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天龙寺决战,新选组突击!【5000】

语气轻松、随意。

仿佛就只是去踏青,而不是要跟爱徒决一死战。

青登失语片刻后,换上凝重的神情。

“桐生老板,你怎么确定那个家伙就在天龙寺?”

桐生老板莞尔:

“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啊。”

“我可是知道的哦——在天龙寺发现了疑似桂小五郎的身影。”

“在先前的池田屋之战中,克己当了桂小五郎的保镖。”

“既如此,那家伙很有可能依然在桂小五郎的身旁。”

“所以,我要去.”

青登急忙道:

“这只不过是‘疑似’,还没法确定桂小五郎是否就在天龙寺!”

话音刚落,桐生老板立即说道:

“即使如此,我依然要去!”

他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青登,四目对视。

“纵然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我也愿往。”

青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迎着桐生老板的坚定眼神,他感到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桐生老板似乎看透了青登的心思,洒脱一笑:

“橘君,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人生在世,有些战斗是你注定逃不过的。”

“胜利也好,失败也罢;欢笑也好,嚎啕也罢,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欣然接受。”

“而且,搞不好我与克己根本就不会打起来。”

“我以前曾经在大坂学习过辩论。”

“说不定只消一席话语,就让克己改过自新,痛哭着向我道歉了。”

以戏谑的口吻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后,桐生老板抬起手,“啪”、“啪”地拍了拍青登的肩膀。

“橘君,谢谢你的关心。”

“虽然很不想把氛围搞得这么沉重,但我今夜确实是来向你道别的。”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主公她在获悉桂小五郎的相关行踪后,就于第一实际封锁了消息,不想让我知道。”

“可她小瞧了我的情报网。”

“她前脚刚收到消息,后脚我就收拾好了行李,瞒着所有人偷溜出大坂。”

“我本想就这么直奔天龙寺。”

“可是不知怎的,莫名地很想过来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果然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变得多愁善感啊。”

说罢,桐生老板微笑着又拍了拍青登的肩膀。

“虽然只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车轱辘话,但在临行之前,还是让我这个做师傅的再啰嗦几句吧。”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戒焦戒躁,持续精进自身。”

“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优秀的剑士之一。”

“我相信终有一日,你的声名将无远弗届,你在武道上的成就将达到连我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假使将来遭遇挫折、遇到瓶颈、对自己的实力感到怀疑了,也不必感到沮丧。”

“你拥有冲破一切难关的胆气——对于这一点,我十分笃定。”

“总而言之,不要妄自菲薄。”

“哪怕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背叛你、厌恶你,也会有一个老头子视你为他最大的骄傲。”

青登闻言,下意识地仰面朝天,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很好地藏住他此时的面部神情。

桐生老板的微笑渐趋柔和。

“好了,婆妈的事情,就先说到这儿吧。”

“稍微谈谈正事吧。”

“待明日你们对长州军发动总攻后,我会趁乱直冲敌军本阵,找寻克己。”

“所以,橘君,明天就有劳你了。”

“若能破坏长州军的秩序,使他们乱成一锅粥,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来,我能轻松不少。”

“橘君,拜托你了。”

面对桐生老板的殷切请求,青登久久不语。

约莫半分钟后,青登终于开口。

黑暗中传出平静的声音。

“贼军东面的防守比较薄弱,你可以试着从这个方向潜入进去。”

青登一边说,一边走前两步,靠得桐生老板更近一些。

出于此故,其面容摆脱黑暗的遮掩,显现而出——神情镇定,目光坚毅。

“桐生老板,即使劝你‘不要去’也没用,所以我就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

“明日,我会带头冲锋,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碎长州军,做完我能做的一切,争取早些为你开辟出合适的潜入时机。”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战斗,我无从置喙,更无从阻拦。”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切记保全自身,可别死了。”

“若是能够去去就回,那就再好不过了。”

“祝你武运昌隆!”

看着坦然地送上祝福的青登,桐生老板先是一诧,随后讶异转化为喜意和欣慰,哑然失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橘君,我去去就回!”

