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伪造了各种模糊的证据，把所有罪恶推到了韩非的身上，想要将他塑造成第二个蝴蝶。

在场的很多人其实比韩非更清楚他有多冤枉，但这些人精依旧没有点破，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仅此而已。

“是我将游戏内部被困玩家的信息带出来的，也是我把主城区遇到的技术难题交给警方的，你们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确定我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退出游戏的玩家。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冒着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风险，去做这样一件傻事是为了什么？”

韩非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我可以自由退出游戏，那四百万玩家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完全可以独活，却没有那么做，直到被你们带来的前一刻，我仍旧在努力想要把玩家们带出来。”韩非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打开了二号交给他的那份名单：“就算知道这样做会暴露我的秘密，我还是选择继续，这是被困玩家们传递出第二份资料。”

韩非说的很有道理，可这世界从来不是谁有道理就会听谁的。

“为什么只有你可以退出游戏？”三七网络安全公司的总经理根本不在意韩非说了什么，他只想要询问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永生制药已故董事长留在游戏里的黑盒是不是被你找到了？你是利用了那个盒子才可以顺利逃脱智脑监管的吧？若你把那个盒子交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共同商量出来一个解决办法。”

看着众人眼中的贪婪，韩非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在深层世界杀人之前都会这样去微笑。

有些人拼了命去守护，有些人拼了命去为自己榨取利益。

“没错，你们想要找的东西就在我脑子里，永生制药崛起的秘密、《完美人生》存在的意义、打开脑域和梦境的钥匙，你们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在我这里，但是你们就算得到了，有命去研究吗？”

韩非的目光停在了三七网络安全公司总经理脸上，他的眼神阴冷瘆人，每句话好像都带着可怕的诅咒，让那位见惯了风浪的总经理额头直冒冷汗。

“四百万玩家被困在游戏里，随时可能出现大面积脑死亡，三大犯罪组织对智脑发起猛攻，争夺智慧城区的控制权，你们现在还有心思为自己谋取利益？”韩非收回目光，他不再去关注会议室内的那些“大人物”，而是看向了会议桌正上方的一个监控摄像。

“你们这些人享受了时代的红利，把安定当做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如果你们制定的规则被打破，有一股力量掀翻了牌桌，你们还能光鲜亮丽的坐在这里吗？”

韩非这些话不是对会议室内这些人说的，他自从进入会议室后，便发现了一件事。

像这样涉及新沪核心机密的事情，是不可能被监控摄像拍下的，无论是黑盒，还是关于利益的重新分配，都不能被公开。但是这会议室内不仅安装了大量监控摄像，还有全息成像设备。

那些机器全部都在正常运转，它们正将这场会议上发生的一切投影到另外一个地方。

再看参加会议的那些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曾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是新沪顶级大公司放在台面上的负责人。

跟黄赢混了那么久，韩非也对新沪顶层管理者有过了解，那些真正的掌舵者很少高调出现，他们总是隐藏在幕后。

韩非可以确定还有人在全程关注这场“特殊的会议”，那些人才是韩非需要说服的目标，他们当中有些甚至可能经历过傅生那个时代，就算没有直面过鬼怪，肯定也能从隐秘资料里知晓一些事情。

傅生被所有人忘记，但关于深层世界和灾厄的记录还在，只是被一些知情者封锁了。

“你们以为光凭借那些心理变态的杀人魔，就能组织起足以颠覆城市的力量吗？曾经被最勇敢者击退的鬼怪，已经回来了。这座城市里感染了蝴蝶症候群的患者开始暴增，精神失常、行为失控的疯子越来越多，被时代遗弃的人们受到黑暗的蛊惑，你们祖辈最担心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

韩非看着监控摄像，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屏幕，看见了躲藏在幕后的人。

“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身上，但就算你们得到了又能怎样？四百万玩家将变成冤魂，鬼怪将从活人的脑子里钻出，你们所有的噩梦都将变成现实！”

不明真相的人会以为韩非疯了，知晓过去的人则知道韩非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说实话我也压根不相信你们，我从一开始选择的道路就和傅家兄弟不同，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除了相互信任之外，没有其他的生路！”

韩非所说句句属实，可惜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会议室内的“大人物”没想到韩非能发现幕后之人的存在，此时都在偷偷和背后的掌舵者沟通。

“我是唯一一位可以退出游戏的人，最危险的事情由我来做，骂名、死亡、绝望都可以由我来承担！”韩非咬紧了牙：“我现在需要时间，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向你们证明！”

韩非根本不报有更多的希望，仅仅只要三天！

“成功的一切条件都已经具备，不需要你们流血、不需要你们面临死亡的威胁，你们只需要像现在这样，继续卑鄙的躲在幕布后面，便可以保住自己的一切！”

仿佛刀刃般的目光望着在场所有人，韩非需要时间，哪怕这些“大人物”不愿意帮助他，他也必须要争取到三天的时间。

见众人久久没有得出结果，韩非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脸上依旧带着没什么感情的笑容。

“好吧，我明白了。不过能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换你们所有人几代积攒的财富，也算值了。”

某一瞬间，韩非甚至产生了放弃通道的想法，这也是梦最想要让韩非做的事情——堕落入黑暗，抛弃人性，彻底倒向深层世界。

“我同意韩非的看法，也支持韩非的决定。”一个声音突然在会议室内响起，众人全部朝圆桌角落看去，永生制药的代表傅烈从座位上站起：“我父亲傅天曾留下过遗嘱，谁找到黑盒谁便可以获得永生制药的原始股份，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黑盒是我们永生制药的私有物，获得黑盒的人便是傅天亲自挑选出来的继承人。”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没人能想到永生制药的代表会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永生制药由傅谨兄弟两个掌控，真要按照傅烈所说，那他们就相当于把这庞大的商业帝国赠送给一个外人。

