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火中取栗活危局

1941年6月22日,德军展开“巴巴罗萨行动”,190个师超过五百五十万人分三个集团军群,展开了对苏联的袭击。

苏德战争就此爆发。

德军是在凌晨三点展开的突袭,全世界的目光因此都被这一场突然爆发却又在预料之中的战事所吸引。

当整个消息在全世界扩散的时候,德军便高调的宣布了首日的战果:

苏军超过1200架飞机在首日的袭击中被毁,其中有800多架的飞机是还未起飞就被摧毁在了机场,除此之外,苏军在边境布置的大量据点被包围,德军的兵锋长驱直入了苏联境内。

一时间,全世界震动。

……

苏德战争的爆发,也让国民政府高层对未来“乐观”了起来。

他们认为苏联为了确保不会被前后夹击,应该会加大力度支持中国战场,以确保日军被拖在中国战场上,不会出现德日联合进攻苏联的局面。

故而这个时候的国民政府,立刻让军统加紧情报搜集力度。

他们需要日本对苏联蠢蠢欲动的情报,来说服苏联人加大对中国的支援力度。

戴春风领命后,向军统各区站下达了搜集相关情报的指示,并着重点要求京沪区方面尽快拿出成果来。

可收到老戴电报的张安平,却淡定的将电报点燃。

因为知晓结果的他,知道国民政府高层的期望只是镜花水月。

果然,苏德战争持续了两周以后,国民政府方面立刻打消了指望苏联加大援助的奢想——因为苏军被德军摁在地上磨擦了,严重到苏军开始了焦土抗战。

即:

【当红军部队不得不撤退时,必须运走全部铁路机车车辆,不给敌人留下一部机车、一节车厢,不给敌人留下一公斤粮食、一公升燃料……在沦陷区,要造成使敌人及其所有走狗无法安身的条件,步步追击他们,消灭他们,破坏他们的一切活动。】

(这段话是慈父说的。)

国民政府一看这熟悉的字眼,立即感同身受。

他们情知想要让苏联加大援助的奢想落空了,甚至苏联都未必能将2.5亿美元的信用贷款全部援助完毕。

(事实正是如此,随着苏联局势的恶化,42年援华总顾问被召回,自顾不暇的苏联彻底的停止了对中国的援助,2.5亿美元的信用贷款的物资援助,实际支付1.73亿美元的等额物资。)

期待苏联加大援助的希望落空了,国民政府此时便关心起另一件事:

苏德战争爆发、德军入苏联境内如履平地、“三月亡苏论”流传的情况下,日本人会不会对苏联进攻?

虽然四月份的时候,苏日之间就签署了【苏日中立条约】,可谁都知道条约这玩意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被打破的,面对如此难得的机会,日本人会不会借机对苏联再一次开战?!

一旦苏日开战,之前在诺门罕吃过亏的日本人,必然会加大兵力的投入,一旦在远东加大兵力投入,那在中国的兵力自然会减少。

日本终究是国小民寡,自抗战全面爆发以来,日军精锐的兵力在中国战场损耗严重,虽然军队的数量一次又一次的暴涨,但兵员素质、军官素质跟抗战全面爆发之际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要是朝苏联动手,精锐部队、经验丰富的军官自然会向苏联方向倾斜,届时中国面对的可就是二流乃至三流的鬼子兵,到时候压力就会大减,甚至收复失地都不是梦想。

介于这种情况,应侍从室要求,军统各区、站、组被要求加大情报搜集力度。

张安平虽然能将日军未来的精准动向汇报上去,可没有事实依据的话,报上去只会徒增笑话,他自然只能按照现有的情报进行汇报和建言。

好在张安平手里有一张叫做“冈本平次”的王牌,通过姜思安,日本内部的动向被张安平及时的汇报了上去。

各地的情报汇总后,得出了以下的结果:

苏德战争一爆发,日本的北进派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配合德军对苏联展开进攻。

但日本内部的分歧还是挺严重的,北进和南下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次仍然是北进派占了上风,毕竟两线夹击苏联的诱惑实在是太惊人了。

可日本人这边对诺门罕的失利仍然是心有余悸,最终做出了以下决定:

快速备战、择机而动!

