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想好了再回答

听到林大官人最新的官方身份,赵大武纳头便拜,口中道:“领运副千户赵大武参见林长官!”

林泰来明白,看来赵大武升过了,从百户变副千户。

而且听“领运”这个差遣名字就知道,确实是自己这督运指挥佥事正经的下属。

附近在场的苏州漕军也纷纷凑了过来,一起跪拜,差不多有百十人左右。

林大官人挥了挥手,“都起来吧!本官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先为尔等出了这口气。”

说完了后,就一边活动胳膊,一边急不可待的朝着不远处的仓间走去。

“林长官慢着!别冲动!”赵大武急忙上前叫道。

林大官人不耐烦的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面对直接上司,赵大武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有话好好说,真不能动手。”

今天在水次仓为了交粮问题打人,那就是挑衅既有规则,以后苏州漕军来交粮时就更难受了。

本来应该是一个互相拉扯的过程,如果打人性质就变了。

林大官人仍然不听劝,不为所动的说:“没话说闭嘴吧。”

情急之下,赵大武又说:“林长官三思!如果在朝廷户部直属的水次仓肇事,你这来之不易的官职,很可能就要没了!”

就等这句呢!林大官人看了看周围,豪气干云的大声说:

“为了给漕军兄弟出气,区区一个官职算什么!”

随即甩开了赵大武,带着随从大步向仓间方向走去。

附近苏州漕军听到林大官人的话,顿时铭感五内,有人奋臂高呼:“林指挥为我等出头,我等也不能坐视林指挥涉险!”

军心如此,赵大武无可奈何,赶紧带着人追上去。

林大官人却又忽然回头喝道:“我有功名官身护体,尔等就不要跟上来了,以免被治罪!

赵大武听军令!你带领所有在场漕军原地不动!”

连军令两个字都喊出来了,赵大武就只好原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赵大武就听到从仓间围墙后面传来了呼喝声音。不用想,肯定是林长官又搞突然袭击了。

林大官人屡屡以少破多,除了勇武因素,经常在对方意料之外先手突袭也是重要原因。

不多时,就看到林大官人一手提着一个书吏,其他随从也拖着两个书吏,从仓间围墙后走了出来。

还有不少负责守卫水次仓的仓兵半包围跟着林大官人一行,不过投鼠忌器不敢动手。

赵大武痛苦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下可难以善后了!

林泰来走了回来,晃了晃手里两个书吏,对赵大武示意说:“哪个是刁难伱们的仓吏?”

赵大武十分心累,不想说话,但有另外一个漕军叫道:“是林长官右手这个人!”

林泰来闻言,就喝令随从,将右手提着的仓吏绑在树上。

然后指着这仓吏斥道:“朝廷用你们管理水次仓储粮,是为了方便漕粮中转,并不是让你们借机刁难盘剥漕军兄弟来的!

今日你犯在我林泰来手里,焉能饶你!我林泰来代表天理人心惩戒你!”

随即林大官人又折下河边柳条,充当鞭子,狠狠的抽打起来。

那仓吏本来正在装死,遭到柳条抽打后,又疼得大叫起来。

周边漕军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起大声喝彩起来,这新上任的长官真有几分“义薄云天”和“替天行道”的派头,绝对值得追随。

只有赵大武默默无声,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全场最冷静的人。

这时候,又有数十名仓兵出现,还簇拥着一个脸色难看、气急败坏的正六品官员。

赵大武最先看到,赶紧对林泰来喊了一声:“彭仓官来了!”

一般在仓、库、场、局包括税关等地方,都设有大使作为主官,品级不过是九品。

但是在一些极为重要的地方,往往由户部直辖,以户部官员名义兼任大使。比如浒墅关的王之都,就是以户部主事官职兼任税关大使。

位于漕运枢纽的扬州水次仓也是同样情况,一样是由户部主事官职来兼任水次仓大使。

所以这位彭仓官不是九品小官,也不是地方官,而是本职正六品户部官员,身份比一般州县地方官都要尊贵。

毕竟在大明官场中,有内重外轻的传统,京官比地方官品格要高,户部官员就算被派了外差那也算京官。

这也是先前赵大武不敢造次,还想拦着林大官人动手的原因之一。

怒气冲冲的彭仓官走到林泰来面前,厉声斥道:“尔不过一漕军头领,安敢对仓吏动用私刑!”

