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玄魔争劫 谁是道也?

阴风怒号,山岳碎裂。

那从天外探下的魔爪大小便有数千里,遮天蔽日,其上纹路,仿佛山壑,歪歪扭扭,勾出魔性符箓,眩惑目神。

许庄定住心神,睁开法目望去,只见魔爪九指张开,掌心之间,裂开一张血口,一道漆黑的舌头从其中垂出,舌尖微微勾起。

阴风裹起无数灵脉,宝光升上天宇,在空中汇成一团,越聚越广,仿佛生生造出一颗星辰一般,似是成了规模,便往九指魔爪掌心血口中飞去。

是了。

许庄心中忽然了然:玄黄界一向玄门鼎盛,神洲大地,更是为三宗六派彻底把持,似阴极宗这样的魔门大派,也只能隐藏在虚空之中,不知何处修行。

玄门大派占据洞天福地,调和地气,温养灵脉,天人共长,气运实力愈来愈盛,道传万载不见颓势。魔门却有损无余,传承愈艰。

阴极宗图谋法源山门,是为万世之基,功败垂成,就干脆撕裂洞天,竭泽而渔,收摄所有灵脉宝物……

惟让许庄不解的是,魔门元神,真个如此嚣狂,玄门真人莫非没有应对?

许庄正思索时,一道阴风席卷而过,许庄身上瞬间覆出灿灿霞衣,也抵御不住,紫光顷刻便被削去一层,足下一轻,被往空中刮去。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丹力狂涌而出,源源生出霞衣,都不能脱出阴风之困,又使出炁真罡元咒,才终于定住身形,竭力往阴风之外闯去,艰难脱身而出。

“无论如何,此间已经不能久留。”许庄下定决心,取出金剑,便要激发之时,忽然那遮天魔爪掌中的血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

许庄身形猛然一跄,心神之中魔乱丛生,一身法力险些开始胡乱奔腾,幸得此时明尊象相佩忽然一动,流出一道清气,顷刻压住魔念重生,才叫许庄定住心神,得以祭起心剑。

斩尽魔念,许庄不敢拖怠,猛睁开眼,便见悚然一幕,只见天地间下起倾盆血雨,落在大地之上,顿时蚀出无数千百丈深的坑洞。

这时许庄才发现,周身不知何时,漾起薄薄白光,护住许庄周身,才没叫许庄殒身血雨之中。

“这是?”许庄感受身周洋洋温润的太素法力,顿时心中大定,仰天望去,便见悚然一幕,那九指巨爪从臂处齐根而断,整只小臂,手掌似乎陨石一般从天上坠落下来,魔血喷洒不止,化作污血飘落漫天。

那魔竟被不知何物,斩去了爪子,哀嚎着抽出臂去,露出天幕之后,却不再是深邃虚空,而是一片浩渺白炁,溢涌进来,将那魔凝聚灵脉星辰一卷,又往天外飞去。

许庄神情一动,便觉周身白光生出微微牵引之力,只心头微微一催,顿时将身裹起,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射入天幕裂隙之中,跟着卷走灵脉的白炁,来到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从道书上所记来说,宇宙指的包含时间,空间,世间一切内容的总体,但寻常时候,也被用来称呼大千世界之外的虚空。

来往天外,畅游星河,对元神之下修为的修行人来说,大多数时候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即使许庄生而知之,前世今生,也未亲眼见过宇宙虚空的真正面目。

它是死寂的,没有空气,没有灵机,没有声音,茫茫无垠无际,眼前不知数百万里的范围之内,俱没有丝毫生机,只有还称不上星辰,数量无穷的悬石星矿。

它是生机勃勃的,深邃远方,闪烁无数微光,一道灿烂星河横亘其中,美不可言。

许庄被白虹裹着,来到宇宙之中,终于见到宇宙之奇景,正目不暇接,忽然,本该寂寥无声的宇宙之中,一道呜啸倏然响彻上下四方。

许庄视界一暗,便见一道比之宇宙深邃处还要沉色的漆黑飓风铺盖十方,所过之处,所有悬石星矿,无论是小者似乎山石,还是大者堪比陆地的,俱数化为屑粉,夹杂在黑风之中,席卷而来。

纵使许庄被白虹裹身,急速遁行之中,仍不免动容,这就是元神道术,果然毁天灭地之威势。

那黑风席卷而来,愈刮愈烈,顷刻横扫宇宙,眼见就要临头,许庄也不知晓身上白光究竟能否护自己周全?心中一紧,就要启用混元童子留下的符箓,忽然听得:“铮!”一声清脆剑鸣。

许庄回首望去,视线之中没有出现任何剑光,剑气,只那无边的黑风倏然被‘斩’成两半,纵出一线无穷长去的浑然空处,其中万物尽数化作复归无体,形质混乱,浑浑似乎清浊未分,天地未开!

