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推波助澜

听到王珪的恶意指责,侯君集顿时怒道:“王珪,你这老家伙什么意思,竟然把我侯君集比做那愚蠢的蒋干,你的意思是我中了突厥人的诡计,帮着突厥人对付我大唐?”

在侯君集看来,塞外的百万大军,都是自家女婿的,有了这么大的底气,往日敬畏有加的世家们,也不在话下了。

王珪看侯君集一个暴发户,竟然敢当着满朝文武不给自己面子,也忿然做色:“侯君集,你敢骂我?”

“骂伱又怎么样,谁叫你把我当成蒋干?”

“你这匹夫,老夫不和你做口舌之争”

“.”

房玄龄一见,连忙出来打圆场:“皇上,臣觉得萧大人、岑大人和王大人没有说错,而侯将军也没有中计,这其中之所以出现这种差异,想必是夷男在从中捣鬼?”

“哦,玄龄此话何意?”李世民和众臣都是征询的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老成持重,在朝堂上根基深厚,影响力极大,非侯君集一个武夫可比。

再加上房玄龄的用词很是中正平和,没有否定任何一方,是以一时并无人出言置疑。

房玄龄从容的捋了捋须:“大家别忘了,定襄之役时,颉利是如何失败的,夷男又是怎么崛起的?”

一言即出,殿内众人陷入了沉思,不少人都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房玄龄继续道:“夷男这次从西北调兵回到草原中部,更在突厥入侵漠北之前,这就说明他居心不良,郁督军山一战,夷男损失折将,其野心被突厥迎头打下。”

“不得已,他才撤到贺兰山,同时对我大唐的态度也不复之前的骄横。”

“若是臣没料错,夷男确实是派使者前去,以投靠突厥为诱饵,引突厥大军南下。他对右贤王说会联兵夹击我大唐,而对多大唐说会从后方突袭突厥。”

“实则他即不会帮突厥来入侵我大唐,也不会帮我大唐抵御突厥,他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态。等我们双方拼得精疲力竭,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再率三十万大军,根据双方的情况,选择自己最终的目标。”

‘嘶’

房玄龄的一通分析,顿时让殿内众臣默默点了点头,这些人能站在朝堂上,混到大唐最顶尖的那批人,自然个个都是才智卓绝之辈,算盘珠子人人都会打。

房玄龄所说的设想,明显最符合当前的时局和夷男的人设,也是夷男利益最大化的体现。

原本大家不愿意相信夷男投敌了,下意识的反驳,根本上还是在恐惧突厥大军。右贤王有八十万铁骑,若是再加上夷男的三十万,岂不是生生达到了一百一十万。

面对如此始无前例的强敌入侵,在座的所有人都极为绝望。

现在经房玄龄一分析,夷男会两不相帮,坐山观虎头,对大唐君臣来说,已经是一个莫大的压力了。原本倚为臂膀的三十万薛延陀助力,忽然一下没有了。

而右贤王却依然是八十万大军,总的算来了,大唐的处境更艰难了。

一时之间,众人心情忐忑不安,纷纷揣度起来,脸色也十分悲观。

忽然,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潞国公,刚刚你不是说带来了右贤王议和的条件吗?即然能议和,那情势就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兵凶战危的,一旦开战,无数百姓生灵涂碳。”

“能不打还是不打,你说说突厥人的条件。”

这道声音仿佛给情绪低落的众臣找到了一个救命的稻草,大家都是附合道:“是啊,先看看是什么条件再说.”

李世民也是犹疑不定的点了点头:“君集,即然这样,那你先说说右贤王议和的条件吧?”。

“是,陛下!”

侯君集将李言提出各项要求当着满朝的臣子一一道出,等到说完后,满堂的臣子们都是义愤填膺的开始讨伐起右贤王的贪婪来,不过众人的情绪宣涉中,也透着股发自内心的轻松。

殿内众人情绪激昂,却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死一般的压抑感。

李世民和台下的房玄龄也是相互看了看,都是打心眼儿里松了口气,虽然右贤王要的东西不少,可总归是不用打仗了,真的要面对突厥百万骑兵,大唐君臣心里都是沉垫垫的。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将正在群情激忿的众臣给吓了一跳,众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李世民愤然起身,勃然做色,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雷霆震怒道:“右贤王真是贪得无厌,和亲和互市倒也罢了,可还要拿走大唐百万石粮草、百万匹绢。”

“更重要的是,还有百万两黄金。”

“侯君集,你这就去告诉右贤王,朕是大唐皇帝,也是天可汗,宁可站着死,绝不躺着生,更不会接受他的勒索。他的条件,朕一个都不答应,让他死了这条心。”

“你让他尽管来,我大唐亦有百万大军和千万臣民枕戈待旦。他要是敢来,大唐的万里河山,就是他们突厥人的墓地。”

说完,李世民大袖一甩,怒气凶凶的离去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臣,纷纷开始交头结耳,侯君集眼色一闪,转身就要离去。

房玄龄连忙问道:“君集,你去哪里?”

