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小僧开光,最擅帮人开光(二合一)

许七安走到邋遢道人身边:“老板,这游戏怎么玩的?”

“两钱银子三支箭,根据箭入壶的数量,兑换奖台上的奖品。”

两钱银子不多,留在手里也没用,许七安自觉来到这个世界后运气不错,只要三支箭能有一支箭射中,便能换到十两银子,进影梅小阁见浮香,他认为以自己的大搬运术,要以诗词取悦花魁见上一见还是不难的,就算一支箭都不中,那也没什么,毕竟手里的两钱银子是捡来的。

“好,来一局。”他将两钱银子往案板一拍。

那邋遢道人拿起一块黑布将他的眼睛蒙上,又将三支箭矢塞进他的手里。

许七安背对箭壶丢箭,未想三箭皆中。

邋遢道人拿起奖台上的玉石小镜给他,许七安推辞不受,只要金银,未想邋遢老道以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坏为由,执意给他玉石小镜。

“金银乃身外之物,这个……才是宝贝。”

许七安刚要告诉他,既然是宝贝,折算成金银多好,这时有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拍拍他的肩膀:“公子,我家主人说,如果你能帮她拿到奖台上的菩提珠,愿以白银六百两作为酬劳。如果可以,你只管投壶,玩游戏的钱我们出。”

许七安听说,面露喜色,六百两银子相当于做吏员三十年的月钱,这要真把事情办成了,不要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许是担心他生疑,两个跟黑衣家丁一样装扮的男子提着一个超有重量的木箱放到他面前,打开后是好几层白花花的银锭,六百两,分文不少。

旁边想起一连串惊呼声。

“干了。”

许七安一口应下,将落到脖子的黑布提起,蒙好眼睛。

“来,给你箭。”

要换到菩提珠需要连续五箭入壶,邋遢道人收了黑衣人的钱,将五支箭矢塞到许七安手里。

咻。

咻。

咻。

跟上次一样,三箭连续入壶。

被一众黑衣人守护的豪华马车里,珠帘后面闪过一道靓丽的身影,轻拨玉珠,看向朝后丢箭者。

这时一名旁观者小声惊呼,许七安的第四支箭居然投偏了。

第五支箭亦然。

邋遢道人似有所感,扭头看向围观人群里的俊俏和尚,眉毛轻挑,面有不快。

许七安摘下蒙眼黑布,望着壶里的三支箭,心有不甘,看看旁边的黑衣人,道声“再来”,邋遢道人又拿了五支箭给他,转身之际,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摆。

一股肉眼难辨的力道在和尚身边生成,向中间一紧,将他的手脚箍住。

这俊俏和尚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来教坊司收利息的楚平生。

咻。

一箭入壶。

咻。

两箭入壶。

咻。

三箭入壶。

可是当许七安投第四支箭时,还跟上次一样失去准头,落在一旁。

邋遢道人眼中精光暴起,因为渡劫失败而萎靡的阳神钻出头顶,朝楚平生一声大喝。

此乃道门的精神震慑法,可伤他人元神,原本练出元婴的四品道士便可施展,如今他以阳神做法,尽管是萎靡的阳神,相比一般的四品道士,威力也是要高出一截的。

本以为那从中捣乱的和尚会受惊吓,岂料和尚头顶跳出一个浑身包裹黑气,似笑非笑,目生紫芒,极其邪异的魔婴,向前一指,他便如遭重创,阳神归窍,连退两步。

对方一身僧服,光头不毛,手里还握着一根禅杖,一副天域和尚扮相,岂料居然是个练出元婴的道士,而且那元婴似乎已然堕入魔道。

更奇怪的是,四品道士才能培育出元婴,三品道士元婴大成,化作与身体同等大小的阳神,假和尚只有入魔元婴,按照道门划分应是四品道士,即便自己因为渡劫失败,实力大降,如今跌至四品境界,却也不是四品道士能够一指逼回阳神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哪里知道,楚平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自然不用遵循几百年前儒圣定制的修练体系。

这里道门四品元婴,三品阳神,二品阳神大成才能凝练法相,渡劫成功后为一品陆地神仙。楚平生的魔婴也就一个人头大小,对应的是四品道士,可要说法相,他有,而且很强,若是以当前世界的品级定义他的武力值,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金莲,如果我没猜错,你把这玉石小镜给那小子是想让他给你挡灾对么?”

邋遢道人神色剧变,他不仅被那和尚一口道破来历,对方还知道他要让眼前气运加身的小子替他挡灾的意图。

“你是谁?”

