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教周秉义做做人

周秉义怎么说也是燕大哲学系的高材生,曾经战略反战研究室的大领导,虽然说不是以嘴皮子谋生,但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却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

可此时此刻,在王重的面前,他纵使胸中有万般韬略,也不知该如何与王重争辩。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的一刻,见你和郑娟一面,当面真诚的给你们两口子道个歉而已,她也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你就当发发善心,满足她这最后的心愿难道也不行?”

王重嘴角上翘,迎着周秉义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不行!”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小事。

周秉义脸上神情瞬间就僵住了,直勾勾的盯着王重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秉昆,伱当真这么绝情?”

王重有点无语的看着周秉义,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了:“我得纠正你一下,绝情的前提是得有情分在,我不觉得我和郝家之间有什么情分,自然也就不存在绝情一说。”

“大哥现在可是堂堂军工厂的书记,手里握着军工厂成千上万职工的生计,这一言一行,可都得严谨些才行,大哥手底下的人可未必像我一样,这要是一层层的传下去,最后到了底下,传成别的意思,违背了大哥的本意,那可是要坏大事的。”

周秉义就这么盯着王重,听着王重把话说完,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秉昆,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转身便走了。

“大哥!”

王重喊住了他,走到他面前,正对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非常让人讨厌。

我都说了,不要把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你的好恶,你的世界观,价值观,那是你的东西,与我无关,不要用的主观臆测来看待我,我和你不一样。

还有,你刚才说我绝情,貌似用在你身上更合适吧?周志刚现在老年痴呆,记性越来越差,妈一刻都不敢离开他身边,连周蓉都搬回了光字片,帮着妈一起照顾周志刚,可你这个周志刚从小就寄予厚望,最为疼爱的大儿子呢?

周志刚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住在郝家,哦,不对,逢年过节了你还是会回去看看的。”

说着王重脸上忽然露出个极为不屑的笑容:“说来也是好笑,上回你巴巴的跑过来找我道歉,说意识到了自己的以前的错误,我竟然天真的信了。”

说着摇了摇头,由心而发的感慨道:“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的那些所谓道歉、知错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用来安慰你自己的。”

“你说外头那些不知道的,会不会以为你周秉义是郝家的儿子,老周家是你娘家呢!”王重直接开起了嘲讽模式。

周秉义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有些煞白:“爸妈有周蓉照顾着,还有你这个老疙瘩,可冬梅她妈妈却只有冬梅这一个女儿,我·····”

“哦?这是理由吗?”

“我和周志刚什么关系,外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那些不知道情况的外人肯定会说我不孝,背地里嚼舌根子,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你呢?你行吗?你能无视悠悠众口吗?”

周秉义脸色由白转青,想要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王重的话虽然不好听,可说的却是事实。

自打周志刚搬回了光字片以后,周秉义最开始的时候倒是跑的挺勤的,可后来自打当上了军工厂的书记之后,工作越来越忙,回光字片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基本上都是和郝冬梅住在郝家。

“自古忠孝难两全,别人再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儿,只要我自己无愧于心就行。”周秉义这话说的大义凛然。

“而且老屋就那么大点,现在周蓉和玥玥又搬了回去,难道我和冬梅要天天跟着爸妈挤在外边的大炕上?”

王重摇摇头,看着周秉义,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那你为什么不把爸妈接去郝家呢?”

“那是郝家,又不是我周秉义的家,我怎么能把自己的父母接过去!”周秉义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说来说去,都是借口而已。”王重道:“你要是真想孝顺父母,为什么不把他们接过去?不过就是几句旁人的闲言碎语罢了,你真正在乎的,还是你的脸面,你那所谓的自尊心!你怕金月姬因为这事儿瞧不起你,你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所以你就宁愿把父母丢在光字片,让周蓉和冯玥孤儿寡母的照顾他们。”

“你这是强词夺理。”周秉义气急,脸色仍旧铁青。

“强词夺理,你说是就是吧!”王重嗤笑道。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听你解释的,你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情,我没有权利管,但请你不要自以为高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抨击别人,你有你的苦衷,有你的借口,难道我就没有了?

亏你还是燕大的大学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难道也要我告诉你?

