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第779章 双生

第779章 双生

或许是气势汹汹突入战场的神谷川威胁感太强,也可能受是他身上的魅力值吸引,正在围攻宫司的大祐们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神谷的身上。

哐!

一名大祐汇聚污秽月光的力量,在面前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盾。

暗月盾牌砸击地面,发出铿锵声响,高高耸立。

前方的阻挡并未使神谷的动作出现丝毫停滞,他依旧以极快的速度突进,拉进到合适身位,童子切上闪烁出诡异的刀光,带动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无想跃身]

等到神谷再度现身,已经出现在了架盾的那名大祐身后。

“在你身后!”

鬼手一扫,那么大祐应声被击倒在地。

三名敌人瞬间就被制服一个,有辉夜姬与宫司的配合,剩下两名自然也不是神谷等人的对手。

祭坛处的战斗很快结束。

辉夜姬消弭吸收了大祐们身上的黑暗气息,使得他们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趁着小神姬净化污秽的空档,神谷川持着刀来到宫司面前。

月宫的宫司好像是名女性,不过由于脸上覆盖着那种看起来就清心寡欲的白色面具,所以完全看不见她的容貌。

刚才的战斗对宫司的消耗很大,刚一脱险,这位本应高贵的宫司大人便狼狈地伏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喂,这里到底……”

神谷刚要问话,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心里警铃大作。

他的视线霎时变得晦暗了几分,是头顶有一片极其厚重的阴影覆盖了下来。

丰富的战场经验,使神谷川的战斗直觉异常敏锐。

出于本能,鬼手架起鬼切朝上一抬。

铛!

金石碰撞的声响短促而激烈。

自上方碾压下来的重量让神谷川身体一沉,脚下的腐朽地砖应声绽裂开来。

好重。

仿佛是千钧的重量。

神谷急忙抬头,盘踞在他头顶,被鬼手和鬼切堪堪架住的,是一团巨大而粗糙的岩石。

那石块大概呈半圆形,边缘圆钝,内里中空。

这是一个……倒扣下来的石钵?

“阿——吽——”

吸气,呼气。

四肢百骸的肌肉筋膜收缩又舒展,沸腾的血液哗哗流淌过全身,四色的雷霆电光从神谷川的身体周遭迸射而出。

鬼手蓄力一扬。

鬼切呼啸着上挑,森然的刀光如同一条恶龙昂首。

这势大力沉的反击,使得负压在神谷头顶的石钵勉强被挑开。

可头顶沉重的阴影才刚刚消散,随即便有其他东西从空中俯冲下来!

“又是什么东西?”

神谷不敢托大,用左手一把扯起身边的宫司,纵身后跃。

他的双脚才刚踏实地面,原先所站的位置便传出轰然巨响,响声伴随着尘土四散飞溅。

烟尘虽未散去,但借着凝缩的眼瞳,神谷还是看见了,看见了浑浊的尘土之中——

猎猎作响,像刀刃一般黑色羽毛在翻腾;猩红的瞳孔闪烁;尖锐无比的鸟喙与利爪高扬。

那是一只与人齐高的黑色燕子!

石钵……燕子……

辉夜姬?

辉夜姬背刺了我?

在某一个瞬间,神谷川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但这个想法又很快被否决。

因为他看见,正在不远处的小神姬本尊,此时也是一脸错愕的状态。

另外在祭坛的某处还出现了除辉夜姬以外,第二尊神明的气息。

就在那座腐坏的月读命神像背后!

“滚出来!”

刚被偷袭的神谷川有些恼火。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月读命的神像后面真有一道人影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纤细且娇小女孩,浑身被浓重的黑气污秽气息所缠绕,穿一身赤红如火的柔软裘衣,手里捧着一节乌黑色的墨玉枝。她的头发柔长而乌黑,是“姬发式”的公主切,头上未盘发髻,但头顶悬着一枚绛紫色的玉珠。

而最诡异的,是这女孩的脸。

她完全与辉夜姬长得一模一样。

二者之间,仅仅只存在服饰与发色上的区别。

不过,相比神谷一开始就遇到的“白发辉夜姬”,现在出现的“黑发辉夜姬”脸上没有懵懂的神采,更多的是冷漠与怨恨。

“这个也是神明……这个也是辉夜姬?”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神谷川,此时也有点理不清状况了。

为什么会有两个辉夜姬?