日本人要等待的“机”,自然是德军在战场上势如破竹、大量歼灭苏联主力。

而按照德军目前的进攻速度,日本人便做出了一个动手的时间:

八月二十九日。

随着这个时间的确定,日本人便开始了快速备战。

他们以军演为名,秘密调集军队前往苏中边界,在七月底便已经准备了七十多万部队,再加上本土已经完成了动员的部队,零零散散加起来足足有百万之众。

大量的物资因此也在向东北集结,数以万吨的粮食、足够远东之军一个季度的石油、大量的军火……

……

张安平通过东北区、通过姜思安,获取了无数日军即将对苏联动武的情报,再加上连日军都准备动手的时间都搞到了,这种情况下,张坑坑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坑”一把苏联老哥?

咦,怎么喊老哥了?!

他知道日本人最终没有选择北进,而是选择了南下,苏联在日军大规模南下后也开始陆陆续续将远东的驻军撤走,填进了对德作战中——所以,能不能让苏联老哥贡献一把力量?

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张安平想起了四月份苏联跟日本人签署的【苏日中立条约】,遂下定了决心——

坑!

一封电报自上海发出,传到了重庆的军统局本部。

……

军统局本部。

副局长办公室。

戴春风捏着手里长长的电报,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电报是张安平发来的——除了他这个外甥,估计也没几个人敢把电报写这么长吧。

电报里,张安平总结了一番当前日本人的动静,将一副日本人磨刀霍霍随时向苏军动手的画面描绘了出来。

然后……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了分析,大意是:

尽管日军做好了对苏的战争准备,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德军将轻易击溃苏军的基础上、即建立在德军三月亡苏的基础上。

张安平认为尽管苏军开战之初的表现称得上不堪入目,但苏联有漫长的纵深,有广袤的领土和人口,苏联在度过了最初阶段的手足无措后,一定会凭借大量的牺牲来减少国土沦陷的速度、继而跟德军进入战略僵持阶段。

他以中日之间的战争为例,论述了人口大国、土地大国在面对侵略时候的赢面,得出了德军在经过了前期的快速推进后,必然会被拖入俄罗斯的酷寒冬季,当德军的锐气消散后,战争会进入僵持阶段。

对大国来说,僵持就意味着胜利的到来。

随后,他开始分析日本的情况。

张安平认为此时的日本高层已经后悔了对华的全面战争,有了这个教训在,经历过诺门罕失败的日军,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是不会贸然跟苏联开战的。

他认为日本人的绝对的把握是指:

苏联的主力被悉数全歼或者德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苏联的远东军在兵力上严重落后于日军。

如果日本大本营认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不会将手上的力量梭哈在苏联,相反,一旦日本人感受到了无机可趁,南下派必然将占据上峰,届时日本人的战略将发生根本性的转移。

而根据现有的情报可以明确:

日本人已经在为南下做准备了,只是苏德战争的爆发让日本人的北山派重新抬头,可一旦无机可趁,南下将是日本人唯一的出路。

这些分析之后,真正的“戏肉”来了。

张安平建议向苏联军事援华总顾问提供日军目前的所有情报,让他意识到日军对远东动手已经是无可避免。

然后,我方在东北的力量全部动员起来,以梭哈的决心通过各种方式来打击日军的后勤,包括但不限于炸毁物资、炸毁铁路、迟滞运输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中国人感念于苏联在我国被侵略时候的仗义执言和支援,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为苏联远东军拖延日本军队而战!

我们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为你们而战,那作为老哥的苏联,这时候为我们在东北的武装力量提供微不足道的支援,这应该是道义吧?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会破坏【苏日中立条约】,那没关系,东西就放到苏联境内,我们的人自己拿——这总没问题吧?

我们的要求也不高,每个战士配备一支武器不过分吧?配备点配套的弹药不过分吧?另外把伤兵营、新兵训练营设在老哥眼皮子底下……这也不过分吧?

我们为了老哥你,甘愿付出天大的代价,我体谅老哥你的情况,可老哥你现在是在受苦没错,但咱们把之前的信用贷款交易彻底的搞定这不过分吧?!

——以上这些全都是张安平的潜台词哈。

老实说,张安平的这个建议让老戴很动心、非常的动心、特别的动心。

原因很简单,根据现有的情报可以肯定一件事:日本有意对苏联动手。

即便如张安平所说,日本最终不会选择对苏联动手,可这时候国军若是如此表现必然会获得苏联的感激。

国与国之间,感激其实微不足道,但在方向一致的情况下,心怀感激可是很大的加分项。

一旦苏联能解决困境,那对中国的支援将会达到一个空前的地步。

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日后,就凭在东北的付出,让苏联完成接下来的信用贷款和君援,这说到底也是值得的!

