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怪物与月光(13)

成默被雅典娜的疯狂举动震撼到大惊失色,不过他的大脑并没有因为遭遇了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而停止运转。他向来善于应变,不论情况多么复杂和惊险。

因此在这个刹那,他大脑闪电般的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抬手驱动“七罪宗”穿窗而出,一抹金色的丝线无声的穿透了厚厚的有机玻璃,穿过了澎湃的海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正在以抛物线姿态下坠的乌洛波洛斯狂飙,追逐着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下坠堕的渺茫蓝光。

站在走廊上的雅典娜无动于衷,成默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那枚乌洛波洛斯的价值,虽说那枚乌洛波洛斯不是他的,他同样觉得万分惋惜,更何况在去往“伊甸园”的路上还需要雅典娜这个超级保镖,倘若雅典娜没了乌洛波洛斯,那不是把他一起置于险地?

为了自己的安全,成默不得不拼尽全力疯狂的驱动“七罪宗”朝着被海风吹斜了轨迹的乌洛波洛斯前进,然后他发现的终究晚了那么一点点,此时那枚价值连城的乌洛波洛斯已经沾上浪尖,眼见即将葬身海底,而自己的“七罪宗”还距离大约一尺的距离。

这一尺,真是咫尺天涯。

成默脑仁都快炸了,在无数千钧一发的时刻,他都没有如此紧张过,包括被井泉抓住的时候,他心中都没有一种“玩完了”的糟糕感觉。但在这一秒真是觉得自己也跟着那枚乌洛波洛斯坠入了深海,彻底没救了。

千钧一发之际,成默灵光闪现,强行利用“七罪宗”融掉了整个舷窗,然后把半个身子都递出了窗户,终于被突然加长的“七罪宗”堪堪的追上了手表。成默睁大眼睛,透过窗沿与手臂间的狭窄缝隙,盯着那枚马上就要被浪花卷走的乌洛波洛斯,手一下也没有抖,精准的穿过了表带,勾住了已经被浸湿的乌洛波洛斯。

成默浑身发软,真有把自己的命给救回来的感觉,他立刻将“七罪宗”收了回来,于是雅典娜的那枚乌洛波洛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他的手中,当紧紧握住那枚乌洛波洛斯时,成默才觉得手臂火辣辣的痛。

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刚才情急之下将手臂塞出舷窗,不小心与钢制的窗沿发生了摩擦,大半条手臂上都像被刮痧了一样,全是泛血的红印。刚才还不觉得,这危机解除,便觉得火辣辣的痛。

(BGM——《Feel》 Alivvve)

于是成默很有些恼火,他冲着回头正看着他的雅典娜冷声说道:“你是不是疯了?”雅典娜没有回答,她隔着空洞的圆形舷窗与成默对视,海风像是钟情于她的男子,小心翼翼的撩起了她的长发,那张洁白如雪的面容竟比一旁的银盘般的明月还要亮。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平淡的、冷静的,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这样表情成默实在是太熟悉了,他曾经在镜子里无数次的目睹过,那是一种茫然的混沌,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粘稠愁绪。

曾经的成默,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孔就如同湘南的阴雨天气。

实际上雨天与悲伤是无关的,可我们看到世界灰茫茫的一片,听着雨点噼噼啪啪敲打着玻璃,便会感到悲伤,就像世界会被大雨毁于一旦.

这种情绪很奇怪。

他想起了自己站在教室外的屋檐下,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其他同学被家长接走,最后寂静的教学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倾注在整个校园里的滂沱大雨。

他凝视着雨幕想:雨天和悲伤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没有关系的吧?

大概是没有雨伞,也没有家长来接的孩子才会强烈的讨厌下雨天。

那大人们为什么也会在雨天忧郁呢?

也许是城市本来就拥挤,大雨会让原本就没有空隙的城市变成半凝固的城市。人们站在地铁站口,站在便利店门边,站在百货大楼的雨棚下抱怨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原本他们应该在办公桌前打代码,在咖啡厅里谈业务,又或者在送货的路上.

每个被大雨围困的路人都像是穷途末路的异乡人,他们都不在家,也许在这个拥堵的城市里还未曾有一个家。

成默想,假设是在温暖的家里,无辜的雨肯定不是象征着悲伤,也许它是轻快的、明丽的、悠扬的。

就像面无表情。

一个有着美满家庭的人的脸上,是不会经常摆出这样一幅面孔的,它应该是温柔的、微笑的、平和的,而不是没有表情。

成默想起了雅典娜电脑上定格的《妈妈要死掉了》,于是莫名其妙的,他感觉到有些悲伤,甚至有些后悔说雅典娜“是不是疯了”。

冰凉的海风从破掉的舷窗里灌了进来,吹的成默有些冷,也许雅典娜的眼神比海风更冷,成默垂下了头,避开了雅典娜的眼睛,低声说道:“抱歉,我只是太意外了。”

雅典娜朝成默伸出了手,冷冷的说:“拿来。”

成默并没有听从雅典娜的命令,而是再次抬头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就算你掌握了《律法之书》,也不能把乌洛波洛斯扔了。你不是说过蜥蜴人也没有办法修炼到和载体一模一样,更何况有载体相当于多三条命啊!”

“我做什么需要你管?”

“我们不是伙伴吗?”

“伙伴?”雅典娜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所谓伙伴就是有利用价值的合作者?如果对方没了价值就可以抛弃了对吧?”

成默无言良久,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雅典娜无情的质问:“究竟你是怕我后悔,还是怕我没了乌洛波洛斯,就没了原来的价值?”

成默摇了摇头说:“我确实有从自身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毕竟影响到了我们两个人的安全,但我也真的真的觉得就这样把你的乌洛波洛斯扔掉非常可惜。”停顿了一下,成默满脸诚恳的与雅典娜对视,“不管你的乌洛波洛斯承载了多少不堪的回忆,它也只是一件物品,不会因为你扔掉了记忆就随之一起消失。”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记忆是在这里.”