楚平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金莲也被许七安拍醒,原来刚才后退的时候撞到许七安,这第五支箭也偏了。

“怪我,这次怪我。”

金莲给他补上一支箭来掩饰尴尬,双眼看的却是假和尚。

“你给我补一支,也赢不到菩提珠啊。”许七安握着手里的箭矢,垂头丧气,一脸沮丧,菩提珠要五支箭全中才行,第四支箭落空,意味着这一局游戏又输了。

“让我来帮你一把怎样?”

这时楚平生走出人群,无视金莲道人抽搐的眼角,走到许七安面前。

“是你?”

他认出来了,是昨天那个拦住小母马,要到许府挂单的古怪和尚。

“是我。”

楚平生指着菩提珠说道:“贫僧最擅帮人开光,能增运气,驱邪祟,公子连续投中三箭,难过四箭之关,说明运气差了一截,若想五箭连中,必须开光。”

开光?

许七安一脸古怪,这里的开光,他正经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浮现出未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看过的一则新闻,佛门败类千千万,总有高僧对女菩萨耍流氓,美其名曰“开光”。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这种色情文化吧。

“说吧,什么条件?”

大德开光这种色情文化,大奉可能没有,不过投桃报李这种人情世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存在。

“贫僧要去你府上挂单。”

艹,这秃驴装都不装,直接就摊牌了?

想想和尚昨天说得那席话,看看地上满满当当一箱银锭,再瞧瞧教坊司那边的影梅小阁,念及周家父子的狠毒,许七安面露沉吟。

“大师,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你到许府挂单这种事,不好办啊。”

“……”

楚平生闭口不语,就定定看着他。

许七安沉吟一阵,勉为其难说道:“大师,你看这样好不好,如今婶婶不在,大师可去府上小住,趁这段时间寻找挂单之所,待婶婶和我两位堂妹回来即刻搬走,怎么样?”

他是谁,一个房产销售,对钱很敏感的,就算不考虑找浮香打听情报的事,这么大一笔银子放在面前,也会心动答应的。

今天李茹带着许玲月、许铃音去了云麓书院,家里就剩他、许新年、许平志三人,就叔叔见钱眼开的性子,不说多,只要拿出十几二十两,定然轻松摆平,到时候让和尚住他的偏院,他去和许新年挤一挤,问题不大。

更何况……如果和尚的开光术真有用,便说明有些道行,在周家父子仇视许家之际把人请回家中,也算找了个镇宅看家的打手。

这么一算,一举三得。

许七安的小算盘拨得叮当响。

楚平生说道:“可。”

他当然知道许七安在想什么,但是有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神都那么难送,何况是魔,不对他现在是佛,一个正经佛。

咳……

楚平生伸出右手。

许七安面露不解。

“低头。”

“低头做什么?”

“开光。”

许七安的嘴角扯了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把头低下,任他和撸猫撸狗一样按住脑袋,顺了顺高马尾。

艹,这啥动作?

他含怒抬头。

楚平生一脸庄严,拍了他的头一下。

突然,一道席卷半条街的光芒闪现,围观者闭眼偏头,暂避锋芒。

“好了,去投吧。”

楚平生收回手,许七安摸摸脑门,发现头发还在。

“刚才那光?”

“开光……”

玩儿真的啊?

许七安瞧瞧鸦雀无声的人群,确信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和尚是真能发出佛光,并非骗子。

“愣着干什么,去投。”

楚平生又提醒一句,许七安收起有些复杂的心思,重新拿了五支箭,站到白线前方,提起黑布蒙住眼睛,向后投箭。

一支,两支,三支,四支,五支。

手里都空了,旁边却静悄悄,没人说话,许七安忙把青布一扯,回望身后,一二三四五,五箭皆中。

居然真的有用?!

他看向肃立在侧的年轻和尚,震惊中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围观者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只有金莲道人在心中暗骂秃驴虚伪,什么开光强运,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那个叫许七安的早就五箭连中,六百两银子到手了。

“老板?我这中了五箭,是不是该把那串菩提珠给我了?”

许七安拍了拍一脸阴沉看着和尚的游戏摊老板,还以为他心疼菩提珠,怪和尚砸了他的饭碗。

“老板,规矩就是规矩,这可是你说的。”

金莲道人带着一丝不爽走到围栏那边,拿下奖台上的菩提珠递给许七安。

“这位大哥,打个商量,木箱子里的银锭拿着不方便,能不能换成银票?”