说实话,林大官人这个行为确实有点犯规了。

按照官场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想收拾其他官署的人,要先与对方上司打个招呼并经过同意。

林泰来反问道:“如今有仓吏勒索漕军之事,本官要为漕军讨公道,那么彭仓使你怎么看?提醒你,想好了再回答!”

彭仓官答道:“水次仓自有章法,轮不到你这外人来指点!”

林大官人“呵呵”一笑,重新举起柳条鞭,当着彭仓官的面继续抽打那名绑在树上的仓吏。

嘴里还在反复念叨着:“一个守着漕仓的垃圾,给脸不要脸,让你不识好歹!让你不识好歹!”

也不知道林大官人念叨的是谁,彭仓官气得面皮发红,他自从以户部官职派外差以来,就没在地方受过这种对待!

彭仓官又上前一步,怒喝道:“本官命你住手!”

林大官人似乎被吓得手头一抖,柳条鞭斜斜的甩歪了,直接劈头盖脸的抽在了彭仓官的头上。

顿时众人就看到,彭仓官的官帽直接被柳条抽飞了,额头上也留下了一道痕迹。

彭仓官整个脸型都变得扭曲了,不知道是痛得还是气得。

区区一个四品武官,胆敢对尊贵的户部文官动手,还进行这样羞辱,简直反了天了!

林大官人忙不迭的连连道歉:“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错!一时手滑了!请彭仓使多多见谅!”

这时候,又从水次仓里涌出大量仓兵,数目约在二百左右,最重要的是还有若干手持弓弩的军兵。

像水次仓这种重要地方,肯定驻扎有仓兵守卫,接受仓官指挥。

扬州水次仓的仓兵都是就近从扬州卫、高邮卫调拨而来的。

彭仓官缓缓的退后,对仓兵下令说:“全部围住!”

赵大武叹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而那些一直不嫌事大、为林大官人叫好的苏州漕军终于意识到,好像玩过火了?莫非自己刚才陷于狂热而无脑盲从了?

随后头发散乱的彭仓官对林大官人咬牙切齿的说:

“林泰来!你胆敢在水次仓作乱,搅乱漕运,罪不可赦!本官今日饶不得你!”

林大官人忽然扭过头,对赵大武问道:“事已至此,你看如何是好?”

赵大武无奈的嘀咕说:“我为申生束手就擒扛罪名,你做重耳杀出去找救星。”

毕竟林大官人在上层有点关系,还有找人平事的希望。

而且依照大明制度,处罚武官必须要经过皇帝钦准,除非有“便宜行事”特权。

所以赵大武知道自己就算被抓了,暂时也不会吃太大苦头,先耗时间再说。

“没志气的东西!”林大官人骂了一句,然后就不理赵大武了。

随即又对彭仓官说:“别急别急!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瞧瞧!”

此时左护法张文赶紧从皮囊里掏出一件东西,用两层硬木板夹着,外面包裹着绫布,还盖上了印。

熟悉官场的一看便知,这是一封重要公文的形制。

林大官人指着公文说:“我这次从京师南下,户部让我捎带一道命令送到扬州水次仓,彭仓使亲自打开看看吧,免得误了大事。”

彭仓官惊疑不定,他也知道林泰来绝对不敢伪造公文,便接了过来,检查完后拆开阅览。

公文内容很简单,概括说就是,为了减少漕粮入仓过程的摩擦,扬州水次仓的仓兵全部从苏州卫调拨,扬州水次仓的书吏全部从苏州府征用。

换句话说,扬州水次仓的仓兵要全部换成苏州卫的人,仓吏也要全部换成苏州人。

怒从心头起,彭仓官恶狠狠的把公文摔在了地上!这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出的套路?

