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第253章 庆历新政第二轮风波

第253章 庆历新政第二轮风波

庆历元年十月十四日,就在满朝反对新政的浪潮当中,一桩大案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御史中丞郑戬在审查开封府的时候,有人向他举报了开封府吏员冯士员,说此人虽然只是个小吏,却人脉极广,藏有很多违禁物品。

得知此事,郑戬便抓走了冯士元,一通审问之后才发现此人哪里是人脉极广,人脉简直能通到天上去。

他不仅为曾经的三司使,现在的财政部尚书程琳干过很多脏活累活,还与吕夷简的儿子吕公绰、吕公弼,盛度的儿子盛申甫、女婿掌禹锡等人都有所牵连。

这些人除了让冯士元帮忙搜集违禁物品以外,还有一些想上进者,就找到冯士元,冯士元再找到吕公绰,帮忙疏通关系,走通门路。

史料记载“公绰通敏有才,父执政时,多涉干请,喜名好进者趋之。尝漏泄除拜以市恩,时人比之窦申。”

窦申是谁?

唐朝给事中,多同参议论官吏的升降任免,并时时向人泄露,借机收受贿赂,事发,罢官流放岭南。

从这里就能看出,吕公绰哪里是窦申,简直是明朝的小阁老。

郑戬查到这个案子还得了?

当即冲到了吕府,把吕夷简的长子吕公绰,次子吕公弼,还有盛度的儿子盛申甫、女婿掌禹锡全都给抓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牵连到吕夷简和盛度,可牵连到了财政部尚书程琳,龙图阁直学士李章等十余人。

由于这些人有公职在身,御史台只有审查权没有抓捕他们的权力,需要请奏政制院。

但吕夷简和盛度就是政制院同知,所以郑戬当天就越过政制院,上奏皇帝,请罢吕夷简、盛度、程琳、李章等大量涉案的高级官员。

这下闹大了。

十四日下午,吕夷简和盛度得到消息,当时就差点没抽过去。

政制院会议室外,赵祯急匆匆而来。

此时吕夷简和范仲淹正在会议室里面争吵,旁边王曾、晏殊等人默不作声。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儿子犯法了就该治罪,凭什么你就得徇私枉法?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范仲淹拍着桌子大喊道:“新政是为了改革吏治,伱自己看看这几个月来成果有多大,官府的效率提升了多少,因为你儿子,就得让新政毁于一旦?”

吕夷简脸色一僵,辩解道:“老夫并非是为了子侄,但你自己看看,如今朝野上下反对的声音有多大,恐怕要不了多久非议遍起,我觉得先缓缓图之,一步一步来,这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什么?应该停下新政,朝廷看着那么多查出来的贪官污吏而不抓,看着那么多懒政惰政,每天无所事事,只拿俸禄不干活的官员继续蝇营狗苟尸位素餐?”

范仲淹铁青着脸色说道:“若是如此,天下官员见朝廷视法度如无物,那么谁还敢做事,谁还会做事?反正每天得过且过,还不如逍遥自在,甚至贪污腐败,继续为祸地方,你难道忘记了,几十年后大宋要灭亡了!”

吕夷简不满道:“你少拿这一点来说事,我并非阻拦新政,只是告诉你事情不要做得太绝,路也不要走得太快。所谓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当放慢脚步,再做商议。”

“放慢脚步,再做商议?”

范仲淹冷笑道:“现在正是外患已除,安稳内忧之时,你告诉我该放慢脚步?等辽国和西夏来攻吗?届时依旧是内忧外患,有什么改变?”

“但眼下已经涉及到那么多官吏,全天下官员数万,吏员数十万,难道你全都要裁撤?”

吕夷简反问。

盛度帮腔道:“是啊,光上个月抓捕的官吏就达到了四千多人,这还只是汴梁,京畿路、京东东路、京东西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淮南东路、淮南西路等汴梁邻近路,更是数以万计的官吏被裁撤、惩罚,上书都快堆满政制院。”

“呵。”

范仲淹冷笑道:“说那么多你们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儿子女婿受了牵连就按捺不住了,汉龙说得没错,你们就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保守利益集团!”

