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开端

柏拉图曾提出一个很著名的哲学基本命题,

周泽觉得,

应该再加上一个,才更妥帖。

那就是: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我被绿了没有?”

周老板相信,这个问题,会让老张思考很久,甚至可以让老张纠结到提前脱发。

之所以抛出这个问题,是周老板本着以人为本的态度,是一种体恤关怀下属的恩切。

老张的思索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卫把门打开了,众人又上了车,开进去,拐了个弯,在一排联排别墅前面停了下来。

“是这一家。”

一名派出所同志说道。

“去敲门。”

陈警官直接下命令。

她这个身份,来到通城地界,哪怕是局长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再者,老张也是见过她在会议室里直接毫不留情地反驳那些说要顾忌舆论和社会反响的领导的。

两名警察同志去按门铃了。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

“人不在家?”老张疑惑道,“还是出去找孩子了?”

“应该不是,门外路边停着两辆车,是朱家人所有。

一辆是朱晨浩的车,一辆是他妻子王佳丽的车,如果是出去上班或者是出去找孩子的话,应该会开车出去。”

“车牌号你都记住了?”

周泽有些意外地问道。

陈警官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示意都在自己脑子里。

但她之前只是拿了张燕丰的手机随便看了一下。

可怕的女人,

谁要是和她在一起,

如果去外面小小地幽会偷个腥,回来往她面前一站,她估计都能分析得出小三的身高以及喜欢的体位。

“还有,围栏后面客厅的落地窗被打开了。”

陈警官指着那边说道,

“女孩是自己走在南大街步行街上晕倒的,我现在开始怀疑,孩子可能不是跟着某个家里的大人出来走散的。

因为无论是否涉及虐童,也不可能看着孩子走散而不闻不问,我们在药店待了这么久,也没人找过来。”

“所以?”

“所以,我觉得孩子可能是自己跑出来的,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南大街,这里距离南大街真的不远,加上孩子身体状况不好,今天天又热,所以才昏倒的。”

陈警官顿了顿,继续道:

“孩子我见过了,她已经麻木了,遭受虐待也很久了,甚至已经习惯了,不应该是像其他因为被打骂负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孩子。”

“所以?”

“所以,我觉得这一家家里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

陈警官看向了身边的几个派出所同志,道:“待会儿进去时,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破坏现场。”

“破坏现场?”周泽感觉有些荒谬。

卧槽,

你丫往门口一站就能看出里面有案发现场?

这么神奇的么?

周老板还不知道,人陈警官就是把老道案子翻过来的操控者,以普通人的思维,透过了真正存在的灵异现象,完成了正常逻辑思维下的案情叙述。

众人进去时,很小心,没有强行破门,也没有去喊物业来开门,而是从落地窗那边进去,进去时,大家都尽量贴着窗子走。

等进去之后,

周泽忽然皱了皱眉,他闻到了家里飘逸着一缕幽香,这香味有点奇怪,好像和彼岸花的香味有点相似,但又绝不是彼岸花的味道。

淡淡的,但很香,也很提神,也不像是檀香。

客厅里,一切正常。

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里面的陈设也显露出一种简约的格调,体现出了主人家的品味。

众人走到客厅拐角位置的一个房间前,这里,似乎是香味的发源地。

“你们几个,去楼上和其他房间看看。”

陈警官对几个派出所同志说道。

“可是,我们没有搜查令……”一位同志有些为难道。

进这个房子,其实就已经有点坏规矩了,再说了,住这个高档小区的都是有背景有身份的人,和那些强拆对象不同。

他们的家,如果真的私闯了,可能会有很大的后续麻烦。

“孩子是什么样子你们也看见了,我们不是私闯民宅,现在也不是去申请搜查令的时候,我们是接到报案人的电话…………”

说着,陈警官指了指周泽,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执意带周泽一起来的原因吧。

“现在,我们是来调查涉嫌虐童的案子,我们面对的,是犯罪嫌疑人的家,这样子的解释,你们满意了?”