如果全部仓兵和仓吏都换成了苏州人,那自己这个仓官岂不就有被架空的可能性?

彭仓官还在琢磨的时候,林大官人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说:

“彭仓使!现在你只有两条道路可以走,第一是接受朝廷命令;第二是抗命造反!”

彭仓官感觉心肺都要气炸了,当了十多年官,从未像今天这样憋屈过,凭什么自己要受这种委屈!

忽然又记起,林泰来刚才说过一句“想好了再回答”。难道就因为自己刚才表态表错了吗!

林泰来环顾左右,高声道:“本官苏州卫督运指挥佥事林泰来,经朝廷许可,从今日起,开始安排扬州水次仓防务!”

然后喝道:“赵大武!命你暂为扬州水次仓备御!”

赵大武傻愣愣的忘了回应,还在懵逼中什么情况这是?

林泰来拍了赵大武一巴掌,让他醒过神来,继续吩咐道:

“你先带着愿意暂留的漕军兄弟,熟悉水次仓情况,然后等我回了苏州,再派兵来全面换防。”

赵大武在晕晕乎乎中,接受了命令。

周围的苏州卫漕军一起不停的高呼:“林指挥威武!”

林大官人在苏州卫漕军中的声望,在上次让运盐之利的基础上,今天估计直接刷满了。

林泰来暗自点点头,也不枉自己折腾这半天了。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这才明白,坐馆说把扬州水次仓变成基地是什么意思了。

水次仓仓兵的员额数百人,如果都是苏州派过来的,那岂不就相当于坐馆在扬州坐拥数百打手?

林大官人对随从们吩咐道:“这次不欲在扬州久待,现在办完事了,立刻出发,继续南下回苏州!”

此刻赵大武已经恢复了神智,还想挽留林长官多留一两日。不过没有成功,只能目送林长官上船走人。

这真是一个雷厉风行、狂风般的上司啊,完全不给人反应时间。

刚送走林长官,新鲜出炉的代理水次仓备御副千户赵大武就看到,扬州著名盐商汪员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慢了!还是慢了一步!”汪员外打听了情况后,懊恼的说。

从瓜洲渡口过了大江,林大官人就回到了阔别数月的江南。

于是林大官人就不再低调,仪仗官牌什么的,统统在座船上打了出来。

三艘座船组成了一个小船队,最醒目的第一对官牌就在前导船的船头上。

一面上写着“天下第一”,另一面写着“国士无双”。

第二对官牌上,分别写着“三元武魁”和“钦点状元”。

第三对官牌上,则是“督运苏粮”和“署理佥事”。

官牌就是这样浮夸的,气势必须拿捏出来,生平的成就必须要吹出来,不然打出来怎么唬人?

渡过江后,数日后便抵达苏州,高长江到苏州和常州的交界处迎接。

上了船后,高长江主动禀报道:“枫桥那边的欢迎典礼都准备好了,绝对盛大,配得上坐馆的身份!”

林大官人淡淡的说:“典礼都是小事,但我在离开苏州之前,交给你的考验,可曾完成了?”

高长江疑惑的说:“坐馆给的考验实在太多了,这次说的又是哪个?”

林大官人提醒说:“就是城南那里,被僧人占据的那处地方。我说过,回归之前必须搞定。”

“原来说的是沧浪亭!”高长江恍然大悟,“已经拿下了!”

然后汇报说:“那些僧人果然如同坐馆所猜测的,平时经常放债。

我们找到一个受其害的苦主,他以房产抵押找僧人借债,后来还不上债,想用房产抵债。

但僧人仍然贪心不足,假装不接受房产,恶意压低房价。

这苦主走投无路,我们就好心把事情接手了,闹到衙门后运作一番,把本就属于公地的沧浪亭从僧人手里剥离了出来。”

林大官人点了点头,难得称赞高长江一句:“做事有长进了!”

