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争霸未来

狗日的纳兰隆之!!

太虚勾玉不是一个普通的物件,它是非虚非实的太虚信物。与其说它是一块玉佩,倒不如说它是规则的体现、权柄的具象。

它不好偷。

其它的切实的物件,哪怕是藏在储物匣中,也有被取走的可能。

身怀炼虚神通的秦至臻,就有轻易入侵储物匣的能力。更别说身怀阖天的屈舜华了,她直接搬走储物空间也不在话下,左光殊根本藏不住私房钱。

但太虚勾玉通常并不显现实物,它是钥匙的意义,权限的表征,要如何去偷?

偷走太虚勾玉这件事情,就像是有人潜进姜望的通天宫,偷走了他凝聚的日月星小周天,没有独特的道则,不可能完成这样离谱的事情。

更关键的是——就在很短的时间之前,在雪寂城外,姜望还利用太虚勾玉、搬动了太虚阁。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太虚勾玉就又被偷了?

有过前一次被偷的经历,他对太虚勾玉已经提高了关注,而且这段时间,他还一直在谢哀旁边!

谁能如此妙手空空,来去无踪?

唯有偷天府,纳兰隆之!

可一岂可二?

前一次还能说是玩笑,这一次,分明是卡着时间出手,故意让他姜某人坐蜡。

这是怎样的恶趣味?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此时此刻,姜真人需要面对此时此刻的问题——

他气势汹汹地悬停在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极霜城上空,与城里无数王公大臣、精兵悍将面对面。

颇似一人敌一城。

一个身披霜纹教袍的中年男子,正一步踏来,对峙于空:“姜真人!吾乃冬哉主教沈明世,久闻你的大名!雪国开放在七天后,您现在就到访雪域都城,是否急切了些?”

面前不仅有沈明世。

还有在极霜城头,那众星拱月般,正负手眺望此处的龙袍男子!雪国国主、凛冬教当代教宗,洪星鉴。

此人五官深邃,发密眉浓,是真人之修为,而肩承雪国之国势,威仪又胜于沈明世太多。

轰隆隆的极霜城,像是一艘巨大的战船,载着他一再上高穹。

更有强弓劲弩架高墙,城头正跑马。精锐之师,肃立墙头!

“误会了!”姜望长声道:“太虚阁立身为公,姜某人更是两袖清风、从来中立!此行只赏雪国之风景,不涉雪国之事务!”

把他丢下来之后,冬皇就已经消失。此刻更是连踪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姜望不言其人,也不说什么纳兰隆之,免得又被牵扯。

来极霜城非他本意,解释这个意外就好了。现在想想,若是刚刚成功启用太虚无距,这下意识的反应,反倒不那么美妙,容易让雪国人起疑——他姜望是否窥得隐秘,回去搬救兵了也?

“这天穹云雾乃他人拂开,我是无意闯来。”姜望于高穹拱手:“贵国若是介意,我当退避三舍!”

沈明世皱起眉头:“该看的不该看的,姜真人都已经看到了,就这样离开,恐怕不妥……”

“用姜望的名字向你许诺。”姜望朗声道:“在雪国事务尘埃落定之前,我所见所闻,必不与他人知!”

沈明世沉声道:“姜真人的信誉天下公认,我亦深信之!但吾辈举大事,岂能不密不周,寄望他人?”

姜望敛去了脸上挂着的礼貌笑意,轻轻一拂袖:“怎么,你难道还想留下我?”

“雪国不愿与姜真人为敌。”沈明世的表情很严肃:“只是想请姜真人进城坐坐,等七天之后——”

姜望瞥了一眼这武备森严的雪国都城,仿佛巨兽升空,正要择人而噬,打断道:“我若说不呢?”

沈明世们要举大事,不能够相信他。他如何能轻入虎穴,用自己的安危,相信并不熟悉的沈明世呢?

正常情况下,太虚阁员当然没人敢动。怕就怕,有人发疯。

沈明世抬步往前走:“请不要让沈某为难——”

姜望岿然不动,手按长剑。

刹那剑气满晴空!