可老戴还是有一个担心:

如果真的以这种心态动用在东北的力量,那必然会迎来日本人最残酷的爆发,很可能这一战之后,东北的军统力量就会损失殆尽。

去年的时候,日寇在东北展开了残酷的扫荡,军统组织的武装也好还是抗联也好,都遭到了惨重的损失,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如果全都赔进去……

可老戴不禁又想起还未完成了苏联军援,若是以牺牲东北武装力量的代价将高层已经不看好的剩余军援解决,这终究是一笔赚大的买卖。

再三权衡以后,老戴决意向侍从室请示。

……

此时的国民政府,对苏联能否将剩下的军援到位持严重的悲观态度——毕竟,苏联在战场上太拉垮了,拉垮到国民政府对苏联以后能否存在都持悲观态度。

这时候军统突然献上了一计,让侍从室这边瞬间来了兴趣。

对侍从室来说,东北鞭长莫及,不管东北的敌后武装有多么庞大或者凄惨,根本难以影响到前线,所以从来都是不太关注。

这也是军统一直没有在东北大肆发展的缘由,若不是张安平的坚持,出人出力,东北这时候压根就没有像样的军统组织。

所以,以不太关注的棋子、“弃子”,去换取苏联的军援完成,对侍从室来说,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侍从室连花园口决堤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又怎么会在意遥远的东北的“弃子”?

“侍从长”下定决心后,狠狠的夸奖了一番戴春风,在对比隔壁徐蒽增的拉垮,“侍从长”只有一个想法:

还是亲儿子靠谱啊!

“侍从长”做出了决定以后,国民政府便动了起来,开始了跟苏联援华总顾问的磋商。

……

苏德战起,日本会向苏联进攻,这其实是众所公认之事,苏联这边更是因为日军所谓的军演,做到了枕戈待旦的地步——总不能让日本鬼子跟德国人一样再把自个打个措不及手吧?

可以说,此时的苏联已经做好了不得不两线作战的准备。

而此时,国民政府跳出来说愿意穷一切代价为苏联拖住敌人而战,苏联人自然感到异常的兴奋。

至于国民政府提及的条件,在苏联人看来真的不是问题。

【我他吗两周的时间丢了一百五十万军队、几千辆坦克、几千架飞机,相比这个损失,支援东北的敌后武装一丁点单兵武器算什么?

无非就是撑死了几万人的枪支而已,如果能达到迟滞日军的目的,这一丁点付出,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而完全的履行信用借款的军援,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毕竟只剩下几千万美元的军援了而已。

双方一拍即合。

因为有了国民政府的例子,苏联对抗联也产生了“兴趣”,国军既然可以这样做,那抗联也可以啊!

……

张安平一直关注着跟援华总顾问的谈判,得知双方一拍即合后,立马通过老岑向组织汇报:

无论如何,一定要促成抗联跟军统东北武装的联合,两支力量联合后在东北展开对日的积极作战。

同时他在电报里给给钱大姐支招,让钱大姐向东北抗联的通知转达:一定要找一些海量的猛人跟苏联老哥拉关系,一定要让苏联老哥看到咱们不缺人只缺武器的“凄惨状况”。

收到电报的钱大姐对张安平再一次表现出来的“无赖”哭笑不得,但因为张安平早就汇报了他的看法,她知道张安平这是为了东北的局势做的努力。

她将情况汇报上去以后,得到了上级的支持,再加上苏联已经向我方转述了类似的要求,故而上级在慎重考虑后,同意了苏联人的要求,并请苏联援华总顾问为中人,撮合军统东北武装跟抗联的全方位合作。

援华总顾问自然愿意当这个中人,便邀请国共双方的专人进行了会谈。

换做是其他战场,老戴是绝对不会同意跟中共方面携手。

可恰恰这是东北。

在他看来,东北的军统武装,此战之后会进入衰退期,说不得还会退入苏联。

同时这件事还关系着苏联对华剩下的多达九千多万美元的军援,且还是侍从长同意的,这种情况下,和中共联合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底,他虽然认可了张安平的判断,但对东北武装力量的未来充满了悲观,既然是弃子,那跟中共联合又何妨?

