子’道长出手搭救,恐怕早就横尸荒野了;喘了口气,皮匠继续说道:“我的仇人是何进,是昏君汉灵帝,是这大汉朝廷,如今大仇未报,元凶尚在安享富贵,你让我如何放的下?”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似乎都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半响,铁匠牛宏才说道:“当日‘天公将军’起事,从其反者,四五十万众,一个月内,全国七州二十八郡响应,黄巾军势如破竹,震动京都;可转瞬之间,土崩瓦解,身死事败。上次那小道士萧逸所说的四败、四胜之论,你也记得清清楚楚,天命如此,我等如之奈何?”

恢复了几分神智的张皮匠咬牙说道:“事虽难,可并非一点机会也没有,那萧逸也说过,‘汉灵帝昏晕无能,十常侍专权乱政,权力下方,地方州牧拥兵自重,大汉早晚会分崩离析,他既然能看清局势,就定有破局之法,如果能拉着他一起共举大事,天下未尝不可得,大仇定能得报。

“就怕萧逸不肯跟我们一起共事呀,”考虑了一会,铁匠摇摇头说道。

“无妨,那萧逸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大才,岂是甘愿老于荒野之人,现在他还小,只要多跟他说说外边的花花世界,荣华富贵,不信他不动心;皮匠肯定的说道。

屋中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谁也不再开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气氛出奇的诡异。

半响之后,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屋门一开,一位奇怪的客人走了进来。

这位客人身穿羊皮袄,头戴狗皮帽,脚下穿着匈奴人才常用的厚底牛皮靴;一副塞外来客的打扮。如果萧逸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个不速之客就是白日里送他马匹的那名商贩首领;此时名叫黄舒,因为长得獐头鼠目、瘦小猥琐,再加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所以大家都喜欢叫他‘黄鼠’。

“参见牛渠帅!参见张军师!”进屋之后黄鼠立刻恭敬的抱拳行礼,态度十分的恭敬。

“罢了,现在那还有什么渠帅呀,只有一个普通的铁匠;”牛宏似乎和黄鼠很熟悉,不过听到‘渠帅’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称呼时明显的愣了一下。

“二位渠帅,天公将军虽亡,然少主尚在,正在四处联系失散的弟兄,如今在青州一带已经聚集了数万人马,只等时机成熟,同举大事,定能恢复‘天公将军’的大业,还请二位出山相助。黄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上面有一个暗红色的‘张’字,边上还刻有一些奇怪的花纹。

皮匠张济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显然他对这个所谓的少主并不怎么感冒,又或者他已经想明白了,黄巾军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隐居数载,我等已无争雄之心了”,铁匠站起身,略加思索之后拿出一把两尺半长的短刀递给黄鼠说道,最近新打制了把短刀,锋利异常,带给少主,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吧!

黄鼠接过来一看,黑色的软木刀鞘朴实无华,镶有两道铁环,刀柄上有一个威猛的牛头图案,是牛铁匠的独家标志,上面二个红色篆字铭文“破军”!拔出刀刃一看,两尺长的刀身用最好的镔铁打制,寒光四射,隐隐有一股青光环绕,果然是锋利异常,”

黄鼠本欲继续劝说,但看到张皮匠那突然睁开的眼里闪出阵阵的杀机,立刻吓得他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对于这位军师的可怕,他可是一清二楚的。

“如此属下多谢牛渠帅厚赐,此地不便久留,小人告辞,明早就过河奔青州去。”看到皮匠的态度,就知道二人确实是无意出山了,黄鼠只好起身告辞。

“好,去吧,一路多加小心。”

出得皮匠家,黄鼠迅速去镇子外汇合了手下众马贩,深秋的北方夜晚已然寒冷,一众手下正在围着火堆烤食干粮,更有些粗鲁汉子正在轮流喝着用皮袋装的酒,驱散寒气。见到黄鼠出来,做为马队向导的老郑头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了出来;

小伙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虽然他走在后边,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此间的主人。

“情况如何?”

“回禀少主,他们心灰意冷,不愿出山了。”

“哦?这么说他们是不愿辅佐我张燕了?”

“牛渠帅托我送上一把神兵,希望能助少主成就大业;”说道黄鼠将那把‘破军刀’双手递给了小伙子。

“唰!”的一声。

宝刀出鞘,一股寒光直逼人的二目……

“果然是难得的宝刀,只是可惜当年在战场之上的猛将“牛无敌”却没了壮志!”

