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私盐

郑赐留下这句话,便快速出了西花厅,而陈瑛、马京等人则继续喝茶。

李庆也是聪明人,他见状也赶忙站了起来,向众人道:“我去房间取点东西。”

他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匆匆离去,也不知道是真去刑部自己的房间取东西了,还是溜了。

众人皆是傻眼,谁都没料到,李庆居然也跑了!

不过郑赐和李庆的离席并未影响三法司的工作。

李庆追着郑赐一路小跑,来到府衙后院僻静处,两人关上门。

刚一碰面,李庆便问道:“部堂为何缺席?陛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李庆追上郑赐,本就是对他行为不解,郑赐却苦笑着对着李庆道:“现在事情麻烦了,我得仔细想想,才寻个僻静处,你跟来作甚。”

李庆是典型的专业官僚,脑子里想的都是司法的事情,此时还没看透:“部堂,大不了把李至刚轻判或者直接判无罪就是了,有什么麻烦的?”

“现在不光是判不判,怎么判的事情。”

郑赐蹙眉道:“我本想拿捏一下李至刚的,不说搓圆捏扁,也得让他过的不那么容易,毕竟之前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但今日国师作为钦差出现,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是因为国师在帮李至刚脱罪吗?”

“不。”

郑赐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意,此时已经敏锐地察觉出来,怕是皇帝让三法司统一意见后,可能又发生了些他所不知道的变故,而这种变故,极有可能是国师带来的。

同时,新建审法寺的消息,也被严格保密了,此时尚未透漏出来。

郑赐捋了捋思路,对李庆说道:“我问你,让李至刚脱罪,需要国师亲自来吗?”

李庆愣了下,只道:“自然是不需要的。”

是的,如果只是让李至刚脱罪的话,根本不用姜星火亲自来操办,给陈瑛和虞谦说一声就好了。

“所以国师既然来了,而且准备这么充分,就一定是有其他目的的,那你再想想,国师不为李至刚的事情来,他为什么来?他要通过李至刚的案子,达成什么目的?”

郑赐明面上是在问李庆,实际上都是在问自己。

“《大明律》的漏洞!”李庆忽然低声惊呼道。

李庆急急说道:“别的不说,光是休妻这件事,便是《大明律》极大的漏洞了,虽然现在王公贵族和高官的亲属经营商业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王驸马的儿子,曹国公的弟弟.但无论如何,这是不合法的,一旦李至刚这个案子公之于众,怕是以后人人都这么做,在自己家里准备一纸休书,到时候《大明律》便是形同虚设了。”

此前说过,姜星火卡BUG的方式,就是利用休妻这件事确实不需要通过官府,只要有休书,两人便不算夫妻了,其中一方的亲属再经营商业,自然是不违背《大明律》的。

而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做了,自然会有无数人效仿。

事实上,姜星火这是在拿着圣旨来公然践踏《大明律》。

姜星火想干嘛?

——自然是要改《大明律》!

李庆不敢想象,如果姜星火这种几百年都不见得出一个的绝世之才,把全部心思都用在钻研《大明律》的漏洞上,基于《大明律》的整个现行法律体系会被攻破成什么样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对姜星火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显然,这是姜星火的反击。

既然刑部不同意修改盐法、茶法等《大明律》现行法律体系下的规定,那么姜星火干脆借着李至刚的案子,展现了他能把整个《大明律》体系打烂的能力。

李庆想了想,又开口道:“国师此举的意图,我觉得还是想要推动《大明律》的修正,借此来改盐法。”

“不错。”

郑赐苦笑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至刚案,只是姜星火手中的剑罢了,若是刑部依旧不肯妥协,不肯退让,那么即便是李至刚案结案了,恐怕接下来,还要面临无尽的麻烦。

当想清楚了这一点,郑赐不禁头疼了起来。

现在郑赐的压力也很大,要知道,如果他是马京、李庆这样的侍郎,自然可以把刑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他是刑部尚书,他要揣摩和顺从皇帝的意思,要承受来自帝国最高层的压力,自然不能跟皇帝对着干,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和牺牲本部门的利益,这就造成了如今郑赐左右为难,被迫开溜的局面。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同意?是马上同意还是僵持后同意?若是同意,能否争取到一些交换条件?若是僵持,能否跟那些人说明我们刑部的难处?”

