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夜袭

楚青的动作比他的声音还快,在说出那一句‘什么人’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但是他冲的并不远。

十余丈之外,他站定身形,温柔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

楚青询问。

“还是只有刀的味道……”

温柔轻声回答。

楚青眉头微蹙,没有人的味道,只有刀的味道。

是自己看错了?

不对!

楚青是杀手,对于目光,杀意,极其敏锐。

白棋就曾经说过,他这方面的天赋,远在正常人之上。

方才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有一股杀意,悄然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回头凝望的那一刻,他也隐隐约约见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来去太快,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就隐没在了迷雾之中。

这层雾气,成了对方天然的保护色。

楚青微微蹙眉,回头看了董行之一眼:

“董前辈方才可看到了什么?”

董行之微微摇头:

“什么都没看到……”

董玉白见此哼了一声:

“我二叔都什么也没看到,你又能看到什……呜呜呜……”

话没说完,又被董行之捂住了嘴巴。

楚青瞥了董玉白一眼,没有理会,而是领着温柔继续在这村子里转了起来。

越看,楚青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从各方面来看,这个村子都很普通。

非要说的话,就是村子里耕地很少,结合村子中间的那些熔炉锻造台,可以猜测这个村子应该是以铸造兵器为生。

所以耕地不如正常村落。

这一点,倒也不算出奇。

可这样的一个村子,为什么会被人在周围布置一层迷阵?

楚青和温柔先是在村子里的道路上闲逛了一圈,然后随意挑选了一处民居进去查看。

这一户人家最惹人瞩目的是一个供桌。

上面供奉着两块牌位。

却不是这家先人的,而是子嗣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人间悲剧。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倒也不算出奇……可当楚青和温柔踏入第二户人家的时候,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了。

这家同样供奉牌位,一共有四个,也都是家中子嗣的。

“这……”

楚青和温柔对视一眼,又踏入了第三家门户。

同样也有!

他们两个挨个门户走过,有一些家中没有子嗣牌位,但大多数都有!

这不合情理。

“清溪村未曾遭遇江湖之祸,这里也没有什么厮杀争斗的痕迹。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青壮,莫名惨死?”

楚青看了温柔一眼。

温柔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说道:

“天快黑了。”

他们这一下午都在村子里闲逛,如今果然是已经是夕阳西下。

楚青和温柔暂时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便回到了村子中间的位置。

杜寒烟等人已经回来了,楚青还看到了那名叫白哥的白马,和烟雨楼的女子泾渭分明的站在两侧。

姑娘们对这匹马虎视眈眈,白哥则垂头丧气的在那刨地。

不远处一处堂屋里,此时有火光闪烁。

楚青和温柔径直进了堂屋,就见杜寒烟,曹秋浦,董行之叔侄几个都在。

看到楚青和温柔之后,杜寒烟笑了笑:

“二位回来了?可有什么收获?”

温柔又看了楚青一眼,楚青则问道:

“杜姑娘可有脱身之策?”

杜寒烟也不在意他不答反问,只是颔首说道:

“这阵法不算离奇,给我一点时间,我当可破解。

“只是如今天光渐晚,山中薄雾若再添夜色,届时必然伸手不见五指,这般境况难以破阵,还得等明日再说。”

楚青闻言松了口气:

“即如此,那就全都仰仗杜姑娘了。”

“三公子客气了。”

她不知道楚青的姓名,温柔说是三哥,她却不好跟着叫三哥。

哪怕不知道楚青具体的年龄,也看的出来比自己小了几岁,索性就称其为‘三公子’。

董玉白本是一脸痴迷的看着杜寒烟,奈何杜寒烟不给他半分颜色。

此时见楚青一回来,就跟杜寒烟攀谈起来,心中顿时有些恼火,忍不住开口说道:

“杜姑娘为了破阵煞费苦心,有些人也就嘴上客气客气,实际上呢,什么忙都没帮上。

“就知道在那装神弄鬼……我说你这一下午,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人’?”