“这是……”

这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还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么?

许庄怔怔望去,不肯回首,心中对太素道法的理解生出天翻地覆,白虹却未停止,遁速再增,倏然似乎进入了莫名境界,外界光线具被拉作一团混色,许庄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已经跟随卷走法源洞天灵脉的白炁,穿过漫慢虚空。

一丛白云突兀漂浮在虚空之中,元化真人的身影显露在云头。虽然相貌依旧,却全然不复老朽模样,左手低垂,右手结印,天顶浮现一朵祥和清净,仙雾浑旋,蕴氲生光的纯白庆云,庆云之中,可见一柄仙剑微微旋动,宝相庄严。

许庄虽然镇定,但落入云头之中,才总算真个松了口气,恭敬行礼道:“见过真人。”

元化真人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许庄识趣退去几步,垂手静候,没过几息,一道道白虹飞遁而至,孙素真,越君岚,越君炀纷纷现出身形。

几人一一见过元化真人,退至真人身后,见得许庄,又打过招呼,孙素真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忙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真人,缘何步师姐还未至,莫非……”

元化真人道:“道真,不必忧愧,她已先你们启用金剑回到门中了。”

孙素真面色这才一松,复退回两步,垂手而立。

许庄问道:“孙师兄,万川归流书你可追得了?”

孙素真精神一振,笑道:“这是自然。”

越君炀道:“恭喜师弟,为我太素添增一门纯阳真法,立下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倏然光华乱改,诡异扭曲,一道乌光化作长长一线,顷刻遁至云头上方百里,现出一名黑袍道人,负手而立,周身六十四粒阴雷,在虚空之中闪烁,飞旋转动,似乎随意一动,便是灭世雷劫。

此道天门之上,升出一朵庆云,浊色混沌,却丝毫不显污秽。

那道人目光落在元化真人顶上庆云之上,悠悠道:“元化!无怪你敢与我交手,原来也已经渡过了风灾。”

元化真人道:“道兄说笑了,万里迢迢追来,可有什么指教么?”

那道人面色一沉,肃声道:“虎口夺食,安能叫伱全身而退?”

元化真人笑道:“非也非也,法源宗传道因果已为我太素宗所代承,道兄毁去法源洞天之业,老道不必强为法源宗道友讨回,但洞天中一应传承之物,自当由我太素代掌。”

那道人冷笑道:“法源宗气运已绝,六代祖师具已陨落,贵宗去何处承接的因果?吾辈得真之人,还是勿要道貌岸然吧。”

元化真人老神在在道:“法源道人出身五方五行道场,仙尊嫡传,其道统岂是轻易覆灭。道兄不知者勿放诳言,免得引人发笑。”

那道人沉默一瞬,并不着恼,只淡淡道:“此关我阴极千,万年之计,多说无益,便让本座领教领教道友的太素道法吧。”

言语之间,六十四粒阴雷,已经开始涨缩,吞吐虚空元气,须臾之间,化作星辰一般耀目,无穷毁灭之机,酝酿其中。

元化真人摇头一叹,并不着急应对,反而淡淡念了道诀,将指往许庄等人身上一点,众人身上皆卷起白光,又是一动,裹起众人,倏然脱离云头,往玄黄遁去。

许庄正屏气凝神,揣摩元神真人之间的对话,听闻将要斗法,心中更是生出无穷兴奋,只待好好观摩,不料元化真人伸指一点,顿时白光一卷,裹起许庄身形遁去。

元神遁术,简直快的无法想象,许庄只一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远远离去原处,虚空无物参照,甚至不知穿行出几远。

许庄不甘回目,竭力望去,只见后方深邃之处,爆发无边光亮,远远似乎日辰,旋即一只仿佛要探摘日月的巨掌高高升起,将空一拨,一切瞬间化作混沌……

再过此一瞬,许庄便再不能望见斗法之景,仍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不知哪一刻,无边幽邃之中忽然生出一阵鹅黄微光,使许庄惊醒过来,望去方向,在似乎并不远之处,一尊鹅黄天体映入眼帘。

这座鹅黄天体,浑天如鸡子,日月出行其中,大地如鸡子中黄,居于天内,一眼望去,似乎一切都隐藏在濛濛光芒之中,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但又似乎有无穷天地,神峰峻岳,江海大泽,跃然心中。

玄黄大千世界!

