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怪客闲至古竹林

宗门所谓的历练,便是遣徒下山了却凡尘,从此一心向道,这自然是相对家中妻儿老小俱全之人来说的。

对于忍冬而言,虽出身世家,但家道中落,如今也不过独身一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好了却的。

宗门遣徒下山,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他们游历山河,历练凡尘,见一见波澜壮阔,品一品尘世百味。

忍冬虽说并未尝尽百味艰辛,倒也是经历过家族动荡的,那些日子也算是看尽了世道人心,否则也不会投身道门。

所以,在看到元清派下发的道示后,忍冬着实苦恼了好一阵,毕竟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才好。

灵香在知晓了忍冬的忧虑后,便提议让他前去古竹林,跟随竹杖老人好好修炼五行符阵。

一来灵香是准备去打探云梦泽的消息,大约会有很久不回元清,属实不放心那老头儿;二来便是忍冬与竹杖老人一样,皆是五行伪灵根,虽未必会同用一门,想来也定会有一些门道值得忍冬借鉴的。

忍冬听从了灵香的建言,孤身一人寻摸到了古竹林,却忘记了古竹林中还有法阵,正不知所措之时,却不想林中竟传来熟悉的滚动声。

是地精来接他了。

先前灵香已将竹笛给了龙七,自然也知道法阵之事,便早早地提前知会了竹杖老人,而地精也阵口此等候多时了。

且说忍冬见了竹杖老人,道明了来意后,便在此住下了。本以为竹杖老人会教习自己修行,却不想这老头儿竟只使唤自己做些个杂活,不是挑水浇园,便是烧火做饭,再或者就是修缮屋舍,照看那些个宝贝竹子。

这哪是来修行的呀!这分明就是来做下人的!

不过忍冬也没有什么怨言,虽心有不忿,却依旧听从着竹杖老人的使唤。终于有一日,竹杖老人招呼着他坐了下来。

“你可是心有不平?”竹杖老人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酒。

忍冬本想回着不敢,但他又觉得这样太过虚伪,再者说了,虽不知竹杖老人高龄几何,但也是见过各色人的,如此遮掩反倒不美了,还不如直言。

“确是有些不甘的。”忍冬思定后恭谨答道。

竹杖老人闻言大笑:“不甘便对了!”

忍冬不明白竹杖老人的意思,一脸的迷茫。

“如我等这般连寻常灵根都算不上的人,确是有些得天不公了,可若是就此认命,那便怨不得旁人了。所以,你该是不甘。”

“想你那小师傅的遭遇,老夫也同伱说了一二,可见她放弃过?那清微峰的景象你也是看到的,抱怨自然是会抱怨的,可不论数九寒冬,或是烈日酷暑,都不曾懈怠,这便是你该自她身上学到的。”

忍冬听言深以为然,可转念一想,此事与当前被这老头儿到处使唤有甚关系?不过他却并未作答,只点了点头。

“那小丫头将你送来,属实用心良苦。老夫这几日之所以会如此待你,便是要磨一磨你的性子。”

“资质本就落了下乘,虽说并未认命,却也有些急躁了。”竹杖老人抿了口酒接着说道:“老夫也曾年轻过,如今你心中的想法,老夫也是有过的。可既已落人于后,又执意奉身道门,便要做好长久打算。长径崎岖,道阻且右,或是千日,或是百年,若不能从心平常,迟早是会入了歧途的。”

竹杖老人语重心长,一言道破,忍冬大为所动,低头沉吟了片刻,尔后便朝着竹杖老人弓身行了个道礼。

“定不负前辈良苦用心!”

可还不待忍冬起身,却不防竹杖老人一个闷棍敲了上来,忍冬费解异常,捂着脑袋疑惑地盯着眼前故作姿态的白发老头儿。

“既是跟随老夫这修行,怎还不改口?莫不是想要白学了老夫的东西了不成?”

“可……”

可自己已经拜入元清,师从浮沧了呀!

“榆木!不懂变通!”竹杖老人翘起二郎腿,又抿了口酒,咂了咂嘴道:“你以为那小丫头叫你来此是随口说说的?她便是打了给老夫找个门生的心思。再者说了,你拜老夫为师,与她是不是你师父又有何干?”

忍冬听言,思虑了片刻,尔后撩起袍摆便跪了下去,口中大唱:“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如此,忍冬便成了竹杖老人的弟子了,也是竹杖老人百年来收的唯一一个弟子。

