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5章 我是一个调音师(二合一)

“嗯,去年跟一位老师傅学过两手,跟专业的当然没法比了,不过调个音,保养主要部件还是没有问题的。”林跃跟她闲聊的同时,手上动作不见停顿,迅速且熟练地把三个音区调整一遍。

裴音钢琴水平不低,家里从小就培养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请修理工调音什么的基本上每年都在做,会与不会,专业不专业,她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台琴并不是最近几年买的新货,而是从她五岁开始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老物,一台雅马哈的U3M,到今天用了差不多30年了,和钱钰琨结婚后都没换台新的,可见她有多么喜欢这台钢琴,之前钱三一因为林妙妙跟她吵架后跑出去,她就曾坐在这台钢琴前面垂泪,想着钱钰琨背叛她,儿子也开始反抗她,也只有它,陪在身边三十几载,始终不离不弃,见证了她从一个小女孩儿变成大姑娘,又披上婚纱做新娘,再然后就是生小孩,婚变,分居,直到今天,可以说这台钢琴寄托了很多的回忆和情感,对她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

所以她很肯定,“跟专业的当然没法比了”什么的,绝对是谦虚的话。

叮……

叮……

林跃又按了几下键,微微点头。

“有没有感觉好多了?”

啊?

裴音由走神中恢复,打个激灵:“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他一边问,一边从低到高按了几下琴键。

“嗯,好多了。”

这不是恭维,音准确实改善不少。

林跃放下盖板:“还有点小毛病,也算是七八十年代钢琴的通病了,榔头的勾绳质量不怎么好,三十多年一直没换过吧?”

裴音摇摇头。

林跃继续说道:“在受潮的情况下榔头的灵敏度和回弹会受影响,平时弹奏可能没问题,但是换成难度高的曲目,手感会变差。”

一点没错。

她收的学生都是10岁多一点的大孩子,平时弹的曲目难度不高,发音还算流畅,但是换成像《月光》、《旅游岁月》这些高级别的曲子,弹奏的时候多少有一点滞涩感。

“这次来得急,没有带勾绳,下次吧,我帮你把它换了,手感方面应该能有不小的提升。”

林跃把调音扳手、音叉和止音毡包起来,重新放回木头箱子。

一般这种情况,正常人肯定客套一下,说不用了,但她迟疑了,最后只是抽出一片湿巾递过去:“今天多谢你了,擦擦手吧。”

“不用客气。”

林跃接过湿巾擦了擦指尖沾的灰尘。

裴音沉吟片刻问道:“最近没见邓女士和她女儿出入,她们是……搬走了吗?”

“没错,搬走了。”

“我听三一说她女儿才办走读不久吧,眼下正是最关键的高三,怎么就搬走了呢?”

林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简单,她女儿对我成见很深,一直想让她妈和我断绝来往,她之所以愿意搬到这边住,真正的目的是要接近伱的儿子,这你应该能够察觉到。”

裴音尴尬地笑了笑,身为一个女人,她当然摸得透邓小琪的心思。

“可惜啊,你儿子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认清了事实,知道再熬下去也没有好结果,于是跟她妈摊牌,逼邓心华跟我断绝关系,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回答完毕上面的问题,林跃似笑非笑地补充一句:“原来你也这么八卦。”

裴音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因为这事儿吧,可不仅仅是八卦不八卦的问题,有点关注别人隐私的意思,毕竟全江州谁不知道他和邓半城的关系啊。

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掰了。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也正常。哪个母亲不是以儿女的人生为重呢,邓心华对邓小琪是这样,她对钱三一也是这样。

“对了……”

眼见林跃去提木头箱子,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她寻思着应该表达下谢意,像刚才的口头道谢太没诚意了,既然邓心华不管他了,那最具诚意的表示应该是留他在家里吃一顿午饭,但是转念想到钱三一跟他的关系,顿时进退两难。

“是不是觉得不表示一下过意不去?”

林跃一语道破她的心事,稍作思考说道:“上次你听我拉了半首小提琴曲,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如……你给我弹一回钢琴吧,怎么样?”

用一首钢琴曲表示感谢?

“好吧。”她在钢琴前面坐下,仰头说道:“想听什么曲子?”

“就它吧。”林跃指着曲谱架上放置的曲谱说道。

裴音抬头瞄了一眼,曲谱架上放的是之前教她的学生弹的曲子,一首可以说烂大街的《天空之城》。

“这首曲子……你确定?”