然后又道:“现在就以沧浪亭为基础,施工兴建林府吧,明年夏季之前完工!”

(本章完)

第303章 状元返乡

林大官人的船队继续沿着运河南行,快到傍晚时就抵达了浒墅关。

按照计划,当晚要在浒墅关过夜,然后明天抵达苏州城,一般都是这样行程。

浒墅关税使王之都号曙峰,向来很少到岸边迎客,但今天却站在了码头上。

座船靠岸后,林大官人迫不及待的从船舱里出来,还没有下船,就热情的对王税使招呼说:“我的好哥哥!数月不见,甚为想念!”

王之都那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就又黑了几分。当初这姓林的对自己一口一个“王公”,今天直接喊上哥哥了。

林大官人下了船后,瞅了瞅王之都的脸色,疑惑的说:“曙峰兄你是不爱笑吗?”

然后又对左右说:“你们看,世人都道做官好,其中辛苦谁知了?

像我们这种实务官员,如果不会调节自己心态,就会变得麻木和抑郁。”

王之都叹口气,伸手延请道:“入内叙话。”

进了关署的会客厅,关上门后只剩自家人,林大官人就开口道:

“曙峰兄这是怎么了?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我就是你妹夫了,彼此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伱不要对我有偏见。”

王税使气呼呼的说:“兄长他们没到过江南,都不知道你的私生活有多么混乱,更不知道你有多么放浪,所以才受了蒙蔽,肯将小妹嫁与你!”

林泰来答道:“谁说他们不知道?我在京师,一样趟平教坊司西院勾栏胡同,与京师名媛玉牡丹打得火热。

这些事情没有瞒着任何人啊,你们王家人都知道的,何来受了蒙蔽之说?”

王之都:“.”

这就是身处政治家族的悲哀啊!明知道林泰来私生活完全不符合王家家风,但还要嫁女给他。

林大官人又道:“你的浒墅关税使任期是不是即将到了?”

像税使这种负责收钱的位置,朝廷为了防范税官贪腐,很少有久任的。

一般情况下,税关大使任期都是一年到两年,王之都已经到任一年半,按规矩该换人了。

王之都刚从小妹所托非人的悲伤中回过神来,答道:

“的确如此,我已经对兄长说了,想调到河南或者北直隶,外放一个同知。

这样距离山东老家比较近,可以将妻儿接到身边,也好”

“不,不!”林大官人打断了王之都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畅想:“我已经向大司徒打过招呼了,决定把你派到扬州去,协助我称霸江北。”

王之都:“.”

这就是身处政治家族的悲哀啊!连自己的前途都无法自己做主!

为什么林泰来去了一趟京师,就能从自己的小弟变身为自己的大佬!

接风宴上,王税使喝多了,扔下了客人自己先去睡了。

一夜再无话,及到次日,林大官人继续上船,今天就要抵达最终目的地苏州城了。

苏州城西十里,枫桥这个地方,不但是名胜,还是江南最大的米市之一,更是苏州城迎来送往的节点。

河道到了枫桥镇,就分成了两条水路,一条流向苏州城,一条继续向南,在枫桥附近形成一个水上三岔口。

今天这个水上三岔口所有岸边都是人山人海,倒也不是全靠“组织”,有很多人都是听了消息后自发前来看热闹的。

如果不算其他县,只说苏州城两个县,本朝出过三个状元,最近一个就是当朝首辅申时行。

但是所有文科状元在夺魁后,都是直接授官进了翰林院,一般不会返回老家。

像林大官人这样,以新科状元身份直接大摇大摆回老家的情况,真的是独一无二的稀罕。

虽然苏州人重视文教,不怎么看重武功,但毕竟林大官人是苏州城历史上第一个武状元,也是本朝第一个官方认证的武状元。

林大官人穿上了御赐的铜盔和甲胄,威风凛凛的站在船头,对着两岸的人群不停挥手。

藏在人群中的非新吴联社团人士看到这情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以前林大官人只能在长袍里面偷偷套牛皮,现在则可以合法的穿上盔甲了,这谁还能打的动?