正是因为这种心态,援华总顾问很容易就达成了目的,东北的两支力量就此联合一起。

说起来也搞笑,这一幕其实是张安平一手促成的,但在联合后,反对声音最响的也是他张安平。

用张安平的话说:

“我的学生都是党国栋梁,他们眼中只有党国、只有领袖,决不能跟地下党同流合污!”

为此,老戴特意向张安平发来了电报,告诉张安平这是为了党国大计考虑,你就不要乱发牢骚,一定要告诫你的学生,要为了大局考虑……

这封电报差点把张安平整笑了。

好嘛,尚方宝剑来了,以后东北出了啥情况,这封电报在这里摆着,跟他张安平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

东北的敌后武装处境非常艰难。

那里的情况特殊,和主战场是不同的。

主战场这边说到底是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相辅相成,但在东北,压根就没有正面战场,游击作战极其艰难,武器装备全靠缴获,根本得不到有效的补充。

许忠义在上海打磨了数年,再加上有张安平给予的大量的金钱支持,他在东北也勉强维系着军统武装不到两成的补给,剩下的补给终究是要靠缴获。

可以说东北的军统武装,度日如年。

而现在,他们突然间得到了来自苏联的补给,用宫恕的话来说,那就是:

沃特玛多久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

抗联的情况类似,腰包里的子弹鼓起来后,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正应了一句话:

汉奸屯(贬义词)粮我囤(褒义词)枪,汉奸就是我粮仓!

两支武装阔绰起来后,两家相互联合,开始了敌后的大规模破袭作战,再加上军统这边受张安平影响,经常给“榜一大哥”发去战果照片,倒是让“榜一大哥”越发欢喜了,恨不得天天刷火箭。

恶劣的东北局势,因为“榜一大哥”的卖力支持,就这么被盘活了!

日本人大怒,一边调兵遣将的扫荡,一边拎着“苏日中立条约”向苏联发出了抗议。

苏联人呵呵一笑:

我可没有派过一兵一卒过境支援抗日武装,你怎么能污蔑我呢?

然后,他们反手加大了支援的力度。

因为苏联的特工发现东北的抗日武装,竟然严重的迟滞了日军物资、军队集结的速度。

那还等什么,加大支援力度啊!

如果能把日本人拖到冬天,估计面对西伯利亚的极端严寒,日本人到时候恐怕下不了梭哈的决心——这不就轻易争取了半年的时间吗?

没想到不出人只出一丁点物资,竟然还有如此之奇效!

受此影响,苏军在苏德战争的中后期,竟然还将大量的敌后游击队的军官送到抗联这边来取经。

……

1941年八月底。

日本大本营对苏德战场的局势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分析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放弃北上!

原因很简单,德军在经过了最初的快速挺进、大规模歼灭战后,推进的速度从之前每天的平均三十公里降到了寥寥几公里,且苏军的滚筒战术已经开始有效的应对起了德军的闪电作战。

日军经过多次分析得出结论:

短时间内德国人是不可能击败苏军的。

此时如果他们贸然将百万大军投入到对苏作战中,一旦陷入了僵局,日军将会不可避免的崩溃。

北进之路,彻底堵死。

回过头再审视局势,日本人发现北边的“棕熊”是会将自己拖进泥潭的怪兽,可南边呢?

被德国人打到灭国投降的法国势力?

联手法国都被德国人摁地上摩擦的英国势力?

他们在亚洲的势力本质上就是殖民势力,只要打出“解放”的招牌,他们的对手只有英法在殖民地少量的驻军!

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美国人。

可是相比隔壁轻易就囤兵几十万的苏联,美国人……好像不是那么难招惹啊!

再看看这些列强在亚洲的地盘:

缅甸、越南、南洋……

这些地方资源充沛,且只有少量的殖民者武装,相比难啃的中苏,这些地方简直就是美国贫民窟里的花姑娘啊!

南下!南下!南下!

自此,日本人的南下战略彻底敲定!

日本人回过头来,开始调离进驻到中苏边境的军队,这时候一算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日本人差点哭了。

辛辛苦苦从本土、中国战场抽调部队,再加上关东军,在边境组成了百万大军,还调集了天文数字的各种物资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结果?