日子一晃便过了两月之久,在这两个月里,竹杖老人倒是教习了忍冬许多五行之道,也传授了几招法阵之诀。

还真别说,灵香所料确是不错。

虽是伪灵根,却占尽五行,灵香便推断,忍冬该是以五行之道入手,故而才会借竹杖老人之手,做了个竹扇的法器,在清微峰之时,为忍冬挑选的也多是五行之类的书目。

这两个月里,忍冬愈发觉得随冬扇得心应手了,虽说威力上有所欠缺,却也能将五行变幻运用自如了,如今还能拆解组合随冬扇上的符刻,竟也发挥了不寻常的功效。

也因着他对五行之力的掌握,竹杖老人便尝试着授他以法阵之道。一来忍冬所学皆是器诀阵法,对于修为要求并没有多么苛刻;二来便是阵法多与五行相通,与忍冬的灵根正是契合。

而忍冬果然也在阵法上小有所得。

虽说一开始还不太能掌握得当,却胜在忍冬足够刻苦,多番不懈尝试,终是摸到了一二法门。

这一日,忍冬正一面劈柴,一面回想着昨日竹杖老人教授的新阵诀,却忽地听得竹林一阵窸窸窣窣,还有枯枝断裂的声音。

忍冬立时警醒,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竹杖老人小院深处竹林之中,方圆之内可是布下了重重法阵,莫说是人了,便是动物也无法进入,只有那些个地精不会受到法阵的影响。而这两个月来,忍冬也没少见那些地精,他们平日里大多是滚着赶路,极少会用到腿。

再者说了,那步子动静分明就是个人。可谁又能破解竹杖老人的法阵?

难不成是灵香?

正当忍冬屏气凝神之时,竹林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看着似是一个男子。

忍冬大惊,连忙扯下腰间竹扇,小心地藏了起来。

那人影似乎并未受到法阵的影响,信步走来,极为轻松的样子,待到忍冬看清了来人,不禁大为诧异。

来人看着一副少年模样,却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却袍摆破旧不堪。

也不过瞬间,忍冬便回过了神。

此人能够如此轻而易举,怕没有那么简单!

待到来人走近了些,连忙运灵捻诀。一道火团直奔来人面门,那人却不见惊慌,只一脸好奇,一个抬指,便将火团定在了面前。

便是这时,只见忍冬纵身而出,掐诀间随冬扇随之拆解,两道扇片飞出,犹如令牌,在火团周围一阵盘旋后,又飞回了扇中。

火团四周狂风骤起,本是一团火,却蓦的变成了一条火龙,龙吟啸动,震颤不止。

来人似是起了性子,竟动了身,躲闪着不断追来的龙,可也不过一会,火龙便消散开了。

“啧!”

那人咂了咂嘴,似是有些惋惜,而这时,忍冬一个旋身欺身而上,可那人不过两指,便夹住了他的扇子。

“哦?嘶~”那人发出一阵怪声,盯着随冬扇好是一阵打量:“这东西做得妙啊,就是可惜了,凭你的修为,还不足以驾驭。”

听得此言,忍冬登时火冒三丈,冲着那人胸口便是一掌。那人也不躲闪,任由掌风袭来。

“咚!”

一声闷响,忍冬只觉得自己这一掌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便是这时,只听得竹杖老人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不过是小憩了一会,你这兔崽子霹雳乓啷地做什……”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忍冬好奇,转头看去,却见竹杖老人一脸凝重。

“哟!竹音,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那人歪着头冲着竹杖老人打着招呼,仿佛二人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

良久之后,竹杖老人方才出声,喝止忍冬令其退下。

“你来了。”仿佛是知道此人回来一般,竹杖老人只叹了口气,便邀他进了屋子。

竹杖老人令忍冬呆在院中好生干活不许靠近,忍冬无法,只得听命,可心中却更加的好奇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竹杖老人才与那人出来,两人走出了院子,那人忽的回头道:“日后,我那些个徒孙们,便要劳烦你照拂一二了。”

竹杖老人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尔后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那人也不再言他,抱了一拳,转身便进入了竹林之中。

见此情形,忍冬更是不解了:那人方才一礼,不过是平辈间的寻常作揖,可看其面貌也不过弱冠而已,怎可对竹杖老人如此无礼?

“师父,那人是?”忍冬终是按不住心中好奇,凑上前问道。

竹杖老人只是叹了口气,望着来人消失的地方却不答话,良久之后方才自言自语般说道:

“怕是又要有一场血雨腥风了!”

(本章完)

第281章 有人逝去有人伤

“如何?”

见半夏自屋内出来,寒阳连忙问道,可半夏却低头看向手中食案瓷碗中一动未动的饭食摇了摇头。

昨日落雷停止,众人寻到灵香处,却只看到独自一人为赤琰子疗伤,并未见到其他人的踪迹。灵香虽说的云淡风轻,可大家却都看得出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依着她的性子,一切尘埃落定,必然不会如此平静淡然。

况且先前的落雷,可不是灵香的修为能够做得到的,与其说那是天雷,倒不如说像是……

雷劫……

赤琰子瞧着已是仙去,众人不知灵香为何执意施救,皆好言相劝,可灵香却不言不语,只固执地要他们将赤琰子带回定安居。

也不知灵香使了什么法子,本是气息全无的赤琰子,竟回转了生机,令一众人惊诧不已。只是赤琰子伤情过重,故而面无血色气若游丝,灵香开了个方子,着刘夏进城买药,嘱托了两句好生照看,又瞧了瞧不知何故至今昏迷不醒,且高热不止的龙七,一番诊脉后,也只是开了个方子托刘夏一并买了便再无他言。

龙七看着是热症,可不知怎的,灵香却开了个温补的方子。

“这不是越吃越热么?”