而且,新出现的“黑辉夜”明明与腐蚀月城的污秽气息之间存在着莫大的关联。

月宫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神谷脑海里的诸多问题,此时自然得不到解答。

那黑辉夜从神像后面走出来,眼睛始终注视着白辉夜的方向,眸光之中是莫大的怨毒。

这还真是很难得,难得有一个女性鬼神一出场,注意力不是被神谷川这边所吸引的。

“为什么,为什么待在那边的不是你呢?”

黑辉夜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手里的乌黑玉枝一扫,浓郁的污秽黑气像是果实一般在玉枝的枝条凝结,瞬间膨大。

那些黑色的气团掠过黑辉夜的赤红裘衣,被炽热的火鼠皮毛所点燃,化作熊熊的黑炎,流星火雨般朝着白辉夜砸去。

坏了!

神谷看得明白。

两个辉夜姬虽然都是神明,如果不考虑污秽的黑气,双方的神明气息也相近。但是白辉夜显然不擅长于战斗,真要论打架,黑化的这个要强好多!

“咿!”

面对不由分说就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黑炎火团,白辉夜惊呼一声,显然有些乱了阵脚。

她那稚嫩的战斗技巧,不足以应对如此的局面。

等她反应过来,黑炎已经冲到了眼前,距离她的鼻尖仅有一步之遥。

热浪扬起小神姬的白发,火焰的热量已经可以清晰被感受到,像是滚烫的熔岩一般炽烈与紧迫。

她已经可以感受到烧灼的疼痛感了。

可以预见,在下一秒,黑炎所蕴含的无与热量,就会烧灼侵蚀进白辉夜的肌肤,乃至灵魂。

实际上,硬挨下这一击,虽然受伤在所难免,但白辉夜应该也不至于会当即殒命。

毕竟她有着一副神明的躯体。

可还是那句话,这小神姬对于战斗的判断,属于有些糟糕。

“完了……”

白辉夜手忙脚乱把手里那挂满金银琉璃的蓬莱玉枝抬起,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死定了。

而就在这个瞬间,白辉夜忽然看见了——

猩红色。

猩红的血雾在她面前崩裂扩散,并且高高拔起,升起一面冲天的红色高墙。雾气汹涌澎湃,拦在白辉夜面前,又如同骇浪一般她的前方倾倒碾压而去。

黑色的炎团顷刻间便被红雾所熄灭吞没。

同时,那股灼热的疼痛感也消弭无踪。

“嘻嘻~”“哈哈~”

白辉夜听见了孩童的嬉笑声,声音是从扩散开来的红色雾气里传出的。

定眼看去,是几个人形玩偶模样的红色灵体,正在雾气之中时隐时现。

其中几个还在朝着白辉夜扮鬼脸和拍屁股。

随后,硬质鞋跟踩踏地面的声响从雾气里面清晰传出。

嗒嗒、嗒嗒!

血雾之中一袭红黑色的洋裙翩跹摇曳而出,棕红色的长发散开,发丝浸润在一片殷红之中,如瀑飞扬。

高挑且华丽,优雅又凌厉。

玛丽拖拽着那柄恐怖的巨大砍刀现身。

虽然同为女神,但是玛丽与白辉夜在战场上的压迫感却有着天壤之别。

血雾沸腾汹涌,是她血腥裙摆的衍生。沉重的刀锋划过地面,发出渗人的摩擦声,杀意搅动起腥风血雨,锋芒毕露。

神谷川终于翻出了压在手里的底牌之一。

在召唤玛丽的同时,左手虚探一抓,拉扯出一条闪耀刺目的巨大翠色雷枪。

翠绿的龙雷雷枪穿云刺出,于祭坛的上空裂成无数根状的闪光,雷声呼啸宛若古龙沉吟,将盘踞在空中,试图纠缠神谷川的那只齐人高黑燕绞碎成了一片黑色的玉屑碎渣。

而另一边——

玛丽连看都没看她刚刚援护救下的白辉夜,拖拽着砍刀径直朝着黑辉夜冲了过去。

厚重的刀光横扫!