看到众多的臣子都是看向自己,侯君集一脸的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说道:“房大人,刚刚皇上的旨意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要马上出城,返回前线,向右贤王下战书,并且我还要向皇上请战,要亲自带领兵马,抵御突厥。”

‘哗’的一声,众多臣子都是脸上焦急。

顾不得再立牌坊,纷纷上前拉住了侯君集,生怕侯君集就此离去。刚刚的义愤之色统统不见,而是腆着脸劝说:“君集,皇上刚刚是在气头儿上,你又何必当真。”

“就是,突厥人要的虽然过份,但我们大唐也不是拿不出来。”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大战一启,无数百姓将陷入浩劫。”

“突厥贼酋人心不一,只要斩避锋茫,施展纵横捭阖,挑拨离间之策,自可将其四分五裂,何必要与其硬碰硬。”

“我大唐与突厥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夷男那等乱臣贼子。”

“.”

这些人都是大唐的高层,有不少人更是经过了好几个混乱的时期。

每次天下大乱,重新洗牌,就有无数的人头落地,世家大族在那等改天换地的大变局中,也如普通百姓般孱弱。

他们都是精美的瓷器,岂能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何况突厥上层权力更叠太快,不少世家大族都不及和右贤王建立联系,没有提前的默契,草原那些虎狼之徒真的杀到中原来,可是不会留手下留情的。

老百姓吃糠烟菜,烂命一条。

而他们个个家里田宅无数,娇妻美妾,仓库中堆积如山,府院中奴仆众多,正是突厥人抢掠的好去处,是以他们才是最怕打仗的。

房玄龄解释道:“各位,和亲和互市,陛下都是可以考虑的。那钱粮布帛,国库里也可以勉强支撑。可这黄金百万,大家都知道,国库是没有的,可怎么办啊?”

话一出口,宣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慢慢的,大家的目光都撇向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史,王珪和韦挺等世家大族的代表,都是默不作声的低着头。所有人都清楚,黄金每年出产极少,历朝历代的黄金也都在世家大族中留存。

而另一个西域通商的渠道,也是把握在大世家手中,普通百姓根本就没有实力组织那种规模庞大的商队。

户部尚书戴胄也是站出来说道:“我说各位大人,我就给大家透个底儿,户部的黄金数量,仅只有几万两做为压库之用,还是最近几年形势稍好些才积赞下来的。”

“若是没有诸位大人的支持,这百万两黄金,皇上就算想妥协也是拿不出来的。”

黄门侍朗韦挺试探的问道:“侯大人,突厥人要那么多黄金做什么,不能吃也不能喝,不如和他们谈谈,换做人口、粮草或者其他器物,总之给他们凑够百万黄金的价值不就行了.”

不就是给钱吗?

对于他们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只要天下稳定,自己肉食者的地位不变,给他们时间,慢慢就可以从百姓身上一点点儿把些给补回来。

“不行。”

侯君集断然道:“实话和各位大人说,我早就提过这样的建议,但那右贤王本来就是出自中原,他们家的土地就是被豪门勾结官府给霸占了去,他对那些累世豪富的世家没有半分好感,甚至可以说恨之入骨。”

“右贤王对中原的情况很了解,不像突厥土著那么好糊弄,他说中原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黄金。”

“他现在混到草原之主的位置,也是机缘巧合,未必能够长久。”

“他要趁着现在还掌权的时候,捞到足够多的好处,人口和粮食物帛这些东西都不利于存放。他要积攒大量黄金,打造一处宝库,即便以后做不了右贤王了,也能安然享受荣华富贵。”

(本章完)

第920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侯君集唯恐天下不敌的扇风点火道:“右贤王说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在中原的世家大族手中,若是你们不愿意掏,他就亲率百万突厥铁骑,打破中原,将这些盘剥百姓的皇族和世家们,统统抄家灭族。”

“然后将财产掳掠一空,把土地分给普通百姓,说不定他也能得到中原百姓的拥护,坐稳江山。”

‘嘶’众人听到如此言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对自己人下手最狠的,还是自己人啊!