黑衣家丁朝后面的豪华马车走去,这时楚平生走到许七安面前,伸出刚刚撸过他的手。

“我的。”

他当然不可能把这值钱货给和尚。

“大师,咱们可是说好的,你给我开光,作为交换,我容你到府上小住。”

“这菩提珠有古怪,给我看看。”

古怪?

许七安虽然不信,但是考虑到这和尚有帮人开光,赋予强运的能力,应该不会贪图这串价值六百两白银的菩提珠吧,况且众目睽睽之下,真要闹出动静,惊动打更人,和尚绝不会有好下场。

一念及此,他带着一丝忐忑,将菩提珠递过去。

楚平生持珠在手,捻了捻上面的菩提子,若有所思。

许七安刚要问话,黑衣人拿着六张银票走过来:“公子,这里是六百两银票。”

许七安喜笑颜开,正要去接,楚平生按住他的手。

“大师?”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六百不够,想要这菩提珠,银子再加一倍。”

什么?

许七安一脸懵逼,再加一倍?一……一千二百两?在他看来,六百两换一串菩提珠,哪怕这是上好的多瓣金刚菩提,也不值一千二百两啊。

黑衣家丁怒道:“你这叫坐地起价,不守信用。”

围观者也是议论纷纷,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金莲道人双手拢在袖子里,只是淡然微笑,一声不吭。

事到如今他也想通了,既然假和尚比他厉害,又对许七安有所图谋,要去许府挂单,岂不是正好拿来对付能感应到三号玉石小镜的,他的入魔分身黑莲?若是能驱虎吞狼,依靠这和尚的力量灭了黑莲,岂非乐事一件?

“大师……”许七安小声说道:“你看这些家丁,个个腰悬佩刀,气血惊人,都有高手。六百两不少了,差不多得了。”

“一千二百两,少一分都不行。”楚平生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劝告,冷脸道:“回去问问你家主子,这菩提珠,她要还是不要?”

黑衣家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再度朝停在街心的豪华大车走去。

其实不用家丁汇报,车厢里的大奉第一美女也听到了和尚的报价,珠帘后面俏脸生嗔,怒上眉梢,恨不能使劲踹这坐地起价的讨厌和尚几脚。

不过她也清楚,菩提珠能够隐藏气息避免被高手察觉,乃是珍贵的法器,而她来历特殊,很需要这个,即使明知和尚在趁火打劫,也不得不服软答应。

“给他。”

“是。”

黑衣家丁心怀不爽走到楚平生身边,将银票拍到许七安手里:“这银票还有箱子里的银子都是你的了。”

这都行?

许七安的表情有些僵硬,没想到真成了,六百两变一千二。

“大师,这菩提珠……究竟什么来历,马车的主人居然肯花这么多钱买它?”

事到如今,他也猜到和尚手里的菩提珠定有猫腻。

楚平生一指金莲道人:“我怎么知道,你问他。”

一面将菩提珠抛给目露凶光的黑衣家丁。

许七安向游戏摊位老板投去询问的目光,却被无视了,扭头看见楚平生朝那箱银子走去,便把打听菩提珠来历的事抛在脑后,屁颠屁颠跟上去。

“大师,就凭你帮我挣了这么多银子,你放心,只管在许府住下,婶婶和叔叔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谁说钱是帮你挣的?”楚平生白了他一眼:“银票是你的,木箱里的银锭是我的。”

许七安愣在原地,感情这和尚不是与人为善,坐地起价的六百两并非仗义执言,他原以为自己帮马车主人投壶赢菩提珠,已经算是空手套白狼了,没想到和尚更过分,反利用他空手套白狼。

好可怜的马车主人……

他看向在马夫吆喝声中向前驶去,占据大半街道的马车。

黑衣家丁没有睬他,兀自盯着前方,想看和尚出丑,600两白银,加上那个厚实的木箱子足有七十多斤,就和尚的体型,搬到最近的钱庄得累个半死,除非破财雇人……只要破财,这竹杠敲的就不完美了,身为冤大头,好歹能消一点气。

然而叫人诧异的是,和尚只是横袖一挥,箱子没了。

600两银锭凭空消失。

马车里坐的美人呆了一下,怒色更盛,这和尚敲她竹杠不算完,还在她面前显摆法术,故意气她!