……

……

翌日,清晨——

淡黄色的朝阳从群山背后缓缓升起。

微弱的曙光穿透薄云,投向京畿大地。

阳光虽暖,却无法捂热长州军大营的冰冷空气。

“嗬……!嗬……!我的手……!我的手……!嗬……!嗬……!”

“再多拿些烧酒过来!”

“可恶!伤者这么多,根本救不过来啊!”

“唉……这一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你这混账!竟在这涨他人士气,灭己方威风!我们尚有一战之力,当然要打下去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已经败了!大败亏输了!没有半点胜算了!”

……

自打伏见、山崎方面的一股股残兵涌入天龙寺后,寺内外就弥漫着痛苦、仓皇的气氛。

事实上,关于是否接受这群残兵,天龙寺的长州将领们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争吵。

他们当然清楚接纳残兵的严峻后果。

为数不少的将领并不愿让残兵们入营。

可是……这些亟待救助的残兵,可都是他们的同胞啊。

将同胞拒之营外,见死不救……没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况且,若是拒绝收纳残兵,说不定会导致残兵的大规模暴动。

他们好不容易才躲过新选组的追击,艰难地逃到天龙寺的友军营地,却被拒绝入营……

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悲愤交加之下,怒而冲击军营,引发手足相残的悲剧!

即使明知这是一团烈火,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了!

就这样,天龙寺的长州将领们无奈打开营门,放残兵入营。

果不其然,残兵们前脚刚入营,后脚新选组有多么多么神勇、萨摩军有多么多么狡猾、我们必败无疑等种种传言就在军营中飞速传播。

营中的将士们都知晓了其他战场的惨烈结局。

仅仅一日的时间,伏见、山崎两地的近万军势就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目前尚能作战的部队,只剩下天龙寺的这一支……但凡是有长脑子的人,都不会对当前战局抱有乐观的想法。

从昨夜起,长州营地里到处是“战败在即”的光景。

因受伤而痛苦呻吟的人……

暗自垂泪的人……

垂着脑袋,一脸绝望的人……

无精打采的巡卫队……

不愿放弃,仍想做困兽之斗,努力鼓舞士气的人……

所谓的“末日景象”,不外如是。

就连本阵也是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长州军的一众将领齐聚于本阵。

抬眼望去,几乎所有将领都是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受伤者更是不乏其人。

久坂玄瑞神情木然地呆坐在马扎上。

他后背的脊骨仿佛被抽掉了,软趴趴地向前倾倒,两只手肘抵着双腿,勉强撑住身体。

就在昨天深夜,在那几位忠臣的奋勇护送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让久坂玄瑞安全抵达天龙寺。

对长州军的诸位将领而言,久坂玄瑞的幸存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这仅有的好消息,使他们获得了些许慰藉。

不知是重新燃起求生欲望还是怎么一回事,久坂玄瑞在来到天龙寺后不再叫喊着“让我死吧”,反而变得相当安静……或者说是安静过头了。

换做是在从前,口才了得、擅长演讲的久坂玄瑞定会于第一时间出声鼓舞大家。

可这一回儿,他却不言不语,一句话也没说。

没有开口,没有表情……乍一看去,既像是提线人偶,又像极了自闭症患者。

这反而让长州诸将感到非常不安。

即使没有相关通知,今日天刚拂晓时,诸将也自觉地赶来本阵,试图一起探讨破局之策。

然而,已经过去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本阵内外却还是被落针可闻的寂静所包围。

无人出声,无人发言……

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现状之糜烂,已达无计可施的程度……

压倒性的兵力劣势、低谷的士气、降维打击般的装备差距……哪怕是韩白卫霍在世,面对如此巨大的战力差距,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往日里跳得最欢、叫得最大声的那几位激进派人士,现在都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呆滞的眼神像极了死人。

事到如今,只要不是彻底魔怔的精神病患者,都已经陆续看清现状。

信心满满地出征,结果才一天的工夫就一败涂地……尤其是伏见战场的惨败,更是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表的冲击。

新选组甚至都没派出步、骑兵,仅仅只是动用了火枪、火炮,就将他们打得找不着北。

什么玩意?仗是这么打的吗?!

火炮也就罢了,西洋的火枪竟强悍至斯?!