结果一枪未发就原路返回,调集的物资又得转向中国战场,最悲催的是大量的物资还因为抗日武装力量的袭扰而战损——来来回回一折腾,一场大规模战役所需要的消耗就这么搭进去了,可没有一丁点的收获。

不对,不是没收获——在东北分明收获了更加难缠、更加阔绰的对手。

以至于南下派破口大骂:

“该死的陆军马鹿,纯粹就是只会浪费钱粮的混蛋!”

……

此时的“幕后大黑手”,盘算完这波火中取栗的收获后,感觉天更蓝了、空气更香甜了,就是看到日本鬼子,也突然觉得眉清目秀了。

“难得碰到这么顺眼的小鬼子,我就少捅你一刀吧!”

张安平一刀结果了落单的小鬼子,留下“燕双鹰”的大名后飘然离去。

随着上海行动力量的逐渐撤离,“燕双鹰”大名好久没有在上海响起了,以至于不少汉奸又蹦跶了起来。

见此情况,张安平这个大“boss”只得亲自出马,以“燕双鹰”收拾小鬼子刷存在感。

回去的路上,他心想:

时机差不多了,该见见周佛亥了。(本章完)

第602章 谋算将来身犯险

张安平回上海的时候,背负着多个任务,其中有一个任务是:

获取汪伪中储券的印钞模板。

话说以假币对假币,还是出自张安平的建议,他老子张贯夫都被张坑坑给坑成“假币制造头子”了。

被他坑成“假币制造头子”的张贯夫,领导的工作组对于假币的仿制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但受限于模板的原因,始终难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不是老张的能力不行,也不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专家的问题,而是印钞模板的问题。

所以,张安平必须要为他老子领导的制钞小组提供一个模板。

摆在张安平面前的选择很多,最直接而有效的办法就是武装突袭汪伪的制钞工厂,获取印钞模板。

可问题是一旦武力获取,汪伪必然会更换新的模板,发行新版的中储券,这会导致过去的模板成为废物。

这就杜绝了武力获取的可能性,甚至就连盗取都行不通——惟一的办法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获取,从始至终不让汪伪发现。

否则即便获取了模板,也只是白费气力。

但汪伪的金融是周佛亥负责的,这个混蛋吸取了藤田芳政的教训,对制钞厂的防守尤为严密,且里面的员工和护卫力量还是从北平、天津以及东北调来的,上海军统暗暗谋划了数月,不仅未能成功获得模板,反而搭进去了两个兄弟——

主要是因为张安平的要求是获取模板的同时还不能惊动敌人。

这个要求就好像是在刀尖上蹦迪,着实难为到了无所不能的上海军统,才有了接连的失败。

这种情况哪怕张安平亲自介入也没能改变,所以他索性叫停了秘密盗取计划,思索用别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最终,他选择了一条看似绝对不可能的路:

找周佛亥直接讨要!

听起来像开玩笑,可张安平思索过许久、做了充足准备后,却确定这条路反而是最容易达成的。

即便是失败,他也相信周佛亥不会拿他怎么样。

不过他一直觉得欠缺个机会,所以一直克制着冲动,但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遂决意亲自去见周佛亥讨要印钞模板。

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大胆到了极点,要知道周佛亥差不多算是汪伪政权的三号人物,且还是汪伪金融体系的主导者,找他要印钞模板做假钞,这怎么看都跟异想天开似的。

……

虽然张安平很确定周佛亥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毕竟他还脑子没有进水,没有傻到直接跑周佛亥位于上海的住房,所以通过一个马甲花大价钱获得了一次见到周佛亥的机会。

这是一场汉奸云集的聚会,张安平被周佛亥的心腹带进了聚会之中,对方告知张安平稍安勿躁,他会找机会将他带到周部长面前的。

张安平满口应是,等对方离开后,就满不在乎的在仿西式的舞会上到处瞎逛起来,他本来就有社交牛逼症,可以结交下,一会儿功夫,就跟一大堆的汉奸搭上了话。

他一边满口胡诌,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对方的“排名”:

这个锄奸榜第43;

这个锄奸榜第29;

这个锄奸榜第18……

这个锄奸榜第3——咦,这好像是正主?

张安平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周部长,鄙人石浩章……”

他巴拉巴拉的说了起来,周佛亥为了表现出几分的涵养,故意听着张安平的巴结之语,但逐渐没了耐心,便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之色,可张安平却恍若未觉,一个劲的在一旁各种吹捧。

环绕在周围的特务眼见周佛亥的神色冷冽了下来,便识趣的纷纷离开,给周佛亥留出了发怒的空间。

周佛亥拉下脸就要教训之际,张安平贴近对方,小声道:

“周部长,其实鄙人还有一个名字。”

“嗯?”