——

宇宙之中,看似虚无,最近的星辰之间,也相距亿里之遥,但其实星云尘埃,莫名元气,虚空生物,乃至无穷天魔,无处是真正空洞。

此时一名金冠金袍,华贵无比的俊美道人正躺在一处漾漾光辉,奇幻色彩的星尘之中,悠哉游哉,嘴中似乎哼着小调,声线却古怪至极。

似乎钟鼓之乐,从他口中传出,在小小范围之内回传,莫名汇成一曲,竟然气势恢宏,庄重严肃,到巅峰之时,似叫人眼前冒出天神争战,仙魔咆哮的洪荒景象一般。

哼到此处,道人眉飞色舞,似乎完全沉浸其中,音乐如同潮起又落,几个来回,终于直到尾声。

道人可惜的摇了摇头,抻了抻腰,在虚空中立起身来,念道:“四,三,二,一……”

随着道人数毕,虚空远处忽然呜呼起啸,一道幽幽悲风破空而来,瞬息来到此间近处。

道人微微一笑,将气息一放,那幽风悚然一惊,露出身形,顶上升起黯淡庆云,戒备道:“是何方道友,在此拦吾去路。”

道人化作一道金光,只一闪,便来到那人面前,微微一笑,说道:“见过玄怙真人。”

玄怙真人现出身形,惊疑道:“道友甚是面生……不知是何方真修?”

道人朗声笑道:“吾名钟李君,乃是太玄真君门下。”

“太玄!”玄怙真人吃了一惊,心思一转:太玄真君门下,哪里蹦出来一位神秘元神真人?莫非是太玄真君座下法宝!

若他所料不差,岂不堪等同于太玄真君当面,于是心中更添无数忌惮,拱手行了一礼,竟有些许恭敬,应道:“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钟李君并不着急应答,反而叹道:“太素正宗,传道万载,纯阳镇教,代代元神,势力鼎盛至极。与之相比,阴极宗却摇摇欲坠,道友不敢撄锋,也是情理之中。”

玄怙真人叹道:“道友言差了,元化真人亦是渡过风灾的道行,又有太素辟虚剑傍身,吾确非其敌手。”

钟李君不置可否,应道:“是么?那道友谋划法源洞天不成,往后该如何是好?”

玄怙真人沉默片刻,应道:“不知道友何以教我。”

钟李君笑道:“我知先天魔宗已经整合玄黄界四大魔门,欲启玄魔争劫,然而贵宗不愿合流,才为谋夺洞天,兵行险着。”

玄怙真人沉声不应,钟李君也不在意,悠悠道:“道友应当知晓吾主太玄真君,传道玄黄,立下陨星道场,如今正是求贤若渴之时。”

玄怙真人断然拒道:“得真君青睐,小道何其幸也,然吾为阴极道统禅精竭虑,绝无改换门庭之想。”

钟李君哈哈笑道:“何来改换门庭之说?道友想差了!”

“吾主太玄,炼就纯阳,征就永恒不灭之果,怎会行此左道?”

玄怙真人疑道:“那道友之意是……?”

钟李君深深望了玄怙真人一眼,傲然道:“吾主欲入主西宿,以无上神通,调和地气,温养灵脉,重塑西洲上古风采,既然道友不愿与四大魔门合流,不若携阴极一宗,入我太玄西洲,行玄门之正道!”

(本章完)

第73章 魔邪如何?