此言一出,曹秋浦猛然抬头看向楚青:

“三公子看到了人?”

楚青自顾自的坐下,微微点头:

“先前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但当我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隐于雾中。

“我朦胧间也只是捕捉到了一缕目光,和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曹秋浦正要说什么,董玉白又开口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这话楚青没当回事,温柔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楚青则从地上捡起了枝条,掰断了送进火堆之中:

“不,就算我白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人,这里也还有其他人在。”

董玉白正要反驳,就听曹秋浦点了点头:

“确实是,我今日找了许久,不曾找到此人踪迹。”

“你们说的,可是那个在石碑上留下掌印之人?”

杜寒烟此时开口问道。

楚青和曹秋浦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人掌力非凡,楚青遇到曹秋浦和杜寒烟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留下的。

但后来觉得不对。

曹秋浦追着白马而来,都不知道此处有迷阵,岂会在石碑上留下痕迹?

至于杜寒烟就更不可能了……留下掌印那人,手掌宽大,杜寒烟青葱玉手,可留不下那般大的掌印。

而董行之和董玉白这叔侄俩,还没有那样的功力。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董行之所为,杜寒烟这话说完之后,董玉白肯定得抢着说,这事是他二叔干的。

如今这叔侄俩的脸上,全都是迷茫之色。

可见留下掌印的,当另有其人。

气氛一时之间略显沉默,就见杜寒烟柳眉微蹙:

“此人掌力非凡,又不现身。只怕另有所图……

“三公子,你说他会不会就是你白日里看到的那个人?”

楚青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能确定。”

“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

杜寒烟说道:

“此地情况不明,最好能够尽早脱身,这一夜大家都警醒一些,明日一早我就前往破阵。”

误入此地本就是一场意外,谁能想到穿过一层雾气,就莫名的闯入了一座村庄里?

这村子的古怪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这个时候但凡有点理智的,就没有一个愿意节外生枝的。

楚青对杜寒烟的话深以为然,便直接在这堂屋里找了个地方,带着温柔坐下。

气氛至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其后众人就着火堆整理吃喝,倒是无甚可说。

转眼之间,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除了白哥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来到了这堂屋之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雾,让这夜色格外的深沉,隐隐的冷风自窗户缝隙侵入,引得火光咧咧作响。

正盘膝行气的楚青,忽然睁开了双眼。

少倾,杜寒烟和曹秋浦也分别抬起了头:

“有动静。”

确实有动静,是脚步声……但不是正常人的脚步声。

这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醉汉喝醉了之后,走在路上发出的声音。

可问题是,这声音太多,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同时喝醉了,并且同时来到这里。

最关键的一点是,今天白天他们已经查看了整个村子,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这会忽然登门的,白日里又在何处?

疑问自心头泛起,就听得哐当一声,堂屋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转寒,寒风随着破开的大门卷入堂屋之内,把正蒙着衣服睡觉的董玉白冻得一个哆嗦。

他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是谁,就开声骂道:

“大半夜的是哪个混账东西开的门?有病不成?”

说话间眼睛也算是彻底睁开了。

跟前站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

身形歪歪扭扭,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右手提着一把柴刀,就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董玉白。

董玉白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敢吓唬你家董大爷!?找死不成?”

言罢纵身而起,右手抡圆了想要给这老汉一个大耳帖子。

“住手!!”

曹秋浦眼睛都直了,心说现如今厮混江湖的年轻人们,都这么勇敢的吗?

眼前这个明显情况不对,他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上去抽人了?

他那叔叔也不拦着点?