听到这句话,吕夷简快红温了,因为赵骏已经给他们定过性,这保守利益集团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然而现在他却真的没有办法。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儿子犯的事情可是贪赃枉法,帮人家走后门通官路,虽然最器重的吕公著没牵扯进去,但长子和次子就要坐牢甚至流放。

这下吕夷简哪怕明知道反对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比如让赵祯和赵骏不高兴,也必须要在这件事上做出抉择了。

否则儿子怎么办?

因此他只能咬牙说道:“是,你可以这么说我,但你难道不看看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吗?满朝文武全是反对的声音,难道错就只在我一人尔?我只是让你先停一停,以后再论难道不行吗?”

说着吕夷简又望向王曾道:“王孝先,你莫非也觉得在反对声音如此之大的情况下,这考成法还能继续实施下去?就不怕天下官员全都被抓干净吗?”

“我”

王曾一下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范仲淹看向王曾道:“王公,切勿动摇,务必要坚守住本心!”

说着他对吕夷简又道:“纵使天下官员抓干净又如何,只要是贪官污吏,就该处置,此乃国法!”

“若是天下动荡不安,难道也该遵循国法?”

吕夷简反唇相讥。

见到二人的争吵,王曾就苦笑起来。

他儿子倒是没被牵连,问题是他有不少门生故吏遭殃。

虽然他早就传出风声出去,要他门下弟子都务必做好分内之事,千万不要再向从前那样懒散惰政。

可他们倒是干事了,效率也提升上来,但架不住里面有一些为非作歹的官员啊。

再加上新法实施后,那些不是贪官污吏的官员也累得够呛,觉得新法就是折腾人,纷纷反对,这就让王曾也开始左右为难了。

而且不止是他。

政制院里除了范仲淹顶住了压力,不管任何人来找都坚持已见以外,其余宰相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吕夷简和盛度不多说,儿子都被抓了。

宋绶、贾昌朝必然支持吕夷简,张士逊肯定要帮老友说话。

晏殊、蒋堂、李迪、蔡齐也有门生故吏牵扯其中。

唯一不同的是蒋堂还算公正,并没有接受门生故吏的求情,保持了中立。

李迪则是看赵骏的脸色,赵骏没有回来之前,他不会发声。

晏殊在这事上不好说话,只能心里支持一下吕夷简,但不敢明面上表态。

蔡齐则是在等王曾的意思。

一时间政制院内吕夷简、盛度、贾昌朝、宋绶、张士逊等人一派向范仲淹施压。

王曾两难境地。

其余人虽然没有说话,可也没有为范仲淹发声。

颇有点范仲淹独木难支的意味。

实在是人在没有损害到自己利益之前,他们可以客观地点评,纷纷表示考成法对国家的益处,支持新政的继续实施。

可一旦考成法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那就即便是明知自己不该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声反对了。

就好像有人问你,如果你有一千万你会不会捐,你就会想,反正自己没有一千万,说捐也无所谓,于是就果断地回答说捐。

可如果问你有一头牛会不会捐的时候,你就要该考虑怎么拒绝捐的事情了,因为你真的有一头牛。

谁都知道捐钱是好事,但割肉割到自己身上,终究会疼啊。

“怎么回事?”

此刻赵祯站在门口听了片刻,见他们争吵不休,便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他其实都不想进来,实在他也比较为难。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赵祯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见到赵祯进来,大家总算是结束了争吵,齐齐向赵祯拱手行礼道:“见过官家!”

“好了。”

赵祯走到会议室主位上,那是平时赵骏坐的位置。

他坐下来后,原本是想用比较严厉的语气对吕夷简盛度说两句,但临到嘴又不忍心,只好说道:“先坐下吧。”

“谢官家!”