林跃微笑说道:“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什么曲子不重要,心意才重要。我又不是你的钢琴老师,难不成你想让我点一首《钟声大幻想曲》?”

钟声大幻想曲?

裴音的脸色有点白,这玩意儿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她的钢琴造诣不错,相比乐队的钢琴手,水平也差不了太多,但要说弹这个,一听名字就慌,可想而知它有多难,难到哪怕是肖赛冠军来搞也难免会有失误。

“所以啊……”林跃耸耸肩,指指曲谱架,意思还是《天空之城》吧。

“行。”

裴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按琴键。

嘀嘀嘀,叮叮……

嘀嘀嘀,叮叮……

她双肩微沉,后背挺直,稍稍仰头,修长的十指在键盘弹跳。

就这首曲子,不看琴谱都能弹下来,完全没难度。

不过呢,抱着想要感谢别人就要真诚的想法,她努力地想要投入进去,弹出灵动感,优雅感,而不是像教那些十来岁的孩子一般,追求技巧性和流畅性。

弹了差不多半分钟,忽然间旋律变了,她睁开眼睛一看,右边用来让学生近距离观察她弹琴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那个跟她儿子一边大的年轻人两手平放在琴键上,正随着她起的旋律一起弹奏。

“你……你怎么?”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愕然地看着他,单人独奏变双人配合,即兴改谱什么的可不是业余钢琴手能够搞定的。

林跃见她停下,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在琴键弹了几个音符,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裴音皱眉思考。

他微微一笑,重复刚才的动作,又点了几下琴键。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脸颊攀上些许惊奇,还有一点点犹豫。

林跃又用眼神示意一下。

她盯着键盘看了几秒钟,缓缓举臂,重新把手放上去,不过跟刚才不一样,她的右手放到高音区,林跃的左手穿过她的腋下,放到中音区。

叮叮叮叮……咚咚咚……

叮叮叮叮……咚咚咚……

轻快的音符迸出,跳得满屋都是。

楼下便道走过一名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蓬松的羊毛卷十分精致,在烫头这件事上一看就没少花钱,她听到楼上飘来的旋律,情不自禁地停下来,一脸好奇地往琴音传来的方向看。

裴音和钱三一搬到乡村花园小区14号楼已经两年多了,附近的住户都知道她是乐团的女高音歌唱家,还兼职钢琴老师,可是平时弹的都是一些优美舒缓的旋律,很少演奏这种轻快活泼的,让人忍不住会笑的曲子。

联弹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分钟左右,当最后一个音符远去,林跃把手放开。

裴音没有动,两只手还放在键盘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如果站在对面仔细分辨,应该能够看到她耳根飞着的一抹红。

无他……

这一段旋律远比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想你“更暧昧,而且她觉得超应景。

要说电影的范畴内跟钢琴有关的片子,还是有一些的,国外最有名的就是《海上钢琴师》和《调音师》了,国内嘛,屈指可数,前两年上映的《钢的琴》,还有一首十年前的老片《不能说的秘密》,而刚来林跃示意她一起弹的就是后者男女主角四手联弹的片段。

本身音乐类题材电影就属小众,与钢琴有关的更是不多,身为一名钢琴师,那肯定是每一部都要看,并试着弹奏里面出现过的曲目的,说起来裴音比周杰伦大不了多少,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人物,虽然《不能说的秘密》播出的时候她已经结婚生子,但是文艺女性嘛,总是比大老粗更喜欢浪漫的爱情故事的,相应的,对电影里的曲目熟悉,故事情节自然也是记忆犹新。

抛开穿越元素不谈,实际上女主角小雨比男主角湘伦大了二十岁,这里她也比林跃大了二十岁多一点,他要她一起弹这首曲子,那他……可以说是在暗示什么吗?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他就是单纯地喜欢这段曲子。

钱钰琨是什么人?