当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你的世界观去抨击别人的时候,殊不知,别人也能以同样的方式回击你。

还有,真的,你刚才的样子,真的真的非常让人讨厌。”

周秉义脸色又是一阵青白转换,眼神也复杂起来,看着王重,咬着牙,饶是以他的休养,也被激出满满一肚子的火气来。

“时间不早了,你还得去医院照顾大嫂和你那位敬爱的岳母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慢走,不送!”王重直接下起了逐客令,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周秉义胸膛起伏不定,但还是没说什么,重重哼了一声,甩手扭头就走。

刚走到门口,周聪载着小尾巴,和周明周玲有说有笑的出现在家门外不远的马路边上。

看到停在自家门外的陌生汽车,几个孩子们还有些好奇,正想着是谁来自己家了呢,然后就看到了看着脸色难看,气冲冲头也不回,快步往外走的周秉义。

“大伯?”

周聪下意识的喊了声,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周秉义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几个,头也不回的打开车门,钻进汽车后排,丢下一句开车,司机立刻驱车离开。

“哼!大哥你喊他干嘛!”周玲至今未周秉义仍然心存芥蒂,“人家都不带搭理你。”

“行了!别埋怨了,你不是一路上都吵着说饿了吗!”周聪笑着道。

周玲眼睛一亮:“妈肯定做了好吃的。”

说着立马迫不及待的推着自行车往车库去。

周聪摇了摇头,自行车后座上的小尾巴也直接跳了下来,还背着书包呢,直接拔腿就往院里跑。

只丢下一句:“大哥我先回家了!”

“慢点!”

“知道了!”答应的倒是爽快,可根本没听进去,一路飞奔进的家门。

周聪和周明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妈,好香啊,可以吃饭了吗?”看着车库里王重的车,周玲眼睛一亮,停好自行车,闻着香味先进了厨房。

“差不多了,赶紧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好嘞!”周玲高兴的道:“对了妈,我爸什么回来的?”

“回来一会儿了,和你大伯在屋里说话呢!”

郑娟根本没注意到周秉义已经负气离开,想着刚才周秉义铁青着脸,脸色之下似酝酿着风雷的神情,就忍不住想笑。

周玲也没提醒郑娟的意思。

“我先去放书包。”找了借口,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客厅,正好碰见垂头丧气的小尾巴,低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走向大书房。

看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想去看电视却正好撞上了自家老爹,然后铩羽而归。

“爸!”周玲把书包挂好,就迫不及待的奔着王重而去。

“爸,你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周玲就跟块儿小牛皮糖似的,跑到王重身边就迫不及待的贴了上去,挽着王重的手臂,亲昵的问道。

“今儿没什么事儿。”

“爸!”周玲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一转,两边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强忍笑意问道:“我刚才怎么见大伯好像气呼呼的走了,大哥喊他他都没听见。”

王重扭头看着一脸坏笑的周玲,抬手伸出手指,推了推她的额头,“你这小脑袋瓜里又憋着什么坏呢?”

“哎呀!”

“爸!人家哪有嘛!”周玲的撒娇大法再度出手:“人家就是好奇嘛!爸~~~”边撒娇还便摇着王重的手臂。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他一顿而已,他哑口无言,没说过我,自然气呼呼的走了。”

“不愧是我爸,真厉害!”周玲一脸崇拜的竖起大拇指。

“那你是怎么说的?”周玲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宝宝的似的盯着王重,“大伯那么能忍的人,都能被你怼成那样子。”

“爸!”

恰好周明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现在四个孩子,就只有周聪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复习,高三刚刚开学,高考在即,周聪要全心全意的花在复习上,自然不能向以前那样,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写作业,辅导他们学习了。

“哎呀爸!”周玲不乐意了,摇着王重的手臂迫不及待的催了起来:“你快说嘛!”

“行了,你妈饭也弄得差不多了,赶紧洗手吃饭去,吃完饭还要写作业呢!”

“哼!”

周玲闻言,态度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松开了王重的手不说,还撅起小嘴,一脸我很生气的模样:“小气鬼,不理你了。”

王重却没惯着她的意思,起身就往外走。

疼爱归疼爱,可过度溺爱,什么都由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自家姑娘虽然稀罕,可也不能养成公主病,不能让她以为真的撒撒娇就什么都能有。

不过娇惯一些还是有的,毕竟家里条件不似以前了。

······

医院里,病房外,周秉义脸色不怎么好看,王重的话,仍在他耳边回响,抬手揉了揉脸,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好心情,摒去杂念,周秉义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嘘!”

