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八月十四日(求双倍月票)

随后见到了老黄,彭与鸥就直截了当的问了这个问题。

“秦迪并不笨,也不傻,只是缺乏地下工作经验。”老黄想了想说道,“如果是在别的工作场所,他的表现虽然不能说优秀,最起码勉强合格。”(PS1)

“问题是,这里是巡捕房,没有一个善与之辈,当然,秦迪是一个例外。”老黄说道,“这就需要我们的潜伏同志非常机灵。”

彭与鸥看了老黄一眼,他听出来了,老黄瞧不上秦迪。

“‘鱼肠’同志,你是如何确认秦迪的身份的?”彭与鸥表情严肃问道。

老黄便告知彭与鸥,他暗中关注秦迪一段时间了,此前便基本上确认秦迪是我党同志,今天注意到秦迪指甲缝里的油墨,便暗中用融化的仁丹帮助秦迪消除隐患。

彭与鸥深深地看了‘鱼肠’一眼。

只是指甲缝里的一点点油墨,多么细微的一件事,却先后引起了‘鱼肠’和‘火苗’两位同志的注意。

先是‘鱼肠’用仁丹暗中帮助秦迪消除隐患。

随后,因为秦迪剪指甲的细微‘反常之处’,‘火苗’也注意到了秦迪,暗中出手再度帮其消除隐患。

彭与鸥竟有些无话可说的感觉。

现在,彭与鸥承认秦迪在巡捕房潜伏是不合适的。

不过,在他看来,不是秦迪表现太糟糕,而是因为‘鱼肠’和‘火苗’太厉害了。

在两名王牌特工的眼中,秦迪这样的小年轻自然是漏洞百出了。

……

“彭书记,我再度重申一下我的个人意见。”老黄说道,“我认为组织上安排秦迪这么一位缺乏地下工作经验的年轻同志潜伏在危机四伏的巡捕房,这本身就是极为不合适的。”

“我也说说我的看法吧。”路大章说道,“老黄能够看出来秦迪‘有问题’,当然,这是因为老黄有极为丰富的地下斗争工作经验,巡捕房内,有老黄这种水准的巡捕不多。

其他人也许会认为秦迪表现的太过公正,或者说是太幼稚,不一定会怀疑他是红党。

或者说是有所怀疑,但是,碍于金克木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深究。”

“但是——”路大章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以我的了解,中央区巡捕房有几个人是极为狡猾、危险的。

譬如说总巡长覃德泰、探长赵枢理,以及翻译修肱燊等等。

这些人平素和秦迪的接触极少,对于秦迪来说,这是万幸,不过,以秦迪所表现出来的水平,一旦引起这些人的注意,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还有程千帆。”老黄掐灭烟蒂,说道,“这小子我看不透,我怀疑程千帆早就注意到秦迪了,只不过,这个眼里只有钱的小子,碍于金克木的面子,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路大章皱了皱眉头,“虽然我和程千帆接触不多,但是,一个年轻巡捕,能够这么快爬到巡长的位子上,这不是光有后台就可以的,肯定要有些本事。”

……

彭与鸥表情凝重,“同志们,我明白你们的担心,也代表组织上了解了你们对此事的态度和建议,关于秦迪同志的下一步工作安排,我会慎重考虑你们的意见的。”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烟盒,自己拿了一根,示意两个人自己拿烟抽。

路大章给老黄拿了一支烟,自己也拿了一支烟,摸出洋火,给两人点火后,自己也点燃了香烟,轻轻抽了一口。

“秦迪同志并非组织上安排打入巡捕房内部的,在申请入党考察期间,他的家人走了金克木的关系,安排他进了巡捕房。”彭与鸥解释说道。

他本可以不必解释的,不过,彭与鸥思忖之后,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两句。

他不想给这两名老同志留下组织上行事不谨慎,不重视潜伏同志之安全的误解。

老黄与路大章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就对了。

事情捋清楚了,秦迪是家人安排进入巡捕房吃洋皇粮的。

然后,入党考察期的巡捕秦迪正式加入了我党。

所以,秦迪不是组织上安排打入巡捕房潜伏的。

他是‘顺势’潜伏在巡捕房。

当然,组织上对于秦迪的巡捕身份应该是比较看重的,这可以理解。

不过,很显然,秦迪在巡捕房的潜伏工作做得不合格,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不仅仅是秦迪没有地下工作经验,而是因为秦迪实际上并不适合当巡捕!