派出所同志马上不再多说话,按照命令去其他房间以及楼上去查找了,虽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找什么。

陈警官戴上了手套,才打开了门。

门被推开后,那股子香味就更加浓郁了。

周泽站在门口,往里看着。

发现这个房间完全被改造过了,根本不是客房,而是一个小庙宇隔间的样子。

里头有一尊送子观音的雕像,

观音张着手臂,

慈眉善目,

关注世间疾苦。

雕像前面的供桌上,有七盏油灯。

刚才的味道,居然是灯油发出的,而且里头肯定加过了什么东西,所以味道才如此奇异。

供桌前还摆着一幅图,图画上画着两个手拿镣铐的高帽古代人,二人面前则是一个娃娃,是个男娃娃。

因为这图是用毛笔画的,但男娃娃的身体特征被描写得很详细,不会让人看错性别。

“这幅画,我见过。”陈警官皱了皱眉,“这是鬼差送子图。”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心里都有一种很荒谬的情绪。

我们还能送子?

为什么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能?

“这是某地的民间传说,相传,有一户大善人家,一直想要一个男孩继承家业,但这户人家却一直生女儿。

在那个时代,没有男丁传香火,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这户人家的一个女儿,知道自己父亲和诸位姨奶奶们对此忧心忡忡,因为自己是女儿身深感愧疚,认为罪过都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她每晚都自残自己的躯体,希望赎罪。

后来,感动了两个鬼差,送来转生的男孩。

这位大善人的一位妾侍终于怀孕生下了一个男孩,故事也就皆大欢喜了。”

“这故事可真够扭曲的。”周泽感慨道。

“古代的很多故事都这样,我看你门口挂着‘姑妄听之,如是我闻’的牌子,应该是看过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吧?”

周泽点点头。

“那里面就有不少讲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东西,很多故事以及作者本人的评语,放在现在,其实是大众所不能接受肯定会遭受猛烈抨击的观点。

就像是这幅画里的故事一样,女儿自残自己,被作者评判是尽了孝道,是值得称颂的行为;

都把两个弱智鬼差给感动了。”

“…………”周泽。

“…………”张燕丰。

拍了拍手,

陈警官站直了身子,笑了笑,道:

“或许,这个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女孩儿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痕,还遭受了这么严重的虐待了。”

“你的意思是,这户人家为了想生儿子,所以才虐女童的?”

张燕丰有些不可思议。

“永远不要低估人愚昧和自私的底线,

这和贫穷富有以及学历高低无关。”

三人从这间屋子里走出来,另外几名警察也跑了过来。

“报告,房子里没有人。”

“楼上也没有发现人。”

“难道是看见警车就跑了?”陈警官皱了皱眉,“但不应该啊。”

虐童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说明这家人的疯狂和偏执,这样子的一家人,会被警车直接吓跑?

但家里车都在,落地窗也开着,女童自己都跑出来了,

这家人,又去哪里了?

“调查一下吧,朱晨浩,王佳丽,去他们的工作单位问一下,再调取一下小区的监控,另外,我刚才看了客厅里的全家福,这户人家应该是个四口之家,门口也有老式的女人鞋子摆放在鞋柜里,也就是朱晨浩的母亲应该也是和儿子住在这个家里。”

张燕丰马上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周泽则是伸了个懒腰,既然罪魁祸首和原因都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惩治这一户人渣家庭了。

毕竟一家子人,夫妻俩加一个老人,虽说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或许是走亲戚?或许是出去购物?因为其他原因没开车?

周泽晃了晃头,

算了,

有老张和这个这么厉害的女警官在这里,自己就没必要消耗自己的脑细胞了。

周泽站在了客厅沙发前面,

摊开双臂,

大大咧咧地往下一靠,

他在书屋就是这样坐沙发的,

再摆出一个标准的葛优躺,

就是咸鱼的一天。

只是,

这一次,

当周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后,

这真皮沙发像是吸足了水的海面受到挤压一样,

开始向外疯狂地喷射它所吸附在自己“体内”的东西。

“噗哧!噗哧!噗哧!噗哧!噗哧!!!!”

一片片血雾因为周泽身体重量的挤压,

开始从沙发内部喷射出来,

一时间,

客厅光滑整洁的地砖上,

被染上了刺目的腥红……

(本章完)

第423章 给你个惊喜

可惜此时善解人意最会揣摩圣心的老道不在身边,

否则见到这一幕后,肯定会拿出手机,帮老板留下这经典一张。

鲜血迸溅,

血色下的浪漫和奢华,

沙发的简约搭配上老板脸上的淡然,

点缀着旁边几个警察的震惊神色,

妙啊!