刚推开门,就见郝冬梅小心翼翼的冲自己在最前竖起手指,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周秉义见状,立马止住往里走的步子,只见病床上金月姬闭着眼睛,睡得正酣,郝冬梅小心翼翼的起身,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就连关门的时候,也慢悠悠的极为小心,生怕弄出噪音来,把刚睡着的金月姬给吵醒了。

“妈刚睡着,让她先歇会!”郝冬梅一出病房就小声和周秉义说道。

“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郝冬梅有些埋怨的看着周秉义,目光里满是关切。

周秉义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家里又没开火,我就从吉膳堂给你和妈带了点吃的。”

郝冬梅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女人就是容易被这些小细节感动。

“妈已经吃过了,她现在只能吃流食,打葡萄糖。”

“你呢?”周秉义关心的道。

郝冬梅摇了摇头,就连心底的担心都散去不少,拉着周秉义到病房外的长椅坐下,接过保温盒,一边打开一边问:“买了什么好吃的?”

“包子和几个小菜,都是你爱吃的。”周秉义把筷子用手帕擦了擦,才递给郝冬梅,郝冬梅立马迫不及待的开吃,吃了几口,就说好吃。

周秉义看她吃的正香,本想等她吃完再说,可郝冬梅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先追问起来,周秉义也之好实话实说:“刚才我去了秉昆那儿,他还是不肯来,态度很坚决,也不许郑娟过来。”

“你又去找秉昆了?”郝冬梅吃饭的动作一愣。

周秉义点头道:“我想着再努努力,试一试,看看秉昆会不会改变主意,毕竟这是妈最后的心愿了。”

郝冬梅知道也很理解周秉义的好意,叹了口气:“不来就不来吧!”

“妈说得对!已经这个时候,没必要再折腾什么了,就这样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也挺好的。”郝冬梅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是金月姬理亏。

王重和郑娟心里有疙瘩也很正常,可理解归理解,但心里难免会有疙瘩。

“别说这个了,你吃过了没?”郝冬梅问道。

周秉义摇了摇头。

“咱们一起吃!”郝冬梅从保温盒里取出另一双筷子递给周秉义。

······

光字片,老周家。

周蓉刚刚下班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呢,就听见李素华骂骂咧咧的声音,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在骂周志刚。

“妈!又怎么了?”周蓉无奈的摇摇头,推门进屋,就看见李素华披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一脸怒容,周志刚站在旁边,低着头,缩着身子,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你问问他!”李素华指着周志刚,语气还有些冲。

“我不小心的!”周志刚一副做错了事儿的模样。

“没事儿就搁屋里坐着,还非要过来帮忙,我才刚醒上的面团,被你这么一弄,还咋做包子?”

周蓉这才注意到,灶台上的陶瓮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面糊糊。

这么一大瓮,他们四个人能吃上半个月。

“行了妈!弄都弄好了,也别浪费了,直接煎油饼算了。”周蓉建议道。

“行了行了!你赶紧进去坐着看电视去,别净在这儿帮倒忙。”李素华赶紧把周志刚推进里屋,周志刚不敢反抗。

“妈!我爸又不是故意的,您也别老骂他。”

“不骂他他不长记性啊!”李素华抱着大瓮,一脸的无奈:“本来还说包点包子明儿早上吃的,现在包子是包不成了,这么多面都和了,不是浪费了吗!”

这要是冬天,还能放上一阵自,可这回儿才九月上旬,阴历才八月,秋老虎还没走呢,和好的面可不经放。

骂的再狠周志刚也长不了记性啊!几分钟前骂一次,转头他就能给你忘了。

周蓉没和李素华继续这个话题,一边往里屋走,准备先把挎包给放了,一边问道:“妈!玥玥还没回来?”