……

“程千帆一直都不太喜欢秦迪,今天程千帆借题发挥,耍脾气、打骂了秦迪,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组织上可以命令秦迪以此为借口辞职,这是不会引起秦迪家人太多怀疑的理由。”老黄说道。

“这个机会要把握住,程千帆为人圆滑,也许过两天他看在金克木的面子上,又会安抚秦迪,做一个挽留的姿态。”

“我会认真考虑的。”彭与鸥点点头。

关于组织上为何没有及早安排秦迪从巡捕房辞职,涉及到组织纪律,彭与鸥还有一点没有说:

上个月,上海红党做了秘密调查统计,目前整个大上海,能够联系上、确认没有问题的、在组织的党员只有三十七人。

此三十七人,就包括了‘鱼肠’这样的失联后、经过组织考察后刚刚回归的老同志,以及一部分秦迪这样的新近发展的年轻党员。

从‘四一二反革命事变’到今天,整整十年了,大上海血雨腥风,那么多同志的鲜血染红了沪上大地。

……

路大章驾车,载着彭与鸥离开了。

日军进攻闸北,战事爆发,法租界加强了夜间巡逻。

没有路大章驾车相送,彭与鸥根本无法顺利在夜间出行。

彭与鸥斜躺在后排座位上,身上淋了酒水,脸上盖了帽子,假作喝醉。

沿途有巡捕岗哨盘查,路大章干脆半开车窗,探出脑袋。

路巡长尽管被停职了,但是,作为法租界霞飞区的老资格巡长,且有霞飞区巡捕房副总巡长上官梧作为靠山,起复是早晚的事情,故而,巡夜的巡捕对于路大章都很客气。

有的只是探头朝里瞄了一眼,有的干脆直接敬礼放行,检查都没有检查。

这边,老黄也熄了灯,一只手拎着铝饭盒,另外一只手拎着大半瓶花雕酒,哼着小曲儿,步行约莫半小时,来到了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

他是医疗室医生,要值夜。

今天的值夜,对于老黄来说,不同以往。

他的任务是暗中保护在汉斯诊所的‘苗先生’。

汉斯诊所在中央区巡捕房辖区。

老黄的医疗室就在岗哨室靠内不远处,如果中央区巡捕房夜里有行动,老黄能够第一时间知晓,并且及时找机会示警,乃至是出手相救。

……

“有情况没?”康二牛洗了把脸,脚步轻轻走到窗口问。

“一切正常。”担任警戒的同志说道。

“你去睡吧,我来替你。”康二牛说。

“队长,我没事。”

“去,这是命令。”

“是。”

康二牛微微掀起沾了灰尘和油脂的窗帘,透过小窗盯着斜对面的汉斯诊所看。

夜色入墨,一切正常。

汉斯医生在晚上的时候刚刚为‘苗先生’进行了手术,这几天是最关键时期,只要安然度过这几天,‘苗先生’脱离危险、苏醒之后,上海地下党组织才能稍稍松一口气。

目前这种情况下,一旦有意外情况,昏迷的‘苗先生’根本无法安全转移。

……

“康二牛?”

程千帆放下了望远镜,露出深思之色。

光线不足,他无法看清楚对面房子窗口那张脸,只能凭借印象去猜测:

康二牛是沪上红党行动队队长,保卫‘苗先生’的任务,康二牛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程千帆回到延德里的家中,待小宝睡熟后,他又在家里歇息了两个小时,便悄悄从二楼翻窗离开。

按照西北总部的电令,他的任务是暗中保护前来上海治疗伤病的‘苗先生’。

就在上午同彭与鸥接头,得知汉斯诊所是我党的秘密诊所,程千帆随后便作了安排。

与汉斯诊所隔了三个店面的,有一家‘天涯照相馆’,这是一个小照相馆,没有员工,整个照相馆便只有东家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天涯照相馆的东家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老太太,被讹诈五十块现大洋。

照相馆东家自然不依,大声向巡街的巡捕喊话,投诉老太太碰瓷。

然后,照相馆东家就被抓起来了。

罪名是蓄意伤人。

有那么一些看不过去的市民要伸张正义,然后便被周围群众悄悄告知,‘看到没,那个家伙是巡捕房三巡的,小程巡长的手下。’

市民大惊:那个贪财好色、心狠手辣的小程巡长?

