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我对钱没有兴趣

在把那两套高压和低压涡轮样品打包发往英国之后,常浩南总算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京城。

实际上,空警2000项目这会正处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

梁绍修那边刚刚完成总体方案的设计,而那架图214K的改造工作也进度了攻坚阶段——

半个行李舱改为油箱,安装尾鳍,以及加高之后的尾翼,机背部分的一块蒙皮被切开,准备固定圆盘型雷达罩的支架……

常浩南虽然没有直接加入到这一项目当中,但因为内部设备安装的过程也涉及到数据链硬件,所以他本来应该继续留在镐京的。

但没办法。

时间已经来到了12月中旬。

国际数学家大会,马上就要开幕了。

按照一般规律,这场会一般是在夏季,也就是7-8月召开。

但这条时间线上,2002年的会议却因多种原因屡遭推迟。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包括佩雷尔曼和常浩南在内,多名数学家的“档期”问题。

按说,作为国际数学界规模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会议,不应该因为个别人的缺席就进行推迟。

但这次的情况实在有些例外。

主要是,他们在两年前整出来的那个活,影响实在太大了。

不仅是在舆论界影响大,在数学界的影响也很大。

如果佩雷尔曼如上一世那样直接联系不上倒也罢了,但在会议马上就要敲定于8月20日召开之前,国际数学联盟(IMU)的工作人员竟然接到了他的回信,表示自己可以参会,但需要一段额外的时间来准备报告。

考虑到他的重要性,IMU最终以一票之差通过决定,把会议延迟到秋天进行。

但滑坡这种事,第一次克服心理障碍或许很难。

但有了第一次之后,就容易多了……

秋天,常浩南正在镐京,确实是走不开。

基于同样的理由,又推到了冬天。

最后,在温水煮青蛙之下,就这么一路到了年底。

IMU和华夏数学会实在是有点遭不住了。

再等,可就到2003年了。

要知道,除了两次世界大战以外,国际数学家大会4年一届的传统可是从来没断过。

从夏天推到冬天,尚且还在接受范围内,但是跨年……

绝对不行。

我们IMU也是有尊严的。

您二位确实很重要,但总不能比两次世界大战还重要吧?

总之,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第24届国际数学家大会,还是在12月16日,于京城开幕了。

这不仅是千禧年和新世纪以来的第一次数学家大会,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发展中国家召开的数学家大会。

此外,克雷数学研究所早就宣布,会在本次大会上给佩雷尔曼和常浩南两名学者颁发100万美元的千禧年大奖。

这些因素结合,导致这次会议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来自远不止数学界的关注……

……

其实对于常浩南来说,参加这种几千人规模的会议,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

但参加这么大阵仗的国际会议,确实还是第一次。

之前他操办的那场数值算法与计算科学大会,无论规模、级别还是影响力,跟国际数学家大会确实都还有些差距。

不过,要说紧张……

那倒也不至于。

常浩南本来就不是科班数学界出身,对于前来参会的那些大佬,虽然都听过名字,但也基本就是听过名字,以及大致了解各自成就的程度了。

粉丝滤镜那是必不可能有的。

反而这种场面,又轮到朱雅丹等人操心了。

尽管知名数学大牛们普遍背景可查且年龄偏大,似乎不会带来太大威胁。

但在这种场合,也相应地不可能上太严密的安保措施。

2002年,正好处在一些别有用心的势力抹黑华夏的风口上。

这又是国际数学家大会,

要是整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华夏的国际形象可就不用要了。

只能考虑其他办法。

于是,在开幕当天,常浩南被迫起了个大早,赶在绝大多数人到达的人流高峰之前进入了会场。

毫不意外地,国际会议中心内部,此时几乎不见几个人影。

就连专门准备的前三排位置,甚至都还没布置出来。

常浩南只好找个相对冷清且偏僻的位置暂且坐下。

整个会议的组织流程严格保密,即便他作为已经确定的千禧年大奖获得者,以及最热门的菲尔茨奖候选者,也并不清楚具体安排。

因此,常浩南准备抓紧机会再补个觉,以免等会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就撑不住。

但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常教授。”

还带着点沪市口音。

有人叫自己,他也只好睁开眼睛循声看去。

发现是一名慈眉善目、满头银发的老者。

常浩南在记忆中简单搜索了一下,很快便对上了名号。

来人正是本届大会的会议主席,吴闻俊院士。

也是2000年度第一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两名得主之一。

而与他一起的另一位,则是研究杂交水稻的袁老院士。

足以见得其对于华夏数学界,乃至整个科学界的贡献之大。

有些巧合的是,吴院士的主要学术成就,也集中在拓扑学领域。

尽管作为活跃于上世纪50-70年代的学者,他的具体研究方向和常浩南的拓扑学区别甚大,但并不耽误对后者成果重要性的认识……

所以,在看到常浩南早早来到会场之后,才会特地抽空,前来打个招呼。

“吴院士,您好。”

常浩南起身相迎,和对方握了握手: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看着来得早,就寻思再多休息一会……”

于公于私,其实都应该是他主动上台去拜访对方,但刚才确实是没注意到。

好在吴院士倒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笑着问道:

“这是昨晚太兴奋了,没休息好?”