座船上,高长江在后面提醒道:“苏州卫的武官们在前方岸边迎接。”

林大官人朝着左前方岸边看了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句:“掌卫事指挥使李天祐来了没有?”

高长江无语,坐馆你撑死五品本官四品差官,而李天祐是整个苏州卫的正三品主官,也是上司,哪有让上司来迎接下级的道理?

先前林泰来确定任职苏州卫后,高长江就和苏州卫武官打过交道,认识了指挥使李天祐。

此时高长江向岸上眺望了一番后,便禀报道:“李指挥他还真来了。”

林大官人点了点头,赞许的说:“看来他还算识相,如果今天不出现,那以后就永远别出现了。”

高长江:“.”

原本知道,坐馆这个人很跋扈,数月不见,才知道坐馆还能更跋扈。

林泰来下船时,指挥使李天祐虽然没有上前几步迎接,但站位距离岸边很近,也没让林泰来多走。

“大明第一个状元荣归故里,我等邑人不胜鼓舞!”正值壮年的李指挥使说着欢迎词。

然后又问道:“不知林状元如何安排,先去卫署上任么?”

林泰来答道:“我要先回乡里拜过父母,以及告祭祖先。”

李指挥使自然无可无不可,“林状元若想回家,我等外人也不便打扰。那我就在卫署等待林状元了,到时再给林状元接风。”

其实这次回到苏州,林大官人恨不得化出八个分身,因为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除了去苏州卫上任之外,还有中了秀才入学的事情,听说自己被分配到了府学,总要去府学转一转的的。

而且还要巡视各处产业,以及去府衙县衙指导工作,另外动工兴建宅邸也不能不上心。

以上还都是公事,还有从男人到女人各种人情往来需要维系。

种种事情叠加起来,林大官人一想就头大,化出八个分身都未必够用的,回村里拜父母祭祖可能已经是最清净的事情了。

在林泰来回到船上之前,又对李指挥使说:“其实还有几件事情,烦请李长官先听听。

第一件就是,朝廷命我专督本卫漕运,事务繁杂,我欲在卫署之外另开分署判事。”

林大官人说完这个想法,周围几个指挥同知、佥事的脸色都有点变化。

这什么人啊,还没进门,就要另立衙署单飞,这让其他老人怎么看?

林大官人没在意其他人,就看着指挥使李天祐。

李指挥使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苏州卫目前正军员额六千余人,其中负责驻防的屯军四千人,负责漕运的运军两千余人。

根据朝廷指令,运军以及漕运事务归林佥事分管,这方面调度频繁,账目公文繁多,确实应该单独开衙办公。”

其他几个指挥同知、佥事齐齐惊讶,李老大你这正印指挥使面对新人,跪的也太快了啊,还有没有点掌印官的体面?

林大官人“哈哈”一笑,抱了抱拳道:“多谢李长官体谅,日后必不教李长官为难!”

李指挥使松了口气,如果林泰来只是分署办公就能满意,那可太好了。

周围这些二逼草莽同僚可能没看出来,林泰来才见面就提出“过分”的要求,其实就是一种试探!

只要他李天祐表现不如人意,那以后日子就很难过了!

因为现任的这位江南巡抚赵志皋,就是林泰来亲自弄来的!

以江南巡抚的威权,如果想收拾一个苏州卫,可以说根本就没有难度可言,比爸爸打儿子都轻松。

别人笑他跪得快,他笑别人看不穿!

最后换回了一句“日后必不教李长官为难”,说明今天过关了。

在李指挥使心态开始放松时,林泰来又道:“第二件事,从今以后,扬州水次仓由我们苏州卫派兵驻守。

具体如何调兵和换防,烦请李长官这几日想个章程。

另外水次仓的仓吏也由苏州派人担任,我们苏州卫军户子弟里,如果有读过书的,可以直接签充为仓吏。”

李指挥使面有喜色,连声道:“甚好甚好!不想林佥事如同慈惠父母,给本卫军余子弟带来了一条出路!”