“还没呢,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放好包的周蓉立马又出来了,先洗了手,取下挂在墙上的另一片围裙戴上,“你也别老生我爸的气,他现在记性不好,脑子混沌,他也是想帮您才好心办了坏事儿。”

“哎!”李素华叹了口气:“自打过完年到现在,你爸这情况是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不了两年,他怕是连咱们都要认不出了。”

周志刚的老年痴呆发病之快,着实有些骇人,这会儿已经出现认知障碍了。

“这不是没办法了!”周蓉也很是无奈,要是能治的话,周志刚这病老早就治了,可老年痴呆是几近无解的病症,只能通过药物治疗改善认知功能,但效果并不显著。

刚过完年那会儿还好,周志刚只是老容易忘事儿,前脚刚发生的事儿,他转头就给忘了。

最近变的更严重了,已经开始认不得人了,好在家里人还没出现这情况,主要就是一些曾经熟悉的邻居这些,周志刚好多都不认得了。

李素华让周蓉收拾配菜,剁馅,她则把面糊加工一番,给馅儿调味。

母女俩携手合作,好不容易才把一大瓮面糊都给烙成油饼,堆了满满一簸箕。

晚饭就是油饼配小米粥还有一道青椒炒鸡蛋。

冯玥率先坐到餐桌边,迫不及待的先喝了口粥,吃了一口青椒炒蛋,然后才把油饼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姥姥,这油饼好咸啊!”

“咸吗?”李素华一脸疑惑,她自己调的馅,她心里有数的很,不可能咸啊。

拿起一个油饼啃了一口,顿时也皱起了眉头,瞪了周志刚一眼:“你往里放了多少盐?”

咸的不是里头的肉馅,而是饼皮。

“放盐?我没有啊?这饼不是你做的吗?”周志刚也一脸无辜的拿起一个油饼,吃了一口,眉头立马也皱成了川字。

周蓉也尝了一口:“还好,泡粥里也能吃。”说着自己就先把饼掰成小块儿,放到碗里和小米粥混在一块儿。

冯玥也有样学样,尝了尝,虽然还有点咸,但比刚才确实要好的多,至少能入口了。

类似这样的事情,最近在老周家经常上演,几人早就习惯了。

医院那边,金月姬的身体越来越差,曲秀贞和马守常也天天跑过去探望,医生再次提醒,让他们可以提前准备后事了,医院已经无力回天,除非是出现奇迹。

但可惜的是,就算有奇迹,应该也不会降临在金月姬的身上。

军工厂那边又越来越忙碌,周秉义只能每天忙完了军工厂那边的事儿,再跑来医院陪郝冬梅照顾金月姬。

九月二十日,凌晨,病危通知书下达的第五天,金月姬在医院的病床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她也没能盼来王重和郑娟。

郝冬梅直接给哭晕了过去,好在周秉义还算镇定,虽然同样很悲痛,但作为男人,他必须得坚强,得控制情绪,得为郝冬梅遮风挡雨。

金月姬的后事也是周秉义一手操办的,郝冬梅日日沉寂在悲痛之中,清醒的时候大多都处于落泪状态,曲秀贞和马守常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帮忙有点难,但陪着郝冬梅,和她说话,安慰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葬礼那天,马守常看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可等了半天,也没见王重的人影,周蓉倒是带着冯玥过来了,就坐在马守常和曲秀贞两口子身边。

“玥玥,你小舅舅呢?他没过来?”冯玥以前也经常跟着王重两口子去马守常家探望他和曲秀贞两口子。

冯玥摇了摇头,说道:“马爷爷,我最近都是住在光字片的老屋,有一阵子没回小舅舅家了。”已经是高三了,学业日益繁重,冯玥又不是周聪那样的学霸,想要考进周蓉曾经去过的燕大,就只能靠自己不懈的努力了。

而且周志刚最近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冯玥留在光字片,偶尔还能给李素华和周蓉帮忙,所以才有一阵子没回王重家。

“问那么多干嘛!”曲秀贞撞了马守常一下,挖了他一眼,嫌他多事。

马守常有些尴尬:“我这不是好奇嘛!”

“有什么好好奇的。”

“当我没问,当我没问。”马守常连告饶。

这么沉重的场合里,老两口的声音都很压的小,但还是被旁边的周蓉给听见了,周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没见到王重和郑娟的身影,又怕自己记错了,扭头四下寻摸了一阵,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本章完)

第106章 保姆

斜阳照进屋内,阳光被暮色染上了一层金黄,就连云层也变得绚烂多彩起来,远方隐约可见山峦的轮廓,在金黄色的夕阳映衬下,构成了一副极美的自然画卷。

王重躺在露台上的躺椅,正对着夕阳的方向,仍由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旁边是一张小案,案上一个深色的茶盘,茶盘上有个小巧的陶瓷茶壶,色泽红润深沉,比拳头稍大,茶盘边上放着一本书,书页并不整齐,书签夹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王重伸手将茶壶拿在手里,中指和食指穿过壶把手,掌心托着壶底,壶嘴对着自己,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茶壶里泡的也不全是茶叶,还有枸杞,菊花。