李庆的一连串问题问的郑赐头皮发麻。

所谓的“那些人”,指的自然是在大明势力庞大无处不在的盐商们。

开中法实行这么多年,十足十地养出了一堆怪物。

而刑部正是被盐商们腐蚀的重灾区,从上到下哪个没受过盐商或是公开或是私下的馈赠?这种馈赠还不一定是物质上的,也有可能是给自家长辈、后生、乡梓等提供的各种便利,而不是给本人的。

“这些事情再说,先把眼前的案子结了。”

郑赐心中可谓是一团乱麻,抬手揉了揉额头说道。

“那部堂示下,李至刚究竟是不是冤枉的。”

郑赐可以厕遁,但李庆是出来取东西的,他还得回去继续参加三堂会审,这时候刑部的态度自然得由郑赐拿主意,他再回去给代替郑赐负责会审的马京通气,李庆是没法代替郑赐做这个决定的,他肯定也不会背这个锅。

郑赐冷哼一声:“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如果李至刚真的贪污受贿,那还能查无实据吗?”

看着李庆的眼神,郑赐捂着肚子没好气道:“伱还想让我给你立个字据不成?放心吧,就这么办,我不想看李至刚小人得志的样子,后面我就不参加了,你把我的意思转告给马京。”

三堂会审继续。

这次除了郑赐,所有人一个不落,倒是都在。

但马京却没坐在主位,反倒是跟陈瑛换了位置。

按理说,他作为郑赐的副手,级别也高于陈瑛,应该坐在主位,跟陈瑛平起平坐才对,不管怎么讲,他也是正三品的大员,可偏偏他就没有这么做。

显然,李庆跟马京通过气以后,刑部在李至刚案上,已经达成了妥协,不打算继续纠缠了。

而陈瑛做主,这三堂会审的后半场,其实结果就没什么波澜了。

马京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原本以为,这场会审会非常简单,他甚至不必费太多唇舌,就能逼着李至刚屈服,最起码也要轻判,而不是无罪。

这样的话,也能回应姜星火之前的施压。

原因很简单,既然姜星火不愿意以刑部判李至刚无罪为代价,来放弃修改盐法,那么刑部自然是要在皇帝的容忍范围内,给李至刚判有罪的。

别管是什么罪,贪污一贯钱也是有罪。

但是直到现在,马京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这位国师,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

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准狠地,直接帮助李至刚脱罪,而且击中了《大明律》的重大漏洞?

之前马京就听说国师到底如何智慧超群,一直未曾领教,因为刑部的业务范围,确实很少能跟姜星火扯上关系,但如今看来,别的同僚是真没说错。

在规则内玩智力,哪怕是他们这些从事律法不知道多少年的资深官僚,都对姜星火无力反击。

因为这时候的《大明律》,不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的牢笼。

马京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忖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后,马京顿时心慌意乱,脑海之中瞬间涌入许许多多的想法,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阵头昏脑涨。

与此同时,坐在侧面的姜星火,似乎也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马京。

李至刚案只是一个开始。

姜星火的目的,是利用这个案子作为修改《大明律》的典型案例。

如果不修改大明律,不仅以后官员亲属经商,都可以效仿姜星火找出的法律漏洞,而且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姜星火要变的法,没有人能阻止。

随着一封封文书递到了三位堂官的手上,李至刚原本平静下去的心,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他感激地看了姜星火一眼。

李至刚很清楚,按照他跟郑赐和刑部那几位平常的不对付程度,这些人是一定要搞他的,如果没有姜星火的帮助,他肯定不可能成功过关。

而只要过了这一关,能明军击溃并肢解安南,他就可以走马上任交趾布政使司的布政使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是真真正正的土皇帝级别享受,想怎么享福怎么享福,可比在朝中耗费心神舒服多了。

文书上面写的内容,跟之前并非一模一样。

而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开堂了,必须要有个结果出来。

其实既然无法通过“亲属经商”给李至刚定罪,那么他们也没掌握什么李至刚直接受贿滥用职权的罪名,所以眼下并没有太多争议。

在三位堂官最后沟通一次过后,开始宣读。

“本案的核心在于李至刚亲属是否经商,经过锦衣卫提交的证据表明,李至刚与妻子虽因无子而休妻,但多年相伴,感情甚笃,不忍抛弃妻子令其衣食无着,故租住房宅,以洒扫等劳作相抵,并不违背《大明律》相关规定。

另外,李至刚前岳父经商的确存在古董售价过高,经评定后远超市价的情况,但无证据表明与李至刚有任何联系,仅以平抑物价勒令其不得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出售古董。”

三法司经调查证实,前礼部尚书李至刚并未涉嫌收受贿赂,且在任职期间并无滥用职权证据。此案的证据不足以支撑判处李至刚之前被诉罪名,且鉴于此案牵扯重大,影响广泛,因此三法司会审结果,将于《明报》刊登。”

宣判结果公布后,姜星火放下手中厚厚的笔记,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恭喜李大人。”

