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安洛枫,你知罪?

徐志穹站在安洛枫面前,举着红灯照着他的脸。

安洛枫被灯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喝道:“你就是徐志穹?我听过你的名字,嚣张的宣犬,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宣犬,我就喜欢驯养脾气暴躁的……”

呵~忒!

徐志穹一口唾沫吐在了安洛枫的脸上:“狗养的毛刹,我问伱知罪么?你说恁多话作甚?”

安洛枫擦了擦脸上的唾沫,青筋立刻爆了起来。

好狂妄的宣犬。

他敢羞辱我?

宣犬竟敢羞辱我!

徐志穹刚回京城,怎么会这么巧在瓦市勾栏遇到图奴使团?

这不是巧了,这是陶花媛留下的记号。

陶花媛在望安河边发现了洛安枫,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一片桃花瓣,以此锁定了这群图奴。

在贺四郎与图奴对峙的同时,徐志穹也叫了帮手,在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安洛枫冲乌鲁喝道:“杀了这恶犬!”

乌鲁朝徐志穹走来。

贺四郎喊道:“徐灯郎小心,这毛刹力气大得很!”

徐志穹站在原地,只盯着安洛枫,似乎没看到乌鲁。

时才乌鲁徒手与壮汉一战,把弯刀插在了腰间。

眼前这个徐志穹看起来不是凡辈,乌鲁要拔刀。

刀拔出了一半,乌鲁肩膀一阵麻痒,手臂突然泄力。

一支银针不知在何时插中了肩头,乌鲁大惊失色,徐志穹飞起一脚,正踹在乌鲁的刀背上,刀刃顺势顶住了乌鲁的肚子。

锋利的刀刃透过衣衫,割开了乌鲁的肚皮。

乌鲁赶紧用铜皮铁骨抵抗,后脑勺又挨了一枚银针,全身开始泄力。

不止身体在泄力,徐志穹还在吸取乌鲁的气机。

不断失去气机的乌鲁,铜皮铁骨出现松动,刀刃渐渐割进皮肉,血流了出来。

安洛枫后退了两步,躲在了部下身后。

自从来到大宣,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徐志穹就这么踢了一脚,就让熊神五品的乌鲁破防?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他不知道有两个顶级阴阳师在暗中相助,可惜陶花媛和韩宸不能现身,昭兴帝已经下了诏书,阴阳司为邪派,阴阳道为邪道,他们两个露面,事情反倒不好收场。

受伤的乌鲁暴怒,深吸一口气,要用五品技——声震琼宇。

旁边一名图奴喝道:“不可!”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徐志穹可能会受伤,但安洛枫必死无疑,他只有八品修为。

一群图奴上前围攻徐志穹,陶花媛启动法阵,图奴攻击纷纷落空,伤不到徐志穹分毫。

徐志穹游走到乌鲁身边,趁着乌鲁气机大损,用灯笼前的弯刀,刺进了乌鲁的左眼,刀锋在乌鲁的脑壳里一搅,乌鲁当即瘫倒,失去了战力。

乌鲁倒下了?

他死了吗?

安洛枫惊愕的看着徐志穹。

区区一个宣人竟然杀了大图努的使臣?

“宣犬,你敢杀我大图努使臣,我定要把你碎尸万……”

话音未落,徐志穹又砍倒了一名图奴。

一阵恶寒从脊背上涌,安洛枫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好狠的一个人。

比我杀宣犬的时候狠得多。

他为何如此平静?

他好像不是在杀人。

就像只是从荒原上拔下了一株牧草。

必须把这个人杀了。

杀光这种人才能打断宣犬的脊骨!

一名五品熊神修者从背后偷袭,韩宸再打一枚银针,银针射进后脑,图奴捂着脑袋,疼得倒地打滚。

徐志穹到底是个心软的人,想帮他把银针取出来,上前一刀劈开了他脑壳,让他自己慢慢找。

一个八品图奴从背后偷袭,贺四郎见状,和仇金凤一起冲上去与图奴搏命。

图奴一脚踢翻仇金凤,转身要杀贺四郎,徐志穹一刀砍掉了图奴的脑袋,叩动灯杆,从灯笼里放出一团焰火。

这团焰火分散了图奴的注意力,徐志穹趁机用出了六品技——中郎无畏!

