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各处拜访

府学与县学其实没有本质区别,也不存在府学生就比县学生社会地位高级的说法。

只是大宗师考试过后,被录取的生员里,考试成绩比较优秀的人送入府学,其他人进入县学,然后待遇都差不多了。

县学、府学、南北国子监组成了当今的儒生教育体系,统称为学校,也是科举之外的另一条读书人升级道路。

林大官人作为今年吴县的道试案首,理所应当的被送进了苏州府府学。

府学门子在泮池叫破了喉咙后,终于看到府学教授从明伦堂里出来,并不紧不慢的踱步过来。

这教授姓崔,虽然他听到了门子的大喊“贼子”,一点都不慌。

什么“贼子闯门”,那是不可能的!就学校这穷逼地方,哪个贼子能这么缺心眼?

远远看到个雄壮巨汉站在泮桥上,崔教授立刻就明白,此人是谁了。

肯定是至今为止,今年新进学生员里,唯一还没有来报道过的案首林某人了。

听说这案首同时还在京城拿了个武状元,实在是令人情何以堪。

崔教授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林泰来身前,淡定的问道:“可是林生?”

林泰来回应道:“署苏州卫指挥佥事林泰来,见过教授。”

崔教授:“.”

你站在府学这里,用四品武官身份见九品教授,这是个什么道理?难道要堂堂教官反过来对生员行礼?

此后崔教授看了眼水池里的门子,寒暄说:“打人不好。”

林泰来答道:“此人竟敢阻拦我进学校求学。”

崔教授又道:“已经到了黄昏关门落锁的时间,各衙署都是如此。”

林大官人讲理说:“难道到了傍晚,就不能求学了?”

崔教授没奈何,顺着话头问道:“你要怎么求学?”

林大官人透露出来意:“虽然我已经进学,但公务繁忙,只怕不能日日听讲。”

崔教授耐心解释道:“林生可能误会了,现在风气浮躁,学校已经不是日日聚讲了。

如今的惯例是,每旬聚讲一次,每月会文一次。”

林泰来早有想法,直接说:“每月会文一次尚还可以,每旬听讲实乃太繁。”

崔教授无语,一个月三次听讲都嫌麻烦,就交篇文章,那你还进什么学啊?

稍加思索后,崔教授又很委婉的答道:“只参加每月一次会文,不听讲的生员,只有极少数天才或者家学渊源者可以。”

林大官人十分霸气的反问道:“难道我不是天才?”

崔教授:“.”

如果这样聊天,那是没法聊下去的!

好歹是个为人师表之人,崔教授拂袖转身,就要离去。

面对打遍苏州的林泰来,别人或许担心被打,但崔教授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好歹也是教师身份,只要林泰来敢动手,他就敢躺!

以后林泰来就背上一个打老师的名声了,那吃亏的还是林泰来!

林泰来连忙又指着旁边孔庙说:“每月初一、十五的小祭,和春秋二季的大祭,祭品都由我承包了!”

这时代学校和孔庙不分家,都在一起,归教官管理。

崔教授冷哼道:“愿意提供祭品的人多了,何须伱林生?”

林大官人毫不犹豫的说:“我提供的祭品数目翻倍!”

听到翻倍,崔教授犹豫了,迟疑了。

学校作为最穷的衙署,外快实在有限,教授名为教师,其实根本管不住生员。

那帮秀才的命运前途,全都在提学官大宗师手里,学校教官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本地秀才们不会把学校教官太当回事,各种孝敬更是少得可怜,逢年过节有两包点心就不错了。

府学教授本身又只是九品而已,收入十分清贫。

于是祭祀孔圣人的祭品,就成为教官为数不多的外快来源之一。尤其那些肉,都是教官的油水。

林大官人说提供祭品翻倍,听在崔教授耳中的意思,就是合法外快至少翻倍。

“这也不是不行.”崔教授说。

林泰来又指着西边沧浪亭方向,继续说:“近日沧浪亭已经收归我有,我愿意将沧浪亭对崔教授开放。

今后崔教授与友人聚会,可以去沧浪亭,有这个脸面的人可不多。”