这念头刚起,就见那老汉豁然抬头,双眸之中竟然散溢着异常妖异的黑。

然后就见那条好似被人打断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倏然挥舞手中柴刀。

董玉白来得快,去的也快。

来的时候好好地,回去的时候,胸口被人切开了一道‘一’字。

他躺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剧烈的痛苦终究是提醒他该发出惨叫了。

凄厉的叫声让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凝重。

董行之如梦初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看看自家侄子的伤势,还是先去对付这个不知道来路的老汉。

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不要紧,那老汉的目的性却很强。

他跨步上前,手中柴刀又是一转,直接劈向了董行之的脖颈。

董行之到底不像是董玉白那么没用,移形换位让开了这一刀的同时,顺势一掌打在了这老汉的后心。

他恨其出手太狠,没给董玉白留活路。

这一掌没有留手,直打的那老汉背后后心塌陷。

身形更是踉踉跄跄的来到了火堆跟前。

董行之料定这老汉必死无疑,这才赶紧俯身去查看董玉白的伤势。

却没想到那老汉忽然回头,对着他的脑袋又劈了下来。

这一下变起肘腋,饶是董行之也来不及抵挡,匆忙后退,却觉得头发一松,尽数垂落下来。

老汉这一刀将他脑袋上的发箍给直接斩断了。

“你找死!!”

董行之怒极,飞身上前探手接连打了这老汉七拳。

只将他打的胸前骨头尽数破碎,整个人好似破布口袋一样的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堂屋一侧的墙壁上。

这一下也不知道是打破了什么东西,就听得咔嚓咔嚓的机关声音响起。

一整面墙忽然轰隆隆下沉,现出了一条幽暗的隧道。

此一变又在众人的预料之外。

与此同时,细碎的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先前那老汉只是第一个,在他背后还跟着数十上百这样的人。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应该就是这村子里那些失踪的村民。

白天的时候消失的不见踪迹,结果却在晚上的时候,忽然跳了出来……

杜寒烟眼睛微微眯起,方才那老汉的手段她看在眼里,若是这帮人联起手来的话,着实不好处置。

可回头看了看那密道,却又觉得这绝非最优解。

密道内的情况难以揣度,在这种时候贸然闯入,反倒有可能是踏足死路。

因此她当机立断:

“我们突围出去!”

结果不等她的话说完,就见楚青已经领着温柔,快要到了堂屋大门口了。

“这家伙……”

杜寒烟心中一阵无语,却也不敢怠慢,领着同门师妹,冲入了人群之中试图突围。

只是这帮人着实太过古怪,他们的武功不像武功,出手没有丝毫章法,但挥舞武器的时候,却又迸发出极其凌厉的刀芒。

而且他们还很难被杀死。

打碎了骨头,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砍你。

杜寒烟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破阵,就在此时,唏律律的马鸣声响起,就见白哥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将那些似乎已经迷失了心智的村民尽数撞飞。

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曹秋浦的面前,狠狠地打了一个响鼻,满满的不屑之意,就好像是在告诉曹秋浦:关键的时刻,还是得看我吧?

曹秋浦大喜,当即让白哥调转马头,向外突围。

经此一役,杜寒烟当即领着门下弟子,跟在了曹秋浦的身后出了堂屋。

只见今夜星光暗淡,浓雾笼罩天穹。

迷雾之中,一重重人影若隐若现,整个村中的小广场,似乎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楚青和温柔两个也没能离开,正站在前方不远,静看八方来敌。

(本章完)

第76章 乱神刀神音剑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天为什么不见他们现身?

“难道真的是闹鬼了不成?”

看着眼前这一幕景象,就算是杜寒烟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怪力乱神之念。

楚青回头看了她一眼:

“杜姑娘,你确定外面的那一层迷阵,确实是阵法,不是鬼打墙吧?”

“确定!”