沸腾的红雾被刀锋所裹挟,波澜涟漪状朝四面八方扩散,将冲击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都碾作了齑粉。

刀轨路径之上,先是那座已经腐化了的月读命神像被拦腰斩开,巨大的雕塑崩解,发出密集又艰涩的崩裂声。

而后轮到神像边上的黑辉夜。

与死物的雕塑不同,黑辉夜到底是会动的。

她也明显意识到了玛丽是个强敌,不得不出全力抵挡这一击。巨大的佛前石钵从黑辉夜的身侧呼出,火鼠裘衣又滚动出黑炎,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哐!

砍刀与佛前石钵撞在了一起。

金石碰撞处,空气凝固,随后无情地撕裂,形成一阵阵狂暴的气流,狂卷肆虐。

玛丽这一刀砍得极为狠厉。

可以说是砍出了暴击。

大概是因为她对白辉夜有所成见,而黑辉夜又与前者的容貌完全相同,所以自然而然变成了迁怒的替代品。

砍不了那个白发的,还砍不了你这个黑发的吗?

佛前石钵的钵底,只挨了这一击便龟裂开来,连带着黑辉夜也被汹涌的气浪冲击出了好远。

“我会把你也带去那边,暗面……迟早的!”

确认了玛丽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黑辉夜知难而退。

她极为幽怨地朝着白辉夜放了句狠话,而后再用黑炎裹住了自己的身体,这一次她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才刚热完身,手感火热的玛丽正提刀要追,但被随即赶到的神谷川阻止。

“别去追她,先这样吧。”

穷寇莫追。

黑辉夜逃去的地方,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神明。

如果有的话,在如今小天狗和般若都不能出战的情况下,神谷可得把本钱全压上去打了。

感觉得不偿失。

而且,月宫这里的情况实在太不明朗。

神谷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那个黑辉夜与白辉夜之间明显存在对立,但她们之间的恩怨是什么,却还不得而知。

如今未知事情全貌,没必要追出去把黑辉夜给彻底逼急了。

……

“谢谢!”

一场激斗结束,此前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白辉夜姬终于缓过劲来。

她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神谷鞠躬道谢。

态度很是诚恳。

“谢谢你们,神谷川,还有这位……”

“玛丽。”神谷代为介绍道。

“谢谢你,玛丽!”

玛丽没有给白辉夜太多回应,反倒是那些个红灵,又开始朝着白辉夜扮鬼脸了。

等到红灵们做完表情,玛丽带着它们隐回了血雾之中,消散不见。

“玛丽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哦,我感觉她和我的族人有点像,脸上也都没什么表情。”

白辉夜目送自己的恩人小姐离开,这样感慨。

神谷川:……

可别议论她了。

你是真不怕玛丽冲出来砍你啊……

“不抓紧净化掉月城里剩余的污秽吗?”神谷起了一个新话题,“我看那个……就是,另一个辉夜姬,她离开以后这里的污秽变淡了不少,你应该能做到彻底净化吧?”

“啊,对,失陪了。”

经过刚才的混乱,白辉夜心里其实也满是疑惑。

但现在还是要去干最要紧的事情为好。

神谷多看了拿着蓬莱玉枝四处处理污秽的小神姬一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又转身朝着祭台下方走去。

宫司正在那里。

这位宫司一开始被三个发狂的大祐围攻,本来就有负伤,紧接着又近距离被卷进黑辉夜与神谷川的战斗之中。

神明打架,像宫司这样的荒神可就遭殃了。

果然,能以荒神的实力在神明战斗之中有所参与,并且做到保全自己的,只有神谷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专打硬仗的式神们。

寻常的荒神可做不到这一点。

“宫司大人,对吧?”

神谷川在宫司的面前蹲下。

宫司抬头,她脸上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端庄娴静,又冷漠疏离的面孔来。

“你……不洁者,你怎么能踏足月城?”

宫司开口。

她的语气听起来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就像是冷冰冰地在陈述事实。

嚯?