教官也是文人,是文人就有装逼需求,能带人去沧浪亭聚会肯定有面子。

于是崔教授不再犹豫和迟疑,“林生毕竟还在为国效力,是该特殊照顾一二。

回头将每次聚讲概要送到林生手里,就算是听讲了。

如果林生公务繁忙,每两三个月到府学露个脸就行,主要是一次都不出现也不好。”

“有劳崔教授通融了。”林大官人连个谢字都没说,这就是地位和实力的象征。

目的达成,林大官人与崔教授辞别后,便离开了府学。

刚回苏州城,要办的事情实在太多,把府学教官摆平,算是了结一桩。

此时天色开始昏暗,城门大概是落锁了。

也就是说,林大官人一行现在出不了城门了,无法回胥门外南濠街更新书院住处,只能在城中留宿。

选择有好几个,可以投奔张老师家,顺带拜见老师;也可以投奔申府,顺便与盟友申二爷把酒重逢,秉烛长谈。

如果想图一个清净,也可以桃花庵住一晚,那里已经被打扫修葺过了,也放置了床具桌椅。

念及此,林大官人长叹道:“不想耽误的时间久了点,已经无法出城。本来还想着,今晚回去看看待产的黄五妹。”

于是不能出城的林大官人果断选择城北孙怜怜家,在这里浪费了一晚上时间。

又到次日,林大官人在心里排列了一下优先顺序,就去了申府拜访。

主要是分量最重、优先度最高的江南应天巡抚赵志皋,目前人在南京,按惯例估计要等九月初秋收之前才会返回苏州。

等进了申府大门,就看到申二爷板着脸,坐在前厅,连个起身虚迎的动作都没有。

林大官人诧异的问道:“这又是谁惹到嘉二爷生气了?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出气!”

申用嘉讥讽道:“这不是荣归故里的林状元么?听说林状元昨日就进了城,难得百忙之中,还有空来我家做客。”

先前林泰来在苏州一直打着申府门客旗号招摇过市,还尊奉了申二爷当盟主。

如今林泰来回到苏州又进了城,按礼说,应该先来申府拜个门子,以示尊重。

结果昨天在沧浪亭晃荡了大半天,晚上又去了孙美人家里过夜。

今天到申府更是突然来访,提前连个帖子都没下,更像是不速之客。

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也难怪申二爷阴阳怪气,汉献帝也是要脸面的!

林大官人并没有怼回去,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岔开话头说:“我稍带了申相的家书,前来送给嘉二爷。”

听到有父亲的家书,在孝道观念下,申二爷不能不收。

一边把家书接了过来,一边继续阴阳怪气,“直到现在才送过来,未免太慢待我们申家了!林朋友真是今昔非比了,毕竟大小也是个官儿了。”

林大官人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申二爷拆开了家书,展目看去,只见父亲大人在信中写道:

“林泰来之才十倍于汝,必能安定乡梓,政通人和。

若汝可辅,则林泰来辅汝;如汝不才,林泰来可自为更新社盟主也。”

申二爷茫然的抬起了头,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今天的微风有点寒凉。

就算亲爹你想说这几句话,但你应该对林泰来说啊!

对自己亲儿子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

林大官人放下了茶盅,诚恳的解释说:“不是我慢待申二爷,只是我实在不想送这个家书,故而拖延到现在。

这几句话是申相当着我的面写的,我也没办法。”

申二爷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更新社创业未半,重任全在林朋友一身,今后还请继续努力。”

林大官人也答话说:“一定发扬光大,不负盟主嘱托!”

随后林大官人又说起另一件事,“我认为,苏州申府应该修园子了。”

这个话题有些跳跃,申二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大官人便解释说:“其一,苏州各家族都有修园之风气,连我林家都有了沧浪亭。

申府作为宰相门庭,也不能落伍啊,否则有何颜面屹立于苏州城?