众人纷纷在心中咒骂右贤王不当人子。

但从侯君集的话语中,还是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这位沦落草原的右贤王对世家大族没有半分好感。

看到众人眼中的那种惊惧之色,侯君集又加了一把柴,推波助澜道:“那位右贤王在闲时还做了一首诗,来舒发自己在中原郁郁不得志,迫不得已流落他方,不得认祖归宗的愤恨。”

“这首诗很长,我一个武夫也记不得太清,只记得几句印象深刻的,说出来,也算增加些众同僚们对这位右贤王的了解吧”

众人眼前一亮,这位右贤王一直都很神秘,都说诗以言志,或许能通过一些诗词也了解这位右贤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在众人的期待中,侯君集朗声念诵道:

“.南邻走入北邻藏,东邻走向西邻避;北邻诸妇咸相凑,户外崩腾如走兽。轰轰混混乾坤动,万马雷声从地涌;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烟烘烔。日轮西下寒光白,上帝无言空脉脉;阴云晕气若重围,宦者流星如血色。紫气潜随帝座移,妖光暗射台星拆;家家流血如泉沸,处处哭声声动地。舞伎歌姬尽暗捐,婴儿稚女皆生弃;四面从兹多厄束,一斗黄金一斗粟。尚让厨中食木皮,乱军机上刲人肉;东南断绝无粮道,沟壑渐平人渐少。六军门外倚僵尸,七寨营中填饿殍;长安寂寂今何有?废市荒街麦苗秀。采樵斫尽杏园花,修寨诛残御沟柳;华轩绣毂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太极殿上狐兔行,绮云宫前荆棘满;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原本众人多多少少有些怀疑侯君集的话是不是在添油加醋,就连房玄龄也为侯君集的助攻感到暗暗叫好。

但当这首摘自黄剿之乱后描述大唐凄惨场景的秦妇吟中的诗名,回荡在两仪殿的上空,惨烈的王朝末世景像,彻底震撼到了殿内的每一个人,整个宣闹的大殿,变得鬼一般的寂静。

众人默不作声,眼中变得无比凝重。

尤其是最后一句,天街踏尽公卿骨,更是让殿内诸公的心胆都开始隐隐欲裂,仿佛这诗中隐藏着一个被封印的梦魇,随着诗词的临世,被放了出来。

众人的心中都开始颤栗,一种刻骨的阴霾笼罩在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被右贤王诗句中那种对公卿世家的愤恨,意欲毁天灭地的怨气,最后经过大战蹂躏过惨绝人寰的皇城,让每一个在场的臣子都是心中发寒。

霎时间,远在大漠草原的那位右贤王,顿时变成了魔鬼般的存在,让现场的臣子们发自灵魂的恐惧。

“.太极殿上狐兔行,绮云宫前荆棘满;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承庆殿内,李世民看完手中的文牍,喃喃的念完最后一句,双手微微颤抖。

仿佛被碰到了龙的逆鳞,李世民脸色铁青,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眼中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机,御书房中的温度生生的降到了冰点。

“坚子,坚子”

蓦然间,李世民将奏牍扔到御案上,唰的一下,抽出悬挂在殿柱上的螭虎剑,状如疯魔般对着御案狂乱的砍下,吓得房玄龄连忙跪倒在地,惊若寒蝉。

在两仪殿散朝后,房玄龄就回到弘文殿,将这首诗词抄录下来,然后来到承庆殿,交给了李世民。

房玄龄早已猜到李世民看到这半阙词后会暴跳如雷,提前摒退了众人,此时此内只有君臣二人。

“陛下息怒.”

李世民手提长剑,豁然转身,杀气四溢的看向唯唯诺诺的房玄龄,怒不可扼:“息怒,朕如何息怒?”

“房玄龄,你和李靖都说这右贤王对我大唐抱有善意,可现在呢?”