就是他。

小程巡长盛名在外,所有的质疑和聒噪声没有了。

倒霉的‘天涯照相馆’的东家就这么被抓起来了。

‘蓄意伤人’的照相馆东家被抓,程千帆便得以鸠占鹊巢,以照相馆作为临时‘据点’,暗中警戒、保护‘苗先生’。

……

迈尔西爱路,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悄悄的停在马路边。

戴着帽子遮住面容的彭与鸥下了车,来到文化制衣馆的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

待屋内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彭与鸥放下东西,转身离开,上了小汽车,消失在夜色中。

这边,制衣馆的小伙计杨新打开门,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四下无人。

他迅速的拿起门口地上的东西,关上房门。

打着手电筒来到后院,推开房门。

房内的白炽灯开着,窗户都被毯子、被子蒙住,遮住灯光。

熊嘉尚接过杨新递过来的盒子,打开来便看到了两块电池。

“电池!”刘大年惊喜的拿起电池,宝贝的不得了。

“杨新,小霍,外面警戒。”熊嘉尚雷厉风行,说道。

“是!”

两人立刻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一个在院落后门警戒,一个在通往前面店铺的门边警戒。

……

“怎么样?”熊嘉尚询问道。

“等一下。”刘大年换好电池,开机,盯着信号灯看,“太好了,可以了!”

熊嘉尚也是高兴的点点头,她自觉地拉开距离,走到了一旁,留给刘大年发电报的私密空间。

滴滴滴。

电波在漆黑的夜空传播,跨越江河。

杭城。

“有信号了没?”杭城红党领导房靖桦表情严肃,再度询问。

“还没有。”电报员摇摇头,“房书记,你不要太担心了,我估计是电台出了问题。”

“怎么能不担心啊。”房靖桦摇摇头。

“有信号了!”电报员突然惊喜低呼,“有信号了!”

滴滴滴。

很快,电报员记录下电文,交给了房靖桦。

房靖桦立刻拿着电文进入里间,锁好门,假装在屋内翻找,随便拿了一本书。

却是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封皮内却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小说,对着小说开始转译电文。

“‘苗先生’已安全抵达上海,在少老板处安顿。”

房靖桦大喜,他知道,少老板实则指的是尚老板,也就是自己曾经的班子搭档熊嘉尚同志。

‘苗先生’安全抵达上海,看似是汇报说抵达上海,实则内含玄机。

安全抵达的意思除了是字面意思上的安全抵达之外,还指的是已经完成了手术。

如若说的是‘安全到达’,则是真正的字面意思安全抵达上海,其他的并未提及。

……

天涯照相馆。

程千帆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在昨日的二十二点左右,台风过境带来的大风大雨终于落下。

现在是凌晨两点,窗户外面暴雨如注,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

安徽,广德,国民政府空军广德基地。

“集合,紧急集合。”

凄厉的哨音响起。

盛云阁迅速穿戴完毕,随同战友们来到礼堂集结。

“云阁,怎么回事?”一名袍泽肩膀碰了碰盛云阁,低声问,“不是天亮才发动攻击吗?”

“不清楚。”盛云阁摇摇头。

“襟声。”第五大队24中队副队长梁红云低声说。

盛云阁以及严海文对视了一眼,赶紧闭嘴。

梁红云看了看窗外的风雨,他有预感,突然提前集合的原因与天气情况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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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谢!

PS1:客观来看,放在当时的环境下,而不是以读者的视角去看,秦迪真的表现很糟糕吗?