其二,万一申相将来回归荣养,连个园子都没有,宰相体面何存?

你看那王鏊还修了个怡老园,申相功业无论如何也不比王鏊差吧?

虽然说虎丘徐家有拙政园、东园、西园可以给申相用,但徐家是徐家,申家是申家,不能让世人误以为申家还是徐家附庸!”

只有开枝散叶事务的申二爷眼前一亮,大感兴趣的拍案道:“言之有理,我们申家应该筑园!”

然后兴致勃勃的构想道:“首先,园子不能太大,以免像王家那样被诟病,或者遭人眼红。

但也不能太小,所以面积二十亩到五十亩为佳,具体视地势而定。

其次,关于园子的选址,我认为应该”

但申二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大官人起身就走。

“修园之事还没有商议完毕,你又做什么去?”申二爷问。

林大官人答道:“你只管同意就行了,其他事项自有我来主持。如果申相不满意,再退给我就行了。”

申二爷:“.”

从申府出来,林泰来又向东去,拜访名义上的业师张幼于,展示一下尊师重道。

等拜访完申府和张幼于,从礼法上该拜访的就完事了。

高长江提醒道:“那么多府县衙门,坐馆不去拜访了?”

林大官人懒洋洋的说:“全都走动拜访太累了,你到衙门放话去,就说我在桃花庵暂住两日。

衙门里懂事的官吏,就该主动过来拜访我!好歹我如今也是个官身了。”

说到号称苏州最小园子的桃花庵,高长江灵光乍现,“坐馆突然忽悠申二爷修园子,莫非是打算借用申家名义,扩大桃花庵?”

林大官人随口道:“城西北整个桃花坞上千亩地,桃花庵才用了二亩,太不协调了。”

高长江心情立刻又沉重起来,沧浪亭周边还没摆平,又要在桃花坞搞事,这又不知要涉及到多少家。

自己的定位明明是智力型军师,怎么就混成了社团拆迁总管?

张幼于还是住在张家侧院,单独另开了一个大门。

林泰来走进门内,就看到前堂廊下挂着很多条布招子,跟商铺似的。

自称苏州第一名士的张幼于老先生平常疯疯癫癫的,家里一直就是这样。

林泰来扫了几眼,布招子上还是张幼于卖酒、张幼于卖文等字样。

不过看到最后一条布招子,林大官人的情绪就绷不住了。

因为在这条新增布招子上,写的是“张幼于卖徒”。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张老头目前只有一个学生,就是他林泰来!

“这卖徒是什么鬼!”林大官人指着布招子,对穿着大红女装躺在堂屋门口的张幼于问道。

张幼于打了个哈欠,“老夫不想要你这个学生了!谁能出价五十两,就把你领走!”

这时代,被老师驱逐可不是好名声,林大官人气急败坏的说:“为什么不要了?”

张幼于愤愤不平的说:“友人嘲笑我,居然教出个武状元,让我脸面无光!”

大概和“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种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林大官人质疑说:“可我还是老盟主指定第三文坛之敌、文科道试案首,怎么就让老先生脸面无光了?”

张幼于答道:“那些又有什么用,他们只记得你是武状元!”

长袖善舞的苏州书画市场头号操盘手张凤翼闻声而来,劝道:“莫急莫急!”

林泰来对张凤翼说:“你作为兄长,劝劝幼于老先生!”

张凤翼苦笑道:“我这三弟疯癫起来,我也不一定劝得动。”

林泰来冷哼道:“近些年扬州财富暴增,我本来念在师长关系上,想带你去扬州开拓书画市场。

如果你劝不住幼于老先生,那我就找别人合作!”

承担赡养家族重任的张凤翼愣了愣,转身就对张幼于喝道:

“收起你的破布招子!不然别怪我这做大哥的不讲兄弟之义,断掉你的月钱!”