金莲道人却是内心狂跳,作为地宗道首,曾经的二品强者,当然能够看出假和尚挥袖收走白银并非阵法效果,也不是空间法术,跟地书碎片,也就是许七安手里的玉石小镜收东西时的波动很像,虽然司天监的术士也有类似的储物法器,但只能储存小件,刚才的木箱是塞不下去的。

难不成假和尚手里也有一件玉石小镜?

他以地书碎片组建的天谛会里确实有一位和尚,青龙寺的恒远,但是不久前他们才沟通过,六号玉石小镜断不可能落入眼前这个更俊俏的和尚手里。

如果不是玉石小镜,那会是什么?

“走吧。”

楚平生没有搭理金莲道人,无视许七安关于600两白银为什么凭空消失的问题,径直往北方走去。

“大师,壶明明是我投的,你就动动嘴皮子,最后分走一半银子?”许七安快步追上,以他三寸不烂之舌耍嘴皮子:“就算我的运气只够投中三支箭,按照比例划分,一千二白两银子,我应该占六成,也就是七百二十两,你这五五分,不公平。”

楚平生说道:“那我把这六百两还给马车主,我们一起分那六百两银票,你三百六,我二百四?”

“够狠。”

许七安无话可说,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咱不是提前说好了,你给我开光赠我两箭强运,我许你到府上挂单,这桩交易已经完成,你怎么好意思分我的收益?你手里那600两是在我赢到菩提珠的前提下敲竹杠得到的,起码得分我一半,这样才公平。”

“你很会算账啊。”

“那是当然。”

许七安心想我一房产销售,天天拿着计算器帮客户算房价,首付、月供款的人,如今来到文化水平人均膝盖线的古代世界,做生意肯定只有我占别人便宜的份,没有别人占我便宜的份。

“可以分你一半,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如果那些黑衣卫士来找麻烦,你要扛下一半压力。”

艹!

这和尚也是个超会算账的主儿。

许七安想想黑衣卫士护送马车离开时的眼神,觉得没必要为了300两招惹那样的大户,他做长乐县捕快也有些日子了,知道这种车厢能将半条街堵了的标准,不是王就是公,他一个不入品的胥吏,惹到一个户部侍郎都险些被摁死,再与王公一级的贵族结仇,只能说NOZUONODIE了。

“还未请教大师名号?”

“我?开光。”

“开光大师?”

许七安总觉得这法号很儿戏,却又很切题,开光大师擅长给人开光。

“这法号不够响亮么?”

“呵,响亮,响亮。”

正说着,许七安一抬头,见又走进教坊司,远远地便看到影梅小阁门口大排长龙,想起还有正事待办,如今身负巨款,断然不会给人“请”出来了。

“开光大师,我忽然记起还有要事待办,不如你在这里稍候,等我把事情办好,再一起回家,怎么样?”

“不行,万一你不守信用,中途溜了怎么办?”

“大师,你若信不过我,可以到长乐县衙打听一下,我许七安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食言过。”

楚平生摇头。

“好吧,我说实话,我得去那里。”许七安指着影梅小阁的三层红楼说道:“找里面的花魁浮香姑娘聊些公事,大师身为出家人,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楚平生说道:“大奉国法有规定和尚不能逛窑子吗?”

许七安仔细想了想:“那倒没有。”

说完停有两息,猛然反应过来:“大师,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进去吧?为了去许府挂单,没必要这么拼吧?”

“阿弥陀佛,坐怀不乱,佛祖留心,方为修持。”

“真的假的?”

这不是修持,这是羞耻。

许七安总觉得这和尚有点离谱,什么开光大师擅长开光,坐怀不乱是佛门修持,字面意思看着挺正经,这味儿怎么品都有种加了科技和狠活儿的感觉。

“自然是真的。”

“那好吧。”

眼见甩不掉他,许七安只能硬着头皮站到队伍后面,心想反正被笑话的是他,跟自己没有关系。

果然,开光大师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显眼包,活靶子,路人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但主题思想都是出家人逛窑子,没羞没臊不要脸。

然而和尚就跟听不见一样,眼神清净,始终如一。

这脸皮厚的,许七安好生佩服。

……

(本章完)

第816章 我才是她的入幕之宾(二合一)

队伍匀速向前,许七安由门外来到大堂,又碰到收入场费的那个孔武龟奴,跟上次不一样,今次怀揣巨款超有自信,然而掏摸半天,发现银票没了,龟奴以为他是故意来捣乱的,险些赏他一顿老拳。

楚平生也不管他,在龟奴惊诧的目光中丢出一枚银锭,大摇大摆地朝有乐师抚琴,有衣着清凉的女姬献舞的舞台走去。

“大师,开光大师……”