虚空之中,少有参照之物。

许庄裹身白虹之中,往玄黄界遁去,也不知前进了多远,只知十方微光,都化作线色往后掠去,似乎已经快到了一种无法想象的境界。

那鹅黄辉光,朦朦胧胧的玄黄世界,亘古以来,就在那处,万年,亿年似乎也生不出什么变化。在许庄疾速往去之时,也巍然不动,甚至没有些许在视界之中迎面而涨。

许庄微微一怔,旋即目珠猛缩,一种超越生死的恐怖从心中升起。

他四扫一番,果然见不知不觉之中,其他人的遁光已经不知去了何处,而侧方星尘依然是一刻之前便见过的原样。一切仿佛被许庄理所当然的忽视了一般。

许庄心中一沉,‘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尊号恍然从心间流过。

许庄将手探入袖中,抚到明尊象相佩上,指尖瞬间触及惊人的烫度。

许庄指尖一触,其中的微弱灵性,顿时传出一种微微的喜悦之意,一道清流,随之从其中淌出,由指至胸,由胸至首,叫许庄浑浑脑海猛然一清,眼前天地随之一变。

这一刻许庄才惊觉自己已经被一片晦暗天幕所包围,如同身陷魔海,眼魔森森注视,舌魔垂涎,魔将舞刀叉,兽魔磨利爪……无穷量,无数种。

这些魔头对许庄垂涎欲滴,却又忌惮无比,在许庄周身旋游不定,踌躇不前。

忽然万魔之中,传来不知什么乐器调曲,吱吱呀呀,洋洋盈耳,只一入耳,顿叫许庄警铃大作,明尊象相佩更是疯狂跳动,清光源源,竭力护持许庄心神。

许庄没有丝毫犹豫,顿时触动了混元童子留下的符箓,顿时一道浑浑暗光从天门之上升起,当空展开,化作一顶华盖,垂下道道辉光。

一瞬之间,许庄生出了一种‘脱离’之感,仿佛身处此盖之中,已经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外界一切灾,劫,魔,煞,法,术,刀,兵……万般俱不能加身!

甚至这一刻,许庄感到魔乱都被完全隔绝,身心一片清净,遍观十方无穷魔鬼,张牙舞爪,只觉纷扰,不再能动他心神点滴。

“混元宝华盖!好生厉害!”

不愧是真形法宝的神通,给予了许庄一丝安全感,总算叫他松了口气,然而心中谨慎还是没有丝毫松懈,心绪急转,苦苦思索着脱身之法。

正在此时,随着魔音惑乐,眼前魔头纷纷分开,只见一道有模有样的魔兵力士挥舞长枪画戟开道,其后有妖娆天女撒下金花,扇芭蕉,摇金铃,奏乐起舞。

其后魔兵天女之间,侍奉一架宝轿,点缀绣片、珠翠、流苏、璎珞、珊瑚,雕刻人物鸟兽,神魔鬼怪,金碧辉煌,华贵无比,姗姗而来。

那轿下一仿佛生人者的魔头,还着衣戴帽,沐猴而冠,启声叫道:“大胆,既见自在天子,为何不拜!”

许庄心中已经紧绷起来,面上仍维持镇定,淡淡应道:“天地许某拜得,祖师许某拜得,大道许某拜得,外道邪魔,也配许某一拜么?”

“什么?”那魔勃然大怒,却忽然一颤,缩下头去。

只听轿中淡淡传来一声,说道:“许庄,汝道未成,甘愿身陨?受吾魔种,为吾座下太子,可以活命。”

闻声许庄霍然一怔。

不错,修行逾百年,才有今日道行,可区区上品金丹,岂是许庄所求之物。

成就元神,长生久视,炼就纯阳,永恒不灭……。

还未能触及大道,许庄岂能甘愿身陨?

何况死于此魔之手,莫说走脱魂魄,转世投胎,恐怕还要沦为魔人,为其驱策,浑浑噩噩,甚至化生魔性,以为外道之奴荣……

如此生不如死……不若受其魔种,还能回返玄黄,日后或许还有回转之机。

或者求助祖师,或者自己还有机会渡过魔劫,或者自己终有成道之日……

许庄闭上双眼,沉沉出了一气,喝道:“外道邪魔,休再逞口舌!”

此言一出,许庄才真正将自己心定下来,修道即是修真,若为外道所折,岂有明真见性之日?

区区生死之恐怖,直面便是!

大道漫漫,惟坚而已,纵使面临十死无生的困境,许庄仍愿选择内心所指的道路。

许庄话音方落,宇宙之间,忽然同时响彻两声。

那轿中魔头森森道:“好!”

许庄顿时浑身一震,顶上宝华盖放出无量光芒,辉光之中混元符箓,五色云气,金枝玉叶,纷纷生出,闪烁,这混元宝华盖中的一方小小天地,就似阴极元神魔掌之中的法源洞天,颤动哀鸣。

而此方晦暗天幕之外,遥遥不知何处,同时传来一声赞叹,顷刻轰震四面八方:“善!”