杜寒烟当即点头。

“那这件事情还是人为。”

楚青不能彻底否决怪力乱神之说,毕竟他自己都是穿越的,还是魂穿。

这当中的道理,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所以这世上会有一些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

但既然迷阵是人为布置,那这件事情肯定还是得落到人的身上。

有人在这外面布置了迷阵,村子里到了晚间会有一群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的村民。

这两件事情若是结合在一起,可考究的地方就太多了。

不过这些事情可以等之后再去研究,现如今这帮行尸走肉显然不会放任他们这般离去。

方才那老汉入堂屋,动手的经过楚青已经看明白了。

这帮人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明显不会武功。

唯独忌惮的是他们挥舞武器的那一瞬间,似乎暗含了某种刀意。

可要说有多大的威力,却也不见得。

除此之外就是他们这打不死的体质了,那老汉中了董行之一掌,骨头都打碎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后面接连中了七拳,这才被打的瘫软下来。

可就算如此,他的身体也还在坚持行动,并没有就此死去。

这几点足以说明,这帮人其实不足为虑,若是当真放开手脚的话,他们奈何不了自己这一行人。

唯一值得担忧的是……曹秋浦和杜寒烟他们都是名门正派。

曹秋浦是远近为名的大侠,烟雨楼也是侠义道的中流砥柱。

对这些村民出手,他们会不会有负担?

这念头泛起的刹那,就见曹秋浦已经冲进了人群之中。

一刹那,七八把刀朝着他劈了下来。

他身形如游龙奔走,一刹那绕开了重重刀光,一把扣住了一个老妇握刀的手,在她的鼻息跟前一探,当即大声说道:

“没有呼吸脉搏,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夜幕深深,雾气沉沉。

曹秋浦这话传入众人耳中,楚青和温柔倒是不觉如何,几个烟雨楼内涉世未深的姑娘,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死人如何能够站起来杀人?

还说不是闹鬼了?

但紧跟着就见曹秋浦一掌落在那老妇后脊之上,那老妇当即身形软倒在地,难以站起。

这倒是让人胆气颇状,哪怕真的是闹鬼,只要武功有用那就不怕!

一群姑娘对视一眼,给彼此打气,继而冲入人群之中。

楚青见此也放下了心。

能够当大侠的,自然不是那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浑人。

八面玲珑的心思得有,金刚怒目的手段也不能缺,否则的话,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处了。

当即和温柔对视一眼,两个人也同时出手。

就如同楚青所想的那般,彼此的差距太过明显,若是惊慌失措,束手束脚难免会被他们所伤。

可一旦放手一搏,这帮人的本事远远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

曹秋浦给众人起了个好头,既然这帮人本就是死人,不知道被什么法子牵引行动。

即如此,那就打断他们的脊柱,让他们无法行动就是。

一番施展之下,不过片刻的功夫,周围就已经躺了一地动弹不得的活死人。

楚青将这帮人的情况大概的扫了一眼,发现这当中多是老人和小孩,再不然就是女子,青壮的年轻人几乎一个都没有。

联想起家家户户的牌位,楚青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清溪村在村子中间弄了这么大的阵仗,看起来是以锻造兵器为生。

可锻造兵器的话,如何能够让这么多的青壮莫名身死?

正没理会间,一抹如渊如墨的刀意忽然爆发。

楚青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烟雨楼的姑娘,被这刀芒击飞,身躯狠狠跌落。

不等这姑娘起身,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几乎不活。

“卓师妹!!”

这一下变故来的太快,谁也没想到这群村民当中竟然还有人隐藏。

杜寒烟禁不住一声惊呼,再抬头,就见那刀锋竟然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

楚青等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应该闪躲的杜寒烟,不知道为何,面对那刀锋的时候,竟然好似傻了一样,一动不动,任凭那刀锋自脖斩下……

唏律律!!

马蹄嘶鸣,白哥站定一脚,只听得砰的一声。

便在这毫厘之间,持刀之人被白哥一脚踹飞出去。

白哥自身则如饮醇酒,后蹄落地之后,四蹄乱晃,整匹马好似找不到东南西北一般。

楚青见此悄然收回了手中飞刀,再看那杜寒烟,则好似溺水之人骤然得到呼吸。

狠狠地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满脸是汗,满身警惕的看着那个被踹飞出去的身影:

“那把刀有问题,似乎可以乱人心神,需得小心!!”