如此,很难不让这些崇尚唯心力量、满嘴“长州魂”的激进派人士对自身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我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尊攘理念是错误的吗?

此时此刻,本阵的角落处,一袭布衣的桂小五郎倚着树干,抱着双臂,既不像是在思考,也不像是在发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久坂玄瑞。

他的身旁,般若流氓般蹲在地上,扫动目光,扫视本阵,咂巴了几下嘴:

“啧啧啧,可怜呐……输得真惨啊,棺材本都快没了。”

桂小五郎沉下脸:

“般若,你闭嘴。”

般若对其斥责充耳不闻,继续往下说道:

“我说啊,桂小五郎,你为什么不杀掉那个久坂玄瑞呢?”

“……你说什么?”

桂小五郎猛地睁大双目,侧过脑袋,朝般若投去凌厉的视线。

般若耸了耸肩。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怕你。”

“我只用单手就能将你制服在地,不比把女人按趴在床上困难多少。”

“我虽不喜欢你,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个人物。”

“能文能武,还很有胆识,是个做大事的料。”

“怪不得八岐大蛇看重你。”

“单论个人本领的话,那个久坂玄瑞确实也不错,可他脑袋已经坏掉了。”

般若抬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

“将所有西洋人驱逐出去,使这个国家重新回归闭关锁国的状态……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焉能不败亡?”

“与其让这家伙不断糟蹋长州的人力、物力,倒不如直接杀人夺权。”

“倘若你一早就这么做,说不定便能避免今日的祸事了。”

“瞧瞧,被那小子这么一折腾,不仅一无所得,而且还害长州国力大减,局势更加岌岌可危。”

般若本以为在他语毕后,会遭受对方的激烈反驳。

因为他知道桂小五郎一直很看重昔日的同门之情。

没承想,他预想中的责骂竟没有到来。

“……”

桂小五郎默不作声,表情复杂。

般若讶异地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后,咧嘴一笑:

“呵~~看样子,那个总将‘同门’、‘同窗’挂在嘴边的小朋友,终于有所成长了啊。”

桂小五郎无视般若的嘲讽,默默地扬起视线,朝不远处的久坂玄瑞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串慌乱的脚步声遥遥传来,由远及近。

不消片刻,一名满面张皇的传令兵闯入桂小五郎等人的视界。

“久坂大人!敌、敌军开始行动了!”

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长空被急促的号角声所划破。

呜——!呜——!呜——!呜——呜——!呜——!

无数鸟雀惊飞而出,如飞蝗般从天龙寺背后的岚山中腾起。

包括久坂玄瑞、桂小五郎在内的诸将条件反射般挺直身子,无比难看的面色像是被黑墨泼染了一遍。

……

……

“哞!哞哞!”

吃了六十多斤上好草料,好生休息一夜后,萝卜重新恢复活力。

青登提槊在手,策牛至阵前,遥望远方的天龙寺。

天龙寺西临岚山,只有这个方向无法布置兵力。

另外三个方向——北、东、南——全都安排了重兵包围。

这是稳赢的仗,近乎白捡的战功摆在眼前,使将士们的斗志大涨。

就连那些藩军也想来掺上一脚,纷纷请战。

当然,青登不可能让这些废物来摘桃子、抢功劳的。

他依然将各支藩军部署在后方,让他们去当气氛组。

伴随着震天的号角声,诸军将士陆续开出军营,整齐列阵。

三叶葵、龙胆叶、会津三叶葵、丸十字……一面面色彩各异、画面不同的大旗在晨风中呼啦啦掣动着。

在曦光的照射下,将士们的甲胄、武器闪闪生辉。

当青登现身于阵前,霎时间,一杆杆长枪、一挺挺火枪、一把把打刀在半空中挥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只待青登一声令下,这支由新选组、会津军和萨摩军组成的庞大军团,就会如洪流一般展开排山倒海的冲击,一口气吞噬天龙寺!

正当青登远远观察敌阵的这当儿,其身后忽然响起土方岁三的声音:

“橘,这一战,你大可不必亲冒矢石。”

土方岁三一边说,一边策马至青登身旁。

“我们已是稳操胜券。”

“即使没有你的助阵,我们也能取得彻底的完胜。”

“你又何必亲自上阵呢?”