六品技共分三层。

第一层,幻境。

所有图奴眼前都出现了一名绝色佳人,在眼前搔首弄姿,尽显媚态。

这是六品技的基础境界,但凡有战斗经验的人都能看出眼前是幻术。

技能的核心在于敌人看不见徐志穹,所有敌人都在对着眼前的幻景奋力砍杀,徐志穹则趁机绕到背后,连杀了五名低品图奴。

七品及以上的图奴不会上当,虽然视觉受到干扰,但熊神道听觉敏锐,他们还能通过声音判断徐志穹的位置。

徐志穹也没有冒进,立刻启动了六品技的第二层境界——心境。

心境的要义,是把敌人心中最渴望之事物展现在眼前。

一个图努人眼前的美女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臃肿的中年妇人。

这能有什么吸引力?

这还真就有吸引力。

这个图奴就喜欢这个!

明知是幻境,出手还是有片刻迟疑,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佳人。

趁着这片刻迟疑,徐志穹自身后砍断了他双腿。

另一名图奴眼前冒出了成山的金币,这是个爱财如命的人,眼前金光闪烁,徐志穹趁机点瞎他双眼,砍断他一双手臂。

还有一名图奴在女子消失一瞬间,看到了徐志穹的身影,他正要冲向徐志穹,眼前出现了一名俊美的男子。

图奴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

那俊美男子猛然转身,一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是他,这就是他……

图奴面带红晕倒在了地上。

徐志穹连杀数人,剩下的图奴至少有六品修为。

他们全都发动了铜皮铁骨技,把安洛枫围在了中央。

安洛枫眼前只有一件事物,图努国的王位。

假的,这是假的,都是幻觉……

可安洛枫还是忍不住想去触碰一下。

“王子不要乱动!”一名五品修者喊道。

所有图奴屏息凝神,把安洛枫挡在身后,靠声音判断着徐志穹的位置。

可惜他们判断不出来。

整个瓦市,声如山呼海啸,所有人都在高呼一个名字:

“徐灯郎!徐灯郎!徐灯郎!”

声浪之中,徐志穹发动了六品技第三层境界。

这层境界与前两层境界有质的不同。

因为这层境界跳出了幻术本身。

安洛枫看见了自己的登基大典,皇宫是真的,地上的红毯是真的,他能清晰听到大臣们高呼大帝的声音,他们摸到王座冰冷而独特的质感。

所有人都进入了他们梦想之中最美好的世界,无论相不相信,这世界都是真的。

一名图奴被百余姝丽包围,眼前的花林粉阵是真的,耳畔嘤嘤细语是真的,手里的柔软是真的,嘴里的娇嫩也是真的。

徐志穹用三层境界的六品技打败了高僧,他将修为的奥义倾尽于这一境界之中,取名为——大勾栏境!

图奴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大勾栏境,只能全力防守,韩宸趁机洒下银针雨,不断削弱图奴的防御,陶花媛不断加大法阵的力度,破坏图奴的心智。

徐志穹挥起灯笼和佩刀,边吸气机边劈砍,六品熊神纷纷倒下,一名五品熊神靠着气机判断出了徐志穹的位置,带领另一名五品熊神上前夹攻徐志穹。

徐志穹艰难周旋,眼看逼到无路可退,一股浩然正气袭来,两名图奴后退几步,两把短刀夹着杀气飞来,割断了两名图奴的脚筋。

帮手可不止韩宸和陶花媛,林天正和左楚贤也在人群当中。

左楚贤攥紧拳头想要上前,却被林天正拦住了。

“别给志穹添罗乱,我等在暗中相助就好。”

这是徐志穹的嘱托,他们千万别在明面出手,别给昭兴帝留下任何把柄。

徐志穹还有帮手,他敢独战三十个有修为的图奴,是因为他做了足够的准备。

一百吸过后,六品技解除,幻境消失,安洛枫看到了一场惨剧。

满地残肢断臂,还有满地挣扎呻吟的图奴。

其实死的图奴并不多,还不到十人,只是剩下的大部分图奴都不太完整。

能战斗的图奴还有两名五品,两名六品和一个阴阳修者。

“杀了这宣犬!”安洛枫失去了理智,“杀了他,把他的头给我,我要生吃他的脑髓!”