众人分列而坐,吕夷简和盛度面色愁苦,仿佛苍老了十岁,让人看着极为不忍。

赵祯不忍说重话,就只好说道:“吕许公、盛公,糊涂啊。”

“臣”

吕夷简愣住,随即面色更加悲凉。

这意味着赵祯可能是站在范仲淹那边,他救出两个儿子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盛度老泪纵横,忍不住说道:“官家,臣.只有这一个儿子。”

“额”

赵祯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这个人太心软。

吕夷简乃是他最倚重的重臣,事之如师长,在他年幼时吕夷简为他力抗刘娥,保护他一路亲政,与他感情深厚。

盛度虽然与他感情没那么深,但赵祯是真见不得这样的花甲老人痛哭流涕。

所以赵祯看向范仲淹,迟疑说道:“希文公,要不这样,轻判吕公绰、吕公弼、盛申甫、掌禹锡,便不入罪了,只降职可好?”

范仲淹皱眉道:“官家可要想清楚,吕公绰犯的可是卖官鬻爵之罪,他公然利用吕相的名义,四处受贿帮人升迁,若是这样的大过都不能入罪的话,那朝廷的威严和法度何在?”

“这”

赵祯就觉得头疼死了,真的犯难。

范仲淹继续说道:“官家,新政并不是为了淘汰官员,为的是让官员做好分内之事。天下官员碌碌无为,连他们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甚至贪赃枉法,贻毒生民,这是在坏了大宋的根基,长久以往,靖康耻怕是”

谈起靖康耻,赵祯没有感觉到警觉和对未来的担忧,而是更加迟疑犹豫。最早的时候他还有危机感,但随着大宋败西夏、破辽国,这样的危机感其实也在慢慢下降。

毕竟危机意识这种东西是有危机的时候才会存在,可现在危机解除了,靖康耻又太遥远,自然让他安全感倍增。

所以赵祯看向一脸期盼和泪如雨下的吕夷简跟盛度,就只能硬着头皮对范仲淹说道:“没那么严重吧,新政继续实施就是了,朝廷的法度依旧还在,只是对吕公绰等人,网开一面可好?”

“今日因权贵而对他们的子弟网开一面,明日就又会有权贵要网开一面,日日如此,朝廷法制就会日日松弛,要不了多久,天下官吏就会旧态复萌。”

范仲淹苦苦劝说道:“官家,这口子千万不能开啊。”

“朕”

赵祯看向吕夷简,面露难色。

吕夷简当即说道:“臣以为,应该表决,支持废除新政的请举手。”

顷刻间盛度、贾昌朝、宋绶、张士逊等人就把手举起来。

王曾迟疑了一下,竟也举手了,然后蔡齐、晏殊也慢慢地把手举了起来。

这样整个政制院,除了赵骏不在,吕夷简、王曾、盛度、贾昌朝、宋绶、张士逊、蔡齐、晏殊居然有八个人同意。

剩下的范仲淹、李迪和蒋堂没有举手。

其实李迪也想举手,他上位以后,多有门生故吏来攀附,这次也遭了殃,可他审时度势,知道决定权在赵骏手中,所以坚决打算等赵骏的意思。

至于范仲淹肯定是反对意见,蒋堂则为人公正,且不想掺和这件事,最终十二个人的政制院,三分之二要求废除新政。

见此情形,范仲淹大怒道:“官家,臣请等汉龙回来再做决议!”

吕夷简知道要是赵骏回来事情就难办了,也是马上说道:“官家,不可犯众怒,也不可矫枉过正。天下官吏如此之多,一旦责众,国家势必动荡难安。”

“少拿此事说事。”

范仲淹反驳道:“明朝考成法之下,十年间有十之三四的不称职的官员遭到了罢黜,数十万吏员遭到了裁撤,政治一时为之清明,难道我大宋还不如明朝?”

“朕”

赵祯都有点后悔踏进政制院会议室了,最后也只能无奈道:“此事先搁置,等明日朝议再做决定吧。”

这就是打算先和稀泥了。

如果支持范仲淹的话,吕夷简和盛度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加上满朝反对声音确实那么大,而且政制院也有三分之二建议废除,让他很为难。

可如果支持吕夷简的话,赵祯都不敢想象赵骏回来,自己该受到怎么样的抽打,怕是邦邦两拳就上来了。

所以赵祯既不敢支持废除,也不敢支持继续新政,只能拖着。

先装装死。

一切就等事态后面自己发展吧。

(本章完)

258.第254章 快去请大孙回来!