紧接着很多参与三司会审的中层官员也纷纷恭喜李至刚。

看着刑部的两位侍郎,姜星火也是笑了笑。

姜星火并不担心接下改革盐法,会有什么太大的差池。

因为“李至刚案”的结果,注定会成为大明司法改革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大明律》的漏洞多的是,如果刑部坚持不改盐法,那么以后他们要面临的问题,可就比坚持这件事还要麻烦的多得多,毕竟法律总是有漏洞的,现在还不让加修正案,而刑部拿着太祖高皇帝祖训,坚持所有人不能改动,那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所以,姜星火断定,李至刚被释放后,刑部手上没牌了,主动权现在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自己可以慢慢给刑部施压,推动大明的司法体系改革。

同时,朱棣那边用建立审法寺来分权,显然也早晚会让刑部放弃抵抗。

一旦推动了《大明律》成为天宪,并且可以定期修改天宪,再加上条例法令的补充,那么后续他做很多改革动作,都有了依据。

毕竟,这都是按照《大明律》体系办事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

姜星火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名”给正过来。

——————

李至刚被无罪释放后,整个南京城都炸锅了,谁都没有想到李至刚案竟然结束的这么干脆利落,而且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国师在策划。

说白了,这就是变法派与坚持不变法的刑部之间的庙堂斗争。

李至刚一开始就是卷入了上一次庙堂斗争,充其量就是被当靶子打了罢了,可现在他却正经翻身了。

而姜星火破局的手段显得非常奇怪,但却不失聪明,他采取的方式很特别,那就是直接找《大明律》的漏洞,这样一来,许多官员都自觉地在家里准备了一封休书,以备不时之需。

三法司简直头皮都要炸裂了,人人这么搞,以后怎么《大明律》可就被玩坏了。

而且,这还远不止事件的结束。

紧接着,扬州知府王世杰被商人起诉的案子,也披露了出来。

王世杰是姜星火从常州府同知的位置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姜星火当然要予以反击。

而且开中法养出来的怪物一般的各大盐商集团,正是阻碍变革盐法的幕后推手,不管是刑部的不配合,还是针对王世杰的起诉,都是表象。

而暴昭余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反而微乎其微。

茅大芳虽然依旧逍遥法外,但在大明帝国的高层看来,不过是早晚会被逮到的跳梁小丑罢了,这次钓鱼不成功下次还能钓到。

很快,针对盐商的清查行动就开始了。

黄淮布政使司和南直隶各地的官府,同时收到了清查贩卖私盐的命令。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得不说,私盐这行当,利润真是高的有些吓人。

朱棣在知晓金额后勃然大怒,当即命令都察院彻查参与走私的盐商们的罪证,同时派遣锦衣卫一路追查,一旦发现与贩卖私盐案件有牵扯的官员,立刻捉拿归案!

这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动下来,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南直隶和黄淮布政使司,便有近二十名官员落网,其中不乏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核心人物。

按照明代的官制,负责盐政的主要是都转运盐使司,基本都是在沿海地区,也就是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山东、福建,而各地的都转运盐使司下面又有分司划片负责各大盐场,各大盐场由盐课大使具体负责盐的开采等事务。

同时在非沿海地区,也就是内陆的井盐,设立黑盐井、白盐井、安宁井、五井等盐课提举司,在辽东设煎盐提举司,不管是盐课提举司还是煎盐提举司,都是换个名字,本质上,职责与都转运盐使司并无二致。

而为了监督这些盐政衙门,中枢又设立了巡盐御史。

不过从这次行动的落网官员来看,巡盐御史显然也被腐蚀的非常厉害,有些不堪用了。

至于盐政衙门剩余有问题的官员,虽然暂时没有被揪出来,但也是成了惊弓之鸟,一时间惶惶不安,各地都转运盐使司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官员甚至都准备开溜。

对于盐商来说,这也是晴天霹雳一般的打击。

此前便说过大明的开中法制度,锦衣卫和都察院抓的贩卖私盐,其实盐都是从两淮、两浙的盐场里提出来的,都是正经的官盐,是有盐引的。

问题就在于,盐引销售地区范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盐的,而且卖不上太高的价格,所以盐商为了利润最大化,必须把这些提出来的官盐,卖到别的地方。

而这些官盐一旦离开销售范围,那就成了私盐。

这次被抄没的私盐里,其实原本是官盐性质的盐占了大半的份额,而这笔钱财不仅仅是盐政衙门的收入,更是盐商们维持自身利益的重要资金,盐政衙门每年能获利颇丰,盐商的日子过得滋润无比,靠的就是这一手官盐违规跨境运输。