让这雪域的天穹,彷似旧纱被扯下了,又披新袍。

“无妨!”站在城头的洪星鉴大手一挥:“姜阁员既然想旁观,那就旁观吧。吾辈堂皇大业,岂叫人道路以目?姜阁员!且代表太虚阁,来见证凛冬雄图!”

沈明世停下脚步。

姜望也只淡声一笑,飞开千丈:“我拭目以待。”

仿佛刚才剑气填长空的,并不是他。

冬皇想让他留下来,纳兰隆之也想让他留下来,他技不如人,只好留下来。但已打定主意,什么都不参与。

谢哀说,此刻正在发生变化的五座城池,代表五口棺材。

这五口棺材,有什么不同?

极霜城作为雪域都城,它所代表的棺材,想来也是最重要的一口。

回望历史,洪君琰于道历三十四年,在极霜城坐上龙椅,雪国正式建国。这个时间点,早于荆国,早于楚国,其悠久之处,更不是只有两千年历史的齐国可比。

而它建国即锁国,在迄今三千八百九十二年的历史里,除了曾东出受阻于荆国。以及数次支援西北五国联盟外,就几乎没有经历什么现世层面的大战。

以至于天下各国对雪国的了解,还不及虞渊那边的修罗具体。

“世人皆以雪国为神秘之国,欲窥其貌而不得。于是叩门之声,愈切愈急愈近也!列强之心,欲开雪域,天下之念,其念在兹!”洪星鉴踏足高墙,袍角飞卷:“现在这个神秘的国度,已经准备好打开自己了。姜真人!伱乃太虚阁员,于时代潮头弄舟的人,你能否告诉朕——但如今这个天下,准备好迎接它了吗?”

姜望没想到自己都恨不得退到天边去,作为一个纯粹的看客,竟然还有问答的环节。

但这个问题,的确是有意思的。

他此刻不仅仅代表他自己,而需要代表太虚阁的态度,所以他朗声道:“现世如此广阔,能够容纳任何理想,任何一种力量。这个天下当然准备好了迎接雪国,包括雪国在内的任何一方。但前提是——你来拥抱它,而非伤害它。”

“当然,我们很愿意拥抱这个世界!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如此!”洪星鉴大手一张,迎风而笑,好像真的在拥抱世界。

极霜城的巍峨姿态,就这样定止在空中。

姜望转眸八方,看到冬皇所指出的另外四座城池,此时也飞在空中,悬止不动。它们恰恰在四角、锚定四方,将极霜城匀等地围在正中间。

覆盖整个雪国的大阵,正在疯狂席卷天地元气。恐怖的力量汹涌如海潮。

“朕以御令,召还英灵。寒蝉复蜕,旧人新醒!”洪星鉴高声呼喊:“枕戈待旦,宿于寒霜。我雪国勇士,此即征时!”

嘭嘭!

嘭嘭!

苍茫雪域,好似敲动了地鼓。

嘭嘭!

嘭嘭!

姜望渐渐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地龙翻身,而是强有力的、正在缓缓复苏的……心跳声!

若以雪国为巨灵,此刻它正苏醒!

姜真人虽在高穹独伫,一身唯有青衫动。但他的感知已铺开,双眸尽雪国,双耳观世音,捕捉所有见闻。

洪星鉴让他见证,那他便好好看一看,所谓“凛冬雄图”,竟是何等谋划!

整个雪域都在剧变,绝不仅仅是元气、国土、力量,而是过往的时空与现在交叠,一层层地碰撞出时空的波纹!

归属于霜合教区的雪寂城上方,率先翻滚白雾,腾为龙形,龙脊之上,负一口巨大冰棺的虚影。

寒龙负棺,而后愈渐清晰。

那雾龙结成冰龙,冰棺精美绝伦,其上镌刻图景,恰是整个霜合教区的缩略。冰棺并非完全透明,只能看到其间有厚重的黑影,而不知其内乾坤。

但已经先有恐怖的气息蔓延出来,一片片冰花绕棺而落。

那恐怖的心跳声,在这口冰棺里有了具体的落点,变得无比清晰。

雪寂城中,一度杀到主街的卫瑜,已经英勇地杀回了太虚角楼,并仗剑横门:“此乃太虚角楼,太虚幻境之根本,姜望姜阁员于此坐道为证!诸位,厮杀时冷静些!你们若敢破坏太虚角楼,是坏人族万年大计,当受诸方共讨!”