一名五品图奴带着两名六名冲向了徐志穹。

这三人的战力堪忧,他们身上插满了银针,在法阵之中行走,如同在泥浆之中挣扎,好不容易来到徐志穹近前,脚下突然踩空,掉到了陷坑里。

陷坑之中翻起一阵血浪,图奴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钟参站在人群之中,喃喃低语道:“这不怪我,我留下个陷阱是为了防止有人生事,谁让你们自己踩进去了。”

剩下一名五品修者在深吸气。

安洛枫大惊:“你要作甚?”

他要用五品技——声震琼宇。

这一声会震死王子,但也能震退徐志穹。

还能震死不少宣人,或许能给他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

什么都不重要了,能活着最重要。

一口气刚吸满,他却没吼出来。

强大的杀气和浩然正气把他的喉咙堵住了。

林天正和左楚贤在这里,怎么可能让他吼的出来?

五品熊神修者彻底绝望,举着弯刀不顾一切冲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闪身躲过。

这厮用力过猛,直接撞进了林天正的怀里。

林天正扶住了这个图奴,面带笑容,拍了拍他肩膀,拍碎了他两边的肩胛骨。

修阴阳的图奴跪地求饶,不求饶也没办法,安洛枫身边只剩下他了。

在陶花媛的法阵和韩宸的银针之下,他根本施展不出术法。

“英雄!好,好汉,饶,饶我!”

他的宣语说的很差,但感情很真挚,鼻涕眼泪流的到处都是。

徐志穹上前安慰道:“莫哭,莫怕,我问你,这些天,你杀过多少宣人?”

“我,我没杀过!”

徐志穹点点头,又问:“你糟蹋过多少姑娘?”

“我一个姑娘都没碰过!”

徐志穹拍了拍他的脸:“你没撒谎吧?”

“我,我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做过坏事。”

“我信你!”徐志穹摸了摸图奴的头,“别哭了,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找你的族人去吧!”

“谢谢英雄,我,我这就走。”阴阳修者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徐志穹回身一脚,把这图奴踢进了陷阱。

去哪呀?你族人不就在坑里么?

头顶罪业五寸三,还说自己没做过坏事?

在血浪与哀嚎声中,这名图奴和他的族人团聚了。

眼前只剩下安洛枫,徐志穹举起红灯,再次照向了他的脸。

安洛枫眯着眼睛,拿着弯刀道:“你,你不敢杀我,我,我是大图努的使者,我是大图努的王子!”

“杀我大宣百姓,你知罪!”徐志穹一挥灯笼,剜掉了安洛枫的左膝。

安洛枫哀嚎跪地,放声痛哭道:“你敢杀了我?你们宣国皇帝不会饶你!”

“抢我百姓财物,你知罪!”徐志穹再挥灯笼,剜掉了安洛枫的右膝。

安洛枫趴在地上,哭喊道:“宣犬,宣犬,你敢动我,我让父王踏平你们宣国,踩死你们这群宣犬!”

“辱我大宣女子,你知罪?”灯笼插在两腿中间,直接烧焦。

安洛枫翻了白眼。

医者仁心,韩宸赶紧补上一根银针,生怕安洛枫昏死过去。

徐志穹抓起安洛枫的头发,举起了灯笼。

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住手!”

陈顺才跳到人群中间,高声喊道:“徐志穹,你敢杀友邦使者,你造反了怎地?”

就知道他会来!

林天正和左楚贤站了出来,挡在了陈顺才身前。

陈顺才目露凶光:“怎地,你二人也想造反?”

两人攥紧拳头,默不作声,要与陈顺才死战。

徐志穹挡在了两人身前。

冲动,就知道他们两人会冲动。

好在他们还没和陈顺才动手。

最后一名帮手该出场了。

“陈秉笔,谁造反了,谁杀了友邦使臣,哪里来的什么友邦?”