盐业是个暴利行业,贩卖私盐更是暴利中的暴利,但却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盐业衙门里,除非像是徽商、晋商这种顶尖的盐商,否则寻常的盐商,如果没有对运输路线上绝对有把握的关系,经年累月的腐蚀,根本没法吃下。

甚至淮商作为坐地户,都只有在两淮作威作福的能力,一旦离开了老巢,影响力直接下降到二流水平,远远比不了徽商、晋商,甚至连陕商和粤商都比不了。

毕竟,盐政衙门手里每年发放的盐引,也严格控制了盐商们的提货量。

但随着盐政衙门被抄,原本因为盐运衙门得势的盐商们,几乎彻底崩溃,许多盐商都在想办法逃走暂避风头,甚至连官场上那些老油条们,也是纷纷卷款潜逃,导致整个盐政衙门一片哀嚎。

而官员被抄没,自然会牵扯出一堆的蛀虫和败类。

这些人,有的是靠着参与贩卖私盐发财致富,有的则是靠着倒卖盐引牟利。

盐政衙门的案子,一经报到南京,立刻引起了朝野震动。

而且,马上就有了扩大化的趋势。

纪纲更是亲自带队抓捕,不过短短两日功夫,便有七八名官员落网,其中更包含四品、五品的官员。

此举直接震慑了满朝文武,也吓坏了刑部的堂官们。

刑部尚书郑赐,当晚就召集左侍郎马京和右侍郎李庆,一起吃饭商议,而商议的内容,自然就是如何善后。

毕竟,刑部其实是跟盐商牵扯最深的部门,而这次行动,出动的都是都察院的新面孔,以及皇帝直接指挥的亲军锦衣卫,压根就没刑部的事情,这无疑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

按照往常的惯例涉案的官员必须要先押送回刑部大牢待罪,但今年的盐政衙门这么多官员被抄家,被直接送进了锦衣卫的诏狱,这让刑部的官员们有些措手不及。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已经被查封,但这里边却牵扯到了很多人,若是往常,要处置这些人,肯定需要顾忌,可现在,唉。”

郑赐闷头喝着酒。

李至刚没事了,他有事了。

虽然按照皇帝陛下对他的态度,这次应该能顺利过关,但这种忐忑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马京这时候有些额头冒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是按照惯例办事,这次问题不算大吧?”

郑赐和李庆,没收什么盐商的钱,最多收了些不能量化的利益相关,但马京那一屋子,可是洗不干净的。

李庆蹙眉道:“金幼孜成了审法寺少卿,陛下明显就是想把《大明律》的立法之权,从刑部手里剥离出来,再加上盐政的事情,盐法怕是非改不可了。”

郑赐放下酒杯,冷声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咱们刑部手里权太重,力太弱,就跟稚子携金一样,能不引人觊觎吗?更何况,还是携金挡者别人的道。”

“尚书的意思是?”

虽然嘴上这么问,可马京哪还不明白,立法权就是“金”,而盐法就是“道”。

可马京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盐商那里,又该如何应付?”

“自顾不暇了,还管别人作甚?”李庆不禁有些无语,“既然国师的目标是他们,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难道你想螳臂当车,挡在道上被碾死吗?”

“金乖乖地双手奉上,把人家的道让开,好好活着不好吗?”

(本章完)

第439章 算账

户部衙门。

姜星火正在与夏原吉对坐喝茶,热气在两人中间袅袅升起。

“还差多少钱?”

夏原吉没拨算盘,也没翻账本,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后,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

“175万两。”

目前约定的是一年时间内,大明的商税增长到210万两,而正常情况下,一年商税约35万两,也就是有着175万两的差额需要姜星火凭空给变出来。

现在没法去日本挖银矿,国内的银矿产量也可以忽略不计更不可能增产,所以只能是姜星火自己想办法。

正常来讲,商税想要得到大规模的爆发式增长,其实只有一个办法,也就是通过朝廷给政策,调整和减免相关的过路费、过卡费,减少商卡,同时提高道路的安全性,多派兵丁维护交通。