说话之间,就见那道身影又一次站起身来。

楚青等人到了此时方才看清,这是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他身上穿着打铁用的围兜,筋骨健壮肌肉虬结。

只是神情木讷,双眸漆黑,甚至连一丝眼白都没有。

他的右手是狰狞斑驳的疤痕,手上有刀,似乎跟整只手黏在了一起。

刀身漆黑如墨,锋刃殷红,刀柄上是金银缠丝看上去很是不凡。

吞口处则有两个血色字迹,名曰:乱神!

此时他微微转动手中刀锋,隐隐间有刀鸣之声从那刀身之上传出,嗡嗡嗡,这声音入耳,便叫人隐隐有一种眩晕之感。

温柔眉头微蹙,感觉有些不适。

倒是楚青明玉真经在身,内息一片澄净,却是不受这声音影响。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被打断了脊梁,无法站起动弹的村民们,原本还在挣扎的身躯,忽然就停止了挣扎。

相对的,手持乱神刀的年轻人,却在这一刻,身上的气势骤然暴增。

足下一点,地面轰然一声炸响。

乱神刀卷起一层漆黑如墨的刀芒,眨眼劈向了杜寒烟。

饶是这一次杜寒烟已经有了准备,然而凝望那刀锋的刹那,心神仍旧陷入了恍惚之中。

忘了今夕何夕,不知岁岁年年。

眼看便要丧命于这一刀之下,一只手忽然抓住了那年轻人的肩膀,甩手将其扔了出去。

出手的正是曹秋浦。

一招得手,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这是什么鬼刀?竟然当真能够乱人心神……内功不够的,切莫靠近。

“杜姑娘,你也退上一步。”

话音落下,他取下了背后金剑。

白马独行江湖路,金剑万里斩邪声。

前半句是他的伙伴白哥,后半句说的是他的武功。

他一身修为,皆在这一柄金剑之上。

此剑名曰:神音!

就见曹秋浦将金剑调转,一手握住剑柄,剑锋缓缓出鞘。

每拔出一部分,空气之中都会传出一个声音。

这一幕可谓离奇,楚青拉着温柔往后退开,他不喜欢人前显圣,既然有高个子可以在前头顶着,他自然乐于在后面看戏。

也因此他清晰的看到,这把金剑竟然中空。

内部造型极其特殊,拔剑的时候,内力传递到了剑身上,就好似有人吹笛奏乐,每出鞘一分,声音便有一分不同。

一把剑接连演出‘宫、商、角、徵、羽’五音,尚且还不够,接连又有三声高亢之声,整把剑这才彻底出鞘。

“神音剑!!”

杜寒烟眸光之中闪过了一抹亮色。

世人皆知白马金剑曹秋浦,但这金剑到底是什么剑,知道的人却不多。

只因为这把剑轻易绝不出鞘,而凭借曹秋浦本身的拳脚功夫,应对绝大多数的对手也已经足够了。

但是杜寒烟却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并且知道,曹秋浦所用的剑法,名曰【七律天音剑法】。

出剑有声,籁如天音。

斩邪声三个字中的‘声’字,便应在此处。

说迟实快,就在曹秋浦将神音剑出鞘的刹那,那年轻人已经卷土重来。

只是这一次不等那刀芒笼罩,一股乐声忽然响彻四方。

嗡!!!