复旦大学工程系毕业,理科生,进入社会后变成了一个金钱至上的商人,这没错,但是夫妻二人必然会因为关注点不同缺乏共同语言,而且俩人的婚姻由父母包办,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然而就像那句话说得,青梅不如天降,意思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很难诞生心动与喜欢,这正是裴音的婚姻里缺少的东西,之前一直拖着不离婚,也不过是因为从小接受刻板保守的教育,担心父母名声,担心儿子会受负面影响,立志做一个贤妻良母的女人难以跨过心里那道坎儿。

眼下碰到一个可以叛逆到无法无天,也能文艺到让人眼前一亮,还会玩儿浪漫,知她心意,能跟上她的节奏的男性,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自欺欺人。

如果是别的年轻人,差了一代人,她只会感叹后生可畏,江山代有人才出,问题是他是林跃,这小子的人设主打一个恋母情结,喜欢熟女,再联想安丽丽来这里宣誓主权时说得话……现在的她怎么说呢,居然多了一种少女怀春才会有的心砰砰跳,慌张里有期待,又会自我怀疑,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从结婚后就把重心放到了孩子身上,工作圈子也不大,日常接触的人很少,再有一颗文艺心,所以裴音跟邓心华、安丽丽这类人完全不一样,哪怕四十岁了,依然有一颗纯情少女心,问题就是能不能把它激发出来。

对其他人来讲,或许很困难,但是对林跃而言……借用一句很有道理的话,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一代人的年龄差与精神的契合,儿子的恶感与自己的渴望,贤惠女的迂腐守旧与叛逆少年的放荡不羁……这些冲突和矛盾是阻路的绊脚石,又何尝不是一种催化剂?得不到的才越想要,禁忌的东西才越吸引,这本身就是文艺片的精髓,那么裴音这个文艺女能抵挡住禁果的诱惑吗?

咚咚咚……

咚咚咚……

非常突兀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打破屋内充斥暧昧的氛围。

裴音像一根弹簧般从琴凳上弹起来,不敢跟他对视,红着脸,局促不安地指指房门:“我……我去开门。”

说完逃命似得朝门口走去。

就在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光顾着用这个动作来缓解紧张了,万一门那边站的是钱三一,那不是陷自己于更加窘迫的境地?

不过转念又一想,她的好大儿从未有过旷课的经历,距离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呢,基本上不可能是他……那是谁?安丽丽吗?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前两天还逼着钱钰琨在朋友圈晒两个人的结婚证呢,还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反正只要不是钱三一就好。

她这样想着,握住门把手一拧一拉,房门打开,出现在对面的是一张两眼微鼓的男人脸。

“蒋……昱文?”

她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认出眼前站的那位西装革履大背头,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男子正是钱守中的得意门生,也是她和钱钰琨的小兄弟蒋昱文。

“你不是在……”

“美国吗?我昨天回来的。”蒋昱文看着曾经的大嫂,眼睛里带着光,有一种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情绪。

“那……你怎么没提前说?”

“我这不是想给你……跟大哥一个惊喜嘛。”蒋昱文这时才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说是尴尬吧,还带点紧张:“怎么了?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可能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林跃轻咳一声,提着放有修琴工具的木头箱子往外走:“来客人了?那你先忙。”

这时蒋昱文才发现裴音不是一个人在家,刚才注意力都放在裴音身上了,没有发现钢琴旁边还有别人,起先他以为是女神的学生,毕竟对方看年龄也就十八九岁,不过仔细一瞧,那张脸和当初国内朋友发给他的视频里在恩师寿宴上闹事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是你?”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虽然在他看来,做错事的是钱钰琨,但是大哥如果没有养小三,他也不可能有机会不是?再加上这小子当着来宾的面把他挂起来,讲他一直惦记嫂嫂,那气病钱守中的仇,没说的,肯定是要跟这小子算的。

“咦。”

林跃也故作惊讶地道:“这不是不久前才拿到‘侯赛因’奖的蒋昱文吗?怎么?真要回国发展啊?不知道发展哪方面呢?事业或者感情?对了,你去看过钱家那个老东西了吗?听说现在还住院呢,都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好没好一点?”

对于这个蒋昱文,林跃特别讨厌,最主要的并非对方会来抢女人,最主要的是蒋昱文不愧是钱老货的徒弟,基本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电视剧里他下飞机,钱钰琨和安丽丽好心去接机,结果怎样?夫妻二人被晾在原地,闹了个大红脸。

钱钰琨和裴音离不离婚是他们自己的事,做大哥的没亏待小弟吧?接机设宴一条龙,还把新夫人介绍给他,钱钰琨的父亲又是他的恩师,那这么做不仅是没礼貌,更是没教养,老是强调自己是理工男,不懂虚与委蛇隐藏情绪,这样就能推卸责任吗?没教养跟是不是理工男有屁关系。就这种情商还回国混?还霸总?被别人玩死都不知道自己给谁阴了。