如此一来,商人们才有大规模进行商品地域流动的积极性。

否则的话,按照大明现在的商业税收政策,每过一处就要被卡一次油水,即便两地之间同一商品差价再高,也没有商人会选择去远途贩卖,因为挣的钱都不够交税的。

而且如今天下初定,在官府控制力度强的地方,安全性还有保障,但在控制力度不足的地方,被人截了道,杀人越货扔到山沟沟里,官府根本就管不了,更别提破案了。

所以,经商其实是一件既可能搭钱,又可能搭命的买卖。

但是现在姜星火面临的问题就是,朝廷不给政策。

是的,不给政策,还要搞钱。

这就像让媳妇做饭不给她米一样。

原因也很简单,还是在《大明律》上。

变法变法,“法”如果变不了,一切都无从谈起。

但虽然一时半会儿,无法推动法律制度的变革,搞钱却是一刻都不能停止,因为这是【奉天殿廷辩】的核心,一项极为严肃的政治承诺,如果完成不了,是要出事的,而且是出大事。

“175万两,扣掉专营商品还差约143万两,那就是玻璃和化肥工坊的产品,一共卖出去并获得了32万两的利润。”

“正是如此。”

夏原吉的神情也有些严肃,他的双手交错着,随后食指松开,互相碰了碰,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化肥因为主要面对的销售对象是地主和自耕农,所以售价是不能跟玻璃一样,按奢侈品来卖的,这32万两里,玻璃,尤其是玻璃镜子的销售额占了大头。

明初不是明末,没有动不动几百万、几千万两白银,全国上下白银都有限的紧,按照明初白银的价格坚挺程度,其实短短几个月内,靠着专营商品能赚出来32万两,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足够大明下饺子式地造一年的舰船,或者支付修《永乐大典》两到三年的费用。

然而这对于承诺的210万两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

姜星火抿了口茶水,接着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随后说道。

“最新传回的消息,李景隆已经在清化港发动了登陆,成功控制了港口和安南国的西都清化城。”

夏原吉一怔,随后眉眼略微舒展。

“这是个好消息。”

“是啊,好消息。”姜星火笑了笑,“之前占城国国王占巴的赖已经同意了《明占友好通商契约》,咱们从占城国拿到了沱灢港的租借权,而且占城国国内全面开放城池、道路、河流与大明进行通商,还是零税率光是这一项,每年大明最少能从占城国赚回上百万两白银的贸易差(贸易差是商人收入,不等于大明朝廷的收入,应按百分比折算关税),给沱灢港2万两/年的租金算什么?若是把占城国的那些象牙、犀角、沉香木等物都卖到与其贸易隔绝的朝鲜和日本,价值更是要再翻一番。”

姜星火谨慎地估计道:“安南国的体量比占城国还要大,能赚的钱更多,收的关税也更多,即便今年刚刚展开,这两个国家与大明贸易到明年年中,最起码关税收个二三十万两是没什么问题的。”

夏原吉提笔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说道:“143万两,保守点,关税减去25万两吧,还有118万两的缺口.明日非武装自由贸易区呢?”

提起这件事,姜星火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再怎么说,以肥富为代表的日本商人们,对大明的经商环境还是信赖的,拍卖会做的很不错,圆满解决了当时礼部左侍郎王景的刁难,而且大明和日本有头有脸的大商人们,也算是凑在一起见了面吃了饭,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毕竟在大明这种严苛的海禁政策下,说实话,有能力做海商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要命的,一种是背景惊人的。

“今川了俊已经带着使团和随行商人们回国了,大明这边同意了,日本应该不会反对,毕竟对于足利义满来说,虽然没能拿到他最想要的勘合贸易,但离岸贸易也是一块大肥肉,足够缓解幕府的财政窘迫,能躺着收钱,干嘛还要看商人们的脸色?谁不喜欢自由贸易呢?”

夏原吉思忖片刻,说道:“海洋贸易刚起步,虽然过去三十多年,日本的贸易需求一直非常强烈,但明日非武装自由贸易区能做成多大规模,现在还不确定,估计的话,还是要保守一点,甚至做好这件事做不成的打算.日本跟安南不一样,大明的远征军能在安南取得胜利,将其纳入到大明的势力范围内,这是做估计的底气,可日本毕竟是个独立的国家,幕府军力也颇为强悍,大明暂时不能武力征服,就不能说非武装自由贸易区的事情谈不成,又能把对方怎么样。”

姜星火微微颔首,说道:“是这么回事,打完安南,军事战略上的重心就要放在北边,日本一时半会儿是打不了的,我们的舰队也需要两到三年的发展说到底还是水师力量太弱了些,南宋的时候,能跨海的水师动辄船只数以万计,如今却是远远不如,仅仅从广东投送三万兵力到占城国中部,就已经耗费了全部的远洋水师运力。”

两人商讨了片刻,觉得明日非武装自由贸易区的事情既然还没谈下来,也没百分百的把握进行,那就不要自欺欺人凑数字了,所以数字还停留在118万两上,而朝鲜方面贸易额,由于道路等原因,规模实在不大,大明能从中抽的商税更是少得可怜,因此也忽略不计。