雅典娜依旧扬着那张扑克脸,冷漠无言的看着成默,索取乌洛波洛斯的手并没有放下来。

成默心中叹息,他将握着乌洛波洛斯的右手再次伸出了舷窗,不过他没有直接把那枚乌洛波洛斯还给雅典娜,而是摊开了手掌。幽幽的月光下,那枚未来感十足的手表散发着盈盈的光。他看着这枚应该存储着不少SSS技能的乌洛波洛斯,无奈的劝说道:“记忆并不在这里”

雅典娜从成默的手心拿起她的乌洛波洛斯,看都没有看一眼,反手就再次扔了出去。

这一次成默没有出手,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枚乌洛波洛斯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坠入深不可测的蔚蓝地中海。

而雅典娜丝毫没有流连,径直推门走进了房间。她与成默擦肩而过,坐在了桌子前面,却没有继续观看《蜡笔小新》,只是注视着屏幕发呆。

成默的思绪有些凌乱,雅典娜的行为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因为雅典娜的强大战力,他认为不管他如何选择都会游刃有余,眼下却不管怎么选,都会面临极大的风险,接下来的逃跑路线他必须慎重再慎重。

并且这个时候雅典娜的战斗力反而变得更加重要。

按道理来说,对雅典娜有些不负责任的行为成默应该有所不满,即便他嘴里不说,心中也会不爽雅典娜的不可理喻,向来成默就喜欢客观理智的人,不喜欢情绪化的人。雅典娜的做派应该很令他反感才对。

可此刻成默心中竟只有对雅典娜的怜悯,他吐了口浊气,转身看向了雅典娜,淡淡的说道:“说实话,作为伙伴应该对彼此负责任才对,我不太认可你的行为,即便要扔掉你的乌洛波洛斯,也该在完成了我们的合作再说。不过你既然下定决心这样做,我也会接受你的决定,因为伙伴不仅应该共享利益,也该共担风险。”

“没必要对我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套话。”雅典娜的态度依旧冰冷。

成默并没有被雅典娜抗拒的姿态所影响,语气反而愈发温和,“那我直接说,你现在能不能截获能量?”

“不能。”雅典娜直接了当的回答道。

成默皱起了眉头,“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

雅典娜的语调相当生硬,要按成默以前的性格,这个时候就会选择暂时不理会雅典娜,等她自己调整好情绪再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某种深层次的共情,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也许是基于利益的角度的考量,他不能任由雅典娜的情绪持续进入不可控的状态。

成默并没有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睡觉,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想吃东西吗?”

“不想。”雅典娜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成默没有退缩,“我想,你陪我去弄点吃的。”

“我凭什么陪你?”

“我们不是伙伴吗?”成默凝视着雅典娜的眼睛,“在我们华夏,‘partner’翻译为‘伙伴’,‘伙’这个字通‘火’,因为“伙伴”这个词是来源于北魏时军人以十人为火,共灶炊食,故称‘同火’,也叫‘火伴’,所以在我们华夏,不一起吃饭可称不上‘伙伴’.”

雅典娜避开了成默的视线,低头盯着显示器沉默。

成默却直接走到了雅典娜身边,抓起了她的手强行把她从椅子上扯了起来,拉着她向楼梯间走去。四周一片静谧,两个人的脚步声还不及海风喧嚣,像是夜半时分无声飘荡的雪。雅典娜的手也像是雪,凉的有些沁人,成默猜测也许是蜥蜴人的体温比人类更低的缘故。

“不知道蜥蜴人是不是冷血动物,其实应该叫做变温动物才对.”成默也明白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壁灯晦暗,楼道狭窄,他牵着雅典娜不快也不慢的走过曲折盘旋的楼梯,四周都是灰绿色的钢铁构建,于是贴在墙壁上的铁质号码牌愈发显得冷酷。这样的场景如果配上一个紧张刺激点的音乐便如同冒险游戏的场景,可他们只是半夜去厨房偷吃东西的小贼而已。

如今成默对于厨房的位置已经轻车熟路,他牵着雅典娜很快来到大门紧锁的厨房门口,成默松开了雅典娜的手,亮出了七罪宗,直接开始破门,“七罪宗”如电筒般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在幽暗逼仄的走廊里更像是罪案现场。

成默切开门锁的同时低声说道:“厨房锁门并不是为了防止我们,而是为了防备偷渡客。”

雅典娜不应声。

成默也不以为意,走进厨房按开了灯,放满不锈钢厨具和柜子的厨房曾经在无数悬疑片或者恐怖片里出现,这里是绝佳的分尸地点。他回头看向了雅典娜,雅典娜已经跟着他踏了进来,正好奇的东张西望。他掩饰住内心的尴尬,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第一次来厨房吗?”

雅典娜立刻停止了东张西望,看向了岛台侧面挂在刀架上那一排闪闪发亮的刀具,冷声说道:“是又怎么了?感觉跟解剖室差不多。”

成默马上想起了雅典娜前两天才说过“你是我将要解剖的第三十七个人”,顿时他就觉得自己真是脑抽了,带着雅典娜来这样一个有些阴森的像是解剖室的地方。他强笑了一下说道:“说起来厨房跟解剖室确实有些共通之处。”

雅典娜目光还是没从那琳琅满目的刀具上挪开,自言自语式的问道:“不知道手术刀快还是菜刀更快?”

“要试看看吗?”成默说,见雅典娜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成默打了个寒颤,连忙说道,“我是说切菜”

雅典娜似乎对拿刀子的活有点心动,问道:“你打算做什么菜?”

成默觉得还是不要搞太复杂的吃食,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吃烤鱼吧!”

“烤鱼嘛。”雅典娜走到了岛台边,打量着那一排刀具,“用哪把刀合适!”

“中式烤鱼!”成默走到了冰柜前,打开冰柜的同时说,“这个不需要很大的刀,也不需要很好的刀工,只要足够耐心就行。你找看看,应该有专门切鱼的鱼刀。”

言语之间成默选了条又肥又大的石斑鱼拿了出来,这条鱼还很新鲜,是船尾的拖网最近才捞上来的。一般来说石斑鱼肉紧致而细,清蒸会更鲜美,但成默知道雅典娜吃多了西式料理,清蒸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新鲜感,并且她对重口味的食物也很喜欢,因此决定做烤鱼,好的食材做烧烤绝不会出错。换成颜亦童的话就是没有什么事不是一顿烧烤啤酒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雅典娜举着一把不大不小的尖刃鱼刀已经在砧板旁等着了。成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么多刀中准确的找出鱼刀的,也许是解剖的活干多了,直觉足够敏锐?

他走到岛台旁,将那只又肥又大的石斑鱼搁在砧板上,说道:“先去鳞片,可以用温水泡一下,这样会比较好去。”

“不用那么麻烦。”雅典娜按住鱼头,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刀法,锋利的刀刃快速的刮过鱼身,于是那些鳞片便如同粉尘被吹了起来一般,四散而开。

成默稍稍有些惊讶,这和他想象中雅典娜手忙脚乱的场景不太一样,他滚动了一下喉咙说道:“去了鳞片接着从鱼腹贴骨切开,脊部不要切断,尾部相连。”见雅典娜已经飞快的去完了鳞片,开始动手剖鱼,他忙道:“小心一定不要切破苦胆。”

“我不只是解剖过人,其他的动物也解剖过。”雅典娜从容不迫的与成默对话,动作也没有停,手起刀落。她剖开鱼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又快又稳,从鱼的尾门入刀,沿着鱼腹的骨头,一刀切到了鱼嘴,直接把一条鱼精准的分成两半,一看就是玩刀的老手。

见雅典娜完全不需要他操心,成默便道:“剖完了鱼,还得彻底把鱼腹部内清洗干净,切记不要弄破苦胆,最后开背,抽掉”说到这里成默一时间有些犯难,他不知道“鱼腥线”用英文该如何表达,便只能说道:“你知道的,在鱼的脊背上有一排鱼鳞叫侧线鳞,在侧线鳞的上面有许多排列整齐的小孔,在那排孔的下面会有一根线”

“我知道,那是鱼侧线,感知水体流动的器官。也可以感知外界的刺激,气味的强弱。”

“得把它抽出来。”

“为什么?”