(本章完)

第379章 空战(求双倍月票)

梁红云判断提前集结与天气情况有关,果不其然。

随后,广德空军基地司令登台宣布了航委会的最新命令:

“等不及全部准备完毕,各部立刻集结,准备向上海敌舰及敌租界根据地实施轰炸”。

促使中国空军决定提前、甚至可以说是略显仓促的发动攻击,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昨日上海方面台风过境带来的大雨影响。

航委会预计,受到上海方面恶劣天气影响,全体部队很难按预定计划在8月14日黄昏之前实现集结。

此外,更为让人忧心的是,经过空中侦察,“敌舰昨晚在吴淞口附近,向我市府炮击。其大部兵舰约十余艘,仍麋集崇明岛东方海面。”

“此外,根据国府特务处提供的情报,在公大纱厂附近,日军以原高尔夫球场构筑的临时机场即将建成,不能再等了,一旦公大纱厂临时机场建造好,将为日空军提供根据地。”

第一次淞沪会战的时候,日军大口径舰炮轰击国军阵地,飞机协同地面部队攻击吴淞炮台,给中国将领留下深刻印象。

因此,空军必须先干掉日军军舰,同时还不能让日军飞机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是中国空军在此次淞沪抗战的艰巨任务!

故而,面对恶劣天气会影响到集结速度,以及公大纱厂临时机场即将建成等等诸多因素,中国空军却必须在还没有做好全部作战准备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前发动攻击。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十五分。

一道闪电击中对面一条街的高压线,火花四溅。

盯着窗口往外看的程千帆沉默的看着火树银花的这一幕。

也就在此时此刻,广德空军基地的钱斯·沃特O3U-2侦察机、霍克Ⅱ战斗机、诺斯罗普2EC轻型轰炸机等机型,按照既定计划,分批次从广德起飞,直入漆黑夜色之中,将经由菎山,奔赴上海!

……

程千帆是凌晨四点多离开‘天涯照相馆’,来到薛华立路的中央区巡捕房的。

风尘仆仆的小程巡长将值夜班的巡捕赶回家休息。

又点了自己的亲信手下豪仔留下继续值夜。

他自己则进到休息室蒙头大睡。

过了约莫半小时,‘睡不着’的小程巡长出来放水。

就看到豪仔买了生煎、小笼包,正在捕厅办公桌上大快朵颐。

“筷子。”程千帆直接坐下来,拿了双筷子吃了起来。

“查清楚没有?”程千帆问。

他知道刚才豪仔出去买早点,实则也是趁机取情报。

“没有。”豪仔吃了口生煎,低声说,“我们盯着费力,昨天没有后续动作,没有看到他和江口接触,不过……”

“不过什么?”程千帆夹起一只生煎,盯着看,然后揪出了一根头发,嘴巴里骂了句,直接将生煎‘扔’给了豪仔,“你吃吧。”

豪仔立刻下意识的用余光向外瞥了一眼,果然有情况。

他看到一个人影从捕厅外面台阶下的走廊拐角走过去,“是赵探长,政治处昨天安排他值班。”

“唔,继续说,不过什么。”程千帆没有再吃生煎,捏起一只小笼包,牙齿轻轻嗦出一条小缝,轻轻吮吸汁液,然后才将肉馅吃下,最后将已经嗦成两瓣的包子皮囫囵吞下。

“不过,昨天费力带了手下,以清除暴徒隐患的名义,检查了川洪浜的几家旅社。”豪仔说道。

“哪几家?”程千帆立刻来了兴趣。

……

“鸿运旅馆、大民旅社、利民旅社。”豪仔说着说着,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看了一眼,继续说道,“好运旅社、温家旅馆,还有白云旅社。”

程千帆拿过来看了一眼,脑子里回忆刚才豪仔说的店名,同豪仔的记事本上的名字对照。

鸿运旅馆,是一只公鸡,后面有个实心的点。

大民旅社,是?似乎是一碗饭?后面是个小圆圈。

利民旅社,是一把镰刀和一碗饭,后面是一个小圆圈。

程千帆有些明白了,实心的点是旅馆,空心的圆圈是旅社。

公鸡代表鸿运当头。

“这碗饭是什么?”程千帆问。

“大民。”豪仔回答。

“镰刀和一碗饭呢?”

“利民。”

我他娘的当然知道是大民和利民,问题是你是怎么将这些‘画作’联系到这些名字的?