一阵威压袭来。

众人全部低头。

梁季雄来到人群中央,陈顺才急忙道:“圣威长老,这些人是图努派来议和的使者,徐志穹无缘无故……”

“议和?你说什么梦话?”梁季雄冷笑一声,身后十几名苍龙卫迅速布置好了一座简易的祭坛。

“徐千户是奉了我的命令,来此诛杀贼寇,祭祀真神,哪里来的什么使者?哪里有什么友邦!”

陈顺才不敢再说,却听安洛枫放声吼道:“你们敢杀我?只管杀了我试试,我图努大军已经活捉了你们的太子,歼灭了你们的军队,很快就要踩死你们这群宣犬!杀我?我借你们个胆子!”

梁季雄叹道;“你也喜欢说梦话,一颗人头,不够当祭品。”

苍龙卫把地上还没死的图奴全都揪了起来,让他们跪在了围观的百姓的面前。

图奴们大声哭嚎:

“我都是听王子的命令!”

“我再也不来大宣,饶了我!”

一个图奴只会说几个字:“我是狗,我是狗,饶了我。”

梁季雄摇头道:“还是不够!”

勾栏的掌柜们,把那几十个捣子揪了过来:“这些人给毛刹当狗,也该斩了!”

捣子田二哭道:“我,我们是宣人,我们不认得这些外邦人!”

袁三喊道:“图努爷,救救我们!”

贺四郎恨道;“今天就是你图努祖宗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徐志穹摇摇头道:“这点人头还是不够!”

躲在暗中的陶花媛,自然明白官人的意思,她打开法阵,烧焦的人头如雨而下。

青格城五万大军全被歼灭,楚信没留俘囚。

法阵承载有限,只带来一千多颗人头,其中包括白原行省大藩主穆叔简。

梁季雄高声喊道:“太子已攻占青格城,不日将攻下整个白原行省,今将贼寇首级,献予真神。”

“徐灯郎!”

“杀毛刹!”

“大宣威武!”

瓦市的呼啸声惊天动地,徐志穹看着安洛枫,笑道:“毛刹大军都在这里,看看有没有熟人?”

安洛枫不住的摇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为这些图努人流泪,是为他自己流泪。

穆叔简战败了,他想不到让徐志穹放过他的理由。

徐志穹举起灯笼道:“后悔么?缩在你的狗窝里多好,为什么来大宣讨死?”

“你,你不能杀我。”

徐志穹笑道:“如果你还有下辈子,千万记住一件事,永远别再踏进大宣一步!”

安洛枫万念俱灰的看着满地人头,喃喃低语道:“我不能死,我会成为大图努的皇帝,我不要你们土地,我把两个行省送给你们,我给你钱,我给你牛羊和粮食,我什么都给你,我跟你们求和,我求你……”

手起灯笼落,安洛枫的人头,滚进了一堆图奴的人头之中。

(本章完)

第277章 皇帝心头两根刺

龙图阁里,内阁首辅严安清将要失去意识,任颂德先替他止了血。

任颂德长叹道:“这内阁,我待的时间比你长,这官场,我待的时间也比你长,你说伱这人,这么固执,怎么还能坐到内阁首辅的位子?”

严安清不能说话,任颂德稍微放开了他的喉咙。

“我是让你喘口气,你可别乱喊。”

严安清看着任颂德,声音很虚弱,但脸上依然带着轻蔑的笑容:“护国公,且说你当官为的是什么?”

“别问我呀,现在是我问你,”任颂德笑道,“先说你当官是为了什么?为国?为民?为天子?”

严安清微笑道:“若是在朝堂之上,话只能这么说。”

任颂德点头道:“但此间不是朝堂,咱们不妨说句实话,为国,为民,为天子,都是扯淡的事情,为名,为利,为私欲,这才是正经。”

严安清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任颂德十分欣赏严安清的态度:“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你这一身名利是谁给的?国给的?民给的?还不都是皇帝给你的!

说的好听些,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的难听些,这叫给饭吃的就是娘!

你端着谁家的碗,就得给谁家办事,这点规矩不明白?