半夏不知灵香为何会如此,她虽说对于岐黄之术也只是在宗门之时了解了个皮毛,但也知道些简单的病症,可灵香此举却让她费解了。

刘夏听了心中也觉得奇怪,却并未多做他问,只依言动身往城里去了。

替二人诊断之后,灵香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再未出来,两天下来,粒米未进滴水不沾,这可急坏了寒阳。

灵香是寒阳自小带大的,对于灵香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这小丫头成日里喜眉笑眼的,再大的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可从未像现在这样过。

虽说灵香在辈分上是大了些,可岁数却不比众人,眼见着澄心真人便要出关,若是此时灵香有个好歹,这叫众人如何交代呀。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辛夷拍了拍寒阳的肩膀道。

虽说辛夷认识灵香的时日不及寒阳,可他却明白,灵香不会没由来的使小性子。先前众人恶战之时,灵香那处的动静属实是骇人,况且赤琰子道长还身负重伤,想来那一片混乱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她既然什么都不肯说,便是再急也没有用的,想来她自己也是有她自己的计较。”

听着辛夷的劝解,寒阳依旧放心不下,可诚如辛夷所言,灵香既然打定主意不肯多言,那谁也没有办法。

此时的灵香正一个人窝在榻上,抱着双腿,双目盯着窗外山谷发呆,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方才木然地自袖中抽出一把扇子。

那是小白的扇子。在那场电闪雷鸣中,灵香早便苏醒了过来,可一切平息之后,就连白无常也不见了踪影,她却只看到一片飞扬的余烬。

灵香知道,那是小白。

小白受自己的修为牵制,无法全力对敌,因此,他挣脱了二人的灵契,故而才会受此雷劫。

灵香更是知道小白的用意,最后的那一眼,虽无言语,却尽在其中。

小白是魔,虽不正统,却依旧为魔。灵香与之结契,便堕入了魔道,若是得道升仙,那还好说,可依着灵香不清不楚的残灵根看来,此事比登天还难。

若是无法得道,那下场,便只会堕入阿鼻地狱。

小白这是在成全自己!

灵香望着手中的折扇,尔后缓缓打开,扇骨折了几条,扇面也有些许破烂,却依旧能看到上面那一片的空白。

她曾经问过小白,为何扇子既不题字,也不着画,只空荡荡的,连个正反都分不清。

小白却说:“为何要题字临画?像我这等孑然一身的,做人之时便什么也没留下,如今入了魔道,若是哪日灰飞烟灭了,更是什么也不剩下。既如此,又何必费心装点,一片空白反倒应景。”

也正是听了小白这句话,灵香才为他动了心思。

可谁知法子找到了,人,却没了……

……

“应景什么呀,活着多好,即便再落魄,再不堪,也不能如此丧气不是?”

“活又怎样,死又如何?便是死了,怕也不会有人替我伤心难过。”

“谁说的?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

“小丫头,你为何要伤心难过?”

“因为我们是朋友!”

……

都怪自己,夜郎自大,还以为什么事都尽在掌握之中,其实不过是那自以为是的刀螂,只看到了眼前的,却不知身后亦是危险重重。

她的自以为是害死了自己的朋友!

灵香猛然将扇子合起,将其紧紧地握在手中,死死盯着它,眉头紧锁,眼眶红润。良久之后,灵香猛然起身。

“哐当!”

房门蓦的打开,唬得半夏险些没抓住手中食案,刚要回头,却听灵香吩咐道:

“无恙进来,其余人等不得入内,寒阳守好房门!”

全然不似往日里随和的语气,而是在命令。

依着辈分来说,灵香确实是长辈,如此倒也没什么,可灵香素来都不会自持身份,与大家皆以朋友处之,今日这般,倒是有些反常了。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皆看向灵香,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我这堂堂元清九长老,还使唤不得你们这些个弟子了?”灵香眉头一蹙,随即又吩咐了一遍。

辛夷最先反应过来,推了一把身旁的赵无恙,尔后合指行了个道礼,口中称是,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赵无恙很是不解,为何灵香单独要自己进屋,难不成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又有什么话不能让师兄们知道的呢?

纵然心中疑惑,可赵无恙还是依言上前,刚走到门口,正要合指行礼,却被灵香一把拉进了屋中。

“哐当!”

门被猛然关上,连门框都颤动了起来,震得屋檐上尘土都落了下来。

灵香此番所为属实是有些怪了,寒阳也不知她到底是何用意,忙看向一旁的辛夷,可辛夷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经过先前一战,倒是亲近了几分,再者辛夷是清微峰的弟子,也就是灵香的徒弟,本想着他该是知道些什么,可现下看来,却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辛夷自然不知道灵香为何如此,但他却笃定,定然与之前那阵天雷有关,却猜不到那场天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来,只能等无恙出来再行询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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