蓦然,程千帆心中一动,他明白了。

他瞥了豪仔一眼,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

“费力检查旅馆,实际上是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在为日本人筛选合适的旅馆。”程千帆摸出手绢,擦拭了嘴巴,“说明日本人已经在行动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盯紧费力。”

“是。”

“可以换个思路,盯紧旅馆,看看哪一家会突然大量买菜做饭。”

“明白了。”

“江口英也的家庭情况查的怎么样了?”程千帆问道。

“我安排赵义去查的,目前还没有消息反馈回来。”豪仔说道。

程千帆点点头,“我去睡个回笼觉,你盯着点。”

“是。”

……

上午七点。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哪里又炸了?”程千帆穿着白衬衣,披着外套从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冲出来喊道。

“看起来像是虹口方向。”豪仔说道。

虹口?

程千帆心中一动,中国军队向日军发起进攻了?

程千帆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是中国空军第35中队的钱斯·沃特O3U-2侦察机空袭了公大纱厂的日本军械库。

一个多小时后,就在众巡捕陆陆续续的来到巡捕房上班的时候,中国空军对虹口日军据点的轰炸正式拉开了帷幕。

中国空军的21架诺斯罗普2EC轻型轰炸机开始对公大纱厂以及日军军舰进行第二波空袭。

整个巡捕房也是闹哄哄的,众巡捕时不时的跑到捕厅大楼的顶楼,向虹口方向以及黄浦江面方向张望。

程千帆没有上天台,他在二楼的走廊里抽烟。

他想起了自己的三弟,莫名有些担心,不知道沈怀明有没有参与此次军事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皮特一身笔挺的法国陆军制服,快步从楼上下来。

“要不要去观摩空战?”皮特扬了扬手中的一个证件。

程千帆没有回答,直接将烟蒂朝着地上一扔,快步跟上。

……

“这是什么证件?”程千帆问。

开车的皮特没理他,程千帆自己拿过来看。

“这是你自己写的吧,自己盖的章?”程千帆认出来这是皮特的字迹,问。

这张所谓的法租界特派军事观察员的证件,被程千帆一眼看穿。

“没错啊。”皮特点点头,一脸骄傲,“但是,有用。”

确实是有用。

法租界自不必多说,即便是在公共租界,这张所谓的特别军事观察员的证件也是畅通无阻。

程千帆对此并无怀疑,因为盖的章不仅仅有法租界政治处的大印,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英美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大印。

“怎么会有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大印?”程千帆问道。

他扭头看向路边,不少市民正在蜂拥赶往虹口的方向,很显然,这些也都是想要去‘围观’空战的。

不过,公共租界的巡捕已经开始出动维持秩序,有安南巡捕挥舞着警棍殴打中国人。

程千帆乘坐的吉普车从旁边开过去,他冷冷的打量着这一幕,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如果我的同胞被安南人这般殴打,我会一枪打爆他的头。”皮特冷笑一声说道。

程千帆看了皮特一眼,“不是你多么厉害,是你的祖国足够强大。”

“不不不。”皮特摇摇头,“即使是最卑微弱小的国度,都有坚强不屈、内心无比强大的人民!”

程千帆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先生,前面不允许通行。”一名公共租界的华籍警官拦住了皮特的车子。

“我有通行证。”皮特将证件递过去。

华籍警官检查了证件,客客气气的递还,“皮特少尉,前方是交战区,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向前了。”

说着,他指了指左侧的一幢高层建筑,“也许那边有您的朋友。”

程千帆扭头去看,他认出来那是沙逊大厦。

……

沙逊大厦的天台。

皮特同几名英国人、美国人拥抱、握手。

程千帆敏锐注意到皮特同一名脸上有小雀斑的英国女孩拥抱礼的时候,两人腻腻歪歪的,他便断定这对男女必有奸情:

正是这名露丝小姐出面迎接,他们才得以来到沙逊大厦顶楼天台的。

这些英国人、美国人对于程千帆这名中国巡警态度较为冷淡,甚至有人毫不掩饰的露出鄙薄的神情。

当然,也有人对小程巡长表现出应有的待客礼仪。

不过,程千帆敏锐的察觉,这并非意味着这些人对他这个华籍警官有同等尊重之意,更确切的说,这是这些英国人所谓的绅士礼仪。

真正对程千帆态度不错的是一个叫做杰尔逊的美国小伙子。

他惊叹于程千帆那一口流利的英语,两人言谈甚欢。

丰盛的美食,红酒。

雨后的天空依然有些灰蒙蒙的。

程千帆同这些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以及其他一些西装革履的中国人一起,聊着天,享受美食、红酒。