“因为它会有那么一点腥味,也许海鱼的腥味会比淡水鱼的小,但也还是会有一点。”

“那还得把鱼喉部的咽骨取下来。”雅典娜说。

成默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把鱼喉部的咽骨的取下来,但大概能猜的到原因,不过为了促成良好的互动,便也问了句“为什么”。

雅典娜开口解释,成默一边聆听一边准备其他的材料。可能是因为轮船厨房和实验室的环境相似度很高,让雅典娜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可能是在成默的帮助下,雅典娜已经从刚才郁结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两个人的互动如成默所想那般多了起来。

大概是雅典娜和鱼接触的比人还多,聊起“鱼”来还算话多。成默也不奇怪,从雅典娜把水族馆修筑在楼顶的疯狂行为就能看出这一点来,雅典娜对“海”和海洋生物,有着与众不同的感情,毕竟雅典娜的父亲苏格拉底·奥纳西斯可是被称为“海王”的男人,这可不仅是因为他一生女人众多,还因为他是不折不扣的船王。

成默自然知道奥纳西斯家族的众多传闻,对雅典娜的童年经历也相当好奇,对于成默来说这不只是一个八卦,也不只是更了解雅典娜的机会,还是一个珍贵的心理学样本。可惜这种事情不能主动问,除非雅典娜自己主动说。

他十分清楚必须能够进入雅典娜的内心,才能触碰到她的往事。这个过程是付出自己真心的过程,还不一定有收获,因此他有些犹豫应该不应该尽全力去尝试打开雅典娜那坚硬的内心。

站在利益的角度来说,成默本不该有丝毫犹豫,可向来现实的他竟有些排斥这对他有利无害的选择。至于具体的原因成默不敢细想,暂时将那些荒谬的理由抛诸脑后,全心的去做好这一道烤鱼。

厨房里的调料和食材还算齐备,像是青椒、洋葱、姜蒜该有的全都有,可惜是能选择的蔬菜少了点,也没有豆腐和粉条很叫人遗憾。另外有点可惜的是厨房里没有豆瓣酱,不过万幸的是成默在放罐头的柜子里发现了一瓶老干妈,也不知道是那个船员放在厨房里,一直没有开盖。虽说老干妈不能完全取代豆瓣酱,但也算不错的替代品。

这突然的发现叫成默很有意外之喜,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他并不太能吃辣,但作为一个湘南人,即便不能吃辣也比绝大多数其他地方的人能吃辣,况且湘南菜就连蔬菜也会放辣椒,成默也不可能完全不吃辣椒,所以实际上成默还是喜欢辣味的,不过无奈得了心脏病而已。

想起来他也有好几年没有正儿八经的吃一顿湘南菜,尝尝真正的辣味了,成默暂时忘记了眼下糟糕的处境。他拿着印着“老干妈”头像的红色瓶子快步走到了雅典娜身旁,摇晃了一下,说道:“你能不能吃辣?”

雅典娜正在水池里清洗剖完的鱼,瞥了一眼成默手中土味十足的玻璃罐,没能看懂里面黑乎乎的装的是什么东西,却也点头说道:“能。”

“这可不是你们欧罗巴没有辣味的辣椒粉,这是我们华夏最火辣的女人出品的最火辣的辣酱.”

“能有多辣?”雅典娜问。

成默拧开瓶盖,又在橱柜那边找了把全新的银质勺子,用餐纸擦了擦,就从瓶子里挑了一丁点辣酱出来。这时雅典娜还在洗鱼,成默下意识的就直接把辣酱递到了雅典娜嘴边,准备喂给她。

雅典娜躲了一下,像是有些抗拒成默的投食,可她低头看了眼,裹着红亮辣油和辣椒末的黑色豆豉在勺子的反衬下有种妖异的诱惑。纠结了须臾,她还是稍稍前倾了一下身子,张开樱桃色的唇,动作轻盈的将那一点点辣椒酱含进了口中。

水哗哗的在响,雅典娜的侧脸恍若鬼斧神工的精美雕刻,成默目睹了一出美丽极了的广告,廉价的老干妈竟然被她吃出了旷世珍馐的感觉,尤其是在雅典娜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的时候,成默仿佛看见了厨房里有微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这一幕绝对是大片特效。

成默心想要是在拍《食戟之灵》那该多好,雅典娜第一次品尝人间辣妹老干妈一定会爆衣

雅典娜转头对成默说道:“再来点,多一点.”

成默将雅典娜爆衣的画面驱逐出大脑,用勺子稍微多挑了点老干妈,再次递到了雅典娜的嘴边,这一次雅典娜没有避开,细心的品尝了起来。

“没我想象的那么辣,很香,而且很好吃.”

“不辣?”成默有些惊讶的问。

这时雅典娜已经把一小口老干妈全吃了进去,辣味刚显现出来,她红了下脸颊,微微抽了抽凉气说道:“还是有点辣,但是真的很好吃。”顿了一下雅典娜问,“要用这个做烤鱼吗?”

“当然!”成默点了点头。

“有点期待了。”雅典娜闭了下眼睛说。

成默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自豪感,他以为这种自豪感不该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更不该因为一瓶“老干妈”,可这种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将老干妈放到了一旁,“我猜你一定会喜欢吃我们华夏的火锅。”

“火锅?”

“对,火锅有几千年的历史,是我们华夏人最爱的美食,可以说没有之一。尤其适合在冬天吃火锅,烧一钵炭火,上面放着铜锅,铜锅里全是红亮亮的牛油汤在翻滚,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牛肉卷、羊肉卷、酥肉、鹅肠、虾滑、金针菇、黄瓜片、土豆片一家人或者几个好友围成一圈,吃着火锅,喝着冰可乐,聊天扯谈,那是很快乐的事情.”成默扭头看了雅典娜一眼,“最有意思的还是吃火锅的方式,大家在一个锅里捞食物,这大概是华夏特有的一种分享,关系没有亲密到一种程度,不会一起吃火锅的。”

“你有很多朋友吗?”

成默思考了好一会才回答:“好像也没几个,不过肯定比你多。”

雅典娜沉默不语。

成默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拿破仑七世算是你的朋友吗?”