“日本人叫我张世豪。”

张安平说完便笑吟吟的看着对方。

张!世!豪!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让周佛亥进入了呆滞状态。

但毕竟对方是跳反两次的老油条,转瞬间就控制了情绪,他恢复了常色后,压低声音说道:

“大名鼎鼎的张长官找鄙人,莫不是想以身取义?”

看样子张安平的专属称呼都传到汪伪高层了。

张安平还是满脸堆笑:

“那多不划算。”

“我觉得也是。”

两人都笑了起来,可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皮笑肉不笑。

“周部长,有空了谈谈?”

“正有此意。”

张安平眉头一挑:“周部长定个时间?”

“宴会结束后,你到我车上来。”

“周部长倒是好胆量。”

“谬赞了,我看张长官才是好胆量。”

张安平貌似恭敬的来了一句:“哈哈,这不是相信周部长的为人吗?”

周佛亥嘴角不由抽搐一下,随即道:

“那宴会结束后,鄙人就恭候张长官了!”

两人结束了短暂而“真诚”的交谈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张安平在应付汉奸们的同时暗暗观察着周佛亥的动静,发现这家伙居然跟无事人一样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来。

【不愧是接连跳反的老油条啊!】

张安平暗暗上心,这家伙怕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难缠。

在宴会的觥筹交错中“认识”了一堆汉奸的张安平,在宴会结束前悄然来到了停车场,躲过了来回巡视的警卫后,找到了周佛亥的汽车,快速开门后躲入了其中。

不久之后宴会散去,周佛亥在一群汉奸的护送下上车,上车的刹那,看到在车上打瞌睡的张安平后,他心中一惊,随后佯做无事人似的将拒绝了汉奸们的殷勤,半是遮掩的上了车。

周佛亥很谨慎,待司机上车后绝口不提张安平的身份,反而聊起了上海的各种情况,张安平自然知道对方的用意,倒也应付自如。

汽车一直开到了周家,见周佛亥没有下车的意思,司机很懂事的自动离开。

司机才走,刚才还在跟张安平侃侃而谈的周佛亥就怒道:

“我原以为你张世豪是个豪杰,没想到竟然以我的老母亲来威胁我!”

这句话让张安平错愕,他虽然人设是大特务,但他从不屑于利用汉奸的家属来威胁汉奸。

他第一反应是周佛亥弄错了,但转念一想,得,这绝对是自家表舅的手笔——估计也是赶巧了所致。

张安平耸耸肩,讥笑道:“周部长倒是小节不亏啊!”

这话自然是说他大节亏空严重。

周佛亥哼了一声:“我起码没有利用家属威胁对手。”

“呵呵,”张安平呵笑:“要不要我把以前76号的黑料翻出来给周部长看看?现在的保安局也没好到哪去,对了,你这伪政权中这么做的走狗也不少,我撑死大概就记了七八成的样子,九本笔记本都不够。”

周佛亥语塞的同时更是心塞。

深呼吸一口气后,他问:

“你想做什么?”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无论怎么美化他们的行为,作为当事人的周佛亥却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自己的手下又都是一帮什么货色。

张安平看出了周佛亥的心虚,便笑吟吟道:“我要中储卷的印钞模板。”

周佛亥毫不犹豫的道:“做梦!不可能!”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大特务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张安平嗤笑一声:“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可能的——就像人们最开始怎么也想不到国民政府的二号人物会叛逃一样。”

“当然,也像某些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背负骂名投日叛国后,国军不仅没有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崩溃,反倒是日本人却已经看不见胜利的希望了。”

面对张安平的这句话扎心之语,周佛亥都不会说话了。

他们叛国的时候,武汉会战刚刚结束,彼时虽然军方宣称日军自此以后再难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但一年多的时间里亲眼目睹了大片国土的沦丧,像周佛亥他们,依然在心里神话了日军。

可谁能想到三年半过去,日军虽然在战场上取得了些许的“成就”,但真的再无破竹之势。

这帮昔日懦弱而无耻之辈,面对这个情况,要说不悔恨是假的。

周佛亥想了想,便犟嘴:“胜负可没有分出来呢!”