常浩南摇摇头:

“兴奋倒不至于,主要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都不太适应家里的床了。”

初听他这个解释,吴院士甚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怪我怪我,忘了你不光是搞数学理论研究的……还身兼其它要职……”

吴闻俊对于常浩南称不上知根知底,但以他的地位,还是多少了解一些后者的实际情况。

反正是最高级别领导亲自关照过,不能随便让出国的那种宝贝。

至于除了数学以外具体干过什么……他就没随便打听。

“要职谈不上,给国家发挥一些热量而已……”

常浩南这会已经看见陆续有其它学者模样的人走进会场,心里也知道估计是休息不成了,便干脆跟着吴院士,一路往会场中央走去。

“大会给你和佩雷尔曼先生专门安排了座位,就在这里……当然你要是想坐另一边也可以。”

吴院士指着位于中间第三排靠边的一个位置说道。

一般来说,因为参加国际数学家大会的都是体面人,不太会发生为了座次而干起来的事情,所以除了在IMO任职,或者像吴院士这样负责会议组织的成员以外,多数人都不会被直接安排位置,只又大概划分的几个区域而已。

像眼前这种情况,属实不算多见。

而看着这个明显是为了进出方便而做出的安排,常浩南有点哭笑不得:

“这会不会有点钦定的意思……”

“乱讲……定什么定?”

吴院士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们两个都拒绝去法国,搞得人家克雷数学研究所发个钱都发不出去,没办法追到这次大会上来给你们颁奖……”

这时候,常浩南才想起来,要在这次大会上颁发的,远不止那几个传统的奖项……

“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忘了?”

哪怕是吴院士,也对这个解释有点绷不住:

“那可是五十万美元,说忘就忘了?”

“嗐……”

常浩南几乎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一句在上一世已经成为了典中典的回答:

“我对钱没有兴趣……”

(本章完)

第1038章 国际数学家大会

直到此时,常浩南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爆了个典。

好在眼下才2002年,某四字公司才刚从互联网泡沫的泥潭中走出来,勉强站稳脚跟,而这句话也还没有和某央视主持人的表情包一起,成为互联网名梗。

以他目前的身份说出来,倒也不太会给人违和感。

不过,或许是因为回答时语气神态过于自然,完全看不出半分刻意,导致对面的吴院士直接就给当了真,一时间竟然有点想不出后面该说些什么——

他本来是觉得常浩南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就获得这样地位和荣誉,担心后者有些把握不住。

而刚才特地找过来,也是存着在颁奖之前稍微提醒一番的念头。

结果却发现,跟自己的预期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至于他的担忧当即跳转180°,来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呃……常教授啊,时代不同了……倒也不必过度强调淡泊名利……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也不是相互冲突的嘛……”

常浩南刚才本来就是想起重生前的世界名画随口一说而已,现在被吴老院士称赞为“淡泊名利”还是比较惶恐的。

不过,还没等他回话,就又有另外几人从不远处走过来,非常及时地掐断了话题。

“闻俊。”

尽管常浩南的视线被挡住,但听到对方能用这种方式称呼吴院士,那显然也得是数学界数得上号的大佬。

还得是老前辈那个级别的。

与此同时,吴闻俊也侧过身去,看向身后的走过来的众人。

也顺便让出了常浩南身前的位置。

而正如后者刚才所推测的那样,来人身材瘦削,略显佝偻,甚至比吴闻俊还要苍老很多。

看上去至少也得有九十高龄。

“等一会你上台的时候……”

为首一人看样子是想要嘱咐些什么,但话才说到一半,就注意到了正站在旁边的常浩南。

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但略显浑浊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更多是好奇,说明并没有认出面前之人。

当然,这也很正常。

常浩南之所以和佩雷尔曼合作发表那篇论文,主要还是因为在研究流形学习算法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解决庞加莱猜想的一把新钥匙。

并非蓄意为之。

因此,在经过那一波的石破天惊之后,他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应用类的研究方向上。

除去开过几场规模有限的报告以外,并没有长时间、高强度地在数学界露过面。

而基于同样的理由,常浩南此时也多少有点发懵。

他来之前确实认过不少知名数学家的照片。

但众所周知,耄耋之年的老人,外貌在很多情况下并不是很有辨识度。

而且衰老程度每年可能都会上一个新台阶。

如果不是非常熟悉,认不出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在吴闻俊这时候赶紧上前一步,弯腰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朝着常浩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老师,这就是常浩南教授。”

这句话,明面上是在介绍常浩南。

但实际上,也是在暗示老者的身份。

于是,常浩南赶紧向对方微微致意:

“陈老前辈,很荣幸能在这见到您。”