雅典娜摇了摇头,又淡淡的说道:“其实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朋友。”

成默不由的想起了谢旻韫,于是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成默回忆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一开始也不太懂友谊啊!爱啊!应该是什么样的,后来才知道,所谓爱情和友谊,就是清楚的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却依然还能喜欢你,还愿意和你做朋友。”成默心底突然间泛酸,愁绪如空气包围了他,他挥舞起菜刀“咄、咄、咄”的开始切洋葱,于是眼角的湿润就自然了起来,“这是我太太教会我懂得的事情。”

“谢旻韫吗?”雅典娜关掉了水,厨房里最喧闹的水声消失了,只剩下雅典娜的叹息,“还真可惜。”

这下轮到成默不说话了,只是卖力的切着洋葱。

“鱼该怎么办?”雅典娜提起了鱼问。

“得腌制一下。”成默停下了手中的的刀,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眼睛,倒抽了口气,掩饰了下自己忽如其来的伤感,才从雅典娜手中接过被剖的整齐又干净的石斑鱼。他观察了一下鱼腹,晶莹剔透,如此漂亮的刀工十多年的老厨师也不过如此。见没有什么需要他再做处理,成默便将石斑鱼放进了不锈钢托盘,动手开始腌制。

雅典娜也没有走开,就站在一旁看着。

成默瞥了眼雅典娜,一边在鱼腹上抹盐一边说:“我想起了我爸第一次给我弄鱼吃,他不太会做菜,更不要说做鱼了,剃鱼鳞就弄的满头大汗,不要说剖鱼了,剖的乱七八糟不说,还直接把苦胆给弄破了,整条鱼被他弄的又腥又苦,从那天起,我就宁愿叫外卖或者自己做,也不愿意吃我爸弄的菜了,我的厨艺就是这么来的.”

雅典娜毫不避讳的直接问:“你妈妈呢?”

成默也没有矫情,坦然的回答道:“我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和我爸离婚了,我猜是因为我有心脏病,当时医生说我活不了太久,我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回了灯塔国,再也没了音讯。”成默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可能以前我这样想才会好过一点,因此我总想找到我妈,问问她是不是因为这样才抛弃我。”停顿了一下,成默才又说道,“不过现在我不想问了”

雅典娜迟疑了一下问道:“为什么现在不想问了?”

“因为我现在知道了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总会对大人有所误解,就像我误会我的父亲,我以前总觉得他一点都不爱我,我也许只是他的一个试验品,作为一个人类学大拿,他想要尝试一下人类家庭应该是怎么样的,才会生下我。”成默转身拿起橄榄油,倒在鱼身上,“后来我拿到了他留给我的乌洛波洛斯才渐渐知道他其实很爱我。”

成默的回答让气氛突然之间陷入了长久的缄默,雅典娜又不再开口。不过他们却没有陷入尴尬。成默不再聊自己,而是细心的腌鱼,雅典娜则主动接过了切菜的任务,她的刀工厉害的像是机器,大小均匀的令人赞叹,做菜的工作在两个人的配合下有序而静谧的进行。

等腌好了鱼,成默在托盘上包好了锡纸,展开最后的烤制工作。十分钟后打开烤箱,加了老干妈的烤鱼香气四溢,不久前才斩钉切铁说“不吃”的雅典娜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模样。

成默戴着手套端着托盘说道:“拿两副刀叉,还有那边的铁架子,我们回房间吃。”

雅典娜点头,回身去橱柜边拿了刀叉和铁架子跟着成默快速的回到了房间。

成默用铁架子支起了托盘,然后找到玻璃杯和酒精,做了个酒精灯放在托盘下面,接着成默又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做好的冰杯,倒上可乐,才对老老实实坐在沙发椅上等待已久一直没有动筷子的雅典娜说道:“可以开吃了。”

雅典娜瞧了瞧放在托盘下的酒精灯问道:“这算是火锅吗?”成默没有回答雅典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雅典娜也没有回答成默的问题,而是挥动叉子,认真的吃起了烤鱼,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动了手缘故,这一次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吃的香甜。

见雅典娜吃的愉悦,从来不吃宵夜的成默也有些食欲上头,他用叉子挑了块石斑鱼肉入嘴,口感比他想象的还要还多了,新鲜的石斑鱼肉有一丝甜味,配上老干妈和各种配菜格外的相得益彰,让人吃上一口之后根本就没办法停下来。

两个人埋头苦干边聊边吃,气氛融洽的像是认识很久的老友。

等鱼吃到差不多,只剩下一些蔬菜的时候,雅典娜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把那瓶老干妈藏起来?”

成默吃了一片土豆,摇头说:“没有。”

“那怎么行,等下得去把它藏起来,要不然我们明天吃什么?”

“我们?”成默还是第一次在雅典娜这里听到这个词汇。

“你不是说‘伙伴’得一起吃饭吗?”雅典娜说。

“那我马上去把它藏起来。”成默起身说。

雅典娜抓住成默的衣袖说:“等吃完了我们一起去。”

成默应了声“好”又坐了下来。

雅典娜端起了可乐,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紧张,她垂下眼帘小声问:“能说说关于你和你父亲留给你的乌洛波洛斯之间的故事吗?”

(本章完)

第1014章 怪物与月光(14)

成默深谙人类心理,尤其是女人,自然知道对待女人不能予取予求,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是如此,更何况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和雅典娜还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只是长期以来与人交往的方式让他会不自觉利用心理学技能与他人相处,但成默从不曾利用心理学的技能去PUA他人,尤其是异性。内心深处成默还是秉承了成永泽的学者风格,不过成默远比父亲更现实。

因此他抬头看向了雅典娜,酝酿了好一会情绪才低声说:“这个故事说起来太长,今天实在有些晚,还是下次吧。”

然而雅典娜完全不懂华夏人“下次”这个词的精髓,较真的问:“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

雅典娜的这一问让成默稍稍懵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大概聊这些事情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确切的时间点,而是篝火、啤酒、星光和烧烤”

成默的回答充满了文艺青年式的灵性,但这样的腔调却让雅典娜很不适应,甚至有些犯愁,她皱起了眉头说:“我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难道说篝火、啤酒、星光和烧烤是要素集合?只有集齐了这些你才能对我说有关你父亲和你的乌洛波洛斯之间的故事?”

“你要这样理解实在太数学了,但我表达的却是很情绪的东西。”

雅典娜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成默耸了下肩膀,“就像你扔掉你的乌洛波洛斯,这个举动绝对与理性无关,它是很情绪化的行为.”

雅典娜打断了成默的话,淡淡的说:“这完全是你的误解,对我来说当天选者一点也不重要,甚至成为神将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一个天选者?还毫不懈怠的占据了天榜第一名这么久?”

“任务而已!”