明明都这样了,口气却还不小嘛。

神谷算是知道,白辉夜那种有点不分场合的方式是从何处学来的了。

敢情她的族人都是如此。

不过,神谷并未因宫司的话而生气。

倒不是他有多大度。

只是这种话,你要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讲,神谷大概真的会感到不爽。可现在——

这位原本应该无比高贵端庄,身居月宫高位的宫司。

一身洁白的狩衣沾满污秽,面具破损,连礼冠都不知所踪,发丝凌乱。

被人打至跪地,还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我说这样的话,那听起来可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悟那家伙给“反向调教”了,神谷丝毫不介意看到原本趾高气扬的人吃瘪受辱。

当然,平时和悟的互动,那只是家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至于眼前这位宫司嘛……

你要是这么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讲话,那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神谷抬手,用力扼住了宫司光洁又白皙的后颈,将她抬起的脑袋按回到地面,贴着污浊的腐土。

“听着,要不是我这个不洁者,月城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只要我想,现在就能覆灭这里。我觉得我有权利这么做,权当是收回了你不配得到的善意,让月城走向它原本的结局。”

即便同为荒神,但神谷川的气场可以对宫司进行全面的压制。

他的语气不容置否。

后者被神谷按着,用一种别扭屈辱的姿势贴在地上,却并未有所反抗。

大概过了两三秒,她再度开口:“不,请别那样做。”

依旧是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声,和一开始一样,纯粹的陈述事实。

瞧瞧,这还是会好好说话的嘛?

只是作为月之民,宫司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小,感受不到她的屈辱感。

乐趣减半。

收起被宫司激起的恶趣味,神谷川把手松开:“很好。就这样,摆正你的态度。”

“我不明白……你要的态度是什么。”

宫司这样说道,但这一次并没有把头再高昂起来。

神谷川:……

好吧。

有点明白过来“月之民”这个族群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他们不但自己没什么情绪,同样也不太理解他人的情绪。

(本章完)

781.第780章 月之暗面

第780章 月之暗面

等白辉夜净化完月城的污秽,那些昏迷的月之民终于转醒过来。

一刻也没有为月城被污秽黑气摧毁而悲伤,这些月之民很便快被大祐们给组织了起来,有条不紊投入到了月城的修复重建工作之中。

他们本来也就不太会悲伤。

“看来这些月民不单单只会做祭祀之类的工作,采集月面上的那些晶石,重建楼宇一类的技术性作业,也进行得很有条理嘛。”

神谷川此时,正站在一处建筑施工修复场地外,安静观察月之民们劳作。

他现在能更加理解这群月民的“种族特性”了——

没有情绪波动的月之民似乎只会做“结果正确”的事情。

就像现在月城被毁的情况。

换做是有情感的族群,必定会愤怒,会哀伤,领导者要花上一定的时间鼓舞振作士气,然后再组织族人重建家园,或者重新寻觅新的定居点。

而月之民因为没有太多感情,直接把中间这个步骤给跳过了。

无缝进入了“重建家园”的阶段。

这很难评。

也不知道该说月之民们极度冷静好,还是该说他们脑子基本不会转弯好。

“这样想想,宫司会直接向我低头,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吧?在确认了我可以覆灭她的族人之后,服从于我最能符合月之民们的利益,是正确的结果选项。”

“因为抛弃了情感,所以更多的只考虑利弊?”

神谷川在施工场地边上又驻足了一阵子,直到白辉夜从破损的街道那头出现,径直来到了他的身边:

“神谷川,原来你在这里,我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嗯……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的族人们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看的?”小神姬依旧直言不讳。

“别在意这个。”神谷轻轻摇头,“找我做什么?”

事实上,月之民们工作还是有看头的。

这我能告诉你我是在提前视察员工吗?

而且,神谷川很想看看这些月宫里的人草,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工作起来全天候不眠不休。

“就是宫司找你过去。”话说出口,白辉夜又自己改口了一下说辞,“不对,是请你过去。之前说好的,等她处理好要做的事情,就和你谈一谈月城的情况。”

“行,我们走吧。”

白辉夜开始带路,一边走一边又对着神谷川持续念叨:“对了,宫司刚才和大祐们,还有我讲了些话。”

她似乎很爱同神谷讲话。

毕竟,月宫里找不出第二个愿意陪她闲聊的人来。

“关于什么的?”

“大部分是关于你的。”

“哦?”神谷川来了兴致。

辉夜姬:“宫司同大祐们交代了,你虽然是下界上来的,但大家不能限制你在月城里面的行动。”

这种交代,在那位宫司大人向神谷低头以后显得理所应当——

我同黑辉夜打了一架之前月城不欢迎我这个下界访客也就算了,现在我都把黑辉夜给打退了,要是月城还不能做到以礼相待,那我这架不是白打了?

辉夜姬:“宫司还说,因为神谷川随时可以摧毁月城以及族民。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族人们见到你的时候,要和见到她的表现相同。”

“大祐们没意见吗?”