四方轰鸣,地面上刹那间飞沙走石,周遭门窗咧咧作响,不远处的瀑布更是水流激溅。

有此音相助,曹秋浦不被乱神所惑,剑锋一挑正取那年轻人手腕。

按照他们先前猜测,这些人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神,但其实他们本身并不会武功,手段孱弱至极。

因此这一剑这年轻人绝不应该能够躲开。

然而下一刻,就见横刀一转,只听得叮的一声响。

此又是一声,以刀剑碰触的那一点为核心,一股古怪的波动顿时荡漾来开,两道人影同时分开。

曹秋浦只觉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他握不住剑,而是因为剑身在颤。

他轻轻甩手,这股震颤之感,这才平复下来。

再抬头,就见那年轻人又一次冲了上来。

曹秋浦脸色微微一沉,屈指弹剑又是一声嗡鸣,这才举剑入中宫。

然而下一刻,这把剑上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年轻人的手。

神音剑自然锋利非常,年轻人刚刚一碰,鲜血便浸染到了剑身之上。

楚青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年轻人和那些村民不一样……他还活着!

死人的血不是这个样子的。

曹秋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本打算下狠手斩断对方的手。

可意识到对方还是一个活人之后,他就下不去这个手了。

索性飞起一脚,将对方踢开,可这人手持乱神刀,身形方才后仰,紧跟着便再次前冲。

曹秋浦得不到喘息之机,也只能与之争锋。

叮叮咚咚的声响在当夜蔓延。

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较量,年轻人确实是不懂武功,出手仗着的是力气大,速度快,再加上这把刀时而便有惊人之举,每每在关键的时刻展现奇效。

以至于曹秋浦的七律天音剑法虽然了得,一时之间却拿不下此人。

而他的七律天音剑法讲究的是‘以音合剑,音剑齐鸣’,招式和音律需得层层递进,奏响五音,谱写篇章。

如此方才能够任意挥洒,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可当他知道对方是个活人之后,每每于紧要关头,曹秋浦总是放弃取胜的机会,想尽办法让这把刀脱离对方的掌握,好尝试唤醒对方。

他猜测对方之所以会这般模样,跟这把鬼刀脱不了干系。

只要将这把刀打掉了,他就能恢复理智。

同时也能弄清楚这清溪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村中的人,全都变成了这般行尸走肉?

为什么每一户都有青壮身死?

为何村子外面会有迷阵,不让他们离开?

好容易遇到了一个活口,岂能这般轻易纵容他死?

也因此一时间两个人斗了个不亦乐乎。

倏然间,就见一道身影忽然自战团之中急退,赫然是那手持乱神刀的年轻人。

他忽然调转手中乱神刀,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一刀刺入自己的心口。

心头血顺着刀尖,沿着刀身血槽流淌刀身,让这把刀散发出一股隐隐的红芒。

“住手!!”

曹秋浦一声惊呼,就见那年轻人双手持刀,刀身之上裹挟着一层带着猩红的墨色刀芒,轰然就已经到了跟前。

曹秋浦跟他交手这许久,自然知道这刀邪性。

如今更是不敢托大,只见他一甩手,手中神音剑竟然脱手而出。

各路音色顿时响彻一遍,就见那剑身不断旋转,音色也越发的高亢急促。

曹秋浦并指如剑,足下如飞,紧随那神音剑后。

嗡!!!

刀芒和剑尖便在此时于半空之中相汇。

一股叫人心烦意乱的杂音传入脑海之中,杜寒烟沉声喝道:

“静坐运功,封锁耳窍。”

温柔的脸上也泛起了痛苦之色,楚青倒是不觉有异,只是把手搭在了温柔的肩头,给她渡入了一股明玉真经的内力。

便在此时,曹秋浦忽然脸色一变。

就见那年轻人眸中黑芒大盛,神音剑一颤之下,各路音色顿时消散一空,整把剑都飞了出去。

失去了此剑的音律加持,曹秋浦只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整个人顿时被一股大力掀飞。

年轻人足下进步,漆黑如墨牵扯缕缕红丝的刀芒,自天而降,便要将曹秋浦斩在刀下。

嗡!!!

又是一抹刀鸣起,点点鲜红,滴滴如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