雅典娜回答的相当漫不经心,并且回答完她就转头看向了舷窗外那一片深蓝的海与天,像是下意识的回避和成默讨论这个话题。

房间里又一次回归了寂静,没了那一片隔绝室内外的玻璃,海浪永不停息的喧嚣变成了教堂里管风琴低沉的轰鸣,雅典娜凝视着那一抹倒映在海面的皎洁月光,恍若凝视着幽暗森林里遥远的一缕灯光。

成默似乎听见了一声冗长的叹息,继而又在她瞳孔里发现了一种荒芜的寂寞,像是她的心是一片巨大的荒原,那里满目疮痍杂草重生,她坐在颓壁残垣之间,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上落满了灰尘。

这和雅典娜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形象完全相反。

成默不认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雅典娜这些天的一切行为:她能够沉迷于一件事很久,甚至必要的休息和必要的活动都可以完全被放弃掉;在研究《律法之书》时,会认真严谨的制定研究计划,像是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切菜有奇特的习惯,不论切什么都要切的很均匀几乎一般大小;并且在扔掉自己的乌洛波洛斯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如此贵重的东西全无珍惜之意,实在太过反常。

现在看来她从来不笑,那不是高冷,而是一种麻木,就像无时不刻都有朦胧隐约的悲伤包裹着她,仿佛无形的蚕茧.

这所有行为联系起雅典娜并没有能够练成《律法之书》,让成默不得不想起高智商人群可能患的一种病——高功能抑郁症。

这种抑郁症和普通抑郁症有所不同,普通的抑郁症患者每天都被巨大的悲伤所吞噬,时时刻刻的想着以死来解脱,会因为病情而丧失一定的社会功能,比如无法工作与交际等。

而“高功能抑郁症”一般发生在高智商人群,他们在患病之后仍然能够正常地工作和生活,进行必要的社交,和家人朋友互动;他们能凭借责任感和惯性,完成生活中的桩桩件件,但实际上对外界一切事情都很没什么兴趣,内心长期处于麻木沮丧的状态。

因为这种心理疾病能够抑制肾上腺素、多巴胺和五-羟色胺的分泌。而缺乏这些化学物质的分泌,估计雅典娜很难通过《律法之书》的练习来截取能量。

并且“高功能抑郁症”的病症并不如普通抑郁症那么明显,很难被察觉到,甚至就连病患自己也觉得自己和“正常人”一样,只是常常情绪低落而已,所以也被称为“会笑的抑郁症患者”。

成默并不能百分百确定雅典娜有“高功能抑郁症”,但他能肯定雅典娜的心理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即便是自己曾经心脏病缠身的时候,也会因为做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而发出会心的笑容,或者因为看了一本喜欢的书而心情愉快。可这些天,他从来没有见雅典娜笑过,她最愉悦的表情也不过是在喝冰可乐时眯起了眼睛。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许是雅典娜性格的因素,然而看《蜡笔小新》如此欢快的动画片,雅典娜都没有被逗笑过那也过于异常。

再加上雅典娜胸有成竹的说三天就能用本体截取能量,却没有能做到。成默觉得雅典娜不是那种盲目自大的人,那么就只能说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难关。按照雅典娜的智商,肯定不是对《律法之书》理解上的问题,因此成默猜测大概率是身体的原因。

综合分析,成默才认为雅典娜很有可能患有“高功能抑郁症”,且不自知。

严谨起见,成默决定再观察几天再下判断。于是他将杯子里的可乐一口气喝完,随后问道:“不吃了吗?”

雅典娜凝视着窗外轻轻摇头。

成默便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那我们收拾东西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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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成默一如往常让雅典娜在屋子里一个人进行练习,他则坐在沙滩椅上眺望着蔚蓝的海面。在海天交接的天际线漂浮着一团巨大的云朵,远远看去,就像散货船正慢悠悠的驶向云深之处。

眼下散货船绕到了更靠近非洲大陆的海域,沿着艾及的海岸线前进。

在绝大多数人的记忆中非洲是贫穷、愚昧和落后的代名词,但历史上并不是如此,按照成默的理解,人类最重要的三个文明圈就是以华夏为核心的东亚文明圈,以天竺为核心的南亚次大陆文明圈,以及涵括了古两河流域、古艾及、古西腊、古罗马在内的环地中海文明圈。

而这三个文明圈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地处世界中心位置的环地中海文明圈,因为这里不仅诞生了人类最早的文明,还诞生了革命性的资本主义文明。远古这里是世界文明的源头,近代这里爆发了工业革命,极大的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

不过欧罗巴史学家喜欢偷换概念,他们故意不谈两河流域和古艾及文明对欧罗巴文明的影响,也不谈小亚细亚的众多文明到底属不属于欧罗巴,他们只大谈特谈古西腊和古罗马,把整个地中海文明偷换成了欧罗巴文明,让人们误以为发展出资本主义文明全是欧罗巴白种人的功劳,乃至全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功劳,只有欧罗巴白种人才是天选之民。

实际上,环地中海文明才是西方文明的核心部分。

无论古希腊还是古罗马,都是在多重文明的影响下才初具规模,并且它们的源头归根究底都是两河与古艾及文明。只是这些内容,欧罗巴的历史学家们大多不会深究。而绝大多数普通人也不会理解环地中海文明和欧罗巴文明有什么区别。

成默坐在沙滩椅上就着百看不厌的海景畅想历史,没料到雅典娜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主动说道:“等下去食堂记得帮我做个老干妈做调料的菜。”

“是,尊敬的贝雷特大人。”成默尝试着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雅典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如常的命令:“记得你也得上来和我一起吃。”

成默以前觉得雅典娜是骄傲到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说什么,现在觉得雅典娜也许是真的语言感知能力很低,她在主观上或许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只是向来都是这样说话,才让人觉得很是颐指气使。

人总是容易对他人充满误解,而了解又是件要花大量成本的行为,这让人与人之间很难建立信任成为朋友。认识到雅典娜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雅典娜,成默觉得自己应该真心的去试着做雅典娜的朋友,于是他笑了下说道:“放心,我不会忘记,我们是伙伴。”

雅典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房,成默却叫停了她。

“你刚才在房间里没有进行《律法之书》的练习和研究吗?”

雅典娜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成默说道:“没有。”

“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成默继续问,既然雅典娜的乌洛波洛斯已经丢了,成默还是希望雅典娜能早点恢复战斗力,哪怕只恢复一点点。

“如果你不想呆在外面,可以回房间。”雅典娜避而不答。

成默不清楚雅典娜是知道原因不愿意说,还是确实尚未发现,从雅典娜的态度上看,他相信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不管是那种原因,成默还是需要雅典娜愿意接受他的帮助,才能够帮助到雅典娜,再说他也没办法强迫雅典娜,于是他也就只能顺着雅典娜转移了话题说道:“那倒不用,我很喜欢海,就算只是看着也不会觉得无聊。”

雅典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为什么?海有什么好看的?”

成默多少清楚雅典娜对海有特殊的感情才故意这么说,见雅典娜果真如此,就从躺椅上起来,站到了栏杆旁边,他抬手指向了正东方向,“这里靠近艾及,已经快要到达地中海的尽头,朝着东方再走大约四百海里,就能到达圣城耶路撒冷(100海里等于185.2千米)。”

“那又怎么了?”

