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老天开眼

燕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平日里从来没有见过的黯淡和忧伤,让祝余看着觉得心有戚戚焉。

本就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那么一桩婚事,抱定了为族人的福祉牺牲自己的心思,结果到头来发现押错了宝。

希望落空,婚事却不能作罢。

从此之后,这一辈子就要被绑在那样一方天地之间……想一想都让人感到绝望。

燕舒脸上的那种凄凉并没有持续很久,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重新打起精神来。

“所以说,老天爷还是开眼的!知道我这一桩婚事得不到我和爹爹期望获得的东西,所以就让我这么一个能骑善射的人,偏偏骑着那匹马在那条路上摔伤了腿,然后遇到你们!

所以我觉得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我觉得现在老天爷都把路摆在我面前了,我如果还不知道往前走,那才真的是活该呢!”

说罢,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站直身子,冲祝余摆摆手:“刚好那陆嶂不在,我这就回房去给我爹爹写信!”

说罢她便快步跑回自己的房中,关起门来,没了动静。

祝余轻轻叹了一口气,站在廊下看着对面的墙头出神。

过了一会儿,燕舒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两页纸,走到祝余面前直接就塞到她手里。

“你不找个信封装起来,封上吗?”祝余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又迅速将视线移开。

燕舒被她这种一心想要避嫌的做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回那两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在祝余面前举着:“呐!你不用回避,想看就看!随便看!不用客气!”

祝余被她搞得哭笑不得,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封信上,然后微微一愣,意识到燕舒是用羯人特有的文字书写而成的,自己好像的确并不需要刻意避嫌。

因为她根本就看不懂。

像是看出了她那恍然大悟所代表的意思,燕舒把信重新塞给祝余:“我用羯文写是因为我爹爹他虽然认得中原的字,但是读起来费力,我为了让他读起来更省力才这么写的,可不是为了防着你们。

你们可以随意拿给信得过又认识羯文的人看我写了些什么。

中原不是有一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么!我既然信得过你们,希望借由你们的帮助来带着我爹爹和族人一起摆脱困境,就不可能提防着你们。

总之,羯人未来的命运,我就拜托你们了!

若是羯人真的杀人害命,强取豪夺,那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都是活该,不值得理会。

可是如果我们没招谁没惹谁,看在咱们的交情上,请你们多多提醒我爹爹,就像你提醒你爹那样,无论如何要敲醒他,不能让他上当。”

“好!”祝余郑重地对燕舒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儿暂时抛开沉重的话题,站在廊下聊了一些轻松的事情,又过了许久,安安静静的小院外面又有声音传来,燕舒手立刻摸上了腰间的鞭子,顺便把祝余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你胆子虽大,能把死人摆弄得明明白白,但是对付活人,你可不如我。”她不放心地偏过头去叮嘱,“所以万一情况不对,赶紧去找严道心,别逞能往前冲!

之前在你爹家里那会儿我腿上有伤,实在是顾不上,后来想一想都后怕。

这次可轮不到你去冒险了!”

祝余心里一阵暖意,正想跟她说自己身上带着严道心之前给的护身机巧,不会有问题,就看到符箓高大的身影从月亮门外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嚷嚷着:“二爷,别怕,是我们!”

祝余和燕舒还没看清来人,就先听到了他的喊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应该是陆卿授意的吧?”燕舒有些羡慕地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回来报了信儿的符箓又返身跑回去接应后面的人,意识到了他刚才匆忙冲过来的意图,“怕咱们不知道外面嘈杂是因为什么,会觉得害怕。

哦,不对,应该说是怕你害怕,所以才特意让符箓过来说一声的。”

祝余这会儿也意识到符箓的举动应该的确如燕舒所说,这也与陆卿做事一贯的周全相符。

没一会儿的功夫,陆卿他们从外面陆陆续续走进来,看起来都很疲惫,但是都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祝余迎了下去,看到陆卿走进来,赶忙先将他迅速打量一遍。

这会儿陆炎就在他身后,祝余不能表现出过度的关切,生怕露出马脚,但还是要先确定陆卿全须全尾的才能够安心。

陆卿对上祝余关切的目光,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微微点了点头。

祝余松了一口,神色也比方才跑下来的时候镇定了不少。

燕舒就没有她那么急切了,她面无表情地站在祝余身后,一眼都没多看向陆嶂。

反倒是陆嶂跟在陆卿身后进来的时候,明显是在搜寻燕舒的身影。

在看到燕舒垂目立在祝余身后,并没有看向自己,他的眼中闪过一点点的失落,不过也很快就隐去了。

符文符箓一左一右押着那老管事跟在后面,陆炎走在最后,单手扶剑,昂首挺胸,看起来颇有些志得意满,应该是在这下院子里被憋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做了一件让他觉得痛快的事情了。

那老管事应该是挣扎过的,这会儿看起来格外狼狈,衣服前襟都散开了,头发也十分凌乱,不知道为什么,胡子好像也少了一把,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与前几日那倨傲张狂的模样相去甚远。

符文符箓找了一根绳子,将那老管事捆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面,捆得结结实实,累得太紧,疼得那老管事直哼哼。

不过,并没有人同情他半分。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京城里来的客商!”那老掌柜哼哼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在意,有些恨恨,又有些懊恼地嘟囔咒骂着,“一般商客哪有你们这样的气度!

我当初若是信了自己的眼光,就不该将你们放进堡子里来!”