纵使常年锻炼,从未懈怠,可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上身是长袖衬衣,下身是宽松长裤,脚下穿着一双浅色女使拖鞋的郑娟提着壶热水也走到露台上,把茶壶从王重手里取走,揭开盖子,往里添上大半壶的热水,提醒道:“刚添的开水,放凉一点再喝。”

王重指着天边绚烂的夕阳暮色道:“瞧瞧,多美的景色。”

郑娟坐在王重手边的圆凳上,看着天边:“确实挺好看的。”

低头看着王重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郑娟纠结了好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边明儿可就要入土了,咱们真不去?”

王重睁眼扭头看着她,说道:“说不去就不去,那还能有假!对了,你也不许偷偷过去。”

表情语气还挺严肃。

郑娟没好气的白了王重一眼,抬杠道:“就算要去,那也是光明正大的去,怎么会偷偷过去。”

“光明正大也不许去。”

“说到底那也是大哥的岳母,而且人死为大,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现在人都没了,咱们还计较那些干啥!”郑娟一都很豁达,而且正如她说的一样,没必要和一个死人计较。

关键王重要是不去的话,周秉义那儿就说不过去。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事儿。”

“那是啥?”郑娟不解。

王重道:“这是态度问题,他们郝家不是瞧不上咱们工人家庭吗,那咱们就遂了他们的愿呗,和他们半点来往,任何牵扯都不要有。

他们继续当他们的高干家庭,咱们就过咱们平头老百姓的柴米油盐的小日子,互不影响,遂了他们的意,这难道不好?”

“好啥好,郝家现在就大嫂一个人了,也没旁的亲戚,难不成咱们还要跟大哥大嫂他们划清界限,以后都不往来不成?”

这要是在别的事情上,郑娟对王重基本上都是言听计从的,可当涉及到和家人关系的事情上的时候,很多时候,郑娟虽然不会在人前反驳王重,但私底下还是会对王重进行规劝。

“划清界限也不错,说实话,周秉义那人,我是真喜欢不起来,像现在这样,咱各过各的就挺好。”

其实周秉义为人也不差,就是在郝家这件事儿上老是拎不清,几次三番的过来给王重添堵,搞得王重不厌其烦。

“说什么呢!”郑娟没好气的抬手在王重手臂上打了一下:“那是你大哥,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哪有亲兄弟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

“怎么没有,从古至今,兄弟阋墙,相互倾轧的在以前那多了去了,历朝历代的那些个皇子们争龙夺嫡,大家族的子弟们争夺继承权,哪个不是腥风血雨,踩着自己的兄弟的性命上位的,就是寻常老百姓家里兄弟间分家争产,兄弟姊妹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也不胜枚举。”

“哼!就你有理!”郑娟瞪了王重一眼,有些生气了:“要是将来,等咱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以后,各自成家,也得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这不是一码事儿。”

“就是一码事。”郑娟道:“伱不是常说,我们做父母的,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孩子们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从咱们身上学的吗!”

“这话倒是不错。”王重道。

“可道理归道理,总得因地制宜,不能一棒子全给打死了吧。”王重解释道:“再说了,不就是一场葬礼吗,咱不去就不去了,又不是没有缘由,要是因为这事儿,他周秉义非得和我划清界限,那我也认了。”

“至于孩子们,这世上凡事都逃不过理字,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难道为了教育孩子们,还得委曲求全不成?”

“再说了,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咱真去了,我心里肯定不痛快,到时候要是我再说了啥不该说的,指不定还得弄出啥事儿呢,把两边都弄得没脸,那不是反而弄巧成拙了吗。”

“与其如此,还不如索性一开始就别去,这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嘛!”