太虚角楼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曾与姜真人坐而论道的角楼,好似人海孤舟。

从太虚角楼的门户,一直到延伸到这座城池的每一条干道,可以看到,全是密密麻麻的披甲战士!

面甲遮盖了这些战士的表情,但面甲之下森冷的眼神,却是有几分明显的迟滞。仿佛一处刚刚被敲开的冰层,水流正在缓缓地活泛过来,却还未完全鲜活。

这他娘都是三千八百多年前的战士。

雪国好大的手笔!

卫瑜虽然心中早有预计,但还是被他所看到的这一切所镇住。

雪国如今就有两支天下强军,一曰【雪刃】,一曰【凛锋】,都是在虞渊里久经杀伐的军队,可与诸强争锋。

而这一次大开放,雪国要掀开从建国到现在的布局……谁能料知,他们在这三千八百多年的时光里,究竟藏了多少兵马?

历史记载,于道历一一四年被荆太祖唐誉击破道躯、逃回国后道解而死的洪君琰,是他娘累死的吧?

冻得这许多人!

“吕魁武,有本事来单挑!不管你是哪年的冻肉,叫你见识当世天骄!让尔等明白,何为今必胜昔!”

生死关头,卫瑜也顾不得世家风度了,一通乱喊。

吕魁武根本都没有出现在太虚角楼,当然更不会回应。只有茫茫多的甲士,如坚决的潮水,一潮一潮侵入角楼。

“姜真人!我知道你耳力甚好,你一定听得到!”卫瑜横剑拦门,一茬一茬地斩杀甲士,连声高呼:“速来救我,我必不忘此情!”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倾家以报!!!”

远在极霜城外的姜真人耳朵一动……嗯?

但天下无双的真人身法还未展开,已经有一个男声响起,覆盖了极霜城里所有的声音,也掩埋了卫瑜的呼救。那声音闷闷的,低沉而厚重——

“说这许多,倒不如讲一句,你是卫术之后!或我还能记几分,当年交情!”

是那口冰棺里的声音!

什么年代的老怪物?竟与卫术有交情?

卫瑜是个听劝的,立即喊道:“我是卫术之后!我乃卫祖嫡系子孙!”

“果是卫狗后人!”冰棺的棺材盖猛然掀开,从中坐起一个身披重甲的光头巨汉,瓮声怒吼:“当初就是他伤我根本,逼得我沉眠!”

卫瑜立刻锁门不吭声,心中直骂娘。

笼罩雪域的层云被推开后,那灿烂的烈阳就直陈于西北,万里点金。

此刻仿佛是在烈阳之中回响,傅欢的声音随着阳光播撒——

“魏青鹏!不要戏弄后生,浪费时间了!”

雪国第一代冬哉主教,真君魏青鹏!

当年追随洪君琰、傅欢建立雪国的强者,在洪君琰死后不久,也在虞渊陨落。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死,却是在雪寂棺中,沉眠了三千八百年。

“傅大哥!这一觉好漫长也!”这光头巨汉哈哈一笑,手按冰棺边缘,就这样站起身来,冰棺被按碎!那霜龙却点睛,龙眸骤然亮起火焰,长声而吟!

魏青鹏遥遥一掌,按向至冬城。

有一道极寒极冷的光束,笔直贯出,直接穿透至冬城,却是如一杆长枪,往上一挑——挑起了又一口冰棺的虚影。亦有寒龙负此棺,气场煊赫,如仙人临世。

真是一场大戏!

谢哀和纳兰隆之都不让我走,就是想让我……或者说想让太虚阁看到这些?

姜望心念一动,掌心又握住了实物,对太虚阁的感应、对太虚幻境的把握,也都再次回归。太虚勾玉又回来了!

但眼中仍然没有纳兰隆之的身影。

耳中也没有留下纳兰隆之的声音。

他冒失地偷走太虚勾玉,又悄然地还回来,却像是根本没有出现过。他的行为他的意图,全都叫人看不懂。就像在历史中若隐若现的偷天府。

轰!