“丰州城外,八十万大军压境,一幅要吃掉我大唐的模样;这半阙被侯君集带回的诗词里面的含义,朕不信你们看不懂,这分明是右贤王对我大唐恨之入骨。”

“意欲亲提大军,马踏中原,祸乱我大唐天下。”

“仅仅是半阙词,这其中蕴含的那种王朝未期的凄凉惨景,朕这个做皇帝的看了都通体生寒,家家流血、处处哭声、食木皮、刲人肉,还有这太极殿、绮云宫、公卿骨”

“哈哈哈,这右贤王到底对我大唐有多仇恨,难道他祖坟都被我大唐君臣给刨了不成。上至王公贵胄,下至百姓妇孺,竟然一个也不想放,要一网打尽,彻底毁了这江山。”

跪在地上的房玄龄也很是无奈,仅看这半阙诗词中的文采,就知道这右贤王也绝非什么大字不识的草民,反而很是才华横溢,若不是诗词是表达了对于大唐亡国的期待。

房玄龄绝对要伸出大拇指赞许一番的

“皇上,臣.”

“好了,不要再说了!”

李世民将剑往地上一丢,怒气汹汹的说道:“朕意已决,全力拉拢薛延陀,和这右贤王决一死战。马上传朕旨意,将安康公主赐予夷男为可贺敦,封夷男为草原新的可汗。”

“宣布这右贤王暗杀颉利,企图篡夺突厥可汗之位。号招草原上所有部族,共同讨伐这右贤王。”

房玄龄眉头一皱,正要劝说,忽然御书房的门被敲开,王德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皇上,奴婢有重要事情禀报?”

李世民一脸杀气的撇了王德一眼,王德吓得的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安安康公主,出事了!”

一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出事了,李世民心里一急,连忙问道:“安康怎么了?”

王德看了眼在殿内的房玄龄,见李世民没有避讳的意思,只是一脸催促的盯着自己,于是说道:“前几日安康公主身子不适,出现恶心呕吐的迹像,本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

“公主又严令侍女不准外传,直到今日,在御花园陪伴皇后娘娘散步的时候,公主竟晕厥过去。”

“娘娘急忙招来御医,谁知经过诊治之后,御医御医”

李世民一急,安康不但是自己最在意的女儿,还关系着接下来的和亲事宜,见王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被右贤王激起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伱这个杀才,还不快说,御医说什么了?”

“回皇上,御医说公主已有已有身孕”

“什么,混帐东西。”

李世民上前飞起一脚,将王德踹了一个咧咀:“公主待字闺中,还未出嫁,怎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哪个庸医诊脉的,竟敢如此败坏我皇家声誉,朕要诛其满门。”

即然已经说了,王德也没有顾忌了,慌忙爬起身再度爬起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奴婢只是传话,皇后娘娘也知此事重大,已招来数名御医,诊断结果皆如出一辙。”

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自己对安康太过放纵,这丫头以学琴的名义,整日往长安市上一商贾之家跑,听说和一名叫慕一宽的少年整日厮混,莫不是真的做出了这伤风败俗之事。

大唐不像秦汉,是经几百年礼崩乐坏的胡汉相杂的社会,风气开放,并没有太过严格的礼教。

豪门世家的深宅大院之中,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并不鲜见。

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皇家,出现在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身上,李世民就有些受不了。

当即招马宣良进来。

“马宣良,你这就带人,将长安窦家阖府老少全部下狱,无朕手诏,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末将领命!”马宣良应诺而去。

“玄龄,皇家出了这等丑事,朕实在是有些颜面无光,马上要去处理。”

家门不幸,内忧外患,李世民脸色更显难堪:“至于突厥的事情,你就照朕这个意思拟旨,不管夷男有什么要求,朕通通答应,务必要让他站到大唐这边,共同对付右贤王。”

“至于安康的事情,对外要严格保密,在夷男知道此事之前,将北方大局砥定。”

李世民说完,不待房玄龄再说什么,袍袖一甩,怒气汹汹的往后宫而去。

长安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灵州城,李道宗的大都督府就设置在此。

李道宗原本在定襄之役后因功升为兵部尚书,爵位由任城王改封江夏王。一直在长安任职,因这次突厥的战事来的得又急又快,尤其是灵州一带,黄河西岸就驻扎着薛延陀的三十万铁骑。

长期在此任职,熟悉情况的李道宗被临危受命,调任灵州大都督,控驭西北,镇摄薛延陀。

同时负责在关内道中段的灵州、盐州、夏州一线,重新组织第二道防线,万一李绩的黄河防线失守,大唐可以依拖定襄道,继续阻击突厥骑兵的南下,护卫京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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