第254章 快去请大孙回来!

十月十五日,早朝。

今日早朝,显然是一场大风暴。

因为吕公绰等人被抓的事情,早就传了出去。

所以朝议上,各部们官员都各怀鬼胎,等着看一场好戏。

特别是夏竦,他原本以为晋升无望,没想到此案涉及到了打压他的吕夷简,这下有好戏看了。

至于其他大量官员,也在瞧吕夷简他们的热闹。

之前范仲淹搞庆历新政,政制院的宰相们都站在了范仲淹这边,现在涉及到宰相们的利益,就看他们怎么解决。

很快早朝开始。

垂拱殿内,文武百官都按照排列站好。

政制院诸多宰相站在队伍最前面,接着就是诸部尚书、侍郎、仆射、舍人、馆、阁、殿学士、直学士、待制、修撰、直阁等一百余人。

再加上各路谏官、御史、殿丞,总共二百多人站在宽大的殿内,从上看到下,好似一眼只能见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因正是初冬清晨,早上四点钟,天色黑暗,左右梁柱上、回廊下、侧庭边,都点满了蜡烛。

室内明暗不一,浑黄模糊,蜡烛柔和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众人黑白交织,或期待、或严肃、或喜悦、或情绪复杂的脸庞。

殿中安静得可怕。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片刻后,赵祯从侧殿缓缓走入。

“陛下到!”

王守忠大喊。

“参见陛下!”

百官行礼。

“免礼!”

赵祯双手虚抬。

“谢陛下!”

百官起身。

赵祯坐在了龙椅上,俯首看着下方群臣。

几乎是在殿头官大喊一声:“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之后。

御史中丞郑戬就站了出来,高声喝道:“陛下,臣弹劾吕夷简、盛度、程琳、李章.与开封府小吏冯士元勾结,贪赃枉法、收藏禁书、卖官鬻爵.”

刹那间,百官色变。

郑戬还在继续,他一口气说了十多名高级官员,说了多个罪名。

此案光涉案四品以上的高级官员十余人,五品以下的上百人,这一百多人甚至都没资格被报名字。

而他每念一个高级官员,在场的高级官员们脸色就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哪怕事先已经闻听了风声,可还是让他们感到恐惧。

特别是吕夷简。

郑戬做得太绝了,没有私底下找他,而是直接当着御史台所有人的面,询问此事该怎么办?

那么多人看着,那自然只能秉公处置,完全无法给吕夷简安排的时间。

如此一来,哪怕是他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

事情在昨天就已经发酵,今天早朝议会,怕是要彻底爆发!

然而此时却无人反驳。

一来证据确凿,二来作为高级官员,他们不会立即下场。

“陛下,臣请废除考成法新政!”

太常少卿赵良规打断了郑戬的话,打响了第一枪。

他是赵安仁之子,吕夷简是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进士,那一年赵安仁知贡举,吕夷简是他的门生。

同时赵良规还与掌禹锡一起担任太常少卿,是同僚关系,跟吕公绰也是好友。

郑戬不满地看向赵良规道:“赵少卿,本官在奏事,为何要打断本官?你难道一点规矩都没有吗?”

赵良规没有搭理郑戬,而是说道:“陛下,新法严苛,百官苦不堪言。且牵扯太广,光京畿周边诸路,就有上千官员、数万吏员受到波及,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全国官员都要戚戚难安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欧阳修站出来呵斥道:“官员尽自己的本分,完成每月应该做好的事情,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什么时候官员偷懒反而是应理之事了?”

这下就彻底掀开了战场。

集贤殿修撰钱延年说道:“君子九思,见德思义。陛下既以委任天下贤俊,自该信之,不可再以奸邪辈驱使,窃为陛下不取。”

他的意思是皇帝应该信任他的大臣,不应该安排御史台的人再督促大臣们每天干活。

蔡襄双手一摊道:“这天下俊贤我倒是没见到过几个,天下贪官污吏倒是甚多。修撰口中的俊贤五美没见到尊,四恶倒是学了个透彻,若是这天下真像修撰所言,那还要御史台做什么,要谏台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顷刻间御史台诸多同僚们都笑了起来。

现在御史台可是相当威风,以前没有直接监督,只能找到证据后进行弹劾。

如今即便没有发现百官们的漏出,也能时时刻刻监督他们的工作有没有卖力,每天是不是在偷懒摸鱼,权威不就这样立起来了吗?