再看他当着钱钰琨和钱守中的面跟裴音求爱的情节设定,真让人觉得不是编剧犯二就是这货有病,如果是林跃跟钱家的关系,随便怎么整钱家,怎么恶心钱家都没事,问题是蒋昱文是钱守中的徒弟,钱钰琨的小弟,这TM跟当面抽钱钰琨耳光有什么分别,更大的问题是钱守中还站他一边,林跃看这段的时候就在想,不会是……这蒋昱文才是钱守中的亲儿子吧,但凡钱钰琨硬气点儿,就跟钱老货断绝父子关系了。

一边盼着大哥离婚好泡嫂子,一边表现得看不起大哥包养小三,典型的又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本章完)

第2276章 我被他了(二合一)

第2276章 我被他……了(二合一)

蒋昱文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林跃的挖苦。

如果是别的年轻人,他会不屑一顾,笑笑算了,因为他是谁?麻省理工的博士生,妥妥的海归大牛,对面的小子又是什么背景,最多也就是窝在非洲玩泥巴的小屁孩子,大象会和蚂蚁计较吗?当然不会。

但现在的情况是,就是这小子把他恩师气成那样,事后还不知收敛,去江北拳王的葬礼上闹,眼下又当着裴音的面说这种话,那怎么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裴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眼前一幕很别扭,刚才的林跃还是一副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文艺青年的样子,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攻击性极强,说话阴阳怪气不留情面的人。

“瞧这问题问的,不觉得很二吗?你能来这儿,我为什么不能来?裴音已经和钱钰琨离婚,她愿意邀请谁进屋那是她的自由,何需考虑你和钱家的感受。”

“林跃,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裴音不断地给他递眼色,示意他先走。

“行吧,我先走一步。”林跃提着木头箱子走出去,和蒋昱文错身之际,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笑望二人:“蒋昱文,让我猜猜,该不会是钱守中那个老东西要伱来请裴音过去的吧?”

蒋昱文脸色一变,因为他说得没错,确实是钱守中的意思,老爷子说想裴音了。这事儿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就好,但是他想着给她一个惊喜,就没有手机联系,选择登门拜访,却没想到惊喜未给成,惊吓倒是做到了。

林跃继续说道:“唔,容我再发挥一下想象,那老东西看不上安丽丽,一直念着裴音的好,知道你惦记着她,倒不如撮合你们两个在一起,不能让她当儿媳妇,做徒弟媳妇儿也不错。”

越说越离谱了。

裴音嗔怪道:“林跃!”

而蒋昱文的脸色已经很难用文字来形容,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听完上面的话,似乎……钱守中夫妇确有想法,不然怎么早不想前儿媳妇晚不想前儿媳妇,明知道他喜欢裴音的情况下,在他去探视的时候想,而且老太太还非常痛快地把裴音家的地址告诉他。

“以前就因为他喜欢裴音,强令儿子娶妻,最后搞得婚姻家庭一地鸡毛,如今她自由了,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他又把与其说深情,不如说足够不要脸的徒弟塞过来。”林跃看向裴音,摇摇头:“一直都是身边的人提要求,提愿望,那你呢?你想要什么?你是要做他们眼里的裴家大小姐,还是做你自己?”

他丢下一句话往自己的房间走。

“回去转告那个老货,我会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蒋昱文当然不能容忍别人侮辱恩师,他觉得上次自己没在,自己在的话,一定会给姓林的杂种一点颜色看看。

林跃二话不说,转身就是一脚,噗得一声把蒋昱文踹倒,跌了个狗吃屎。

“你在美国呆了那么久,对私闯民宅的认识怎么还没国内的人深刻?真遗憾,如果是美国,对于有暴力倾向的闯入者,我会毫不犹豫请他吃枪子儿。”

说完这句话,他把门一关,进屋了。

电视剧里蒋昱文是怎么追到裴音的?死缠烂打,没错,不顾地点,不顾场合,不顾钱家人的名声,发挥不要脸的特长让这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应付,想法一点一点松动,最后发展成姐弟恋。

看起来很像深情霸总抱得美人归,但是理智地想一想,根本就是编剧的一厢情愿,裴音是个搞音乐的,蒋昱文天天讲自己是理工男,强调逻辑思维,那一个感性的人和一个理性的人结合,开始的一段日子或许能够幸福甜蜜,时间一久,女神的光芒褪去,还不是又回到柴米油盐的生活?钱钰琨脾气好吧,被儿子嫌弃,被亲爹鄙夷都从不发火儿,照样会跟裴音吵架,最后闹到离心离德,像蒋昱文这种只顾自己爽,完全忽视身边人感受的所谓霸道总裁,能跟裴音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开玩笑呢,除非他能带领裴音领略编程的魅力,数学的趣味,人工智能的美,进而让裴音仰慕,拜倒在他的才华或者颜值下。但这可能么?