“松江棉。”

姜星火把纸拿过来,亲自写下了这三个字。

事实上,姜星火之所以有底气做210万两商税的政治承诺,就是因为松江棉恐怖的利润。

这210万两,大头还是在松江棉上面,仓库里现在通过水力大纺车和密集劳作,生产出来的棉布可谓是堆积如山,只要这些能卖出去,不仅户部垫付的建场、人工、原材料费用统统都能回本,而且这是皇室借由户部资金投资的工场区,利润扣除掉成本和扩大再生产所需后,是可以直接都算入商税的,跟化肥、玻璃这种专营的特殊商品,性质是一样的。

不管是日本还是朝鲜、安南,这些国家的棉纺织品,基本都是成本价0.17-0.2两银子/匹,售价是0.3两银子/匹。

大明现在的家庭棉纺织品成本价0.13-0.14两银子/匹,售价是0.15-0.16两银子/匹。

而手工工场通过水力大纺车和集中劳作生产出的棉纺织品,成本价是0.09-0.1两银子/匹。

即便为了保护国内的家庭手工纺织业,维持住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形态暂时不被撼动,只往国外倾销商品,手工工场出产的松江棉,依然可以打价格战,把国外棉棉纺织品的价格倾销到0.15-0.16两银子/匹来竞争,也就是说把国外的棉纺织品价格拉到跟大明国内一个水平,同时让国外的棉纺织业无利可图。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算上运输和仓储费用,在零税率或低税率的通商条件下,每一匹出口的松江棉,都能赚到0.05两银子的利润。

利润率高达50%。

这无疑是一门好生意。

而且松江棉的贸易还有两个优势,第一个是鉴于松江棉的物美价廉,外国的权贵阶层,是一定会大量购买囤积,自己主动做买办,帮助大明冲垮本国的棉纺织业的;第二是安南和占城的市场被占领后,郑和的船队只要继续西行,不需要走太远,抵达天竺建立稳定的贸易站,就可以把松江棉反向倾销到天竺和阿拉伯地区。

为啥叫“反向倾销”?

因为棉花的原产地就是天竺和阿拉伯,在棉花传入华夏之前,华夏只有可供充填枕褥的木棉,没有可以织布的棉花,唐朝时期,据说棉花有传入,但并未引起重视,而在铁血大宋以前,华夏只有“绵”字,没有“棉”字。

即便如此,棉花大量传入中原,也是在宋元时期了,“宋元之间始传种于中国,关陕闽广首获其利,盖此物出外夷,闽广通海舶,关陕通西域故也”。

事实上,正是蒙古人的世界大征服,才促成了这种广泛的、跨地域的资源交换。

而正是在这种变化到来以后,华夏、朝鲜、日本、安南、占城,才开始大力发展棉纺织业。

大明从洪武年间开始,棉花走进平常百姓家,让百姓终于获得了一种平价保暖物,不用像先人们那样穿着缊袍在冬天瑟瑟发抖了,所谓“地无南北皆宜之,人无贫富皆赖之”便是如此。

一般而言,仅松江府一地,棉纺织品在明代中叶(嘉隆万时期)年产量大约1500万匹,外销1300万匹,官府税收150万匹工业革命后的英国,棉纺织品的年产量则高达一亿匹。

所以只要打通到天竺的商路,天竺与阿拉伯的贸易是一体化的,也就能够间接卖到阿拉伯了,即便不跟工业革命后的英国比,就比对一百多年后的大明,现在手工工场通过水力大纺车形成的产能和对外销路,是基本一致的吧?

因此,一年外销1000万匹棉纺织品,每匹利润0.05两银子,总利润50万两白银,这个估计是极为保守且可靠的。

事实上,即便纯利润达到70-80万两白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在自由贸易的情况下,物美价廉就是最大的杀招,这个时代可没什么贸易保护的意识,更别提关税壁垒了。

“松江棉按50万两算,那就还剩68万两的缺口。”

以最保守的估计,不算日本那头的非武装自由贸易区带来的收益,也不算松江棉可能多赚取的利润,最后的缺口,就剩下这些了。

“还是得从盐法开刀。”

姜星火沉吟片刻,问道:“此前要调查的数据,都查到了吗?”