“没有啊。”白辉夜把话说得理所应当,“大祐们已经把这件事传达给所有族人了。”

“你的族人们也没意见?”

“为什么会有?”白辉夜不明所以。

“因为这种说法把我描绘的充满威胁。按理来说,如此强硬的压迫,是一定会激起反抗的。当然,你的族人们可能确实不太能够‘按理来说’……”

“哦哦。是这样的——”白辉夜先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开始尝试解释族人们的心理:

“如果你入侵了月宫的话,族人们是一定会将你视作仇敌,并且反抗你的啦。但是你实际上拯救了月宫,没有你月宫就不复存在了。所以,大家都会认为你有权利收回对月宫的帮助。这样不对吗?”

“对……对吧?”

白辉夜的一句话,把神谷问得也有点懵。

月之民们对“正确”的适应性真叫人感到无所适从。

话说又回来,敢情这些月民还讲究“程序正确”,虽然脑回路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说月之民们见到我要表现得与讲到司宫相同,但我在这里闲逛了有一会了,一直没人在意过我。”

神谷确实在已经满目疮痍的月城里晃荡了好一会。

在各处“考察”月之民的工作情况,也算是为之后做调研和准备。

而在此期间,确实没有人上来和神谷说过一句话。

虽说“无欲无求”的月民们不喜闲谈,但连个眼神互动都没有呢。

神谷川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些月之民在有意识地避开他。

这是面对“联席宫司”应有的状态吗?

“你说这个啊。”白辉夜轻轻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因为宫司说,下界来的神谷川喜怒无常。普通的族人要尽量避免和你接触,免得不知道为什么惹怒了你。”

神谷川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动。

无语归无语,但真是把他给整笑了。

月之民真的懂什么叫喜怒吗?

但,算了。

就这样吧。

辉夜姬:“还有啊,宫司和大祐们打算暂时让我代表月宫和你接触。”

“那你不会被放逐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

“话说,你到底是想留在月宫里,还是想到下界去看看?”

“嗯……”

面对这个问题,白辉夜有所迟疑。

但犹豫有时候也算是一种回答。

“如果月宫还是执意要放逐你,你可以去我那,在下界我的地盘还挺大的。如果他们要你留在月宫,我也会找机会带你去我那里逛逛。”

“去你那逛逛……真的可以吗?”

“我在月宫的身份不是等同于宫司吗?这种事情都办不到?”

“诶?”自带清冷疏离气质的小神姬,脸上的表情忽然如同一个普通小女孩一般快活起来,“你说得有道理!那请多多关照!”

“其实不仅是你,你的族人也可以下去我那里。”

图穷匕见,神谷川终于开始了。

是时候试探一下月之民到高天原打工的可能性能有多少。

“他们不会去的,因为没有能让他们这样做的理由,而且族人还是坚信下界是污秽的。”单纯的白辉夜可不懂神谷川的那些试探,只是实诚地摇摇头。

“那让我的人上来呢?重建月城需要很多人手吧?”

“如果是很多人的话,大概也是不行的,月城现在只认为你是特例。不管是让月民到下面去,还是让下面的人上来,就算宫司同意,其他族人也肯定是会反对的。”

辉夜姬还是了解自己的族人的。

而按照神谷川先前对月民们特性的总结,这些应该都属于“结果不正确”的事情。

月民们没有去往“污秽下界”的理由。

且能够凭他们自己重建月城的话,没道理再接受神谷一方的帮助,导致月宫对神谷川的亏欠进一步扩大。

“那么,少部分人是行的,对吧?”

“当然啊。像玛丽小姐,还有那些对我做鬼脸的红色娃娃们,她们现在也在这里吧?”

“嗯。”

神谷没有再说话了,而是一边继续走着,一边思索。

看来,要想吸纳月之民到势力里打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过也并非全无可能。

实践证明,月之民们原本所恪守的原则,在特定情况下是会改变和更新的。

像什么“不洁者不能踏入月城”。

神谷川现在可不就正大摇大摆走在这座月宫之城里。

而底线的突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今日“割五城”,明日就办法让月宫再“割十城”。

……

白辉夜将神谷带到了月城腐朽的大殿之中。

在这里,他们再一次见到了宫司。

这位月城的实际掌权者,此时已经恢复了体面且高贵的状态。

装戴整齐,体态端庄,脸上的白面也完整,往那一站就自带一种超凡脱俗,清心寡欲的感觉。

很难将她与刚才被神谷川掐住脖颈,按在脚下的样子重新联系起来。

“神谷川,你来了。”

“嗯。”神谷干脆点头,反正月民们的脑子不大会转弯,他索性放弃了一切无必要的沟通,“谈谈吧,月城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其实关于月城突发的异变,宫司掌握的信息没比神谷川这个外来者多太多。

那个与辉夜姬样貌相同,甚至持有一套和辉夜姬类似宝物道具的“黑辉夜”到底从何而来?