“好好好!不去不去!”郑娟也是无奈,“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郑娟也是无奈,她之所以劝王重,就是不想因为这事儿害的王重跟周秉义好不容易才修复了一点点的关系再度恶化。

可王重摆明了不想去,而且听王重这话,明显不是因为在气头上,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王重不肯做的事儿,郑娟从来都不会逼着王重去做,索性就遂了他的意。

王重走到郑娟背后,从后头抱住了她,下巴靠在郑娟的肩上,柔声道:“媳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将来后悔。”

王重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伴随着呼吸声,郑娟手掌搭在环在自己小腹前的两只大手手背之上,略微向后侧着头:“你一向主意正,只要你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王重把郑娟拉的转了一圈,四目相对,王重的脸上自然而然便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别说这些糟心的事儿了。”

“嗯!”郑娟点了点头。

王重眼珠子一转,话音也跟着一转说道:“对了,要不你明儿回一趟光字片。”

“哎呀,你咋不早说。”郑娟先是幡然醒悟,然后就是担心,随即还埋怨的挖了王重一眼:“这几天大哥忙着操办后事,周蓉肯定也过去帮忙了,爸身边就妈一个人在,妈哪忙得过来。”

相较于让郑娟跑去参加金月姬的葬礼,回光字片给李素华帮忙,倒是更能让王重接受一些。

“我这不是也刚想起来吗!”王重失笑道。

郑娟道:“要不待会儿我就回去看看?”

“还是算了,待会儿天都要黑了,明天再去。”

次日一早,郑娟早早先去菜馆里瞧了一圈,交代了一下,随即驱车去了菜场,卖了四五条排骨,切了五斤羊肉,又到商店里头买了一件补品,两箱子牛奶,大包小包差点没把车后备箱都给堆满了,这才开车回了光字片。

另一头,郝家!

今儿是金月姬下葬的日子,亲朋好友,郝父和金月姬生前的那些个老战友,老同事们,昨儿个没能过来的,今天也都挤出时间过来吊唁,送金月姬最后一程。

周蓉还在,她和学校请了假,专门过来参加金月姬的葬礼,又是周秉义的亲妹妹,这两天没少给周秉义帮忙。

虽说像金月姬这样的大领导,后事就算没人操持,也有衙门帮着操办,但不论是周秉义还是郝冬梅,都想着亲自操办,亲手送金月姬最后一程。

周蓉是周秉义的亲妹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前来吊唁的宾客也非常之多,各个衙门部堂的一把手,能来的自己来了,有事儿耽搁了来不了的,也让家属或者秘书帮着过来了。

就连吉春大学的校长也过来了,看到周蓉倒也没意外,二人打了招呼,聊了几句。

周蓉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吉春人,当初恢复高考那次,老周家三兄妹可是江辽省有数几个考上燕大和水木的优秀人才,像这样一家子兄妹三个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的,别说是整个江辽了,就算是在全国范围内,那也是凤毛麟角。

而且在请周蓉回吉春之前,学校对周蓉的情况做过调查,对于周蓉的家庭情况基本了解。

眼瞅着金月姬就要入土了,郝冬梅只觉得无限的悲痛再度自心底涌出,直接哭成了泪人,周蓉和曲秀贞不停的劝导。

晚上,送走了所有的宾客,两口子坐在客厅里,简单的吃了顿晚饭,郝冬梅终于忍不住说道:“秉昆和郑娟今儿真的没来。”

周秉义闻言神色一黯,艰难的点下了头,叹了口气:“哎。”对于王重,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在王重面前,他连大哥的威严都竖不起来,回回都被王重说的哑口无言。

郝冬梅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就算我妈以前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我妈的最后一面他们不肯见,那也就算了,可现在我妈人都走了,这最后一程他们也不过来送一送?”

同时也为自己的母亲抱打不平。

“你可是他的亲大哥啊!”

郝冬梅一边说还一边哭,眼泪止不住的从眼底往下落。

周秉义只能继续叹气,满腔无奈,有心安慰,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经此一事,郝冬梅的心里对王重和郑娟肯定也生出了疙瘩。

周秉义明白,他和王重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六九年之前那样了。

另一头,刚从光字片出来的郑娟心情不怎么好,周志刚的情况比她上次过来更加严重了,不仅记性越来越差,而且在认知上,也远远不如以前了,李素华还说,这几天夜里,周志刚已经开始出现尿炕的情况了。搞得李素华每天早上起来就闻到一股子尿骚味。

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床单,晒被子,帮周志刚洗裤子。

回到家,把周志刚的情况如实给王重说了,建议要不要把周志刚带去燕京或者上海瞧瞧。

王重说道:“上次大嫂请的专家不是说了吗,现在的医学手段对老年痴呆根本没有办法,吃药虽然能够提升老爷子的认知能力,可也有限,而且是药三分毒,要是长年累月的吃,指不定会带来什么副作用。”