周泽现在有点想念老道了,

也觉得应该催促一下老张和老安那边,早点把老道捞出来吧。

沙发里鲜血的喷射,让周泽有些意外,却没有吓得蹦跳起来,吓得面色如土。

白骨累积起来的王座自己都见过,

这只是小场面了。

甚至,周老板连演戏遮掩假装一下都懒得去做。

正如老张一开始确实对遇到熟人这件事有点慌,但实际上,他们的DNA以及指纹这类的东西,根本就做不得假。

陈警官的注意力一开始是在地上的鲜血上,随后在周泽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就连她心里都是忽然一沉,关键是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坐在沙发上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男人,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

还自顾自地翘起腿,

像是要摆一个poss。

“沙发里有什么?”老张马上靠近了过来。

先是走失的被虐待女童,

紧接着是空无一人的别墅,

被发现的供着佛像的小房间,

再加上此时的沙发,

这栋别墅,这个家,给人的那种压抑和诡异,越发的浓郁了。

“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泽站起身,把手伸向了沙发底部,摸索了一下,道:“这里被开过,有一条缝。”

“我们掀开?”

老张是对着周泽问的,这时候,他没有再去看陈警官。

遇到这种诡异的事儿,老张第一反应还是听周泽的话,毕竟在这方面,周泽比警察有经验得多。

“一,二,三!”

陈警官站在边上没有出言阻止,看着两个男人把沙发垫儿给掀开。

沙发里面是中空的,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一部分一样。

而在这里头,

还有一个白色塑料袋残留,不过现在已经破了。

“血浆。”

周泽说道,

“不过装血浆的东西,有点简陋。”

作为外科医生,对血浆这类的东西,周泽绝不会陌生,事实上,在国内医疗用血和血库里的库存,一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涉及到方方面面,连具体原因和条理作为从业人员都很难讲得清楚,就别提去如何进行解决了。

陈警官跪了下来,拉近了自己的脸和地上血浆的距离。

周泽看着这个女人,下意识地自己也嗅了嗅鼻子。

“很新鲜的鲜血。”陈警官说道。

到底你是僵尸还是我是僵尸?

周老板忽然觉得以这位女警官的天赋,不去当僵尸真的可惜了,做活人这种无聊且没有挑战的事情,交给自家莺莺去做多好。

这样莺莺下面就不冰了。

“打电话给你们通城警局,马上派人过来,你们几个,去把手这附近的几个出入口,禁止外来人员入内。”

几个派出所同志马上点头,跑出去打电话。

陈警官站了起来,先看了一眼老张,又看了看周泽,道:

“我们三个人,再把这栋别墅,再搜一遍吧。”

随后,

老张和陈警官就上二楼去了,

周泽被分配的任务是在一楼进行搜索。

“这女人,都命令起我来了。”

周老板觉得,放风这种高难度的活儿,才是自己施展专业的地方,至于搜查么,真的太麻烦了。

回过头,

又看了一眼脏兮兮的沙发,

周泽忽然觉得把老道早点洗清嫌疑让他给放出来,真的是当务之急。

往常一般来说,

这种趟雷的事情,不都是老道来负责做的么,这次怎么轮到自己了?

随意地打开厨房,周泽还把橱柜和冰箱打开,什么都没发现。

走出厨房,周泽又走进了卫生间。

因为是联排别墅的缘故,固然肯定比普通公寓要大不少,楼层也有三层,但实际面积,其实也没多少夸张。

卫生间里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甚至,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地砖上,干净得仿佛可以当镜子照。

周泽忽然想到了一点,

那就是既然血浆都能被保存在沙发里,

那么,

打扫这屋子的,

是这屋子原本的主人,

还是…………

周泽先打开了马桶水箱盖,

因为上次鬼玉的事情,

导致周老板对卫生间的这个位置有着一种深深地执念。

水箱盖里没什么异常,

周泽转身准备走出去,

先前那几位地方派出所的同志都已经搜查过了一遍,这屋子没人,周泽也认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收获。

自己,

又不是老道那种倒霉体质,

对吧?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

周泽就又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

又看了一眼那个马桶。

犹豫了一下,

自嘲道:“我肯定是想多了。”

走到马桶前,

周泽伸手把马桶盖掀开。

“呵呵。”

周泽笑了笑。

马桶盖下面,

那张满头银发的老女人的脸,

也对着周泽,

像是也在笑着。

………………

“那位姓徐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警官和张燕丰一起搜查二楼和三楼,在搜查时,她忽然开口问道。

“嗯?”