“耶路撒冷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整个人类历史,它可以说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城市,围绕它发生过无数次波澜壮阔的战争,直到今天,这战火也未曾熄灭。而地中海这片被欧亚非三块大陆所环绕的世界第二大内海(第一大内海是加勒比海),则完全能够说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要的海域。假设把世界当成一个围棋的棋盘,那么我们就能看到一个最恰当的‘天元’,那就是地中海。环绕着这片海诞生了无数辉煌的文明.”成默双手抓着栏杆闭上了眼睛,迎着海风低声吟诵,“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薛西斯在地中海岸检阅他的军队,海峡之上艨艟斗舰,二十五万大军投鞭断流。1207艘战舰与3000艘运输船负责掩护侧翼,遮天蔽日的战舰在地中海上乘风破浪,伺机与西腊舰队决战。看到如此盛况,薛西斯说自己是最幸福的人,然后痛哭失声,叔父阿塔班努斯问他‘国王你的表现为何有如此不同!你说自己是一个快乐的人,现在却泣不成声?’他回答道‘我思前想后,悲悯之感涌上心头。人之一生何其短促,如此多生龙活虎的战士,百年之后,有几人不为尘土!”

如果是谢旻韫在这里,一定会和成默一起遥想地中海上当年的宏大海战,细数西腊与波斯帝国数千年的恩怨情仇;又或者讨论热那亚渔船展开对金枪鱼大规模季节性的捕杀;讨论古代伊特鲁里亚人、近代早期的柏柏尔人和乌斯科克人组成了海盗船队在地中海游弋,他们为了丝绸、黄金和香料抢夺来来往往的商船;讨论罗马祭出了海上巨兽‘五列桨战舰’来打击海盗的活动,维护商路的安全.

然而雅典娜只是不太确定的问道:“你说的应该是萨拉米斯海战吧!”

成默点了点头,雅典娜就没了下文,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这叫成默酝酿了半天的激情无处释放,只能自我解嘲的说道:“我都想好了,等下应该用曼努埃尔·阿雷格雷的《西风短歌》收尾,不过看样子你好像不是很感兴趣。”

“每一句诗里都有一艘沉船,我不知哪一首诗不是大海。”雅典娜轻轻的说。

这次轮到成默有些惊讶了,“我还以为你对历史啊!诗歌啊!这些完全没有爱好。”雅典娜从门框里走了出来,她走到了栏杆边,也抬手抓住了栏杆,斜过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如同一块透明的玉器,“我父亲很喜欢这首诗,他偶尔也会什么也不做,就对着大海发呆。”

“大概没有男人会不喜欢大海吧!我父亲也一样,有一次还花了好多钱买了一麻袋贝壳回来,别人的父亲从国外回来总会给孩子带点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但是我爸却带回来一袋子贝壳,还花了一万多块钱,当时一万多块钱对我们家而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可把我给气的不行,好几天没有理他,直到他把那些漂亮的贝壳挂到网上卖了几万块钱,我才原谅他”成默耸了耸肩膀,“现在想想有些后悔.”

“后悔卖了那些贝壳吗?”

“不。”成默有些懊恼的说:“那些贝壳里不仅有金斧凤凰螺、还有艳红芭蕉螺、火焰香螺,甚至还有一枚夜光花棘蝾螺,那么多珍贵的贝壳才卖了三万块钱,简直是太便宜了。”

雅典娜转头看向了成默,“竟然还有夜光花棘蝾螺吗?你确定是夜光花棘蝾螺,而不是花棘冠螺或者夜光蝾螺?”

“当然确定,我爸把它挂在网站上,两千华夏币,结果被人瞬秒。”见雅典娜的眼神有些迷茫,成默秒懂,立刻解释道,“两千华夏币差不多是250欧。”顿了一下成默又说,“二百五在我们华夏也有傻瓜的意思.”

雅典娜十分认同的说道:“夜光花棘蝾螺只卖二百五十欧确实挺傻的,你要卖给我,两千五百欧我都要。”

“可惜那个时候我不认识你,少了个发财的机会。”

“现在认识也还来得及让你发财。”雅典娜认真的说。

成默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要让你有钱很容易。”

雅典娜的语气相当的不容置疑,叫成默觉得雅典娜的这种直截了当也很可爱,他笑了下说:“我说来不及,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富豪了。”

“你有多少钱?”

成默愣了一下,想了想雅典娜连海德拉和自己的乌洛波洛斯都能弃之如敝屐,又想了想奥纳西斯家族明面上的财富,有些郁闷的说:“几十个亿美金而已,肯定不能和你比。”

雅典娜思考了须臾,“几十亿美金不买技能和神器勉强够花了!”顿了一下她又问,“你以前没什么钱,那你现在有钱了,有没有感觉比以前幸福?”

成默耸了耸肩膀,“我至今还没有找到金钱和幸福之间的辩证关系。”

雅典娜有些遗憾的说:“我还以为你经历过从穷到富的人生,所以能得出一个结论。”

“很多事情不会有结论。就像人活着究竟有没有意义一样。”成默的语气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雅典娜低头盯着脚下翻腾着白色浪花的蔚蓝大海淡淡的说:“人活着根本没意义,挺无聊的。”

“你没有感受过死亡的威胁才会说的如此轻松。要知道,死了,就失去了一切可能性,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其中包括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有点道理。”

成默扭头看着雅典娜的侧脸问,“你们法兰西不是从小学就要开始学哲学吗?怎么感觉你对哲学一无所知?”

“我没有上过小学,也没有上过初中,我小时候都是跟在妈妈身边学习的,她没教我这些。我小时候能学习的科目只有数学和物理。”

“难怪。”成默恍然大悟,接着他又说,“你父母对你在天选者道路上的期待一定很高。”

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又一次在对话的中途,两个人莫名其妙的陷入了缄默,也许是成默的试探过于深入,也许是雅典娜还不想要与人沟通,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成默已经习惯了雅典娜这样不礼貌的终结对话的方式,他一边猜测雅典娜经历了一个怎么样的童年,一边一个人欣赏如诗歌般不朽的深邃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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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即将驶入以瑟列海域的一个夜晚,地中海上飘起了大雨。被成默用硬纸壳贴住的舷窗,分分钟就被夹杂着雨水的海风吹烂,于是冰冷的海风灌进了房间,瞬间清空了温暖的气息。

只盖了一床薄毯的成默被冻醒,他打了个寒颤,起身看到雅典娜只是从书桌换到了床上去看《蜡笔小新》,全然没有管破掉的窗户的意思,他便有些后悔,觉得一直没有叫人来维修舷窗实在是有点失策。

鉴于气温实在是低的有些难熬,再说这样放任雨水灌进来,明天愈发不好收拾,成默就只能从沙发上起来,在房间里寻找合适的能够堵住舷窗的物件。

寻了个遍没有能找到,成默想起厨房里还有不锈钢托盘,于是去厨房里找了两个不锈钢托盘。他冒着在窗口乱飙的雨点,试着用“七罪宗”将托盘嵌进舷窗之中。雅典娜依旧安然的在床上看着《蜡笔小新》。