在许庄身上混元宝华盖撑起之时,一道无边明光破开晦暗天幕,犹如大日初升,刺破重云,光耀冰雪大地,所过之处,无数魔头惊骇恐惧,旋即连哀嚎也未生出,便如雪遇纯阳,冰消融解,照过那华贵宝轿,也如遇无物一般,一扫而过,没有片刻经停,其中顿时没了声息。

从那明光刺破天幕,还不到一个刹那之间,便辉耀十方,其中所有阴秽一扫而空。

许庄还未反应过来,十方已经为之一空,又出现在亘古不变的宇宙虚空之中。

许庄怔怔往上一望,只见一名轩昂英挺的白袍道人凌于虚空,单手托举一面宝镜,大袖无风自摆,周身丹霞辉辉,缭烟氤氲。

那道人双目远眺,不知望向何方,倏然一指!

一道许庄再是熟悉不过的无形神光电射而去,所过尽数化为无物,洞穿一尊死寂星辰,直至幽深不知几远之处。

不知为何,许庄生出一种逃出生天,威胁尽去之感,心头一动,自查内神,那‘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的尊号莫名黯淡了许多。

许庄按下轻松之感,抬首行礼,问道:“谢祖师……”

没由来的,许庄咽下了余下相救二字,似乎短暂丧失了言语之能,只见那道人飘飘飞落在许庄面前,微微一笑,说道:“许师弟,可莫要乱了班辈。”

许庄这才感到口舌恢复原状,难以置信问道:“敢问真人是……?”

那道人哈哈一笑,应道:“我名连星,唤我连师兄,亦或者道辰师兄便是。”

道辰!

许庄心中一震,祖师开太素正宗,留诗谱曰:

太素载玉碟,形质照本元,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灵清。

传至如今,元化真人座下真传,皆是道字一辈,而道辰这个名号,更叫许庄记忆犹新,其人正是留于记载之中,一千一百年前,最后炼就元婴之时,领悟先天太素解离神光的真传弟子。

眼前之人,赫然便与自己分属同辈真传!

少息,许庄才压下心头诸感,不失恭敬道:“见过道辰师兄,祝贺师兄明真见性,成就元神,从此长生久视!”

道辰笑道:“这还是我自成就以来,收到的第一份门人祝贺,谢师弟了。”

许庄道:“还未谢过师兄救命之恩……”

道辰一挥袖,悠哉道:“错也,是为兄定计,借师弟引那魔主现身,以图为玄黄界除去此害。可惜那魔狡诈至极,千变万化,此番现身也十分谨慎,只除去其一具化身,不算建功。”

许庄一怔,应道:“原是如此……”

道辰话锋一转,赞赏道:“师弟面对魔邪,不惧魔威,应对从容,不失我道风采,实在值得称赏,为兄甚慰。”

许庄道:“师兄谬赞了。”

道辰笑道:“为兄自看在眼里,师弟不必自谦,不过因我好奇师弟之应对,叫师弟损失了一门护道手段,是为兄之过,待我好生思量一番,该当如何补偿。”

许庄苦笑道:“师兄言重了……”

道辰摆摆手,不再闲谈,说道:“好了,在此地拖延已久,你我先回返玄黄吧。”

言罢将掌放在许庄肩头,也不见如何光华,许庄只感到不过片刻,自己已被道辰携着遁过无边虚空,眼前事物连续恍惚闪过,玄黄大界又重新出现在许庄视线之中。

这番不再望山跑马,玄黄界的全貌一闪而过,紧接着完全占据了许庄视界,瞬息之间,便落入天穹,破开罡风,穿过重重云天,一片茫茫大泽跃然眼前。

——

云宫之外,孙素真目露焦急,负手来回踱步,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只见两道身影,倏然从高天落下,显露身形。

看定两人模样,孙素真转忧为喜,叫道:“许师弟。”又微微一怔,问道:“这位……前辈是?”

许庄颔首示意,听孙素真问来,忙先应道:“这位是道辰师兄。”

道辰微微一笑,应道:“你是道真吧,不错。”又道:“我先入内见过元化真人,许师弟,你且在此等待。”

许庄恭敬应是,道辰这才入了云宫,孙素真迫不及待问道:“许师弟……方才那位道辰师兄,莫非?”

许庄幽幽道:“正如伱所想。”

孙素真怔怔望向云宫之中,不知魂飞何处。

许庄道:“怎么只有师兄在此等待?”

孙素真回过神来,应道:“越师兄他们已经各自回返了……师弟迟迟未归,掌教真人反而先你一步,虽有言说你无碍,但为兄放不下心,是以在此等候……见师弟安然,为兄总算放心了。”

许庄一笑,拱手道:“劳烦师兄关心了。”

孙素真哈哈笑道:“无妨,何况为兄还有一事要告知师弟。”

许庄道:“师兄请讲。”

孙素真目光一闪,说道:“在法源洞天时,那上玄一等取了焰真归元上法,将要离去之时,钟神秀忽然寻到为兄。”

“哦?”许庄问道:“他所为何事?”