“苏联陷入了战争的绝境,国民政府失去了最大的臂助,接下来还能顶得住吗?”

面对这个问题,张安平不由失笑,反问:

“周部长为什么不提日本人放弃了对苏联的进攻呢?”

周佛亥再一次语塞。

苏德战争爆发,日本人磨刀霍霍,向东北大规模的囤兵,这可把他们这帮汉奸吓坏了。

事后尽管证明是虚惊一场,周佛亥却也反应过来了——随着国军一年年的坚持,他心里神话的日军早已原形毕露,他们都怕日军深陷在苏联的战争泥潭中,让国民政府战略反击夺回失地。

而这,其实也印证了一件事:

他们对未来的局势不再坚持相信日本人会取得最终胜果。

见周佛亥语塞,张安平便道:

“周部长,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

周佛亥盯着张安平没有回答。

张安平便自顾自道:

“周部长若是赌赢了,那就是张弘范、洪承畴之流,运气要是衰一些,那顶多就是张邦昌之流的命。但要是赌输了……”

张安平幽幽的道:

“可惜现在没有凌迟处死了,否则,挨个几十刀痛苦嘶嚎的走完最后一程,倒也对得起这一世骂名了。”

周佛亥可能是被张安平描述的凌迟吓到了,色厉内荏道:

“张世豪,不要以为你们赢定了!”

“以为?”张安平再度失笑,他笑着问:“周部长,日本人放弃了北进,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周佛亥皱眉:“你要说什么?”

“日本人在中国战场上再难以打开局面,面对投入大过付出的局势,让日本人将最后的筹码全都压向中国,你觉得日本人会愿意吗?”

不等对方回答,张安平便自顾自道:“对日本人来说,如果要做出这个选择的话,那还不如押宝苏联,和德国人一道对苏联进攻呢。”

“起码德国人几百万军队投入苏联战场,怎么看胜面都更大。”

“日本人连趁机打苏联的想法都取消了,将最后的家当全压在中国,他们怕是更不愿意吧!”

周佛亥不由自主问:“那他们会怎么做?”

“南下!”

张安平平静道:“日本人要赌的话,南下将是最大的希望,越南、缅甸和整个南洋,拥有更多的资源,且只有少量的敌人,不会像中国一样陷入进退两难。”

“日本人想要弥补损失,想要回口血,南下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张安平说的话,其实是日本北进派和南下派一直争论的核心,北进需要面对苏联这个已经输过一次的强大对手,在苏德进入战争后,北进派占据了上风,但最后却终究被叫停。

日本人敢赌,但既然是赌,总得研究下胜率,他们发现胜率极小后,北进、他们不敢赌了!

因为诺门罕之战已经用事实告诉他们,胜率真的太小了。

剩下就两条路:

要么将最后的家当梭哈中国,要么,南下!

梭哈中国,日本人却不抱信心。

在武汉会战后,日本人已经耗光了从明治维新开始积攒下来的家底,经济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因为占据了中国广袤的领土,掠夺式的侵略下,算是勉强回血了,可中国战场却一直在给日本持续的放血,回血速度相比起持续的放血,根本做不到收支平衡。

如果日本人真想梭哈中国,那在武汉会战之后,就该梭哈了。

可日本人没有,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维系着当前的侵略军规模——中国人用坚决的抵抗已经告诉了他们,即便他们梭哈中国,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彻底的解决中国战事。

而如果不能,那么,日本将彻底的崩溃。

北进不能赌、不敢赌,梭哈中国也没希望,日本这一驾失控的战车,在无法结束战争的情况下,唯一的路只有南下!

这一点,周佛亥其实也清楚。

他沉默不语,思索着张安平接下来会怎么说——对方能对他说这么多,目的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张安平这时候自然要“翻牌”:

“周部长,有时候脚踏两只船,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的自保方式,你觉得呢?”

图穷匕见,张安平道出了策反之意。

周佛亥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戴春风的意思?”

“有区别吗?”张安平反问:“还是说周部长不相信我的承诺?”

周佛亥快速的权衡起来,看对方神色不断变化,张安平自然知晓他是在盘算,便趁热打铁道:

“周部长,要不咱们赌一赌?”

周佛亥问:“赌?怎么赌?”

“我赌日本人很快就要南下了,不仅会南下,他们还会为了南下,提前解决美国这个他们眼中唯一的‘祸患’。”

“也就是说,我赌日本人会为了南下向美国人开战!”