“我可不乐见你遭遇什么意外。”

就在今日一早,青登向诸将宣布道:今日一战,我要躬先士卒!

对于他的这一决定,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不理解——这又不是什么战果难料的苦战,何需劳您亲自出马呢?

土方岁三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微微一笑:

“岁三,感谢你的好意。”

“我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可我意已决。”

“出于某些缘故,今日一战,我要全力以赴!”

说罢,青登扭头看向东方。

他的直觉告诉他:桐生老板就潜伏在东面,安静等待着最佳的潜入时机。

土方岁三深深地看了青登一眼,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这时,山南敬助驱马前来。

“橘君!各部队都已就绪!随时可以展开攻击!”

青登闻言,一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远方的天龙寺,眸光明灭间,战意燃烧。

“新选组!”

他猛地一扯缰绳,萝卜扬起前蹄,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声。

“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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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无聊又难写的文戏可算结束了,终于又到豹豹子的舒适区了!

第853章 青登vs久坂玄瑞!总大将的对决!【

下个瞬间,青登猛地用脚踢动牛腹。

萝卜收回扬起的两只前蹄,激射而出,像极了被压扁后骤然释放的弹簧。

逆风迎面袭来,青登听见自己身上的羽织被吹得哗哗作响。

紧接着,就如泄洪一般,原本非常紧密的骑兵方阵四散瓦解,化为一股股“湍流”,在青登的领衔下重重拍向天龙寺。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就在骑兵展开突击的同一时间,后方的大炮陆续发出咆哮。

许多大炮的发射汇合成连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青登等人的头顶上充满着肉眼难辨的飞驰、嘶吼、叱咤。

“炮口上调4度,右调2度,动作快!别磨蹭!”

雷震般的炮击声以压倒性的存在感支配了四周的空间。

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一边扯着嗓子,有板有眼地发出指令,一边不着声色地斜过眼珠,观察不远处的萨摩军炮阵的状况。

萨摩军的炮阵就设在50米开外的地方。

纵使是个外行人,只消一眼也能看出萨摩军的炮兵队俱备何等出众的作战素质。

所有将士各司其职,每一人都像是一块齿轮,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科学且熟练的操作方式,使他们的炮击速度快得吓人。

单论训练水平的话……萨摩炮兵队隐隐在建军时间未满一年的新选组炮兵队之上!

——不愧是能够自主制作枪炮、战舰的雄藩!

阿部十郎暗暗称赞。

在好胜心的驱使下,他怎么也不愿输给对方。

于是乎,他更加卖力地指挥、下达指令。

在大炮的护送下,骑兵们的冲锋更具排山倒海之势。

长州军已无战意,直接骑兵突脸就完事了。

与昨日不同的是,新选组的七、十番队这回儿不必孤军奋战了,今日有会津骑兵的助阵。

“上呐!”

“让长州狗见识一下举世闻名的会津铁骑的厉害!”

“都跟紧咯!别掉队了!”

虽然会津骑兵的数量并不算多,只有寥寥二百人,但他们的驭马之术、冲锋时的势头,却丝毫不输给新选组的七、十番队。

青登伏低上身,前胸都快贴到牛背上,尽量减少风阻所带来的影响。

不消片刻,长州军的大营愈发清晰。

那一张张充满恐惧、惊惶之色的面庞,清晰分明地映入青登眼帘。

长州军的现状比青登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大规模的骑兵队都快杀到眼前了,他们却连像样的防线都没组织好。

可见其指挥体系已经崩得一塌糊涂了。

“他们来了!”

“新选组!尽管放马过来吧!我跟你们拼了!”

“快!支起长枪!”

“混账!你要去哪儿?!”

“回来!都快回来!现在逃跑,只会惨遭鱼肉!拼死一战,反而还有可能幸存!”

各种各样的声音钻入青登耳中,令人直观地感受到当灾难降临时的众生百态。

青登无视这些杂音——天赋“聚神”,发动——全神贯注,缓缓举起长槊。

骑兵突击的速度何其快?

转眼间,两军相接!