小的明日再去请一趟?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明日渡河南返!

诺!

火堆慢慢熄灭,劳累的马贩们在地上铺好厚厚的羊皮,昏昏睡去,不久就鼾声四起,只有值夜的几个伙计还在强打精神……

后半夜,乌云慢慢遮住了月亮,突然一团小黑影从马群中悄悄跑出来,警惕的四处望了望,轻轻一越,一下子就越过圈马群的护绳,随即像阵风一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早,众马贩子醒来,收拾行李,清点牲畜,准备起身,一个伙计跑过来对黄鼠说:“首领,昨天夜里一匹小马驹不见了”

“那匹?”

“就是半路捡到那匹!”

黄鼠回忆了一下,原来马队半路上碰到有野狼追逐一群野马,一匹跑散的小马驹慌不择路地跑到了自己的马队里寻求庇护,等众人用弓弩射退狼群;自己就顺手把它一起带进了长城里面,原想多少也能卖几个钱,没想到却在这丢失了。

“算了,一匹马驹,也值不了几个钱,起身,过河,回青州。”

(本章完)

第12章 嚣张的偷菜贼

“谁偷了我的菜?”卧虎山上,小道观后面的菜地边,萧逸怒火冲天的仰天大喊。

除了练武和睡懒觉,萧逸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种菜了,这片菜地是老道‘出尘子’开辟的,原本规模并不大,只是将将的自给自足而已。

萧逸到来这里后,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对菜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充;现在菜园的规模已经相当可观了,不但足够供应师徒二人自己的需要,而且经常会拔出一些送给山下的百姓;种菜,巡视菜地已经成为萧逸每天的必然功课之一,也是来到东汉末年这个时代以后为数不多的乐趣。

因为天气渐渐寒冷,为了储备足够的蔬菜过冬,萧逸在菜园子里种植了大量的白菜,辛勤的浇水,施肥,除虫……用心用力的打理着,每天看看白菜良好的长势,心情都是愉快的。可今天早晨萧逸来到菜地时惊讶的发现,整整一畦的白菜没了,准确说是被人偷走了,再准确的说是把白菜心偷走了,留下大片的白菜梆子散落一地,像是在嘲笑他这个种菜人……

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偷窃自己的劳动果实;当初大学时代,萧逸为了保护自己qq号上蔬菜不被人偷,每天半夜设好闹铃,准时起来收菜,宁可牺牲睡觉的时间,也不能丢失一颗菜,而现在,看着被人偷走的整整一畦白菜,如何能不怒火中烧呢?

小道士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仔细查看了作案现场,菜园子的篱笆没有任何毁坏,地上也没有陌生人类的脚印出现,除了一地的白菜梆子外,就是沙土像是被什么东西滚动过;除了几根黑色的毛发,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留下。

晚上,萧逸对大牛、马六两人说了丢菜的事情,三人议论了一番,平时山上很少有人走动,即使有樵夫和采药客上山,也不会偷小道观的白菜。而菜地的篱笆墙没有任何毁坏,这又否决了是野兽闯进来的可能……

还没等三个人商量出什么头绪,第二天,萧逸发现,白菜又丢了一畦……

这还了得,小道士彻底爆发了,把抓住偷菜贼上升到了战略的高度,老君头上动土!道士门前偷菜!是可忍?孰不可忍!

经过研究,三个精力充沛的少年一致决定,半夜看守,抓住偷菜贼。

吃过晚饭,念完清心咒,等老道回屋休息以后,三人换上黑色的夜行衣,拿上刀枪棍棒,备好绳索,悄悄来到菜地边上,暗暗埋伏起来,坐等偷菜贼上门……

抓贼可是比种菜有意思的多啊!

一更天,二更天,三更天……;几个人热情和耐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消磨着,秋夜的山风格外寒冷,夜幕中除了偶尔传来猫头鹰的啼鸣声,就是远山处不时响起的狼嚎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五更时分,正在三人感觉困意来袭,快要忍不住去找周公报到时;视觉和听觉都格外灵敏的萧逸突然感觉到有东西跑过来了,只见朦胧的夜色中,一团黑色的生物极快无比的跑到了菜地外边,随即轻轻一跃,就跳了进去,然后里面传出轻轻的咀嚼声。

偷菜贼终于来了,发现情况,萧逸急忙拍醒大牛和马六,三人蹑手蹑脚的向菜地慢慢围拢过来……

“咔嚓!”围拢过程中,大牛不小心踩断了一根地上的枯树枝,里面的东西似乎很是机敏,听到脚步声,一个飞跃就跳出了篱笆墙,像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三个人在寒风中目瞪口呆……

“看清是什么了吗?”