老张愣了一下,没料到陈警官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哦,他就是一个书店老板,那家药店是他开的,隔壁的书屋也是他开的。”

“这么有钱?”

在南大街开两家店,

药店生意倒还过得去,但里头的手术室设备她是看过的,绝不是一个小药店的成本就能承受得了的。

更何况,

隔壁的书店肯定是一个赔钱货。

老张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会儿措辞,这才详细介绍自家老板:

“他啊,懒得要死,成天不想着做事,只想着躺在那里晒太阳。

他老婆家挺有钱的,在本市也开了一家大型私人医院,他是个上门女婿,也就是吃软饭的。

仗着丈人老婆的钱,在外面混日子过。”

“我怎么感觉,他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陈警官皱了皱眉,

她是看见周泽穿着白大褂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尤其是之前坐在沙发上的周泽面对那一幕时的淡然。

“也是,这年头,想吃软饭当个上门金龟婿,也得看能力是吧?一般人想过这样子的日子,出卖男人的尊严,别人也懒得要你和搭理你。”

说着,

张燕丰推开了卧室的门,

里面有一张结婚照挂在床头,

正对着床头的墙壁上,则是挂着一张很大的油画,油画上画的是乡间田野,虽说老张是个粗人,对艺术这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涉猎,但单纯从普通人的眼光上来看,也觉得这幅画画得挺不错的。

就是,

在卧室里挂这么大的油画,电视机柜子都只能往侧面放了,好像有一点点不协调,但这也没什么,说不定人家主人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张燕丰回过头,发现陈警官也在观察着这幅油画,笑道:“你也觉得好看?”

“画工看起来挺好,但实际上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属于基本功很扎实的学徒类型,这幅画模仿的是国外名家的画作,满满的,都是匠气。”

“…………”老张。

“最关键的是,你没发现么?”

说着,

陈警官往前走了两步,

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了油画上,

然后拿开,

手指上,居然还沾上了颜料。

“这幅画,是刚完成的,不超过两天。”陈警官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对张燕丰道:“把油画,取下来看看。”

张燕丰点点头,踮起脚跟,将油画摘了下来。

油画被拿下来后,

墙壁上的淡白色一下子就突兀地显露了出来,

这墙壁,

和周围墙壁明显有着巨大的差异,是刚粉刷过的。

“拿油画做遮掩么。”张燕丰说道。

“不。”陈警官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沉思道:“我现在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墙壁里,应该藏着……嗯,你也应该懂的。”

客厅沙发内那么多的血浆,

怎么来的?

“他花费这么多心思画油画,不像是为了遮掩,而是一种行为上的满足。

就像是在世俗人眼中的那些行为艺术家所做的事情一样,其实也是为了追求属于自己内心的一种满足,哪怕自己所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简而言之,就像是学校课堂里,喜欢故意弄出些动静引人注意,哪怕被同学在心底骂傻逼依旧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智障。”

在说这些话时,陈警官依旧是一本正经,哪怕脏词儿,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但她不会给你她正在说脏话的反感。

“我车里有工具,我下去拿个工具。”

张燕丰和陈警官一起下楼,他们打算待会儿把那面墙壁挖开来看看。

刚走到一楼客厅,

就看见刚洗了脸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周泽,周老板正拿着面纸擦着自己的下巴。

“我们在上面有了点发现,待会儿帮个忙,一起挖一下墙。”

陈警官对周泽说道。

周泽毕竟不是警察,她如果要请周泽帮忙,自然不可能像对那些下属那样单纯地发号施令。

一听要做苦力挖墙,

周老板就觉得很忧伤,

自己好歹是两家大型赔本店的老板吧,

怎么到你这儿连装修工的活儿都干上了。

当下,

周泽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卫生间道:

“马桶里,有惊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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