许七安本想借十两银子入场,结果这见美色忘挂单的无耻秃驴根本不搭茬,回头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许七安吃瘪尴尬,这一嗓子却把台前赏舞的京城才子唤醒,俱回头观望,或是错愕,或一脸鄙夷,或低声私语,冲楚平生指指点点,讥笑不断。

“一个和尚也来逛窑子,真是活见鬼了。”

“可不是么……”

“天域那群光头,不是天天把万恶淫为首挂在嘴边么?呸,佛门败类。”

“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淫僧,分明就是一个淫僧。”

在场男客,读书人占大头,最多有几个只为一睹花魁绝色的外地商贾,要说和尚逛窑子,影梅小阁开阁以来罕有。

不只楼下的男客在笑他,几个斜倚二楼扶栏的姑娘也在掩嘴取笑,唤他俊俏花和尚,还嘻嘻哈哈推推搡搡找合适人选,要破他的身子,拿他的男贞,还要塞个大大的红包给他。

“大师,瞧你这人气,比台上的舞姬还高。”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楚平生回头一看,发现是许七安进来了,似乎在为刚才不借他银子生气,脸沉得发青。

“你的钱找到了?”

“那是自然。”

许七安有些得意,将折扇的扇骨一推,啪,写有儒圣文章的扇面打开,贴着胸襟摇了摇,一副才子风流像。

说起来,如果不是开光和尚不借给他银子,他也无从发现玉石小镜有储物功能,刚才赚的六百两银票就是被它吞了,坐在门口搞了半天,总算是摸到窍门,把银票弄出来,收钱的龟公登时换了副嘴脸,如奉父母,将他迎入大堂。

那游戏摊的老板说玉石小镜是宝贝,还真没骗他。

楚平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去听旁边捉着酒杯一边装逼慢品,一边同初次登门的小生讲影梅小阁茶围规则的男子。

楼上的姑娘们自然没啥好介绍的,只要没来亲戚,有银子就能陪你,这花魁浮香不同,有钱也不能当大爷,得才情样貌俱佳,能以诗文音律打动她,方有资格做入幕之宾,就这大厅里的男客,基本属于任她挑拣的状态。

楚平生的注意力在左,许七安的注意力在右,因为许家不只他来了,堂弟许新年,昨日扬言读圣贤书者怎可放浪形骸,入烟花柳巷地的斯文人也来了,兄弟俩你瞅我,我瞅你咋地瞪了半天,许七安阴阳了堂弟几句,许新年便指着楚平生说一个和尚都能来教坊司,凭什么自己不行。

他一转头,四目相接,许新年有些恍惚,过有三息,跺脚戟指。

“是……是你!?”

许家二郎险些咬到舌头。

他对这个要去府上挂单的无礼和尚印象极深,昨晚睡觉还做了一个打和尚主题的梦,梦里他把那个觊觎妹子的好色和尚打得鼻青脸肿,如果不是觉得有辱斯文,人根都给这货撅断。

“你这个……这个……”

楚平生笑呵呵地道:“阿弥陀佛,又见面了。”

“谁……谁愿意见你。”

许新年瞧着那张脸,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许玲月执意同这和尚私奔的梦中情节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平生不急不恼,满脸慈祥:“不愿意见?许公子可能要失望了,过了今日,贫僧与你不是明天见,不是后天见,是天天见。”

许新年刚要怼他,却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打个寒战,扭头看向自从税银案后便跟换了个人一样,超能搞事的堂哥。

许七安目光闪烁,带着一丝尴尬在那儿摸鼻子。

他又看向笑眯眯,看似慈悲,却给他一种笑里藏刀感觉的和尚。

“你们……”

这两个王八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兑。

许新年刚要把堂兄拉到一边,质问他是不是把自己卖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邓兄早来了啊。”

“哈哈,琮凯兄好久不见。”

“前几日出了一趟远门,这不,一回来就赶紧过来与各位兄台相见。”

一听这热络的叙话,便知道来人是影梅小阁常客。

许七安同许新年一起回头,双目对四目,似有一股萧瑟的风吹过大堂。

怪不得声音很熟悉,这换了一身书生装扮嫩的中年人正是许七安的二叔,许新年的亲爹许平志。

当然,他在邓兄、琮凯等人的印象中,不姓许,姓李,教坊司常客李兄。

“好……好巧。”

“好巧。”

“确实巧。”

叔侄父子相顾尴尬。

生着一张大饼脸的琮凯看看身后二人,又看看平日里喝酒论胸的李兄:“李兄,你们认识?”