青登横向挥舞长槊,在敌群中切出一个暗红色的弧,槊锋所过之处,敌群崩散犹如波开浪裂。

有那么一些斗志尚存的家伙,壮着胆子扑上前来,欲与青登拼死一战。

霎时,十余名长州将士以扇状阵型包围青登。

青登扫了他们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再度抡开掌中的长槊。

咻——的一声,其身周的包围圈登时打开,仿佛开花一般,十数具残躯飞到天上。

青登的“个人秀”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前后脚的工夫,大部队就杀到了!

胜负几乎是一刹那便见了分晓。

骑兵们并未扎堆,而是以十人为一队分散开来,结成一个个小巧灵活的锥子,呼啸着席卷而上。

只见他们迎头冲击长州军阵,伴随着人喊马嘶,一团团血雾爆散开来。

骑兵们的刀锋扫过敌人的身体。

马蹄踏过残躯与碎裂的战旗。

尚未散尽的早雾中,到处是疾驰、阻挡、苦战、缠斗、逃命、死亡。

骑兵冲散队列。

马蹄踏碎骨头。

刀锋削破血肉。

寒光闪烁间,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夺走。

长州军中并不是没有英勇男儿展开拼死的反击。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拼死抵抗、阻拦,面对这支高速奔袭的骑兵大军,他们的反抗确与螳臂当车无异。

在骑兵们的进攻、推挤下,长州将士们的活动空间被逐渐压缩,很快就成了一坨坨“肉团”。

各个彼此纠缠,交相掣肘,互扯后腿,根本放不开手脚,更加难以对抗骑兵大军的凌厉攻势,只能白白任由对手宰割。

忽然间,后方传来一声爆喝:

“不要退缩!上啊!”

一员披挂整齐的将领飞马而出。

正是激进派的重要领袖——真木和泉。

此人原为久留米藩水天宫的神官,年纪不小,今年已经51岁。

真木和泉的出阵,确实是让长州军的士气获得小小的提振。

神官出身,同时年纪也不小的真木和泉,并不以武力见长。

不过,他那“置生死于度外”的胆魄,确实值得赞扬。

只见他大喝一声,手起刀落,竟先后砍倒了两人。

愈战愈勇的他,陡然发现一员扮相威武,显然是军中重要人物的将领。

秉持着“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朴素想法,真木和泉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径直杀向那员将领。

他所找上的目标,正是原田左之助。

眼见有敌人过来,而且还是一个看着级别就不低的敌人,原田左之助先是一怔,随后露出自信的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的交锋旋即展开!

二人二马即将错身擦过之际,真木和泉看准间距,挺枪直刺。

在马匹势能的加持下,这一枪好不迅疾。

然而,原田左之助已经从其枪头前消失了。

原来在真木和泉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原田左之助敏捷地矮下身体,右脚从马镫中脱出,整个人挂在马肚的左侧面,即所谓的“马肚藏人”。

这是骑术了得的人才能使出的精湛技巧——而原田左之助恰好是新选组里骑术天赋最高的人之一。

就在躲过对方攻击的同一瞬间,原田左之助舒展身子,稍稍上提枪身,自下方瞄准真木和泉的喉咙。

如此详述原田左之助的动作,仿佛时间过去良久。

事实上,一切只发生在弹指之间。

咻!

寒光一闪,枪出如龙!

枪尖正中真木和泉的没有甲胄防护的喉咙,从其后颈穿出。

“咕咕……!”

在发出几声没有具体含义的呻吟后,真木和泉两眼一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软绵绵地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因为来不及收回长枪,所以原田左之助只能脱手,任由长枪留在对方体内。

待双方错身而过,真木和泉倒地后,原田左之助高高举起左拳,露出兴奋的笑容:

“哈哈哈!敌将已被我讨取!”

这时,松原忠司(十番队副队长)拍马来到。

“队长,你可有受伤?”

原田左之助转过头,朝松原忠司投去讶异的视线。

“咦?你怎么知道我刚杀了一员敌将?”

“咦?我没问你这个啊……”

说来也巧,松原忠司前脚刚到,后脚土方岁三也来了。

“左之助!干得漂亮!”