何况御史台除了郑戬以外,大部分御史都是范仲淹和赵骏任命,是他们较为欣赏的正直之辈,都刚正不阿。

见到乱象,自然要悍然抨击,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

钱延年大怒。

又有其他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考成法,恶政也。这样下去,官员眼中只会有政绩,而忽视了民生。”

“笑死,说的好像天下官员以前就在乎民生一样。”

王质说道:“至少如今考成法之后,官员反倒能够做些事情,不至于像以前那般尸位素餐,蝇营狗苟。”

中书舍人钱希白道:“私以为考成法会留下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官员在实际处理政务当中,本来就应该灵活处置,若是一位追求教条,难免死板,未必不能害民。”

“今日之事今日做,明日之事明日做。这考成法本就是严格执行了考课制度,以往考课形同虚设,如今严苛起来,你们反倒是不能接受了。”

王素予以反驳。

“非也,天子圣明,虚怀纳谏。但群臣也非不尽心做事,只是稍有疏忽,辄奋袂而起,恶声相加,声名尽毁,何至于此呢?”

“所谓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有功当赏,有过则罚本就是朝廷法度,尔等要蔑视祖宗之法?”

“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若是日日紧绷,天下官员还不得发癔?何况乱中出错,这并非好事。”

“我看不尽然”

当下反对派与御史台及少量范仲淹支持者进行了辩论。

到这个时候其实还算好。

因为他们只是围绕着废除考成法的事情讨论,还没有上升到伱死我活的地步。

这一点宋朝比明朝稍微强点。

即便是王安石变法那么激烈的时期,双方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司马光也就骂了一句王安石“不晓事,又执拗耳”,双方最多就是争论的面红耳赤,倒不至于破口大骂。

明朝就有意思得多,对骂都是小事,一言不合就演全武行,激烈程度倒是比宋朝强不少。

但随着争论加深,双方就不可避免地开始上升。

有人说道:“臣弹劾范仲淹任人唯亲,御史台皆是他的耳目。我听说进言的人都希望陛下以尧、舜,而不知道要求辅臣以皋、夔。陛下有采纳规谏的明,而辅臣却阻塞了言路,长久以往,国家如何安宁?”

“哼!”

变法派御史立即驳斥道:“御史台上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庶黎。亦从未阻塞过天听言论,此抑损之说,子虚乌有,汝等要诬告构陷否?”

“太祖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其时官阶未峻,无专肆之萌。百年来,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

又有人道:“今政制院立,范仲淹安然以宰相自居。其军中又树有威名,时不宜再掌政事。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法正之。”

“祖宗朝,一切政事,台省奏陈,部院题覆,司监奉行,未闻宰相有举劾也。新法之下,人人无所遁形,事有利弊,皆能分清对错。”

变法派驳斥道:“无管当朝权贵,亦或者王公大臣,皆按部就职,凡有过者及时能察,此非祖宗之愿,天下之愿者?”

“考成定令,御史考成章奏,每具二册,一送政制院,一送检法案。府衙延迟,则部臣纠之。诸部隐蔽,则谏臣纠之。御史隐蔽,则内阁纠之。”

反对派继续说道:“夫部院分理国事,谏臣封驳奏章,举劾,其职也。宰辅衔列翰林,止备顾问,从容论思而已。仲淹创为是说,欲胁制臣等,拱手听令,祖宗之法若是乎?

“无人胁制尔等,皆是为国效力,况祖宗之法便令百官各行其职,诸臣懈怠,御史台有责促其行事,这亦是御史自设立以来,千百年之未变之法也!”

变法派同样继续反驳。

“新法下,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为竞胜。”

反对派又说道:“佞谀成风,日以浸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夸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谀,如此岂能长久?”