“啊,是,认识……以前在书院……见过。”许平志顺着许七安的嘴型说道:“杨……”

“凌。”

“对对对,杨凌兄,你看我这记性。”

说完又看向亲儿子。

“许……”

许七安又提醒一句:“平安。”

“呵,对,许平安,新来的后生。”

琮凯、邓德几人一看三人认识,也就不关注他们了。

这时许平志的目光错过儿子,对上楚平生那张脸,顿时恢复几分御刀卫百夫长的气势,自觉抓到掩饰尴尬的好机会:“去去去,有你什么事,一个和尚也学别人逛窑子,害臊不害臊?”

许新年正要把爹和堂兄拉到一边谈论和尚到许家挂单的事,台上舞姬驻足,几名龟公上前相请,说浮香姑娘已经洗漱沐浴完毕,很快便会登场,邀大家入散台安坐。

……

一盏茶后。

舞台左前的散台上,许新年、许平志、许七安、楚平生四人对坐。

许七安:二叔口口声声说对婶婶一心一意,没想到竟是教坊司常客,呵,忒,恶心!

许新年:都说大哥正经,从不逛勾栏,今日一见,应付此等场面游刃有余,不见丝毫紧张,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呸,禽兽!

许平志:这秃驴逛勾栏已经很过份了,还想到我家挂单?那不是败坏我许家名声吗?无耻败类!

楚平生:“……”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过有十数息,许平志把头凑到许七安身边:“不行,我看这和尚贼眉鼠眼的,不是什么好路数。”

许七安瞧瞧楚平生,再瞧瞧许平志,心道我的好二叔,你哪里来的脸说和尚贼眉鼠眼,这一桌坐的四个男人,就属你一脸心术不正好么。

许七安伸出两根指头。

“什么意思?”

“一个月二两银子。”

“不行,就算我答应,你婶婶也不会答应,我们是正经人家,弄个和尚回去算怎么回事?”

许七安咬咬牙,又加了一个数。

“三两?三两也不行,你二叔我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许七安再加一根指头,咬牙切齿地道:“二叔,你也不想婶婶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许平志轻咳一声,正了正衣冠,满脸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我就说嘛,像大师这种玉颜宝相,佛性真如的高僧大德,怎么会跟那等酒囊饭袋一样。”

说完一脸鄙夷地扫了邻桌国子监的生员一眼。

国子监和云麓书院,大奉王朝两大儒学机构,平日里总要争一争谁是正统,互不待见,儿子许新年是云麓书院的学生,他穿的又是儿子的衣服,在这教坊司内,妥妥也是书院派学子,那肯定是要贬损国子派学生的。

“我在这里以茶代酒,聊表敬意。”

呲。

许平志一脸谄媚,饮尽杯中物,明明是茶,偏要做出啜酒的声音。

楚平生冲他点点头。

“还未请教大师尊号。”

“开光。”

“开光?”

“没错。”

“开光……大师,好,这名字好,甚好。”

楚平生一脸慈祥,为人和善:“确实,肾好。”

许新年满面悲愤,许七安夜就算了,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之前开光和尚与堂兄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兑,结果他爹才认识和尚,就胳膊肘往外拐,把家人卖了?

他瞧瞧洋洋得意的堂兄,再看看毫无廉耻的爹地,愤而拍桌。

“你就不怕我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

因为后面散台的人看过来,他忙把“娘”字吞回去。

“告诉……告诉李茹吗?”

在那些人眼中,许平志是“李兄”,想当然地把李茹当成了他的姐姐或妹妹,便没在意,继续饮茶攀谈,讨论教坊司新来的姑娘有什么拿手绝活,花名叫什么。

许平志拿眼一瞪,小声道:“你敢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我就敢把你逛窑子的事捅到云麓书院。”

许新年一听,悲愤莫名,指着恶毒的亲爹久久难言。

要说整个许家脸皮最薄的人,非许新年莫属,这事儿若是被云麓书院的人知道,你一嘴我一嘴这么一传,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楚平生还不忘再将一军,一本正经说道:“李施主,你可不能这么做,万一许公子有相好的姑娘,知道这件事后与他一刀两断,岂不是前途爱情双失意?不妥,实在不妥。”

“大师说得对,说得对。”许平志张嘴微笑,露出一排黄牙。

许七安竖起大拇指:“开光大师果然慈悲为怀,所虑深远。”