孙素真悠悠道:“钟神秀托我转告师弟,他至多再等候二十一年,便蕴生元婴了。”

许庄目光一闪,缓缓道:“谢师兄传达,小弟知晓了。”

孙素真咧齿一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师弟勿忘了传书予我,为兄去也!”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云中。

许庄收回眼神,望着辽远云海,淡淡念了句:“二十一年,恐怕为之不及……”便收摄了心神,垂手静待。

过了半个时辰,一名道童从云宫之中出来,打了个揖首,恭敬道:“许师叔,掌教真人唤你入内。”

许庄点点头,略略一整衣袍,便迈步往云宫之中跨去,不多时,到了大殿之中,便见元化真人盘坐于云床之上,道辰淡淡负手立在一旁。

许庄不敢失以礼数,上前两步,躬身一礼道:“弟子许庄,拜见掌教真人。”又起身打了个揖首,道:“见过道辰师兄。”

元化真人看了他片刻,点头道:“许庄,你将此行经历细细说来。”

许庄稍稍躬身,便将入得法源洞天之后一行所见娓娓道来,包括旭尘真人与混元童子,也未曾隐瞒。

元化真人只是细细听着,最终微微颔首,道了声:“原是如此。”便不再多言此事,又道:“许庄,老道定计,借你引那天外魔主现身,你可有怨言。”

元化真人此言,与道辰真人又是另一番说法,不过许庄也不感到惊讶,应道:“弟子没有怨言。”

元化真人道:“好,可惜此番未能建功,叫你平白身陷险境了。”

许庄道:“弟子安然无恙。”

元化真人摆摆手,言道:“那魔乃是无形天魔成道,狡诈非常,是老道想于当然了,如今还是为你除去魔扰,好使你能安于修行吧。”

许庄沉默少顷,定神应道:“启禀真人,弟子愿留下此魔,督促自身修行,日后为玄黄界除去此害!”

“哦?”元化真人讶道:“此话当真?”

许庄此言,全是出自本心,绝非逞强。

事实上,他虽受此魔之扰,耽误了些许修行,但每每经渡魔劫,反而大感益处,此番直面生死,虽没有修为增长,但冥冥之中,许庄自感对往后之路有无穷好处,无怪求道之人以历劫为修行手段。

而许庄如今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应对此魔之法,此番直面魔威,反叫他胸中生出无穷斗争之心,决意将此魔化为自己修行之劫。

“弟子绝无虚言。”许庄坚定道。

“好!”听闻此言,道辰再也抑止不住目中欣赏,击掌赞道:“狂风如何?雄峰不惧!骇浪如何?礁石不惧!魔邪如何?师弟有此心气,外道也不足为惧。”

元化真人哈哈一笑,摇头道:“既然你已有定计,老道便不再相劝……”

他望了道辰一眼,老神在在道:“如今道辰成就元神归来,老道也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效仿祖师,潜心修行。道辰接掌宗门之后,若你改变主意,再自寻道辰为你祛除魔扰吧。”

许庄虽然早有预料,仍是不免惊讶,抬目望见道辰微笑颔首,深深一礼,应道:“是,弟子知晓了。”

元化真人微微颔首,便闭上目不再多言。

道辰见元化真人已经言罢,微微一笑,问道:“许师弟,先前为兄说了,要补偿于你,如今倒有了几分思绪,不过在此之前,你可有所求的?只要为兄能应下的,绝不推拒。”

许庄也不客气,认真思索后道:“师兄可否予我洞真大殿十年修行之机?”

“哦?”似乎出乎了道辰预料,道辰略作思索,应道:“你欲往何处洞天修行。”

许庄沉吟道:“弟子欲往元真洞天或者流水洞天修行。”

道辰了然道:“想必师弟是为炼就金汞而选吧。”

许庄自然应是,道辰悠悠道:“为兄才方接掌宗门,不愿逾矩,不过炼就金汞,实乃小事耳。”

“此宝乃为兄年少时修行所用,于修行之益,还在洞真大殿那些许修行时间之上,便予了师弟吧。”

言罢屈指一弹,便有一道璀璨光华飞入许庄手中。

许庄不及细看,忙揖道:“谢师兄所赐。”

道辰微微摆手,哈哈笑道:“师弟好生修行便是,可切莫被十三代真传赶了上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