“那现在该怎么办?”郑娟彻底没了主意。

王重道:“请个保姆吧,有个保姆帮着妈一块儿照顾老头子,她也能轻省些。”

“请保姆?”郑娟倒是从来没这么想过,倒不是因为不孝顺,而是打记事开始到现在,保姆这两个字,离郑娟一直都很远很远。

“这倒是个法子。”

“你现在每天公司和杂志社两头跑,已经够忙的了,我既要顾着菜馆那般,还得每天照顾孩子们,确实抽不出时间来。”

郑娟每天要给孩子们做早饭和晚饭,偶尔孩子们学习的比较晚,还有宵夜糖水什么的。

还有菜馆那边,每个月能给家里带来好几万的收入,一年下来,那就是几十万呐。

这会儿可才90年,虽说万元户没以前那么稀罕了,可一年收入几十万,也是多少人不能想象的。

让郑娟这回儿撇下一年几十万的收入去照顾周志刚,不说郑娟自己了,就是李素华都不会同意。

至于周蓉和周秉义,想让他们全天候的照顾周志刚,那就更别想了。

而且以王重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让郑娟去照顾周志刚的,毕竟郑娟是个女人,而周志刚,虽说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可现在占据这句身体的王重,和周志刚根本没什么感情,让自己媳妇去照顾一个男人。

王重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相对来说,请保姆就简单多了。

“主意倒是好主意,可这保姆可不好请!”郑娟道:“爸妈的年纪都大了,这保姆得找个年轻力壮,干活还得勤快的。”

“不是有咱妈看着的吗,要是遇上偷奸耍滑的,咱把人给换了就是。”王重道:“就你店里那么多服务员,难道就没个没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的?”

“哎!我怎么没想到。”郑娟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明儿我就去店里问问。”

王重道:“让她们自己推荐,找个时间,让她们把人带到你店里,咱们亲自面试,找个老实勤快、干活麻利的,最关键的,要找个会烧饭的。”

“这样一来,咱妈就能省老多事儿了。”郑娟喜滋滋的道。

别看平时郑娟温温吞吞,说起话来也柔声细语的,可一旦到了正事儿上,那可雷厉风行的紧。

第二天就把这事儿给安排上了。

三天后,一大清早,王重就被郑娟拉着去了菜馆。

两口子一轮筛选下来,从二十多号人里头筛选出三个来。

三个人年纪差距不大,最年轻的才二十五岁,年纪最大的四十五岁,但这三个都有几个相同的特点,首先模样还算周正,其次呢,看着比较老实忠厚,在家经常干粗活,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三人都是吉春市区内的,有地方住,也有过照顾老人的经历。

“要不挑这个四十五岁的,年龄虽然大了点,可身形挺壮实的,瞧着就是个干活麻利的,说不定还能和咱妈聊到一块儿,给咱妈解解闷。”郑娟建议道。

王重却摇了摇头,“别着急,先看看她们的家庭情况再说。”

郑娟问道:“还要看她们的家庭情况?”

“那当然了,刚才咱们只是初步了解了他们的基本情况而已,要是咱们招了一个,干一段时间她又因为有事儿不肯干了,到时候咱不是又得折腾一回。”

“这倒是。”郑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第一个面试的是那个四十五岁的大姐,大姐姓胡,叫胡美丽。

“老板好,老板娘好!”胡大姐有点紧张,捏着手,拘谨的看着两人。

王重微笑着道:“胡大姐别紧张,我们呢,就是想问问您家里的情况,没别的意思。”

“问我家里的情况?这和我当保姆有什么关系?”许是王重和郑娟瞧着都挺面善的,大姐虽有些紧张,但也没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王重没回答,而是直接问道:“这上面说大姐您家里有八口人?”

“是的,我和我家老头子,还有两儿子,儿媳妇,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拢共八口人。”

“你家老头身体咋样?”