她为什么怨恨辉夜姬,又为什么要攻击月城?

这一切,在宫司获救之后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清楚。

所以,现在神谷川要花时间听宫司讲她所知的,关于月城的一切信息。

希望能够梳理出一些线索来。

而宫司也果然开门见山:“月城里的书面文献,都已经在刚才的动乱之中被毁。不过,我时常翻阅那些资料。还有一位负责保管文献的大祐,对于那些资料也非常熟悉。我刚才与她沟通过,确认了一些事情。”

“首先是暗面,更完整的说法,应该是[月之暗面]。”

暗面一词,是此前战斗之中,从黑辉夜的嘴里说出的。

“黑辉夜”在战斗时,一共就对“白辉夜”讲过两句话,大致是——

“待在那边的为什么不是你呢?”“我会把你带到暗面去。”

宫司:“月城此前所持有的资料里,对于月之暗面没有太多的记载。根据我和书阁大祐的记忆,只有一份资料里提到过,月读命大人还在月宫之中时,曾亲自处理过月之暗面所带来的威胁。”

“祂封印了那处所在的通路。至于通路的位置,应该是在如今的月城祭坛,在那座月读命大人失踪之后建立起来的神像后方。”

“月读命的失踪和月之暗面有关系吗?”神谷问道。

“资料里没有提过。”宫司如实告知,“但我曾经听前任宫司讲起,月读命大人最终是去了暗面里的。”

“嗯……”

神谷沉吟片刻。

目前看来,那个黑辉夜应该是长期待在“月之暗面”的。

那里应该是污秽黑气的聚集汇聚处。

而且,白辉夜自带着净化污秽黑气的能力,在见到那些黑气之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就那么做了。

仿佛她就是为此而生的。

合理推测,黑辉夜可能也有着类似的能力。

她身处暗面,说不定本身就是被安排在那里处理污秽的。

是因为长期处在污秽之地,承受不住污染,所以被同化了?

并且因此对待在月宫这种安全地带的白辉夜心生怨念?

所以黑辉夜才会充满怨气地说——

“为什么待在那里的不是你呢?”

就现在而言,这种猜想存在可能性。

但神谷川觉得,事情恐怕还远没有这么简单。

按照月宫的资料记载,月读命曾亲自处理过暗面的威胁。

很显然,就算是三贵子之一的月读命,也没能将月之暗面的隐患清理干净。

那些污秽黑气依旧存在。

而且,月读命曾经留下的封印,现在大概已经不生效了。毕竟,黑辉夜已经能够现身月宫,并且袭击月城。

再加上,假如月读命最终真的去往了那片污秽之地,并且一去不复返……那么月之暗面本身的秘密与危险程度,可能大到难以估量,可能连同那些污秽的黑气都还只是问题表象,而并非核心。

宫司:“还有,就是关于辉夜……”

一听到终于提及自己,辉夜姬赶忙竖起耳朵。

她本身对袭击了月城的另一个“黑发的辉夜”也充满了疑问。

然而接下来所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超出了她的理解。

只听宫司语气极其平静地开口,波澜不惊:“我以前一直以为,辉夜就是丧失了记忆的迦具夜比卖命。”

“迦具夜比卖命?还有,丧失记忆,是说我吗?”

“辉夜,你不记得很多事情了。”

“没有呀,我都记得呢,记得我一直待在月宫里的。”

宫司摇头:“你还记得上一任的宫司吗?”

“唔……我不知道,没有印象。”听到这个问题白辉夜有些拿不准了,语气也迟疑起来,“我应该记得吗?”

“辉夜,上一任宫司放逐过你。”宫司一字一顿,她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那些冷冰冰的话语从白色的面具之下滑出来,像是稿锤敲击腐朽的月城大殿:

“辉夜,你是被我从下界接回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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