第375章 各位爷爷

“怪也只能怪你们作恶又贪心。”陆卿瞥他一眼,冷哼一声,“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有什么法子……”老管事挣了挣,把两条胳膊挣得生疼,也还是没有能够挣脱分毫,只好认命的放弃挣扎,“堡主临走的时候交代我们,旁的可以不用理睬,但若是京城来的大商户,能够做贵人生意的,无论如何不能怠慢,一定要好生将人留住。

若不是有这样的叮嘱在前,我又怎么会着了你们这些官家人的道!”

陆炎刚要开口,被陆卿在背后一个手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陆卿打量了那老管事一番,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似的。

他这一笑,把老管事也给笑得没了神儿,疑惑地看着他,一脸紧张地思索着方才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陆卿倏然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阴鹜之中又带着几分凶狠地看着老管事:“我看你还真是老眼昏花,竟然会将我们看做是官家的人。

你们这个仙人堡盘踞在这里,将京城里的大商户都给据为己有,放眼整个澜国,甭管是干的还是稀的,你们都一丁点儿也不给旁人留。

我们本来油水丰厚的好日子,都是因为你们这个仙人堡而被断掉的。

官家人?呵呵,你可没有那么好的命,落到官家人的手里头。”

像是为了配合陆卿的话似的,在他身后的符文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嘣作响,而符箓则抱着怀,恶狠狠地瞪着那老管事。

他本就格外壮硕,这会儿不遮不掩地绷起了手臂上的肌肉,感觉衣袖的布料都好像要被他胳膊上暴起的肌肉给撑碎了似的。

老管事只觉得一股恶寒打从心底冒了出来,尽管被绑得结结实实,仍旧不可避免地打了个突。

难不成自己真的看走了眼?原本他觉得这几个人身上的确有一种贵气,说是大商人也行,说是官家的贵人似乎也行,所以才没敢怠慢,又看他们出手大方,便将人当做贵客迎了进来。

方才发现这些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制服了堡子里的那些护院,他只当自己一时不察,错把官家人当成是客商,短暂的慌乱之后就迅速的镇定下来。

官家人又如何?不管怎么着,终归要照章办事,想要治他的罪也得把需要走的过场都走一遍,不会轻易动他。

在这中间,若是堡主回来了,说不定还会动用与锦国京城里面贵人的关系,想办法化解这些麻烦,到时候也不过是有惊无险就被捞出去了。

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审问的时候受一点皮肉之苦。

可是,若是自己真的看走了眼呢……?

老管事甚至不敢多朝符文符箓看上一眼,只觉得这两个家伙简直比阴曹地府的牛头马面都还吓人。

若是不看其他那几个,单看他们俩,那还真的是没有半点官家人的模样。

听方才那人的意思,似乎是被仙人堡抢了生意……

若他们也跟自己之前是同一条道上的……那还真是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自己这一条老命能不能撑得到堡主回来,都还是个未知数……

见那老管事一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耷拉着眼皮不吭声,陆炎有些按捺不住,走上前去,在老管事面前唰地一声将自己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

他这一个动作,把一旁的陆嶂给吓了一大跳,差一点要开口阻拦。

就连符文符箓也忍不住朝陆炎看了过去。

只有陆卿,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并没有什么紧张担忧的迹象,更没有开口或出手阻拦的意思。

陆炎抽出自己的那一把刀,横在老管事的面前晃了晃。

那刀身泛着一种森森的寒光,刀刃看起来无比锋利。

而在刀背上,那条血槽看起来却颜色颇有些暗沉。

“瞧见爷这刀上的血槽了吗?”陆炎脸上噙着冷笑,用手指弹了弹刀身,那刀微微震动着,发出一种凑近了才听得到的嗡嗡声,像是一个嗜血的猛兽在发出渴望的低吼,“这里头的血垢,少说也是几十条人命才能堆出这么厚的。

你瞧我像是个什么官职?这么多条人命,可够得上个先锋啊小将军啊什么的?”

他那话说得痞里痞气,又带着一股嗜血的邪气,再加上那刀的血槽里面的确存着厚厚的血污,直把那老管事吓得脸都没了血色,要不是被绳子紧紧捆在树干上,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一脸的欲哭无泪,声音抖得不像话,再没有了方才被带过来时候的那种淡定。

“大爷饶命!几位大爷饶命啊!”老管事被吓出了岔音儿,“求求几位大爷,高抬贵手,饶了我这贱命一条吧!

我只不过是堡子里帮着管管杂事的,堡主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一切都是堡主的意思,哪里轮得着我做主啊!

所以真不是我想要挡几位爷的财路啊!我也是拿人钱财,帮人做事,身不由己!

过去有什么对不住各位大爷的地方,那真的都是小老儿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啊!不是存心给各位爷爷添堵!

各位爷爷冤有头债有主,真有什么要清算的,也等我们堡主回来,您几位再跟堡主好好掰扯掰扯!

小老儿我是真的只是个听人号令的!

几位爷爷今日饶我一命,以后让我给几位爷爷做什么都成啊!求求您几位了!”

这老管事一边连连求饶,一边更是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起来着实是被陆炎那把刀吓得不轻。

陆炎一脸厌恶地看着他,往后退开了两步,就好像树上绑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成了精的狗屎一样。

“你和你的堡主究竟是什么来路?

怎么就从这仙人堡里面突然冒了出来?

还有,你这堡子里那些人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陆卿开口喝问。

老管事哆哆嗦嗦道:“小老儿不敢瞒着各位爷爷!我本是周围一个山寨里头的二当家,机缘巧合才到了这仙人堡里头来做了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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