“你们……你们……”

许新年被无耻亲爹和堂兄气得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嘘,别说了。”

不远处坐的琮凯朝几人使个眼色,指指舞台,楚平生侧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薄纱裙,香肩半裸,玉颈修长,胸口遮一抹粉白,沟壑隐约的美艳娇娘从天而降,踏伞前行,轻飘飘落在舞台中央,慢分丝袖,半遮半掩笑对堂前,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湛如秋水,凝然点漆。

许家三男一时看痴了。

楚平生却是一副松风徐来,明月照大江的淡泊像,主要是身为极乐天魔,身边女人多娇艳,阈值高了,浮香虽是教坊司花魁,让他眼前一亮还可,让他惊艳很难。

“好。”

“好。”

“好。”

伴着花魁柔美的舞姿,旁边响起一片叫好声,大堂里洋溢着纯真的气氛,这群至死是少年的男人们这一刻是如此和谐。

许平志挑眉挤眼,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看得许七安鄙夷不已,做二叔的老脸挂不住,只能正襟危坐,有所收敛。

浮香在台上舞了一曲,翩然离去,留下一团飞扬的花瓣雨。

这让看到开光大师表现,扪心自问是否下错定义,事实证明他不是一个花和尚的许新年大呼神奇,皱着眉头小声嘀咕:“难不成这位浮香姑娘会法术。”

楚平生嗤笑道:“这不是法术,这是妖术。”

“没错,妖术……”

许平志哈哈笑道:“迷人的妖精,当然会妖术了。”

许七安见二叔得意忘形,拿起一个橘子丢过去,唬得这老色鬼一个激灵。

众人说话间,浮香已经回到房间出罢上联,吩咐丫鬟拿到楼下,给大堂里的才子们对,谁若能对出下联,便可做入幕之宾,上楼一叙。

上联:松叶竹叶叶叶翠。

周围散台的人有低头沉思的,有拿折扇敲脑门的,有要求龟奴研墨的。

许平志一介武夫自然是对不出下联的,只能催促许七安和许新年对下联,这不是争不争气的问题,浮香的情报关系到怎么应对周家父子的威胁,如若被别人拔得头筹,今晚岂不白跑一趟?要知道这影梅小阁散台的价格可是不菲,要十两银子呢,如果李茹知道他把她留给三人的生活费拿来逛窑子……他清楚记得去年过年杀鸡时,李茹一刀下去,那手可是丝毫没抖。

许七安摇摇头,说作诗可以,对对子不是他的强项。

叔侄二人只能看向许新年,这云麓书院的高材生一边研墨,一边谦让,说还要再琢磨琢磨。

这时许平志注意到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那和尚竟也让龟公给他准备笔墨纸砚,似要参加这场由浮香姑娘评定胜负的对课。

“我说大师,这就没必要了吧?”

楚平生既然要了,按照教坊司的规矩,龟公不能不给,但劝导的话是可以说的。

“无论你对的下联有多妙,浮香姑娘也不可能请你上去的,你一个天域人,来到我们大奉教坊司,看看舞蹈,长长见识就可以了,何必自找没趣呢。”

楚平生一脸不解:“为什么?”

“你想啊,浮香姑娘乃大奉教坊司花魁,诗琴双绝,平日接触的都是国子监、云麓书院的才子,再不然就是官宦子弟,当朝贵胄,如果让一个和尚入幕夜话,明日传出去,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如果我偏要当这个入幕之宾呢?”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

龟公冷笑连连,和尚逛窑子,不是没有,很稀少,整个教坊司一片勾栏妓馆,两三年不见得碰到一个,可是像他这种和尚逛窑子还想得花魁青睐,邀入幕后的癞蛤蟆,百年未有。

“是么。”楚平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许七安眉头轻挑:“开光大师,你有腹稿了?”

“有了。”

“既然浮香姑娘怎么都不会选你,不如把这下联让给我们。”

“凭什么?”

“若得选中。”许七安收起折扇,伸出五根指头:“五两银子。”

楚平生嗤笑说道:“以我的道行,帮你们对对子?也不是不行……得加钱。”

许七安白了他一眼:“加多少?”

“五百九。”

许七安恨声道:“你是真会算账啊。”

刚才在外面,他赚银子六百两,为进影梅小阁交了十两散台费,如今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剩下五百九十两,这和尚摆明是在敲竹杠。

许平志摸了摸后腰,发现没戴刀,不然一定劈死这狮子大开口的秃驴,什么开光大师,分明是加钱和尚。

许新年强忍恶心说道:“你一个出家人,要这那么多钱干什么?”