皇帝就想和图奴议和,你别管割出去多少地,送出去多少钱,那都是皇帝自己的,与你何干?

你是个给皇帝做下人的,处处跟皇帝作对,你为的到底是什么?”

严安清思忖片刻道:“如你所说,我或许也是为了名利,可我衣食无忧,田产万顷,宅邸无数,妻妾成群,我不缺利。”

任颂德笑道:“难道你缺名声?你是太师,是内阁首辅,这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活在世上的人,除了天潢贵胄,还有谁比你的名声大?

谁给你的名?是皇帝!谁能夺走你的名?还是皇帝!皇帝能叫你名流千古,也能让你身败名裂,你若真爱惜名声,就该对他百依百顺。”

严安清道:“名流千古,是美名还是骂名?”

“谁敢骂你?除了皇帝,谁敢?当面骂你的,你弄死他,背后骂你,你也听不见,怕什么?”

严安清道:“那我身后之名呢?等我死后,却不怕骂名滔天?”

任颂德放声笑道:“你死后,天塌地陷都与你无关,骂名又能怎地?

你知道人死了之后要去什么地方?美名还是骂名在阴曹地府一文钱不值!”

严安清想想又道:“可我后人该如何?为我一世骂名,世代受辱?”

“这辈子是你后人,下辈子就是路人,”任颂德叹道,“你若有这般顾虑,就该学我,不留后代,心中有皇帝就够了。”

严安清想了许久,又问道:“心中若只有皇帝,倘若皇帝先走一步,你又该依靠谁?”

任颂德笑道:“换个皇帝接着伺候啊!我为官四十载,也是从先帝那过来的,换个皇帝咱照样尽忠!”

无忠、无义、无情、无耻!

任颂德的嘴脸让严安清无言以对。

他无法理解任颂德,但任颂德自己能理解。

以任颂德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的。

任颂德没后人,无儿无女,府邸之中有不少女人,可他一直没娶妻生子。

因为他是判官,他知道人死后要经历什么,他不想被今世的亲情绊住。

哪怕修炼到了星官,此世得永生,也得脱离凡尘,因此人世的亲情对他来说一文不值。

连亲情都一文不值,还有什么东西能值得他看中?

茫茫尘世,除了获取利益,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获取利益最快的途径是什么?

当然是攀附拥有最多资源的人。

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源的人,只要能让皇帝满意,他根本不在乎任何手段,也没有任何底线。

“严首辅,道理都跟你讲明了,赶紧把诏书拟了,我好拿去给圣上。”

严安清摇头道:“我跟你不一样,这诏书我绝不会写!”

任颂德皱眉道:“怎就不一样?你说来听听!”

严安清道:“我爱名,但不只是名声,还有名节,名声是皇帝给的,但名节是我用这身硬骨头换的。”

任颂德笑道:“你这身骨头值几个钱?”

严安清摇头道:“或许一钱不值,但有骨头的才叫人,没骨头的,是茅厕里的蛆虫!”

“好!我看你骨头有多硬!”任颂德堵住严安清的嘴,接着放血。

严安清面带笑容,闭目等死。

年过半百,严安清不知道自己算好人还是坏人。

要真是一个好人,他坐不到内阁首辅的位子!

但他很庆幸,他和任颂德不是同样的人。

任颂德静静等着严安清死。

他死了也好,死了可以换个听话的人。

等议和的事情办成了,把几个亲信安排进内阁,再和陈顺才打点好关系,票拟批红一支笔,大宣就在我指掌间!

“护国公,你在这作甚?”

任颂德一激灵,回头一看,陈顺才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这人还真不禁念叨,怎么说来就来!

“原来是陈秉笔,我奉圣上的命令,来龙图阁办差。”

陈顺才皱眉道:“三更半夜办什么差?”

听这语气,陈顺才好像没什么善意,任颂德笑道:“什么差事你就别问了。”

陈顺才道:“你夜闯皇宫,我怎能不问?”

任颂德收起了笑容,脸沉了下来:“陈秉笔,我正在和严首辅商量议和的事情,你觉得这事你该过问么?”

这太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现在什么事情能比议和大计重要?