古老阁楼的虚影,从虚空降临。

姜望二话不说,先把太虚阁楼召出,免得想用的时候用不着。

立足那楼顶飞檐上,好似一片青羽。凭借洞天宝具的力量,对抗雪国境内此起彼伏的强大气息。

此时再去看那至冬城,只见得冰棺推盖,从中坐起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他还伸了一个懒腰,这才轻巧地跳出棺外,一步步行走在龙脊,立足于龙角之间。

他姿态潇洒地左右一看,反手自后颈取出折扇一柄,于这冰天雪地里、寒风凛冽的时候,“啪”地一声打开。

其上无诗也无画,只写着三个字,他的名字——孟令潇!

活跃在道历一千两百年至一千五百年间,曾与虚渊之交过手,同吴斋雪论过道的顶级真人。

时光荏苒,世人都以为他已经寿尽死去。

谁成想竟然修成了衍道,而却冻入冰棺,直等今日才出世!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惊喜”。

九大仙宫里的“长寿宫”,真是弄寿的行家!

孟令潇从冰棺之中站起来,姿态随意地以折扇一拂,便有寒风一缕,显为实质,穿透虚空,落在了冻灵城中。

一风拂过万物生。这一扇,像是扇去了历史的尘埃。

在冻灵城上空,也出现一只冰棺,也有寒龙负之。

寒风卷过来,直接将棺盖掀开,但其中,空空如也!

是雪国的计划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于此时刻,雪国国君洪星鉴却又抬眼遥看姜望:“姜真人可要看清楚了,如实记录这一切。”

姜望略想了想,谨慎地道:“记史不是我的责任,我更没有一字春秋的学识。”

遂向阁楼一探手,从虚空之中,拽出一个人!

向来长须飘飘、沉笃稳重的钟玄胤,猝不及防被拽将出来。

这位修史的真人,长褂有些散乱,手中还吊着一只挂有竹屑的刀笔,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懵懂——怎么回事?每月一次的太虚无距,怎么自己发动了?

“经过太虚道主同意,紧急征调阁员助力——”姜望将他拽到阁楼顶上,拍了拍手:“请你一起来看大戏!”

钟玄胤正要说些什么。

那边洪星鉴已经飞上高穹,反手自城中扯出一条巨大的冰霜锁链,锁链咣当,不知连接着什么,但他的声音正张扬于雪域:“此倾国大阵。名为【寒蝉冬哉】,是由本朝太祖洪君琰所创仙阵!太祖当年,定下雄略。不争一时,而要争雄于未来!故陈兵三千八百年,冰晦强者于雪棺。雪国以一隅之资源,累计于时间,而得争霸之雄本——寒蝉蛰伏,四千年来不发声,今朝一鸣,当为天下知!”

(本章完)

第2129章 大雪崩

钟玄胤是个知史的。

什么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当年天下大争、龙虎相会,雪太祖洪君琰起势于西北,第一步却选择闭关锁国,诈称专意对付修罗,无心现世权柄,从而获得了安稳的发展时间。其意在于隔山观虎斗,要等得诸强皆疲,再来收拾破碎山河……

这稳健老辣的徐图之策,因为荆太祖唐誉的崛起,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诸强确然疲过,这天下的机会也给过,但假锁国变成了真锁国。

洪君琰起先固守不出,到最后东出无路。

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接连几次东出的战略,都被荆国砸得粉碎。

多少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有的甚至不在背地里——洪君琰空有宏图大志,手握强将雄兵,影响力却从未出过雪域。生在风云激荡的时代,却徒劳做了看客。

但谁能想得到,洪君琰屯兵屯粮屯到了极限,一屯就是三千八百年!

待得昔年霸主一个个退位,或死或隐,他再出关争霸。

孟令潇已衍道,魏青鹏还活着,把握长寿宫核心隐秘的洪君琰,肯定也没有真个死去。唯一的悬念,只在于他将以何等方式归来。

而钟玄胤,将亲眼见证历史!

这对史家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资粮。姜阁员拽得好哇!