(本章完)

第306章 五千两的问题(求月票)

住在城市里的张家不是大地主,张幼于又是个疯癫性子,全家的营生都压在了大哥张凤翼身上。

所以除了“曲不离口”戏曲名家这个身份外,张凤翼还有一个书画商身份,或者说也有点像书画经纪人。

随着商品经济的大发展,苏州文化市场也空前繁荣,文征明的一堆徒子徒孙哪个没卖过书画?

张凤翼就受益于这个潮流,他本人是文征明晚年的忘年交小兄弟,在书画市场有话语权。

而且书画市场不仅仅是请人写字作画,这里面门道多了。

比如说,某人得到了一幅前人的画,张凤翼根据对方费用,自己或者介绍别人写个题跋,这画就能多卖点银子。

又比如,园林主人请名家画园景组图,怎么搭配,这里面都是有行情的,文征明就应邀画过《拙政园三十一景图》。

虽然张凤翼不懂什么经济学原理,也不是穿越者,但他心里肯定能想明白,扬州城的书画行业绝对潜力巨大。

而且盐商暴发户土包子多,弄些假画过去,那就不知是几倍利润啊!

所以听到林大官人说,带他去开拓扬州市场,张凤翼想都不想肯定要答应。

毕竟这几年张家开销太大,用度十分紧张,张幼于这样的弟弟又是个完全不通经济的。

听到张凤翼断掉月钱的威胁,张幼于终于有点害怕了。如果没钱,怎么买到快乐?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很不服气的对张凤翼叫嚣说:“别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你是我大哥,又不是我爹!”

张凤翼气得差点就想上去打人,但硬生生忍住了。

张幼于转头就对林泰来问道:“听说你挣了不少?供养为师几个月也不难吧?”

林泰来指了指“张幼于卖徒”的布招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果没有癫狂组合师生关系,凭啥给伱钱花?

苏州城第二但自诩第一名士张幼于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林泰来,委屈的像是个五十岁的孩子,默默的扯掉了布招子。

张凤翼热情的招呼林大官人说:“林朋友!去求志园坐坐!探讨一下扬州风物!”

张幼于站在后面,对张凤翼叫道:“林泰来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你叫他朋友辈分不对!”

张凤翼对着张幼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别胡搅蛮缠,这叫各论各的!

苏州人都知道,曲不离口张凤翼拳不离手林泰来,我和林朋友平等论交!”

于是林大官人又在张家求志园混了一顿酒席,然后又回孙怜怜家了。

到了傍晚时候,高长江来禀报说:“府县各衙门都通知过了,明天坐馆在桃花庵接见客人。”

到了次日,林大官人艰难的从芙蓉帐里爬了出来,匆匆赶往桃花庵。

幸亏距离不算远,从城北屈驾桥赶往城西北的桃花庵,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但即便如此,等林大官人到了桃花庵时,已经有两个人在门前等着了。

一个是原七品苏州府推官、现六品苏州府管粮通判刘大人。

去年张四维起复之前,果断站在了林大官人这边,是当时府衙正经官员里唯一的非张四维爪牙。

另一个是原八品吴县管粮县丞、现七品苏州府推官郭大人。

去年林大官人西征时,郭县丞亲自出阵助拳,后来站队时立场坚定。

总而言之,两人都是去年苏州府官场站队正确的代表人物,各自升了一品。

还都是有实权的位置,一个在府衙管钱粮,一个在府衙管刑名。

林大官人远远的就叫道:“哎!我来迟了!”

刘通判和郭推官回应道:“是我们来早了!”