绕来绕去,这么大一个窟窿,核心还是在盐法上。

夏原吉自然清楚姜星火今天前来的目的,事实上,对于姜星火身上的压力,他是感同身受的。

变法到了如今的阶段,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把成绩做出来,才能击溃一切阻碍,继续推行下去。

夏原吉放下茶杯,把桌子上的纸在旁边的火盆焚烧完,一边烧,一边回答道:“查到了,前代的这些东西不好查,都分门别类放在另一处连通的屋子里了,姜师且随我来。”

两人来到了户部的另一处临时存档的地方,这是一个三间的屋子,中间隔断被打通了,里面不同的架子上放着密密麻麻的文书,而从桌子上的账本和算盘来看,此前应该有不少人在这里工作。

事实上也是如此,户部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清点此前的盐税数据,为的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想要对盐法动刀,想要摆平这些被开中法养出来的怪物,光是把早就烂透了的盐政衙门做些外科手术式的除贪是没有用的,必须要从根源上整治。

而姜星火一贯施政的态度,就是那套“无调查勿发言也”,先把事情的事实研究清楚,然后再说怎么动手。

夏原吉拿出整理好的数据结论,挨个解释给姜星火看。

“宋朝巅峰人口过亿,每年盐产量大约在10亿斤左右,两宋最重要的盐产地是两淮盐场,这跟大明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而且由于两宋始终控制着两淮流域,直到南宋灭亡前夜,两淮防线都没被蒙古人突破,而宋朝时期,两淮盐场的盐产量占到全国的二分之一左右,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中绍兴二十七年的记载,淮南产盐就达到380万石(宋代度量衡1石=120斤,约合4.56亿斤),而根据《宋史·通货志》记载:盐引每张,领盐116.5斤,价6贯.也就是说当时宋代的盐引,一引是116.5斤,跟一石区别并不大。”

“那宋代的盐税收入是多少?跟人口一样,也按峰值数据来算,这样方便等比例带入到大明来估算理想数据。”姜星火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宋神宗的时候,宋廷官盐把盐引卖给盐商,一引价格不变,还是6贯钱,但是盐税达到了1200万贯,也就是卖出了200万引,大概是卖出206万石。”

“不对。”

姜星火先打断了夏原吉的话,捋了捋思路。

“按理说,北宋的盐产量一年是800万石,约合10亿斤,而北宋人口1亿,每人每年食盐用量大概10斤?”

“不到10斤,产量一直是富余的。”

夏原吉解释道:“《管子》上写得明白,‘齐人食盐之数,一年丈夫五升少半,妇人三升少半,婴儿二升少半’,这是春秋战国时候的事情,但齐国是产盐大国,而且盐食用量的变化始终不大,即便有上涨,北宋也最多每人每年7斤。”

嗯,按照度量衡来换算的话,齐国的一升约等于200毫升,齐国的食盐标准也就是男人6克、女人4克、小孩不到3克,现代世界卫生组织提倡的饮食健康标准也是每人每天6克。

而每人每年7斤盐,是按10克每天的标准来计算的,北宋时期能不能有这个标准尚且存疑,所以只能按最多每人每年7斤来计算。

“那也就是说,北宋人口1亿,每人每年7斤,年耗盐量7亿斤,而产量是10亿斤。”

“不对,还是不对!”

姜星火重新计算了一下数字,根据盐税收入,反推出来的卖出的盐的数量是206万石,也就是2.47亿斤,而实际上的耗盐量小于7亿斤,但再怎么小,中间还差了4亿斤左右的盐,而且这里面是有官府盐场产量的。

如果按2.47亿斤来算,肯定是不够北宋1亿人口消耗的,这点盐连维持身体基本所需都不够,而北宋的人口数字是没问题的,卖出去的盐也是有数的。

“所以说,北宋有六成的盐,是私盐,而且私盐是大量由官盐流出的,也就是官盐开采以后,没收上税,变成了私盐流入市场,满足了百姓的食盐需求。”姜星火算出后说道。

“没具体的记载,这种事情没法统计,但是从数字上来推论,应该是如此。”

夏原吉点点头,接着对比起了现在大明的盐产量。

“大明的比较好算,因为太祖高皇帝全面禁止私盐的原因,目前朝廷每年发放的盐引是200万引,每引折盐300斤,所以盐场每年的盐产量是6亿斤,这个是非常清晰的。”

姜星火又问道:“需求量呢?大明每年实际消耗的盐是多少?”