作为‘老真人’,钟玄胤毕竟有年长的稳重,迅速将眼前的信息都捕捉,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衣襟,表情已是十分沉静:“原来如此!你们把历史上的强者,都以凛冬仙术冰封起来,汇聚于今。在过去布局现在,用历史支援未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归位于此空棺者,应是冬皇?”

在举国文武大臣的注视下,当代雪君洪星鉴反手拽锁链,独飞更高处:“至冬棺,冻灵棺,雪寂棺,寒羽棺……此四棺者,四方之主。寒蝉冬哉仙阵的最后一步,需要四尊衍道强者的支持,方能召起极霜棺,迎回太祖的巅峰力量。”

“这口冻灵棺里,躺着的应该是霜仙君。可惜她老人家在两千多年前,战死于剿魔之役,灵性渺渺,未能归于此棺……”

洪星鉴仰天啸道:“冬皇何在?霜仙君转世身,当承霜仙君之责也!”

其声震于长空。

而有一纤冷身影,从天而降:“雪国如此大业,谢哀岂会缺席?”

姜望终于再一次看到谢哀。

这冰刻的美人,出现在冻灵城的上方,仿佛冬的衣裳,冬的形象,果是凛冬之女、当代冬皇!

“刚发现纳兰隆之的踪迹……但还是叫他跑了。”她如此平淡地解释了一句,便抬起手来,一指点向寒羽城。

一指化生,雪域新天。

寒蝉冬哉仙阵的力量被牵引,一时咆哮冻灵城。

此城城脚结寒霜,城墙爬冰棱,冷气冲天而起,霎时虚影横空——第四口棺材已召出!

寒龙负棺,真君归位。

衍道修士不是大白菜,不可能一茬一茬地长。想要瞒过世人,则更不简单。

如霜仙君许秋辞便是死得众所瞩目,根本没有逃归仙棺的可能。

雪国立国这么多年,真正藏起来的真君,也不过孟令潇、魏青鹏,两尊而已。一者是真人隐修,瞒天过海,一者是重伤垂死,假死休眠。

洪君琰争霸未来的计划,其真正核心,并非人们所仰望的衍道绝巅。而恰是被卫瑜斥为“冻肉”的那些“过去战士”!

这些在雪国漫长历史里积攒下来的强军,以及随他们一起休眠的家人,才是霸业根本。

他们将填塞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度,让雪国真正拥有匹敌霸国的潜力。

就像此刻已经被挤得密不透风的雪寂城。

将过去岁月里的潜力,挪到现在。三千八百年的时空,叠为一片。

这才是真正的“用历史支援未来”。

过程中当然有很多不可测的风险。比如还未来得及苏醒,雪国就已经被吞并。比如这些人从休眠中醒来,天下已经一统……

傅欢便是留下来控制风险的人。

他坐在永世圣冬峰,长久地注视这个国度,确保“争霸未来”计划的顺利推行。

或许他从来不孤独,因为他的战友呼之将出。

这举雪域之力推动的寒蝉冬哉仙阵,最后一步需要四尊真君来护道。

而这第四尊……自然只能是傅欢。

伟大仙阵的力量,咆哮在这片时空。

寒潮席卷雪域,天穹竟成冰鉴。

所有人都看向高穹,其间有极地天阙山脉的照影,而人们独独注视着,不化的那一峰。

雪太祖洪君琰的战略固然宏伟,藏兵三千八百年称得上大手笔,但卧榻之侧,荆国能够容许吗?届时尴尬的在两个大国之间,西北五国联盟,又将如何自处?

这一次太虚阁推行星路之法,雪国就立马决议开关,定在七日之后,全面迎接太虚幻境。更是现在就启动寒蝉冬哉仙阵,显然就是为了不给他国反应时间。

雪国有信心在七天内,将“寒蝉复蜕,旧人新醒”演化为既定的事实。

荆国是否来得及干涉?

姜望全程只做看客,就连记录也由钟玄胤代劳,回头述职都不用——翻史书不就得了?

但他却有强烈的预感,变化正要发生。

雪国到目前为止,顺利得有些不像话了。简直像是有谁在帮他们扫清障碍。

内外皆无阻,天下岂是这样风平浪静的天下?

三千八百年后的现世,未见得就比三千八百年前容易竞争!