林大官人也不废话,直接把两人请了进去。

宾主分座落定后,林大官人便又问道:“自我离开这五个月,衙门里可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

两人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刑名,都是要害位置。

郭推官这边没什么特别值得说的,都知道苏州城司法领域最大的问题就是林泰来,而最近几个月这位最大的问题又不在苏州。

但刘通判真有点事情要请林大官人做出决断,别人还替代不了。

“还是济农仓的问题。”刘通判先抛了个引子试探,看林泰来有没有兴趣关注。

去年为了从府衙手里夺回济农仓的事情,林大官人和朱知府撕逼好几次,最后随着张四维的突然去世和赵巡抚的到来,朱知府彻底偃旗息鼓了。

但去年林大官人抢济农仓管理权,是为了弄经费搞工程,今年还不知道林大官人是什么心思。

此时林泰来听到刘通判说起济农仓,立刻问道:“济农仓怎么了?莫非新来的钟知府又想拿回去?”

朱知府早在三月时,就直接致仕了,朝廷又派了一个钟知府过来。

在官场上,三品就可称为大员,四品和三品之间是一道巨大鸿沟。

朱知府去年押错了宝,被突然去世的张四维坑得不轻,同时又得罪了申家,四品到三品这个坎肯定很难过去了。

所以朱知府感到前途无望,又觉得在苏州府做官做成了笑柄,上面被巡抚压着,下面被府衙同僚顶着,实在没意思,便回家养老了。

刘通判解释说:“钟知府没有收回吴县和长洲县济农仓的意思,只是出了些别的问题。

前年闹灾,嘉定和昆山方向相对比较严重,府衙从吴县和长洲县济农仓借了两万石粮支援嘉定和昆山。

这些粮食又借给了受灾民户,并登记造册,但一直没有归还。

近日长洲县袁知县催讨这笔欠账,钟知府命令书吏核实时,却发现账本遭到水泡,只剩了一半。

也就是说,只有一万石可以核实,另一万石借粮无法核实了。”

林泰来问道:“不要说那么多没用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一万石账目无法核实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就是有一万石理论上应该借给了民户的米粮,已经没有账目,收不回来了。

也就是说,吴县和长洲两县济农仓有一万石,被府衙亏空了。

这笔亏空,需要府衙主官钟知府为此负责。”

林泰来诧异的说:“这不是前年的亏空吗?当时在任的还是朱知府。

今年三月钟知府上任时,肯定要和前任知府交接各种账目和仓库,他自己没交接清楚?”

刘通判答道:“我也不清楚交接时有什么情况,反正钟知府最近才发现这个问题。”

林泰来无语,这就是钟知府活该了。

按照官场规矩,前后任交接的时候,要把账目都对清。如果在交接时发现亏空,往往是前后任各负责一半。

但如果正式交接完毕,新上任主官接过了大印后,再发现新的亏空之类的问题,那就要新主官自己负责补上了。

就算是被坑了,也只能怪自己当初眼睛没擦亮,打落牙齿和血吞。钟知府如今遇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大官人无动于衷的说:“那让钟知府自己慢慢补呗,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圣母救世主,谁的忙都要去帮,和钟知府又没什么交情。

刘通判苦笑着说:“钟知府托我问个话,你有没有兴趣把这个亏空补上。”

林泰来惊奇的说:“让我自掏腰包给府衙补亏空,是我傻了,还是他傻了?”

刘通判又道:“但钟知府说了,两县济农仓可以从官办再恢复成最初的官民合办,由衙门和本地代表共管,可比照股东合伙模式。”

一百多年前最开始,济农仓确实是官民合办模式,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官办。

但只要有官民合办的先例在,打着恢复旧法的名头,好像也能从法理上解释的过去。

听到这里。林大官人稍稍愣了下,这不就是“国企私有化”吗?

只要有实力参与,傻子也知道不能错过啊!

于是林泰来立刻转头对高长江说:“我们社团的宗旨向来是为衙门服务,所以帮父母官排忧解难,也是我们社团义不容辞的责任!