陈顺才看了看严安清,严安清已经陷入了昏迷。

“严首辅怎么受伤了?”

任颂德道:“流点血而已,没什么大碍,等我们把事情商量妥了,再给严首辅治伤。”

陈顺才上下打量着任颂德:“这么说来,是你伤了严首辅?”

任颂德皱眉道:“陈秉笔,你问的太多了,这是为了议和大计,这是圣上心里最牵挂的事情。”

陈顺才点点头:“圣上的确牵挂着,不止牵挂,还着急。”

“知道着急,就别在这添乱!”任颂德失去了耐心,他忍受不了一个太监接连不断的责问,“有劳陈秉笔转奏陛下,我明天一早就把诏书送去!”

“等不到明天一早了,”陈顺才眼神中带着异样的光,“陛下就给你十吸时间。”

“十吸就想拿诏书?”任颂德看着陈顺才,冷笑一声道,“别说是让严安清写,就是让我写,时间都不够。”

“不是让你写诏书,十吸时间,是给你逃命用的!”陈顺才面带杀气。

任颂德后退两步道:“这是何故?”

陈顺才神情愈发狰狞:“还有五吸。”

双方相距不足三步,陈顺才要是真动手,任颂德走不过五招。

他到底是要作甚?

任颂德不敢多想,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跑了几步,想回头看看动静,忽见陈顺才已经追到了身后。

“十吸过了!”

陈顺才抓住任颂德的小臂,从手肘,到手腕,剥下一层皮来。

任颂德咬着牙,没叫出声音,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陈顺才把人皮丢在地上,回了龙图阁,把严安清抱了出来。

……

秘阁之中,昭兴帝默坐无语。

桥头瓦市,人头滚滚,图努储君被杀了,使团被杀光了,就连一群跟着图努胡作非为的流痞都被杀了。

青格城外,五万图努大军被太子杀的干干净净。

议和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任颂德昨天写好了一封和书,还放在桌子上,昭兴帝拿了起来,借着烛火,烧成了灰烬。

陈顺才在旁道:“陛下,夜深了,您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去苍龙殿。”

“早些歇息?”昭兴帝苦笑一声,“歇息好了,便不用去苍龙殿么?”

陈顺才道:“只怕圣威长老,来者不善。”

“他什么时候对朕有过善意?”昭兴帝长叹一声,“龙图阁的事情办好了吗?”

陈顺才道:“按陛下吩咐,放了任颂德,救了严安清,可奴婢觉得,任颂德这人,该杀!”

“是该杀,可不能这么悄无声息的杀了他,否则会有人说朕杀人灭口!”

昭兴帝起身,在秘阁之中来回踱步:“恨他的人,比恨朕的人更多,让他出来跳,让他接着招人恨,然后再把他杀了,等众人的怒火平息了,事情也就平息了。”

这是要把所有仇恨全拉在任颂德身上。

十年前,这个套路就用过一次。

陈顺才明白昭兴帝的意思:“可奴婢担心,任颂德会隐姓埋名,藏匿不出,届时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会隐姓埋名?”昭兴帝闻言大笑,“过不了几个月,这厮又会跳出来,不敢在大宣跳出来,也得在图努跳出来!

若在图努跳出来更好,恨而杀之不得,众人会恨之更甚!”

陈顺才深深叹服于昭兴帝的智慧,但还有件事情让他担忧:“陛下,严安清失血过多,这一次未必能熬得过来。”

“救活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活他!”

“陛下,严安清屡屡违忤圣意,倒不如趁此机会……”

“糊涂!”昭兴帝斥道,“你以为换个人来,会更听朕的话?”

十年前,昭兴帝与图努议和,激怒了苍龙三长老和群臣,内阁首辅由任颂德变成了不那么听话的严安清。

眼下昭兴帝又要与图努议和,虽然失败了,但如果严安清死了,只怕会出现一个更不听话的首辅。

昭兴帝坐回到书案旁,觉得胸口阵阵作痛:“为何会如此,朕算无遗策,为何局面会变成这样?”

他提起笔,写下了两个名字。

粱玉阳。

徐志穹。

“这是朕心头的两根刺,不除掉这两根刺,朕寝食难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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