就在成默按照舷窗的大小设计槽口时,不经意间看到远处飘摇的风雨中有隐约的灯光在浮动。

成默向来警觉,立刻将能量注入瞳孔,向黑暗中的那一点灯光望去,竟然看到了两艘军舰,虽然它没有挂国旗,成默却能够凭借它的外型分辨出那是一艘法兰西新一代防空舰艇“地平线”级驱逐舰和一艘防空反潜一体的“阿基坦”级护卫舰。

这两艘舰艇的吨位都在四千吨以上,武器配置比一般的巡逻舰也高很多,尤其是防空舰艇都会配备针对天选者的导弹,防空和反潜两种舰艇一起出现,不是为了保护航母,就是为了针对强大的天选者。

毫无疑问,对方就是为了前些天消灭了一艘西腊护卫舰的雅典娜而来。

成默心想终究运气还是不够好,还是被欧宇的人发现了。眼下他和雅典娜现在都没有乌洛波洛斯,根本无从判断究竟两艘军舰上有多少天选者,更不知道拿破仑七世有没有亲自前来。他猜测拿破仑七世应该忙着收拾西腊的残局,没有时间过来,不过拿破仑七世来不来,有几个天选者来,都无关紧要,这种情况除了躲起来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早有预案,成默也没有慌张,先是有条不紊的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将不锈钢托盘嵌进了舷窗,然后将书桌和地板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接着把房间也打扫干净,才对雅典娜说道:“收拾一下,我们去轮机舱的暗层躲一下。”

这个计划早就跟雅典娜说过,所以雅典娜也没有意外,起床穿好外套,关掉了笔记本把它塞进背包,就提着包准备和成默一起走出了房间。

成默站在门口问:“怎么不把面具戴好?”

“反正都是要躲起来的,戴不戴有什么区别?”雅典娜一脸的若无其事,好像不太明白两个人将要面对多么危险的状况。

成默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也许多多少少能起一点用。”

雅典娜无动于衷,“我不记得扔哪里去.”

雅典娜的话还没有落音,成默就直接说道:“在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

雅典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左侧床头柜边,打开抽屉拿出了人皮面具,走向成默说道:“等下戴。”

成默拿雅典娜无可奈何,只能率先走出房间,他先是去了船长奥梅罗的房间,敲醒了睡眼惺忪的奥梅罗,告诉他有军舰正在靠近,穿着睡衣的奥梅罗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有些慌张的问:“还有多远?我们要不要改变航线躲开?”

“不要,就按照计划行事。”成默冷声说。

奥梅罗船长忧心忡忡的说:“万一对方叫我们返航呢?”

“不可能。”成默摇头,“这里已经到以瑟列的海域,以瑟列和欧罗巴联盟的关系并不好,他们上船只是为了找我的同伴,不会这么要求。”

奥梅罗船长下意识的看向了躲藏在成默背后的雅典娜,顿时他眼睛里的焦虑就变成了惊讶和不可思议,他微微张着嘴,狠狠的摇了摇头,梦呓般的说道:“我是在做梦吗?一定是,要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成默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警告:“奥梅罗船长,我得告诉你千万不要想出卖我们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们要是被发现,你们整艘船的人也活不了。”

奥梅罗船长像是中了邪,直勾勾的看着晦暗灯光下的雅典娜,喃喃道:“怎么可能出卖你们,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不会出卖你们的。”

成默能听出来奥梅罗船长的语言发自内心,不得不感叹自己还是低估了雅典娜的魅力。他心想美丽女人的魔力真是大,能叫奥梅罗船长这样狡猾的人都情不自禁说违背性格的话。虽然如此想,成默却没有看不起奥梅罗船长的意思,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无情如他,都避免不了受到雅典娜倾城容颜的影响。他心中叹息,抬手拍了拍奥梅罗船长的肩膀,低声说道:“记得按我告诉你的说,只要能安全到叙力亚,我还会给你十五万欧元。”

被成默重重的拍了两下,奥梅罗船长才从雅典娜迷梦一样的容颜中清醒过来,他打了激灵,黑黝黝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结结巴巴的说道:“钱钱.什么的也没那么重要”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你做好准备吧。”说完成默转身向楼梯走去,雅典娜也悄无声息的跟上。

奥梅罗船长凝视着雅典娜窈窕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才痴痴的说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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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带着雅典娜直接下了轮机舱,在轮机舱的主柴油曲轴箱下面有个十分隐蔽的夹层。这个夹层原本是用来藏毒品的,按情况来说完全不能够用来藏人,因为轮机舱内不仅噪音巨大,温度通常高达四五十度,还必须穿防静电服,不穿防静电服进入机舱有被电击的危险。

总而言之,普通人想要躲藏在轮机舱几乎是作死。

但这几个方面都对成默构不成威胁,并且还是有利的掩护。正因为有这样一个合适的躲藏地点,成默权衡再三才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不在艾及下船,仍然留在“地中海序曲”上。

毫无疑问这个决策非常冒险,但却能让成默一劳永逸的解决欧宇的追踪。

成默拉着雅典娜在轮机舱楼梯的后面等待奥梅罗船长将机房值班的人员叫走,没多久他就听见机房值班人员离开的脚步。等对方“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成默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快步走到机房门口打开房门,和雅典娜穿过值班室来到厚重的轮机舱门前,喊了雅典娜同心协力扭开轮机舱的阀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轮机舱。

轮机舱内部有差不多十层楼高,巨大的主柴油机立在机舱的中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成默递了早就准备好的防噪音耳塞给雅典娜,自己则什么也没有戴,顶着巨大的噪音带着雅典娜沿着环绕主柴油机的楼梯径直下到了最底层。

主柴油曲轴箱在散货船的船尾,因为此时还没有停船,曲轴还在不停的坐着往复运动,隆隆的机械声不绝于耳。成默走到跟集装箱差不多大的曲轴箱旁,在第三节箱门旁,亮出“七罪宗”变成螺丝钳的模样,一颗颗拧开环绕在箱门四周的大螺丝,把螺丝交给雅典娜拿着,将箱门取了下来。

顿时巨大的曲轴和连杆就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闷热的高温让成默大汗淋漓,他瞥了眼散发在锃亮油光飞快运动着的机械构件,走到了旁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才稍稍弓着身子把手伸进了曲轴箱摸索到了藏在底部的开关。

成默轻轻一按,机扩声响,脚下钢质甲板就在第三节箱门处出现了缝隙,稍稍弹了一点起来。他先将箱门重新装好,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厚厚的钢质甲板,指了指不足一米高的夹层对雅典娜说道:“你先下去。”