除了赚钱的才华是通用的外,其他的……有几个女人喜欢政治?有几个女人喜欢数学?有几个女人喜欢战争游戏?这些领域的大牛,哪怕是皇帝,该婚姻不幸婚姻不幸,该被戴绿帽子被戴绿帽子,那么她的下场也不过是从嫁给一个爱赚钱的钱钰琨,到嫁给另一个爱钻研的钱钰琨。

他这儿关上门回屋了,外面的情况那叫一个尴尬。

林跃踹蒋昱文这一脚说实话不重,但是造成的伤害却堪比致命一击。

西装革履大背头,趾高气昂地海归大牛刚回来就在心目中的女神面前被一个年轻十几岁的小子一脚放倒,典型的装波伊不成反被艹,脸都丢尽了。

“昱文,你没事吧?”裴音走过去扶他。

“音音,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来往?”他很激动,不断地用手拍打裤腿的脚印,从上到下诠释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

裴音对“音音”这个称呼感到惊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蒋昱文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搬家吧,好不好?远离这种人。”

“……”

裴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想要甩开他的手。

她发现“搬家”这个词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音音,你还犹豫什么?这样,我明天就带你去找房子,三一不想走的话,他的工作我去做,我自认为在他那里还是有几分威望的。”

要知道钱三一一直把他视为榜样,平时没少请教难题,对于他的建议,奉为金科玉律有点过,但是影响力比钱钰琨强是可以肯定的。

裴音一边躲避着他的目光,一边去推他的手:“昱文,你先把手放开。”

蒋昱文不仅不放,反而上前一步,想要去搂她。

“你能不能别这样。”

裴音的脸是一个大写的抗拒和小写的无所适从。

“音音,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不,我爱你。以前你跟大哥没有离婚,我只能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现在你们分开了,我不需要再压抑这份感情。知道么,有一句话姓林的说得很对,我回国发展都是因为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绝对不会像钱钰琨那样伤害你的。音音,我的女神,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蒋昱文皱起眉头凝视着她,摆出一副无比认真且深情的样子。

“啊,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啊,我爱你,我的音音,我的女神。”

“啊,天地可鉴,至死不渝。”

连续的,尖刻的,嘶哑的,又带有一点喜剧色彩,一点讽刺意味的声音响起。

俩人循声望去,之见楼梯间窗户外面的横梁上站着一只红嘴绿毛鹦哥儿,鸟里鸟气地重复他刚才的深情表白。

于是本该情意绵绵的画面变得相当滑稽,霸道总裁人设被一只鸟毁了个一干二净。

裴音自然是认得它的,林跃养的鹦鹉,名字很奇怪,叫什么“大反派”,一点也不像那只好看的,名叫糯米的布偶猫。

这回她知道它为什么叫大反派了,就这张嘴,那真是毁人不倦,贱到家了。

“傻鸟,叫什么叫,影响别人表白了。”

随着一道呵斥,刚才关上的房门打开,林跃冒头瞪了一眼,那鸟一扬翅膀,扑棱棱地飞进客厅。

“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继续。”

咔……

他随手把门关上。

继续?怎么继续?气氛刚烘托上来就被浇了一盆冰水,俩人之间就剩尴尬了。

裴音趁机挣脱出来:“昱文,你先回去吧。”

“音音……”

她快步退到门内:“你回去告诉……钱伯伯,周末我就带三一去医院看他。”

蒋昱文往前一步,试图说点什么时,那扇暗红色的门迅速关上,裴音的脸消失不见。

嘭……

声音还挺响的,也不知道是她没有收住力,还是故意用大声关门来提醒他不要说了。

都是那只该死的鸟儿!

蒋昱文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它宰了炖汤喝。

他站在门口平复一下情绪,狠狠地瞪了对门一眼,往楼下走去。

就算刚才很尴尬,但是心意传达到了,留给裴音一点时间去想也好,反正他已经回国了,今后有的是时间追她。

此时此刻,裴音正倚着房门,闭起双眼,胸脯一下一下快速起伏。

尴尬!