“嘭！”

会议室封闭的大门被推开，逆龄生长的杜静和陶助理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老者。

“幸好赶上了。”杜静还是像以前那样慈祥，她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正好大家都在，那我就直白一点的说吧，韩非将成为永生制药新的主人，他的话代表永生制药。”

如果说傅烈只是让大家感到吃惊，杜静出来亲口承认，那直接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在这种紧要关头，永生制药突然这样表态是因为什么？

作为全球最顶尖的两大科技公司，上个时代掀起生物变革的伟大企业，他们会因为一份遗嘱把公司交给一个外人？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这其中肯定有一些被遗漏的关键信息。

“黑箱里装着傅天的遗嘱，你们可以自己看。”杜静打开黑箱，里面保存着傅天临终前几天的影像，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趁着还清醒时留下了这份遗嘱。

影像中的傅天苍老年迈，和韩非印象中的傅天完全不同，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他一辈子研究永生的秘密，但却并不准备把延长寿命的方法用在自己身上，对他来说，活着好像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傅天一辈子做过很多和哥哥相反的事情，韩非在坟村噩梦里曾看到过，他没有遵守对哥哥的承诺，屠杀了坟村，活埋了所有异化的村民；血色夜发生后，傅天也没有叫停人格试验，反而挑选第二批孩子再次进行尝试。

兄弟两个都在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傅天好像改变了主意。

黑盒不在他的身上，但他却选择将黑盒定为继承的凭依，因为他知道黑盒是那个人的选择，是那个庇护了他一生的人最后的选择。

在看完傅天的遗嘱之后，杜静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份股权，帮助韩非获得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占比。

“你说这个人是永生制药的继承者？”孔天成和在座的“大人物”还有些无法适应：“以前从未听说过他和你们公司有什么往来，他只是幼年在你们的孤儿院里长大。”

“当一个公司内部极不稳定，存在各种声音的时候，继承者的身份就是不能说的秘密，毕竟只有谁都不知道，才能确保不泄露、才能让他有时间成长到现在。”杜静依旧慈祥温柔，她说话不紧不慢：“灾难降临，城市即将被颠覆，你们仍在想着怎么为自己谋利、怎么逃避责任，只有他挡在了灾祸前面。仅凭这一点，他便足够成为永生制药新的主人。”

正在沉思的孔天成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永生制药一直用活人、幼童做人格试验，部分大客户为了永生更是不择手段，永生制药内部的禁忌试验现在已经被警方掌握，铁证如山，原本的公司高层被清洗，傅谨兄弟倆遭到秘密抓捕。在这种情况下，永生制药想要度过危机，必须要在新的灾难到来前更换形象，而且还要第一个表态。

韩非说大灾爆发后，所有人都会死，所以全力以赴支持他可以搏一个机会；如果大灾没有爆发，内部出现巨大问题的永生制药若不改变，也会成为其他顶级公司眼中的肥肉，最终被瓜分。

与其死在别人手中，不如自己主动去争取一丝机会。

孔天成仿佛明白了杜静的想法，他紧接着又联想到了深空科技的处境。

四百万玩家被困在游戏里，这游戏还是深空科技负责维护的，他们闹出的事情可比永生制药大太多了，所有脑死亡的玩家都会被归罪到他们公司身上，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对于深空科技和永生制药来说，灾难已经爆发了……”孔天成心思急转，他悄悄联系了深空科技幕后的管理者，几分钟后他得到了确切的答复。

“大家安静一下。”孔天成突然站起，切换了投屏上关于韩非的“罪状”：“我们不妨先听听韩非的计划，现在局势紧张，但越是这种情况下，我们越不能被敌人挑拨。”

两大科技巨头同时表态，韩非的身份也已经发生了改变，在场所有人终于开始倾听韩非说的话了。

“你们曾向民众保证，四十八小时之内帮助所有玩家退出游戏，但你们并没有做到。”韩非坐在座位上，他收起了笑容：“我不占用你们太多的时间，三天之内我会把所有玩家带出来，在这三天当中，你们必须要全力配合我。”

“三天？”

会议室内的“大人物”交头接耳，讨论是否该相信韩非。

“局势有多危险，你们比我清楚，现在能够解决危机的人只有我。你们扣下我，或者影响我，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死。”

韩非只需要三天时间，因为鬼管理预测过，三天之后梦的本体就会到达通道。如果韩非和狂笑无法拦住梦，通道便会在三天之后打开，深层世界将再次和现实连接。

“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成功的一切条件都已具备，能不能详细告诉我们你的计划？还有完美人生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们可以理解为智脑发生了叛变，它通过不断汲取活人的梦境和意识，开始反过来影响玩家。”韩非将手中的那份名单打开：“我需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名单上的所有人，给他们配备游戏仓，让他们全部登陆游戏。”

“现在游戏无法退出，让他们登陆不就是在害他们？”孔天成很不理解。

“一切都是自愿的，不过你们要跟他们说清楚，他们在梦中最想要见到的人，全部被困在了噩梦深处，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才能救人。”韩非知道二号的计划，梦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各种各样的噩梦，打破噩梦最好的办法就是弥补噩梦主人的遗憾。

让所有噩梦消失，梦的力量就会减弱，以前想要做到这件事很难，但傅生建立的《完美人生》给了大家这样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