这个问题同样不难,夏原吉答道:“按照洪武二十六年那次的人口统计,大明总人口6054万人,如今过去了十年整,算上自然增长和战乱损耗,应该还是在6000万左右,每人每年同样按7斤盐来算,需要4.2亿斤盐。”

这样看来,北宋年耗盐量7亿斤,而产量是10亿斤;大明年耗盐量4.2亿斤,而产量是6亿斤。

也就是说,食盐产量比实际消耗量大一截是正常现象。

夏原吉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接着说盐税,北宋官盐的盐税收入是1200万贯,假设铜钱价值不变,按现在的银价(1两银子=1200文铜钱)折算,基本相当于现在的1000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北宋的商税收入此前明确过,约合760万两白银。

而盐税收入,则高达1000万两,这还是官盐只占市场流通四成的情况。

如此一来,也就不难理解北宋岁入1亿缗钱是怎么来的了。

“大明的盐税,换算成白银,大概每年250万两。”

“所以,这个数字无论怎么看,都是有古怪的。”

这里的古怪,不是指的私盐问题,事实上私盐这东西,光靠制度是无法禁绝的,姜星火说的古怪,是刨除私盐后的事情。

既然每人每年的盐食用量是一样的,北宋1亿人口,大明6000万人口,而北宋盐税收入在官盐只占市面流通量四成的情况下,达到了1000万两,大明如果同样官盐只占市面流通量四成,那么合理的税收,应该是600万两,但如今实际上只有250万两。

——剩下350万两差在哪了?

只要解决盐税的问题,那么姜星火面临的赌约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里面有两个变量有可能导致数字的差异。

第一个是官盐占市场的比例,第二个是每斤盐在北宋和大明不同时期抽的税是否相同。

但就“官盐占市场比例”这个问题来说,大明是禁绝私盐的,而且官府严厉打击贩卖私盐的情况,虽然私盐交易屡禁不止,但再怎么说,就算是比烂,也不可能官盐仅仅占市面交易的四成份额,实际上情况,大明的官盐应该占到了五到六成,也就是说数字不仅不该下降,反而应该上升才是。

但这么算,差异越来越大。

“大明怎么抽盐税的?”

这个问题,作为户部尚书的夏原吉自然门清儿。

“大明每斤盐朝廷抽税,只比北宋要少一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市场比例高,抽税一样,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能差出350万两之巨的盐税收入。

开中法吗?

不,不完全是。

大明为了防卫北元对中原的袭扰,在边境部署了几十万兵力,但由于边境距离大规模产粮区太远,为了解决后勤补给的困难、减轻财政负担,采用甩包袱的开中法。

开中法确实是消耗了盐引,商人将粮食运往边塞地区来换取盐引,然后去朝廷指定盐场换取盐,再在固定范围内进行销售,通过将食盐的贩卖资格下放,促成食盐的商品贸易。

但不管怎么说,实际支出盐引的,大头还是在两淮盐场,这部分盐引算作朝廷抵扣给商人运粮费用的,但绝对不会高达350万两白银。

为什么?因为每年通过开中法,给北边运输的粮食数量是固定的。

开中法末梢的晋商,负责向大同、居庸关等几大边关要塞提供粮食,获得河东盐池的盐引,以及两淮盐场的盐引,每年通过商屯和运输,大约是500万石米。

姜星火在常州府,是扮演过米商来暗访当地的粮食盗卖案的,很清楚按照大明现在的物价,一石米的价格大约是240-250文,也就是约0.2两银子,每年朝廷通过开中法,为了给边军运输到位500万石米,米价运输前是100万两白银,运输后折算成盐引,大概是200万两左右。

是的,千万不要按什么10石米运到北方,路上要吃9石米来算,这是战时标准,而开中法解决的是北方数十万军队的日常开销,选的是最便于朝廷的经济方案,朝廷才不管开中法的商人怎么运输你就是不运输,就在军营旁边种田我都不管,只要你把500万石米送到边境就行。

你以为商人真的是千里迢迢运粮?

商人才不傻呢!

现在晋商都是直接在北地屯田种粮食,然后数量不够的,才从南方海运过来,人家自己都不用漕运,知道海运损耗极低。

这种屯田+海运的方式,让晋商运输给边军的米价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大约在0.25两白银/石的样子,然后再把盐引一卖,晋商自己根本不管分销之类的,就是把盐引过一手卖给盐产区的商人,每年就是数十万两白银的利润。

所以,即便是按照最谨慎的估计,在官盐占市场比重四成(实际上大约五六成)的情况下,依旧有高达150万两白银的盐税收入,不翼而飞了!

“还剩68万两的缺口。”

姜星火看着最终算出来的数字,喃喃自语。

夏原吉算了笔账:“别的地方都不用管,只要把产量最高的两淮盐场的盐税整顿清楚,把这朝廷发盐引该拿的税钱拿回来,最起码70-80万两白银的盐税,是能追出来的,作为额外收入,补充到约定的210万两里面。”

姜星火理清楚了210万两税收的全部构成,此时终于定下了决心。

现在仅仅把盐政衙门抓一些人的打击力度,还远远不够。

“所以,伱们是自己找死啊接下来,就要好好算算过去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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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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