旁边几个同知、佥事脸色再次变了,这林泰来连江北的事情都能安排了,直接跨地域调兵,这实在有点夸张啊。

要是在扬州和苏州之间走个私,岂不是白来的外快吗?

当即有个姓张的指挥同知开口道:“林状元衣锦还乡,岂能没有人陪伴赞礼。我等可以一起将林状元送回乡里,以壮声势。”

李指挥使又沉吟了片刻后说:“那就都去吧,这可是我们大明第一个武状元,乃是整个苏州卫的喜事,我们这些卫官也不能没有表示。”

面对别人这种好意,林泰来也没必要拒绝。

于是苏州卫高层几乎集体出动,浩浩荡荡的上了船,前往苏州府吴县十三都五图露字圩,当然,民面俗称为城西横塘镇林宋村。

整个村子虽然也提前做了准备,但此时林状元一行驾到,还是鸡飞狗跳起来。

百十个村民热烈的夹道围观,很多乡亲还没想明白,大四喜怎么就变成了林状元?

也没听过林阿四出生时有什么红光满室、星辰坠落、百鸟环绕之类的异象啊。

还好有了天下第一武状元的光环,林大官人这次顶盔带甲的出现在村口时,没有乡亲再喊什么四喜或者阿四了。

平常人当然不太可能把全副盔甲当常服穿,体力跟不上。但对林大官人而言,一身盔甲似乎也没那么沉重,就这么穿着回家了。

只是有个乡亲叫道:“状元!你老爹在田里种地哩!”

林泰来有点恼火的说:“今天什么日子,怎得还去种地?”

那乡亲又说:“据说是听了村里社学先生的话,说是要表现出宠辱不惊,才是上等风度。”

过了村口申明亭,就来到了林家老宅,林大官人抬眼一看,脸皮又抽搐了几下。

并不是老宅有什么变化,而是完全没有变化,还是那几间黄泥土墙屋。

林状元转头对大哥林时来怒道:“不是说了翻修屋宅么,怎么完全没动?

我久不在家无法兼顾,你这个长子也不上心么!”

林大哥无奈的说:“咱爹不让动啊!说是社学先生讲了,发迹之后不改俭素,方为可贵,也是为子孙积德。”

林泰来无语,装俭朴的逼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啊!皇帝龙袍打补丁,谁会当成美谈?

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父母却在老家住这种屋舍,别人会怎么看?

尤其今天还有许多过来观礼的人,看到这些又会怎么想?

李指挥和张同知看着林家老宅,憋了好一会儿,才议论道:

“林公真乃品行高洁之人也,不想此处乡间有如此高雅隐士!”

还是要赶紧找补一下,林泰来稍加思索后,对左右说:“关于家父之境界,我向来愚笨无所知。

今日功成名就返乡,才真正有所感悟啊,方才偶有所得,口占一首七律,与世人共赏!”

随即顶盔带甲的林大官人吟诵道:“不慕游仙不坐禅,直将身世等浮烟。谩言死后文章在,却悔生前姓字传.”

到这里时,林大官人抬手指着老宅,继续吟诵下面两句:“拙性岂能营广厦,劳生何必羡长年。”

最后林大官人又指向了屋后的田地,吟出了最后两句:“刚肠直口心无毒,此是吾家旧种田。”

“好!”周围的人也不管能不能听懂,先捧场开始叫好。

就是感觉这画风不太对头,如果吟诗的人一身盔甲换成长衫就更合适了。

难道林大官人的爱好就是,穿着长衫打人,穿着盔甲吟诗,主打一个逆反?

林大官人对高长江吩咐道:“将我这首诗抄录一份,送到府学去,宣告我林泰来回归。”

高长江摇摇头,一边写着“拙性岂能营广厦”,一边又要大兴土木抢园子建宅邸,越来越像士大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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