马上准备五千两银子,解决府衙所欠的这一万石亏空。”

去年林大官人就琢磨过,如何以个人身份参与济农仓管理,只是知府那关肯定过不去,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现如今市场米价大约一石五钱,一万石的亏空话,差不多用五千两可以补上。

林大官人的话虽然豪气干云,但高长江却面露为难之色,“只怕拿不出五千两。”

刚回来没两天,还没看账目的林泰来疑惑的问道:“五千两都不行?”

高长江连忙把林大官人请到院子角落,低声回答说:“坐馆你定下的方针,说两年之内不以赚钱为第一要务。

要保持积极扩张态势,以做大平台和扩大影响力、消灭竞争对手为最优先选项。

九个都的传统社团收保护税业务,利润向来就微薄,去年总共也就一千多;

木渎港税关那边,很多都转移过去帮助王税使堆政绩了。

至于两位娘娘手底下的走私生意,大概赚了有几千两;

工程队的业务,去年只是新组队试水,而且都是官府项目。新修一个城门和二十里河道疏浚,刨去成本大概赚了千把两。”

林泰来忍不住说:“加起来也不少了!”

高长江又答道:“都加起来看着挺多,利润能有个七八千,但有一部分是归了两位娘娘和你家私人腰包里。

而且现在摊子铺的这么大,用钱的地方很多,再说今年坐馆还要开工兴建宅邸,总要预留一部分银子。

所以说,社团确实能挣到五千两,但现在真不好凑出五千两。”

林大官人长叹道:“没想到我们社团这么大的规模,还没有扬州城一家大盐商赚的多。”

高长江倒是不觉得奇怪,“也不能这么说,坐馆组建更新社才一年时间,还是初期高投入的阶段,几年以后就不一样了。

那些大盐商,据说也都是至少经过了两三代人的积累,才有了今日规模。”

林泰来无可奈何的说:“原本以为,银子暂时也够用了,今日才知道,钱到用时方恨少。”

高长江就建议道:“要不就算了,坐馆别去补济农仓的亏空了。

我感觉为了一个共管名头,把社团银子都掏空不划算。

再说现在已经可以通过县衙去利用济农仓,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林泰来摇了摇头,“参与济农仓管理对别人而言可能确实是鸡肋。

他们就算管了济农仓,也无法发挥出更多的作用,无非还是针对民户赈济借贷,以及通过出粜来平抑米价。

但对我来说,济农仓却非常有用,可以发挥的用处很多。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且现在虽然可以通过县衙利用济农仓,但如果日后县衙换了人又如何?还不如一直掌握在自己手里。”

高长江又劝道:“坐馆想的再好,也是巧妇难于无米之炊,手里拿不出五千两。

而且这样大数额的银子,也没什么人能借给坐馆,家里藏银丰富的商帮,早就被坐馆得罪完了。”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说:“所以在我想来,也只能去扬州城搜刮一下了,毕竟那边巨富多。

而且他们也影响不到苏州城,即便出了银子,不会我影响我掌控济农仓。

看来再去扬州城的事情,必须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说起扬州城,高长江就忍不住抱怨说:“当初在扬州城,坐馆从郑家手里租来了七千盐引,转手就分了大部分利润给漕军。”

“行了行了,这话就不要再说了。”林大官人丝毫不后悔,“比起人心,银子又算什么!”

高长江又提醒说:“济农仓只收粮米,不要银子,所以坐馆还需要找来大量实物。”

“不要紧,我自有主张!”

这边说完,林大官人又回到了屋里,对刘通判说:“你回去告知钟知府,他这一万石亏空,我想办法替他补上。

但是要以捐献名义送粮入两县济农仓,然后我会指定人选作为民意代表参与济农仓管理,而且对济农仓事务拥有否决权。

不过目前还不用着急,等秋收后新粮上市时再补亏空。”

刘通判松了口气,这样好歹回去对知府有个交待了。

虽然他有人撑腰不怕知府,但如果在衙门里天天被知府找茬也很难受。

今天状态不行啊,先随便写写,求一下本月最后月票,明天上午办完事补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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