楚平生说道:“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当年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经文在大周韩长者家与他诵读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佛陀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

你能说他不正经吗?你能说他没理吗?

法力高强的人,确实不用为黄白之物伤脑筋,但是那些才入沙门,修为尚浅的小沙弥,吃喝拉撒住,哪个不要钱?

许新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

许七安却是紧皱眉头,他总觉得开光和尚的话很熟,小时候在哪里听过。

“呵,云麓书院,不过如此。”

这边四人讨价还价之际,浮香已经在丫鬟呈上去的纸条里选中一位赵姓公子,正是刚才听到许平志讽刺邻桌国子监生员是一群酒囊饭袋回瞪他的三人中油头粉面,气势最足的一个。

许新年才被和尚怼得哑口无言,又被姓赵的国子监生嘲讽鄙夷,脸色青红变幻,整个人都抑郁了。

楚平生瞥了开动脑筋的许七安一眼,淡淡说道:“他进不去的。”

“和尚,你说什么?他进不去?他进不去你能进去?真是可笑。”

同赵姓国子监生一桌的两位才子面露讥诮,刚才龟公对和尚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对内容深表赞同。

如果说满堂才子,有一人只凭借眼缘,不靠文采成为浮香的入幕之宾,这点是有可能的,可若要一个天域和尚进去,就算浮香肯,影梅小阁的管事肯吗?浮香可是影梅小阁的摇钱树,名声一败,影响的是影梅小阁乃至教坊司的收益,这已经不是文采胜负的问题,关系到大奉朝廷的规矩和利益,毕竟教坊司是礼部的产业。

楚平生说道:“敢不敢打个赌?”

那两人齐声道:“赌什么?”

附近散台上的人见有热闹看,纷纷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她若召我做入幕之宾,你们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在教坊司牌坊下学狗叫。”

一人阴声道:“若你做不了这入幕之宾呢?”

“六百两白银奉上。”

六百两白银,哪怕今日到场者皆有资财,也不免神驰心动。

“你一个和尚,能有六百两白银?”

“我可以作证,他确有六百两白银。”

许七安将纸条塞给丫鬟,赶紧为楚平生作证。

这看起来是在帮和尚的忙,其实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巴不得和尚跟国子监的监生掐起来,输得一干二净。

谁叫这秃驴敲竹杠敲到他的头上呢。

在这件事上,许七安也认同龟公所言,而且他对自己递给丫鬟的纸条上的诗句很有信心,就算没有召和尚做入幕之宾会毁名声的顾虑,浮香也绝不会判和尚优胜。

“赌了。”

那边两名国子监监生对望一眼,一口应下,如果和尚跟他们赌赵公子进不去浮香的房间,他们还真有几分忐忑,可若是赌和尚进不进得去,那这基本就是一场白拣银子的赌局。

在他们看来,大堂内所有男客都有可能上楼,唯有这个大言不惭的和尚,断无可能。

便在这时,那跟随丫鬟上楼的赵公子去而复返,表情甚是沮丧。

别人问他出了什么意外,他也不说。

只见两名丫鬟走到许家爷们儿的散台前面:“哪位是杨公子。”

许七安举手示意。

“浮香姑娘请杨公子上楼一叙。”

这下大家知道那位赵公子为何一脸沮丧了,原来煮熟的鸭子飞了。

许七安甚是得意,一展折扇,朝众人抱拳示意,又冲楚平生眨了眨眼。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他写在纸条上的诗句。

既然浮香号称琴诗双绝,那便一定会被这句诗词触动,一来这句诗词意境甚佳,二来后面一句正合她的花名“浮香”,既然是才女,那便一定感性,既然感性,就不可能不为此诗倾倒。

作为一个房产销售,这点投其所好的本事他自问还是有的。

似这般流传千古的名句,秃驴就算对出再工整,再优美的下联,也没可能赢过他这个书院才子的作品。

这样一来,既获得了上楼机会,又能让这恶劣和尚把敲诈来的银子输光,妥妥的一箭双雕。

许新年舒展双眉,冲堂兄竖起大拇指,一脸挑衅瞧着楚平生。

与恨得咬牙切齿的国子监赵公子不同,另外两名监生看着许七安进了浮香的房间,走到楚平生面前,用胜利者的语气说道:“和尚,拿银子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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