原田左之助方才施展的精妙招法,不远处的土方岁三都砍在眼里。

虽然原田左之助是个脑袋不灵光的笨蛋,但在战场上,你完全可以信任这个笨蛋,他的勇武不输任何人!

“咦?土方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刚杀了一员敌将?”

土方岁三满脸黑线,无视原田左之助的耍宝,急声问道:

“左之助,你可有见到橘?”

眼见土方岁三正在询问严肃的事情,原田左之助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认真道:

“我没见到橘先生,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约莫是在5分钟前,他正闷头往敌阵的深处冲去,今天的橘先生依旧神猛啊!”

土方岁三闻言,咂巴了下嘴:

“啧!搞什么啊!不过是一支行将败亡的弱旅,何必这么拼命,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

……

天龙寺(长州军本阵)——

“久坂大人!真木和泉阵亡!真木和泉阵亡!”

闻听此言,某位将领立时发出悲鸣:

“你说什么?真木先生死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使本阵的气氛更沉重了几分。

真木和泉是激进派的老资历了。

他的阵亡,无疑是对激进派的又一记重锤。

上个月的池田屋事件本就已让激进派元气大伤。

昨、今二日的惨败又葬送了以真木和泉、来岛又兵卫为首的一大批干部。

时至如今,激进派已陷入人才凋敝、无人可用的窘境。

本阵诸将面面相觑,目目相看,久久不语。

久坂玄瑞端坐在马扎上,依然是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那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全都与他无关。

某将领看了看久坂玄瑞,面露犹豫之色。

约莫半分钟后,他终于壮起胆子,深吸一口气,向久坂玄瑞问道:

“久坂先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请给我们指示吧!”

近似哀求的语气……

此言一出,诸将纷纷转过脑袋,齐唰唰地朝久坂玄瑞投去无助、乞请的目光。

一旁的桂小五郎见状,面部神情愈加复杂。

冷不丁的,从昨夜起就跟个木偶、哑巴似的久坂玄瑞,这时猛地站起身来,其屁股下方的马扎被直接顶飞。

眼见久坂玄瑞突然来了行动,现场众人纷纷抖擞精神,一脸希冀地看着久坂玄瑞。

“……桂。”

猝不及防的点名,使桂小五郎一怔。

桂小五郎立即扬起视线,二人四目相对。

“桂,你来领队,带大伙儿回家。”

“伤员先行,其余人后走。”

他一边说,一边扫动目光,看向本阵的其他将领。

“你们也走,别留下来送死。”

“我的脑袋是最值钱的,若不取下我的脑袋,幕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来给你们断后。”

久坂玄瑞的这一番话语使现场陷入短暂的静谧。

不消片刻,激动的情绪游走在空气中。

“走、走?久坂大人,您这是让我们逃跑吗?”

“不!我不逃!我要跟幕府战斗到最后一刻!”

“久坂先生,您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怎能只留您一人呢?”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都别吵了!”

随着久坂玄瑞一声令下,现场重归寂静。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了。”

他扭头看向方才扬言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那几人,一脸不悦。

“战斗?这地方还有‘战斗’可言吗?只有一边倒的屠杀!”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乖乖逃命去吧。”

“活着比什么都强。”

“只要活着,就还有重振旗鼓的希望。”

他的这番斥责,使刚刚那几位“主战派”纷纷低下头,面露痛苦之色。

某人赶忙插话进来:

“既如此,久坂先生,您也跟我们一起逃吧!您是我们的重要领袖……”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久坂玄瑞的几声冷笑打断。

“呵呵……‘重要领袖’?我若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就不会使众多弟兄惨死,更不会使长州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此次东征皆因我而起。”

“皆因我无才无能,才遭致今日的败亡。”

“我已无颜归乡,就让我留在这儿,背负战败的责任吧。”

说到这儿,他再度看向桂小五郎。

“桂,这些家伙就交给你了。”

“让他们安全回到家乡吧。”

“这是……我此生最后的请求。”

桂小五郎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捏紧双拳。

“久坂,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你方才不也说了吗?只要活着,就还有重振旗鼓的希望。”

久坂玄瑞发出自嘲的笑声。

“我就免了。”