“太黑,不过看着不像是人,四条腿的,应该是野兽!”

“什么吃草的野兽能跑这么快?一阵风一样!还能跳那么高?”

“会不会是深山里跑出来的妖怪?”大牛有些害怕的说。

………………

回到道观,一无所获的三人发生了激烈的讨论,大牛一口咬定是山里的山魈鬼怪成精了,要求请‘出尘子’老道出手,开坛做法,降妖除魔!

马六则认为是野羊一类的动物,不过对于为什么野羊能跑那么快,还能轻松越过高高的篱笆墙,则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

萧逸则一直沉默不言,只是摸了摸下巴,静静的思考着,虽然穿了道袍,可他依然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妖怪,呵呵!那捉妖岂不是比捉贼要有趣的多。

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野兽,也不是鬼怪,而是空虚和寂寞;古代的娱乐活动本来就很匮乏,如今有了这么好玩的事情,萧逸岂能轻易放弃,正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妖斗,更是其乐无穷!”

天亮后,萧逸又去仔细勘察了一下菜地周围的情况,方圆数百米之内,连个脚印都没放过,随后又反复的看了看被吃掉的白菜上留下的那些牙印,回来后小脸上发出自信的微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逢强智取,遇弱活擒!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后,萧逸重新做出了战术安排——土工作业。

三个人一起动手,在白菜长势最好的那片菜地边上挖了几个相连的大坑,长宽深各三米,口小,肚子大,四壁呈光滑的倾斜状,不留下任何的着力点,这还不算,萧逸又在坑底又挖出几个小坑,再往坑里倒上几桶水,让里面变成一片烂泥,泥水里还扔进乱麻绳……这样偷菜贼掉进去,满脚烂泥,麻绳缠腿,四壁又是光滑的斜壁,绝对插翅难逃。

最后,在陷阱上面用细细的干树枝小心搭好,盖上树叶,撒上一层浮土,放上几片之前散落的白菜梆子,再用自己的靴子盖上几个明显的大脚印,为了消除偷菜贼的疑心,萧逸还特意找来一些山上野兽的便便放在了浮土上……

陷阱布置好后,又在菜地五十米外的上风口处挖了一个隐蔽至极的藏身洞,干完这一切,萧逸满意的笑了,而大牛,马六看萧逸的眼神除了佩服,还有一丝害怕,这得多妖孽的人才能想出如此密不透风的战术,“大坑套小坑,坑里还有水,水中还套绳”真是比狐狸还狡猾,这要是有一天跟萧逸为敌?……

日后,纵横沙场的‘牛头’、‘马面’两大名将,对‘无愁侯萧逸’的所有战略部署,从来都是百分之百的执行,绝无疑问,因为他们坚信,侯爷的部署绝对是无懈可击的……

四十年后,当大魏的太史官要为萧逸著书立传,从而问起牛、马二人,‘无愁侯’一生征战无数,那场战役指挥的最为经典?部署最为成功时?

二人一致回答:“白菜。”

香饵已经洒下,就等猎物山沟了。

一夜,两夜,三夜,好几天过去了,可能上次受了惊吓,偷菜贼迟迟没有再出现,三人都等的有些急躁,但萧逸依然顽强的坚守着,他深深的知道,战胜敌人的法宝除了智慧、勇敢以外,还需要忍耐。白天练武,晚上守夜,当最强壮的大牛都快坚持不住时,终于,第七天拂晓时分,人一天中困意最浓的时候,那团黑影又出现在菜地外边……

黑影先是围着菜地转了一圈,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又跑远了;萧逸一把按住要冲出去的大牛,轻轻的摇了摇头,兵不厌诈;果然,没过一会,那团黑影又跑了回来;摆头看看周围的情况,又嗅了嗅气味,然后选准地方,前蹄轻轻一跃,动作优美的飞过篱笆墙,随后,‘夸嚓’一声巨响……

闻声而动,三个人猛地冲出藏身洞,萧逸点燃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牛、马二人拿出用山间藤条编织的罗网,一把扣住,把陷阱团团包围起来,在火光的照射下定睛向陷阱里面一看。

三人大吃一惊道:“偷菜贼原来是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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