林跃招呼大反派回家那一刻,看到他的脸,只恨不能在地板劈开一条缝扎进去。

尽管去年寿宴砸场事件后,算是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蒋昱文会这么莽,就直接跟她告白了,还说出一番特别肉麻的话,什么女神,爱啊的,一开始没有反应是因为她懵了,也可以说被唬住了,整个人无所适从。

说什么想给她一个惊喜,是来送惊吓的吧。

以前的小弟弟过来告白,她本就心存顾虑,再有林跃说的那些话,其实她是想直接拒绝的,但是又怕毁了姐弟关系,就最后回的那句话,说什么周末带钱三一去看钱守中,便有她不愿意和蒋昱文独处的意思,希望他能读懂吧。

当她的情绪平复一些后,缓缓睁眼。

阳光把钢琴一分为二,一边明媚,一边清冷,并排放置的琴凳也被分割开来。

叮叮叮……咚咚……

刚才的旋律流过心田。

她很迷茫,这份不点破的暧昧像一百只蚂蚁在心头爬。

对门的年轻人不会是对她,真的有想法吧?这比蒋昱文来找她告白更加魔幻更加没谱,可是为什么相比之下,更加魔幻更加没谱的那个,有一种让她甜中带涩,忐忑不安的感觉?

问题是,相差二十岁的他们……不可能啊!

唉!

她仰头长叹一声,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

……

两天后。

马上就是周末了,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言辞间带着些许放松,高三的学生不一样,因为哪怕是休息日,他们也会被父母或者辅导班的老师按在书桌上埋头学习,日子真是掰着手指头过,恨不能吃饭的间隙都要利用起来背几个单词,回想课堂上老师讲了哪些知识点。

别人例不例外林妙妙不知道,反正她是例外的。

一呢,王胜男和林大为离婚了,前者搬回人民广场的二室一厅,最近也不知道在干嘛,后者忙着给人操办白事,没人天天盯着,各种逼迫,各种催促她认真学习了。

二呢,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直播上,正好可以用周末的时间来发展事业,去跟别的主播互动一下,拉拉粉丝,增加点人气什么的。

“哎,林跃,林跃!”

当一道熟悉的背影进入视线,她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抛到脑后,踮起脚尖挥手喊人。

林跃停下脚步,侧脸看向站在综合楼三楼外廊喊她的人。

“你不去广播站值班,呆这儿干吗?”

“你上来,上来。”林妙妙推了推眼镜腿,见他不为所动,于是央求道:“你上来嘛,我有事跟你说。”

“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又在打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林跃一边说,一边进了综合楼大厅,顺着楼梯往上走。

林妙妙急不可耐地从三楼冲下,把他堵在二楼走廊。

“说吧,啥事。”

这里是综合楼,不是教学楼,又因为已经放学,学生们或被父母接走,或自己做公交离开,只有家中无人的住校生还在校园里呆着,所以附近没人,算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林妙妙双手合什,拜佛一样求助道:“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帮什么忙?”

“我最近在开直播的事你知不知道?”

林跃点点头。

林妙妙说道:“你看啊,你是粉丝百万级的大网红,后天能不能去我家里出下镜,帮我涨涨粉,让我吸吸流量?”

原来这丫头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林跃说道:“你的直播方向和我的直播方向完全不一样,受众群体不同,这么做的效果不会太好。”

“怎么会呢。”林妙妙带着一点仰慕说道:“现在不说江州,在全省乃至全国范围,你都算是大网红了,咱们不谈非洲那些事,就算只是唱首歌,表演个魔术,也能给我这样的小主播带来不少人气。”

她学文化知识不行,直播那点事学得挺快,很清楚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黑粉红粉都是粉,是粉就有流量,林跃这个集褒贬于一身的大网红,只要往她的身边一站,画面本身就是一个有热度的话题。她想的很简单,先把人勾过来,喜不喜欢她的直播另说,就跟卖货一样,包装不好,别人连了解你的产品的兴趣都没有,还卖个屁啊。

“嗯……”

林跃稍作沉吟,点头应道:“后天是吧,没问题。”

“耶!”

林妙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林妙妙。”

这时通往三楼的休息平台闪出一个人的身影,俩人抬头一看,发现是钱三一。

“钱三一,你怎么下来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上个厕所为什么要用二十分钟。”

很明显,钱三一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瞥了林跃一眼,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道:“林妙妙,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把心思都用在旁门左道上,看看这次月考才考了多少分,堪堪保住在实验班学习的资格,下次月考成绩再有下滑,你就要去普通班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广播站,好不好?”

林妙妙生怕他惹得林跃反悔,不给她助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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