“我已经……没有信心再重振旗鼓了。”

“下关战争、八月十八日政变、池田屋事件、今日的东征……我的一切努力只换来愈发惨烈的后果。”

“种种事实已经说明你和高杉才是正确的。”

“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不惜一切代价打倒幕府,攘除西夷’的理念是错误的。”

“就让我死在这儿吧。”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归宿了。”

言及此处,久坂玄瑞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随后换上情感复杂的语气:

“况且……我若死了,对你和高杉而言,应该会松一口气吧。”

“你已经对我起了杀心,不是吗?”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脖颈比了个“斩首”的手势。

桂小五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神情骤变。

“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俄而,久坂玄瑞长出一口气,脸上的复杂神情转变为平静的笑意。

“桂,不必自责。”

“我并没有抨击你的意思。”

“你的心思,我很了解。”

“理应感到自责的人是我才对。”

“都怪我固执己见,才使昔日同窗分崩离析,害你这么为难。”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我们当中最看重当年的同窗之情的那一个。”

“我竟然让这样的你对我萌生了杀意……我真是太不像话了啊。”

“桂,真的很抱歉。”

“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

“只要我一死,你和高杉就不会再感到为难了。”

“所以,让我留下吧。”

语毕,久坂玄瑞抬手拍了拍桂小五郎的肩膀,然后大步向前,与桂小五郎错身相过,径直走向前线。

望着渐行渐远的久坂玄瑞的背影,诸将无不露出茫然失措的神情,扭头朝桂小五郎投去求助的目光。

桂小五郎低着头,久久不语,留给众人一个孤单的背影。

时间不长,仅须臾,桂小五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扭身看向众人:

“你们都听见久坂的命令了吧?”

“从此刻起,你们都归我指挥!”

“带上所有伤兵!一个人都不许漏!开始撤退!”

……

……

不知是被炮弹波及,还是出于别的缘故,熊熊火焰在天龙寺中飞速蔓延,转眼间就使此地变为一片火海。

汹汹火舌舔舐着木料,发出“吱吱吱”的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的声音。

看着起火的天龙寺,青登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憾意——可惜了,这世间的历史建筑又少一座了。

不过,他很快就释怀了。

反正自创立以来,天龙寺遭火8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战斗开始后,青登就埋头闷冲,遇敌杀敌,不管自己在哪儿,也不管身后的友军是否有跟上,只顾着往敌阵的深处冲去。

等回过神来,他已进入天龙寺。

到处都是火焰以及被火烧塌的建筑,青登不得不放慢速度,徐徐前行。

得亏萝卜是头通灵性的牛,否则换作一般的畜牲,定不敢靠近已经变为火海的天龙寺。

——该死的,到处都是火,已经辨不清路了,长州的本阵到底在哪儿?

正当青登在心中暗骂,张目四处寻找长州本阵的这个时候,忽见一名年轻武士从火焰的阴影中走出,立于他的正前方。

青登见状,轻勒缰绳,使萝卜停步。

“哈,我的运气可真不错啊,一上来就撞见新选组的总大将了。”

青登定睛观瞧,努力回忆,总算想起这人是谁。

“足下可是‘长州第一俊杰’久坂玄瑞?”

疑问句的句式,肯定句的语气——青登虽未见过久坂玄瑞,但眼前之人的长相跟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正是!”

久坂玄瑞爽快答应,随后“仓啷啷啷”地拔出腰间佩剑。

青登见状,沉下眼皮,翻身下牛。

身为长州军大将的久坂玄瑞怎会在这儿?

他为何会露出一脸决然的表情?

种种问题,盘踞在青登的脑海。

不过,这些问题都无关紧要。

他嗅到了杀气,感知到拼死一战的决心——这就够了!

呛——青登拔出毗卢遮那。

二人隔着三十余米的间距,遥相对峙。

久坂玄瑞扬起刀尖,青眼起势。

“镜心明智流”

“久坂玄瑞!”

青登沉下腰身,采霞段构式。

“天然理心流”

“橘青登!”

互报家门的下一刹,二人拔足向前,冲向彼此!两把刀重重相撞于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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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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