“呵,尔等也好意思提及伊、傅,方、召,卓茂、鲁恭?新法当中,纠察了多少贪官污吏?吕夷简之子,漏泄除拜以市恩,时人比之窦申。吾观之不似窦申,乃吏部尚书也。”

“休要巧舌如簧,我等担忧的是国之不国。今得一严旨,范希文辄曰“我力调剂故止是”;得一温旨,范希文又曰“我力请而后得之”。由是畏居范希文甚于畏陛下,感居范希文甚于感陛下。威福自己,目无朝廷。祖宗之法若是乎?”

“令国之不国的终究是尔等,上下作乱,欺瞒陛下,穷搜黎民。今朝廷厘清吏治,还朗朗乾坤,尔等却为贪腐张目,何其猖悖?谅尔等鼠目寸光,又怎么知道此番新法政令之下,政治将如何清明?”

随着事态愈发的严重,赵祯坐在台上又没有及时打断双方互相辩论驳斥,没一会儿的功夫,原本还算整齐的朝廷上就变成了菜市场,变法派与反对派已是泾渭分明。

其中大多数人都是保持中立,但随着吕夷简、盛度手下的党派人员率先发难,随后大量的中间派也琢磨出味道来,立即开始上阵。

主要是考成法确实不得人心,不管放在哪一个朝代,谁都喜欢自己当着官,手里捏着权力,没那么辛苦没那么累,吃着火锅唱着歌,还把妹子搂在怀里,就把这官当了,钱贪了,过着潇洒的人生。

结果考成法出来之后,每个官员都必须认真完成工作,弄得好像上学的时候每天必须完成作业一样,这自然是不被众人所接受,因此趁着这个机会,马上都加入反对派中。

事实上后世打工人都厌恶这种卷法,看似是民心所向。但实际上后世打工人拿着几千块钱工资,却被老板PUA。

老板们嘴里喊着,你不要问公司能给你什么,要问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又提倡什么员工要奉献,还说只想着挣更多钱跟行尸走肉没差别,钱不应该是大学生的梦想,钱是奋斗的结果云云。

一旦遇到好的高薪工作想跳槽。

原来的老板还嚷嚷着,我花钱培训了你,我付出了那么多财力人力物力和时间,你拍了屁股就走了,那你下一个单位最少要赔偿我的培训费之类的话。

这种情况下纯粹就属于剥削了,那年轻人能惯着才怪。

可在古代当官就不是了。

特别是宋代。

不提那高额的工资,单说当官之后的生活就远不是后世打工人可比。

所以讲道理的话,朝廷既然花那么多钱养你,你每天认真干活,辛苦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事情吗?

然而古代官员们就是不干。

我就是想拿钱不干活,你要是逼我干活,就联合起来反对。

这不扯淡吗?

但现实就是如此。

特别是在涉及到了吕夷简和盛度的儿子之后。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很快,随着辩论愈演愈烈,慢慢地就已经开始往党争的方向发展。

大量官员弹劾范仲淹,有说他在军队里威望太重,不应该担任宰相,这样容易出现权臣之类的话。

也有说他在御史台安插了太多耳目,以此监视百官,这样只会让百官畏惧范仲淹,而不是敬畏皇帝,从而让皇帝的权威大落。

更有甚者已经在隐射范仲淹可能会造反,如王莽董卓曹操一样,对皇权产生威胁。

到了最后,整个早朝都乱成了一锅粥。

赵祯看着下面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对吕夷简深深地感到失望。

他明明知道,改革势在必行,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大孙说的那样,成为了历史上的保守的利益集团。

为此甚至也跟历史上的那些反对派们一样,构陷范仲淹。

难道吕夷简不知道,在赵祯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的情况下,这样做只会皇帝加深对他的不满吗?

也许他知道。

但那终究是自己的两个儿子!

赵祯看着下方面目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吕夷简,没来由感觉到一阵心烦。

他倏地站起身,走到王守忠旁边,只留下一句:“快去请汉龙回来!”

随后拂袖而去,只留给百官一个气恼的背影。

事情。

终究是到了要请大孙回来的地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