没有辜负雪国人的期望,永世圣冬峰上,傅欢已经起身。

这位雪国开国就存在的真君,亦是雪域人民心中不倒的雄山。

由他亲手完成寒蝉冬哉仙阵的最后一步,迎归他的旧友,是再也合适不过。

“辉煌大世,风起云涌,多少英雄豪杰,成败转头空!”他赤足薄衫,立在高崖,俯瞰电光暴耀,如同远行的旅客,终于抵达苍穹尽头,来到雷海之岸:“我曾见人族胜妖族,国门镇妖门,是开国第一人!我曾见圣贤苗裔在东方,也与当世第一试高低;我见那绝世杀绝世,天子镇凶开霸国;我见神力无穷者举九鼎,日落之地传勇名;我曾见天生一双苍穹眸,引得神辉为帝袍;我见唯其不臣者,独自举旗在南疆!”

“我见英雄多盖世,江山竞妖娆,我却是岸边一看客!”

“英雄之志,岂肯熄灭?冻雪不凋,野火招摇!”

“我等了三千八百九十二年,洪君琰沉眠了三千八百一十二年,许许多多的雪国战士,如寒蝉藏在深雪中——是时候了,这天下应当听到,来自西北之地,雪域的声音!这是道历之初我们未竟的霸业,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崩!!!”

他凭借洪君琰留下来的权柄,独自调理整个寒蝉冬哉仙阵,而终于在这时候成功调和所有,在永世圣冬峰上,摇摇一按掌——

这一按,便换了人间。

寒气蒸腾聚云海,茫茫云海似雪崩!

一时竟有天倾之势。

大片大片的霜云落下来,好似寒羽一片片,落向寒羽城,归于寒羽棺!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在这极致震撼的时刻,虚空之中,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这个声音并不如何威严,只莫名地让人感到亲近。

像是你久未见面的友人,像是家乡的故亲。

但是它却中止了一切,如同一柄看不见的长刀,斩断了所谓的“大雪崩”。

此声响起,因缘断绝。天空倾落的霜云,全都定止了。像是一团团被木棍撑住的棉花糖,等待着稚子的取食,就这样在天穹陈列。

而后一霎清空!

无影无踪。

天穹是镜。

从冰鉴天穹的映照中,人们得以看到——整个极地天阙山脉,有一个随空间一起剧烈扭曲的瞬间。当它平复下来,也像是某种宣告。

在那永世圣冬之巅,那绕峰而聚的万古雷云海,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路。

一个两手空空,身穿黑色威仪侯服,面带微笑的男人,从雷海之路的尽处,一步步走过来,走向傅欢。

他说道:“原则上我并不愿意扼杀他人的理想,更何况你们已经筹备了这么多年。但是傅真君,我不得不说,伱们的计划,大概是有些想当然。这三千八百年,你们藏了多少兵?有几支强军?两支?三支?四支?”

此人足分雷海,眸开天地,势绝苍穹,天然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傅欢也算是参与了时代,这三千八百年来,修行法、兵阵、军械、丹药、战法,更迭多少代。你岂不知?昔日之强军,今日仍是强军吗?我敢说,若只派这些冻肉出征,你们连寒国都打不过去。何能奢谈霸业?”

傅欢抬起眼睛,与这不速之客对视:“你也知我参与了时代——我就是那个确保他们跟上时代的人。只消有个三年五载,我自然能让他们适应当代战法,习惯最新兵阵。他们只是睡了一觉,不是真的死了。”

“你们的问题难道仅止于此?”雷海中走来的男人,抬起手,遥指雪寂城。准确地说,是指着初代冬哉主教魏青鹏:“魏青鹏当年也算一代名将,长于攻杀破阵,在虞渊战场以重骑兵闻名。但兵法已有三千八百年的代差,我们现在用的阵图,和当年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事物。我敢说,若各引一支骑军为战,仅以兵阵决胜负,他未见得能赢卫瑜。卫瑜你们可能不认识——他就是现在躲在太虚角楼里装死的那个小子。”

人们都下意识地看向太虚角楼。

卫瑜只恨角楼为什么没有地下室,他真的好想钻低一点。

剧本不是如此——他本该是那个勇敢踏入雪国、深刻了解雪国,战后也顺理成章参与主政雪国的大秦天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望随口说他要来雪国当皇帝,倒也不完全是屁话。

按照剧本,他应该是以一个相对明朗的身份,在关键时刻引发变化,掀起雪域乾坤之覆,赢得天心与人心。

怎么现在风头都让老头子们出了?