只是考虑到对方双臂都被搀扶着,所以就没再上前去握手。

陈省深,吴闻俊和丘成同的导师,在微分几何领域拥有开拓性的历史地位。

也是华人数学界绝对大佬级别的人物之一。

实际上,华夏之所以下决心积极争取国际数学家大会的主办权,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陈、丘师生二人的建议。

而最终能够在2002年成功举办,也少不了这位前辈的大力支持。

只不过,陈省深此时已经91岁高龄,身体状况也并不算好。

因此,常浩南本以为对方不会亲自前来。

陈省深没有马上开口回答,而是盯着常浩南的面孔看了好一会。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

“这届大会能落在京城,也多亏了常教授你当时的那个成果……”

常浩南赶紧摇头:

“这实在是谬赞了……”

“您和邱先生为此事奔波多年,整个华夏数学界都是看在眼里的,不能因为我运气好,赶在最终结果宣布之前出了些成果,就都归功在我的头上。”

说话间,陈省深也在众人的搀扶下,坐到旁边的一处位置上:

“我和小丘确实出过一些力……但这届大会对于华夏数学研究的价值,却大部分是在你身上所呈现的。”

“更直接一点说,在陈苏两位先生之后,是你,第一次让华夏数学界重新接近……甚至是触及到了那个最顶尖的位置。”

这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着把目光汇集到常浩南身上。

陈省深口中的陈苏自然不包括自己,而是指陈建功和苏步青两位活跃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数学家。

在那之后,虽然也有包括他本人在内的诸多华夏名字在数学界闪耀,但毕竟都只是华人,所取得的成就也不算是属于华夏。

“其实在你刚刚证明出庞加莱猜想之后,成同就跟我提过,说想要邀请你去普林斯顿大学任教。”

稍微缓了一会之后,陈省深又继续道:

“不过我当时已经回国,对你的情况稍微有些了解,还是阻止了他……”

“我确实也没有出国任教的打算……”

常浩南对此并无任何遮掩。

实际上,他这些年虽然手头项目众多,但也不至于真的忙到脚不沾地。

之所以在证明庞加莱猜想后光速隐遁,很大程度上也是有意想要降低自己在数学界当中的存在感——

理论研究和工程研究不太一样,有些时候就是需要独自一人的。

……

小圈子范围内的讨论也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随着时间愈发接近开幕,身为大会主席的吴闻俊需要准备登台致辞,率先离开了观众席。

不久之后,一众从住处集体赶来的国外数学大佬们,也陆陆续续走进会场。

虽然能马上认出常浩南的人不多,但陈省深和丘成同两位毕竟相当知名。

而只要走到近处,就不难顺理成章地推断出前者的身份。

所以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里,常浩南就走马观花地认识了很多人……

准确来说,很多大神——

格尔德·法尔廷斯、皮埃尔·德利涅、查尔斯·费夫曼……

都是在各自领域有开创性质的前辈大佬。

马克西姆·孔采维奇、安德鲁·怀尔斯、理查德·汉密尔顿、爱德华·威滕……

这些,则是最早在arXiv上发现,或者后来被叫过去审核那篇论文的。

还有洛朗·拉佛阁、符拉基米尔·弗沃特斯基、文德林·维尔纳,当然,还有佩雷尔曼……

和常浩南同为本届菲奖的热门候选人——

尽管菲奖的具体人选,以及受提名人选在颁奖前都是绝对保密,但对于本就不大的顶尖数学圈子来说,想要猜到一个大致范围,其实并不困难。

无非最终获奖者是谁,以及数量多寡的问题而已。

基本上,所有人都认同常浩南和佩雷尔曼肯定能够获奖。

但是不是在这一届,其实还有些争议。

毕竟,菲奖在颁发的时候,除了成就以外,也会从人情层面考虑授予者的年龄。

原则上,获奖者的年龄不能超过40岁。

所以评选委员会有时会更倾向于授予36-39岁的数学家。

因此还是有不少人对自己抱有期待,认为这一届也会参照惯例,优先发给那些“错过去就来不及”的被提名者。

当然,佩雷尔曼今年也正好36岁。

但既然说了是原则上,那就意味着可以打破原则。

比如98年的安德鲁·怀尔斯。

不仅是45岁获奖,甚至还在当年硬生生多挤出来了一个名额。

而庞加莱猜想,显然值得委员会再打破一次原则。

那么佩雷尔曼即便在下一届的2006年获奖也很正常。

至于常浩南……

按照周岁来算的话,甚至才26岁而已。

好在,顶尖数学家们不说私下如何,至少面子上都还算体面。

哪怕是菲奖,也不至于出现公开拉踩争抢的场面。

所以气氛倒还算是和谐。

而在这如走马灯般的一众人当中,还有一个人比较特殊。

史蒂文·斯特罗加茨。

相比于前面那些大佬,他在知名度上确实差了亿些。

实际上,常浩南甚至完全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但对方的解释很快消除了他的困惑:

“我是一名来自康奈尔大学的教授,很感谢您和佩雷尔曼教授对于arXiv开源社区所做出的贡献……”

“为此,我校准备给你们二位颁发一个特别成就奖,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领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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