“身体挺好的。”

“你家老头、两儿子还有你俩儿媳妇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家老头是扫大街的,两儿子都在木材厂上班,大儿子是出料工,小儿子是销售。”

木材厂现在已经濒临倒闭,光是裁员都裁了好几回了。

胡大姐的两个儿子也是因为年轻有力气,而且肯干,才逃过一劫。

不过要是照现在这个情况下去,他们俩丢工作也是迟早的事儿。

胡大姐这才会想着在这个时候出来找工作,为家里增加收入,减轻负担。

“大儿媳妇没工作,在家做饭看孩子,小儿媳妇就在你们这儿上班。”

“大姐,资料上说你有过照顾老人的经验,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嘛?”

“就是照顾我家老头子她娘,当初她娘中风瘫痪,在炕上躺了七八年,一直都是我照顾······”

王重和郑娟都有些心动了。

瘫痪在床七八年,那大小便肯定只能在炕上,都得动手收拾。

但保险起见,两口子还是把剩下的两人都给见了。

第二个是个三十八岁的妇人,和王重同龄,问的问题也都大同小异。

最后一个才是那个二十五岁的姑娘。

“老板老板娘好,我叫孙小红!”姑娘表现的倒是最不拘谨,而且很有礼貌,一进门就先冲着王重和郑娟鞠了个躬。

“孙小红,你好!”

“这上面说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五年了。”

“有几个孩子?”

“两个!”

“这么说你两个孩子都还小?”郑娟率先皱起了眉头。

又随意问了几个问题,郑娟就让孙小红先出去了。

两口子关上门商量起来。

“我觉得第一个胡大姐就挺合适的。”郑娟率先发表意见,她本来就比较倾向于这个胡大姐。

王重道:“既然咱两意见一致,那就定胡大姐吧!”

得知自己被聘用的胡大姐很是高兴,对着王重和郑娟两口子连连道谢。

尤其是得知自己一个月能有两百四十块钱工资的时候,胡大姐整个人高兴的都快傻了,他家老头子扫街,天天起早贪黑,一个月也才一百多块。

差点没直接给王重两口子磕头。

王重也把周志刚的情况告诉了胡大姐,并且表明,这活不会轻松,胡大姐一点不带犹豫的就答应了,当场就和王重签了合同。

第二天,郑娟开车把胡大姐送回了光字片。

“妈!”

“这是胡大姐,我和秉昆请的保姆,来照顾你和爸的。”

李素华一听就急了,拉着郑娟到一旁小声埋怨起来:“我又不是干不了活,没得请什么保姆,浪费这钱干啥!”

“这是秉昆做的主,您也知道,咱家一直都是秉昆说了算,他决定的事儿,我哪敢说个不字。”

“这败家玩意儿!”李素华气得直接开骂:“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也不知道存着,尽乱花。”

郑娟哭笑不得,“妈!这人都请了,合同也签了,您要是这回儿让人胡大姐回去,咱们照样要给她开一个月的工资呢。”

“啊?”李素华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郑娟:“没干活也得给钱?”

“没办法,合同上是这么写的。”郑娟一脸无奈。

“而且秉昆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你现在既要照顾爸,还有这么家务要收拾,秉昆怕您给累坏了。”

“算他还有点孝心。”李素华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郑娟继续劝道:“再说了,您要是真给累坏了,到时候住院了,治疗起来,花的钱不比请个保姆多的多,您不心疼啊。”

“哎!”李素华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这回就算了,下回要还有这种事儿,你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别让那臭小子自作主张。”

“行行行!”郑娟抿嘴轻笑着,拉着李素华的手连连保证:“下回我一定先和您商量,不让秉昆自作主张了。”

李素华瞥了郑娟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你,自己也没个主意,就知道听那臭小子的。”

“有道理的咱肯定要听啊!”郑娟道:“以后家里家外的活儿,您都交给胡大姐就成,您就安安细心心的看电视,出门遛弯,找乔婶儿聊天解闷。”

“那怎么行!”李素华却道:“虽说人家是保姆,可也不能啥事儿都丢给人家,咱们自己能干的,还是自己干的好。”

“行,这事儿您自己看着办就行。”郑娟道。

“今儿你菜馆歇业了?”李素华看郑娟还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立马皱起了眉头。

“没呢!”郑娟道:“待会儿再过去也一样。”

“那怎行,你可是老板,走开一会儿还行,要是耽搁的久了,菜馆那边出了啥事儿可咋整!”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把郑娟赶出门外。

“赶紧去菜馆看着。”胡大家看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行行行,我这就去,要有啥事儿,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拗不过李素华,郑娟只能同意,给胡大姐交代几句,就直接开车回了菜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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