向美国人开战?

周佛亥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见张安平没有一点我在开玩笑的样子,便道:

“我赌了——如果你赢了,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份印钞模……”

“打住——”张安平呵笑:“周部长,你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我赌,是给周部长一个机会,一个脚踏两只船的机会,可不是为了区区的印钞模板。”张安平冷笑道:“如果仅仅是为了印钞模板,我有一百种方式将它拿到手里。”

“当然,唯一麻烦的是我每拿到一次,周部长就得重新改版一次中储卷。”

周佛亥知道张安平的话不是吹牛,上海军统确实有这个底气。

但张安平提出的“脚踏两只船”让他非常心动。

事实上,周佛亥在看到日本人不能速胜后,就萌生了“脚踏两只船”的心思。

但因为自己现在的汉奸身份,除了双方你知我知的商业往来外,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这也是张安平突然出现后,他为什么要跟张安平定下在车里见面的缘由——从张安平冒险找他,他就确定对方有策反自己的心思。

这也是他为什么费这么多口舌的原因。

只不过张安平用一个“赌”字,将他抬价的小心思打掉了而已。

“我会想办法给你弄到印钞模板,”周佛亥索性挑明自己的心思:“但我需要国民政府的保证,保证我…………”

“没问题。”张安平不待他说完便直接抢答。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周佛亥反而不踏实了。

张安平自然知道对方不踏实的原因,因为自己不仅抢答,而且还这么的干脆。

他便亮出了“诚意”:“周部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请说。”

“上海军统,在上海的行动力量已经空了。”

周佛亥不解、不信。

“燕双鹰”最近闹腾的这么凶,这时候你说军统在上海的行动力量空了?

这可能吗?

日本人可从没有在上海的情报战场上取得过碾压的胜利,别说碾压式的胜利了,大规模的胜利都寥寥无几!

“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在上海闹得这么凶,说这话很不合理?”张安平笑道:“咱们老祖宗早就说过了,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就是因为空了,所以才闹得凶。”

“因为上海的租界很快就得消失了。”

神棍·安平·张幽幽道:“日本人一旦南下,租界必然不复存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要早早的应对,周部长觉得呢?”

周佛亥皱眉,心说这跟你“敷衍”的保证有什么关系?

“周部长,军统在上海的行动力量空虚,未来国民政府中的很多事得仰仗周部长。”

张安平反问:“如果没有一个让周部长放心的承诺和保证,周部长会真心实意的帮忙吗?”

“再换个说法——我都亲自找周部长了,如果没有十足的准备,我又怎么会轻易的来见周部长?”

“所以,周部长只要是合理的条件,我这边都是一个回答:

没问题!”

张安平的解释让周佛亥不由认同。

周佛亥缓和口吻道:“和张长官合作,真的是省心省力!”

“那么,你我就且等着接下来的结果——为表诚意,印钞模板,我会想办法交予张长官。”

张安平一脸的灿笑:“周老哥,合作愉快。”

周老哥?

听到张安平拉近关系的称呼,周佛亥顺势喊起了张老弟,两人相视而笑,再也看不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很明显,周佛亥肯定没听过一个关于“老哥”的诅咒——到目前为止,能扛住张安平“老哥”称呼的只有徐百川一人,张安平也担心老徐扛不住,很久之前就不喊老哥了。

……

结束了和周佛亥的会面后,张安平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笔记本。

嗯,多看看笔记本上记载的周佛亥的黑材料,免得自己因为顺利的合作而忘了初心。

翻完了黑材料后,初心再次坚决。

开玩笑,就周佛亥这种混蛋,还想脚踏两只船?

呵,船,肯定是让他踏的,但张安平亲自出马的原因,就是为了日后能让其顺利的翻船!

原时空中,周佛亥是被老戴策反的,抗战结束后,摇身一变就成了“英雄”,但因为臭名昭著的原因,最后迫于舆论压力被囚禁了起来,老戴死后,对方又搭上了毛仁凤这条线,虽然被判处了死刑,可最后却被大队长特赦,死刑变囚禁。

最终病死。

张安平可不想让其逃脱审判——臭名昭著的汉奸不能有好下场!

所以,以后这条线张安平要捏在自己手中,等抗战后的大清算,他要让反复无常的小人,体会到被“反复无常”坑死的绝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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