时不时的拿起望远镜,观看中日两国空军的厮杀。

并且对此品头论足。

程千帆面带微笑,同杰尔逊碰杯,不时地点评,或者是附和两句。

此时此刻,实则他的内心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情绪包围着。

我的祖国啊!

他的内心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祖国被日寇侵略,我空中健儿同日军浴血蓝天。

这些,这一切,竟成为了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葡萄牙人、荷兰人享受美食、美酒的助兴谈资和‘现场电影’。

程千帆双手架起望远镜。

透过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隐约可见一队国军轰炸机正在轰炸江面上的日军战舰。

许是因为目视投弹,加之云低能见度不佳的原因,并没有炸中敌舰,可以远远地看到日军战舰向长江口外逃逸。

……

狗男女!

程千帆瞥到皮特偷偷摸摸的和那名露丝小姐离开了天台。

显然,这对男女跑去幽会了。

程千帆随后也便直接和杰尔逊打了声招呼告辞离开。

在这个天台上每多待一分钟,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面带微笑,心如愤怒岩浆!

离开沙逊大厦后,程千帆直接将皮特的车子开走了,他有车钥匙。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程千帆皱了皱眉头。

刚才他似乎看到了卢兴戈。

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围观空战的市民太多了,他也无法确定。

……

卢兴戈看着开着军用吉普车远去的程千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大哥,刚才那人是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三巡巡长程千帆。”一名组员低声说,“此人在法租界颇有能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传闻此人素来对日本人比较亲近。”组员小声说,“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暂时不必。”卢兴戈摇摇头,现在特务处上海站最主要任务是搜集情报,配合国军在正面战场作战。

至于说对亲日分子、汉奸采取行动,目前还不是最当务之急。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三巡捕厅里乱糟糟的。

大头吕带人抓了一伙专门打砸汽车窗户,盗取汽车内财物的家伙。

程千帆刚刚回到办公室,大头吕就兴奋的来汇报战果。

“在哪抓住的?”程千帆也很高兴。

这帮家伙胆大包天,竟然在前几日砸了法租界巡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的座驾,上面下了严令,一定要抓住这伙蟊贼。

“赵主教路。”大头吕大声说。

“干的漂亮!”程千帆击节赞叹。

房门关上了。

大头吕压低声音,“夏问樵说了,这件事是他们失手了,现在给巡长您一个交代。”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程千帆骂了句。

砸车党活动猖獗,三巡小程巡长、一巡巡长梁遇春、二巡巡长袁开洲等人都挨了覃德泰的训斥。

此前因为黑市交易而产生了龌龊的小程巡长和青帮头目夏问樵,此时却又暂时‘摒弃前嫌’,再度合作。

夏问樵出人,安排几名手下砸车,连续砸几天后,小程巡长负责抓人交差、领赏。

作为交换条件,程千帆会暗中示意手下严查目前正在和夏问樵上演‘青帮内斗’之赵逸才的货仓。

没成想,夏问樵的几个手下做事出了纰漏,第一单生意就搞错了,竟然砸了警务总监费格逊的车子。

若非夏问樵指天骂地发誓是手下人搞错情报了,程千帆都以为这厮是因为旧怨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谁惹出的祸,谁来擦屁股。

夏问樵只能哑巴吃黄连,交出这几个笨蛋手下给小程巡长交差立功。

虽然从结果来看,程千帆占了大便宜,这比双方约定的功劳还要大。

但是,反而是夏问樵心不甘情不愿的欠了程千帆一个人情。

……

大头吕刚刚离开,豪仔就笑嘻嘻的进来,直接摸巡长桌子上的香烟。

“你小子又不是买不起烟,别这幅丢人样子。”程千帆没好气骂道。

“巡长的烟不一样。”豪仔嘿笑一声,“组长,找到江口的特别行动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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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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