年纪大的翻天覆地,翻手为云覆手雨。

年纪小的如他,却只能在这里被围攻,被围观,被指指点点!

羞煞也!

不同于卫瑜的窘迫。

很多人都注意到,在历史上以脾性暴烈闻名的魏青鹏,并没有反驳什么。

真正知兵的人,一定知晓战法的革新有多么恐怖。当年他还在一线争杀的时候,就未敢放松一刻,时时学习钻研,每日军报不离手,生恐落后于时代。

沉眠了三千八百年,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错失的三千八百年的时代发展,就是其中最沉重的一部分!

他尊重事实。但绝巅如他,一定也可以走回来。

三千八百年的时代发展,又重新成为他的老师,他可以再一次学习历史,用绝巅的眼界,这如何不是美事?

所以他只是咧着嘴,他不言语。

而行走于雷海的男人,又指着至冬城上空、轻摇折扇的孟令潇,轻笑道:“孟令潇?道历一五零零年间的绝顶真人?可惜现在已经是道历三九二六年,绝顶的界限一再被突破。今日之孟令潇若还是真人——”

他转手遥指默默旁观的姜望:“恐未见得是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姜真人对手!”

孟令潇扭头看向立在阁楼飞檐上的姜望,眸中是掩不住的惊讶:“长得倒是青春美好,但真只有二十六岁?”

哪怕是用透支潜力的法子,二十六岁成真,也实在有些可怖。

魏青鹏亦是瞪圆了眼睛,眺望此方,想要看清这是怎样一个怪胎——这一觉果然沧海桑田,世上已有二十六岁之真人吗?

雷海中的男人还在夸耀:“在你们被冻住的时期,这世上尚未有三十岁以内真人。但现在,仅这太虚阁里的九名阁员,就超过一半都是此等真人!而你们所看到的姜望,是二十三岁就成真!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时代?人道至此为绝巅,这是最辉煌的大世!一些过时的人,带着一些过时的想法,把握一些僵硬的力量,竟然妄图建立当今之霸业吗?”

他慷慨他的,雪国人谨慎雪国的。姜望赶紧驾驭太虚阁,又后退千丈:“我微笑不代表我同意,我不笑也不代表我反对。沉默不是默认,发声也不是抗争。我只是解释我自己——在今天之前,我不认识诸位里面的任何一个,我不带任何立场。我对天下大势没有概念,我这个人也不懂政治。你们聊你们的,打起来也不用理会我,太虚阁绝对中立,我亦只是路人!”

今天的他过分谨慎,眼瞅着都要退出雪国国境外了!

众人也就收回了视线。

永世圣冬峰顶,傅欢表现得很平静:“这些问题不劳你操心。曾经走上绝巅的人,一定能够再次走上绝巅。他们缺的只是知见而已,我们早有准备,也很愿意重新学习。”

“对,说到底还是时间。只要给一些时间,相信这些旧世的精英,也能适应新时代。”身穿黑色侯服的男人,就这样一步往前,面对面地踏上了永世圣冬峰:“但已经看到了我,阁下觉得——你们还有时间吗?”

他面迎傅欢,却背负双手,淡然道:“秦国许妄,今奉大秦天子令,特来接掌雪域!”

大秦贞侯许妄!

正在虞渊引军厮杀,前不久杀死修罗君王阿夜及的许妄!

他竟然在极其危险的虞渊,杀出一条通道,杀出了雪国所镇守的虞渊入口,来到傅欢面前!

雪国要接续道历新启之年的霸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的,不是一直谋划雪域的荆国,而是远在西境另一头的秦国!

但还有一件更恐怖的事情——许妄是一个人来的吗?

修罗君王阿夜及的陨落,竟然只是起笔。

布衣谋国王西诩,和这位大秦贞侯,究竟是布下了怎样一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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