雅典娜二话不说,利落的坐到了夹层边缘,将腿伸进夹层,轻盈的一滑,就顺势躺了进夹层。等雅典娜进去,成默也爬进了夹层,并将头顶的钢制甲板严丝合缝的扣好。

夹层的面积和主柴油曲轴箱一般大,但里面堆满了包裹着气泡塑料膜的木箱子,也就特意空下来了能容纳两个人的面积。至于高度,则是比棺材高那么一两公分,根本不足以让人坐起来,因此成默和雅典娜只能肩并肩躺在一片漆黑的夹层之中。

虽然成默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机油味,耳边回荡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噪声,不止是主柴油机不绝于耳的“哒、哒、哒”声,还有曲轴带动螺旋桨转动水流的一系列奇异声音,可灌注了能量在耳蜗的成默却觉得世界安静异常,像是他正躺在一颗行星上聆听来自宇宙的悠长轰鸣。

成默闭了下眼睛,仿佛看见了漫天的星光,他觉得奇怪,明明是极度危险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在一个逼仄、幽暗、燥热又充满异味的夹层里觉得浪漫。

他想:不会是因为雅典娜吧?他不愿意这样想,也就强忍着转头去看雅典娜的冲动。然而雅典娜却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狭窄的空间里难免碰到成默,他不得不扭头看向了雅典娜开口问道:“怎么了?”

“热。”雅典娜的回答意简言骇。

伸手不见五指的并不能影响成默的视觉,他看见雅典娜稍稍抬起上半身,正有些费力的脱掉那件黑色的套头衫,套头衫的松紧带下摆带起了体恤衫,露出了诱人的轮廓。无意中窥见雅典娜没有穿戴某样衣物,成默赶紧将头回了过来,狠狠的闭上了眼睛。

那些闪烁着星光不见了,只剩下一轮洁白无瑕的上弦月,散发着无上圣光。成默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原本还能忍耐的灼热空气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雅典娜脱掉了外套,将加绒的套头衫当枕头重新躺了下来,叹息道:“要是带杯冰可乐进来就好了。”

雅典娜质地冷硬的音调让成默愈发觉得如烈日当头,他拉开了拉链,艰难的脱掉了外套,也学着雅典娜把衣服叠成了方块当枕头只穿了件T恤躺好。可惜在主柴油曲轴箱的下方脱掉外套根本于事无补。

成默想了下,这样热的环境根本没没办法坚持多一会以节约能量,只得祭出了他目前唯一能使用的三D级技能“急冻射线”。

虽说只是三D技能,杀伤力不够强,但当空调用绝对绰绰有余。不过须臾,成默周身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没多久雅典娜感觉到了成默这边的凉爽,便毫不犹豫的向着成默靠了过来,很快她发现了凉意来自成默的身体,于是扭头在成默耳边低声问:“怎么你这边凉凉的?”

成默还没来得及解释,雅典娜的手就已经按在了成默的手上,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凉意,她立刻质问:“你用了技能?为什么不给我也降下温?”

成默连忙说道:“不是我不给,我本体的能量有限,能力也有限,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住自身的温度,实在没办法管到你。”顿了一下,成默又解释,“你也不是没看我制作冰杯,弄个冰块都要老半天,你说我是不是故意的?”

雅典娜像是认同了成默的说法,不再说话,只是更靠近了成默一些,渐渐的成默的身体像是磁铁,将雅典娜完全吸引了过来。可轮机舱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又是在主柴油曲轴箱的下方,气温更是高,雅典娜对凉意无限索取,渐渐把成默挤到了木箱边。就算是这样也并不能接解决问题,雅典娜靠近成默的这一侧是凉快了不少,另外大半边还是热得直冒汗,片刻就把T恤衫全部浸湿了。并且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雅典娜愈加不舒服。

雅典娜也不是墨迹的人,淡淡的说道:“你转个身。”

成默愣了一下说:“转身?”

“侧着身体,要不然我们之间的接触面太小,没办法降温。”

雅典娜说的很直接了当,语气间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别人女生都不介意,成默没有理由矫情,也就只能转了个身,面对木箱侧躺着。他感觉到雅典娜也转了个身,随后雅典娜那修长的手就从他的脖子处伸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大长腿还夹了上来,像是抱着人形抱枕

成默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像是飞入天际被一团软云所包裹。

急促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引起了雅典娜的注意,她不解的问:“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听到了什么吗?”

成默哭笑不得,心道:你难道不清楚你的身材是如何的凶猛毒辣??他丝毫不敢动弹,拼命的压抑着内心的悸动,低声说:“不是,你没谈过恋爱?”

“没有。”

“那你也该知道男生和女生这么拥抱是必须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行的吧?”

雅典娜有些踌躇的问:“伙伴不能拥抱吗?”

“男性伙伴是可以”成默想了想自己和雅典娜尴尬的姿势,又马上说道,“就算是男的和男的,这么抱着也不行.”

“为什么?”

成默无奈的说:“你没上过哲学课,没上过历史课,总不会生理卫生课也没有上过?”

“没有。”

成默无语,“你真不知道这样的姿势是只有情侣之间才能做的暧昧姿势?”

“情侣?”雅典娜很是诧异,她稍稍松开了一点怀抱,理所当然的说:“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把你当冰块用。”

成默心想:“我也不想想太多,你能把我当冰块,可我不能不把你当冰块啊!实在是太要命了!”但他一时又找不到解决之道,这时背部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再过于明显,他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那颗躁动心在温泉里挣扎着上了岸,却马上又开始怀念起雅典娜那熨帖的温热。成默警告自己不能如此,他闭上眼睛,捏紧了双拳,在大脑里开始计算“黎曼假设”,来驱逐无比旖旎的幻梦,和雅典娜的幻梦,近在咫尺的幻梦。

好不容易成默才克制住了绮念,结果雅典娜又紧贴了过来,她有些委屈的说:“不行,实在太热了。”

成默再次被温香软玉破防,有心无力的放弃了努力,接受了被迫吃豆腐的现实,全力和飙升的肾上腺素以及大脑里丰富的想象力对抗。

时间在甜美的艰难中慢慢煎熬,直到成默浑身僵硬肩膀发麻。夹层毕竟不是席梦思,钢板实在是太坚硬了,他口干舌燥的说道:“能不能换个姿势”

“好”雅典娜的声音有些朦胧,像是睡着了,她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化学物质的影响。

成默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在幽闭的空间里和雅典娜同时转了个身。这下变成了成默贴着雅典娜的背,成默并不想抱着雅典娜,可肩膀压在钢板上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另外还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让情况更加窘迫。

成默坚持了一会,试着将身体往后缩,可雅典娜也跟着他往后缩,让他避无可避,拿手挡着也不是个事,在万分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最尴尬的状况发生,他还是小声说道:“这样下去不行,等下万一有天选者下到轮机舱,我们一下也不能动,必须得现在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才行。”

雅典娜对成默备受折磨的糟糕处境一无所知,十分严谨的回答道:“只要接触面足够就行。”

成默为了不让雅典娜发现自己的状况,连忙说道:“你先过去一点。”

雅典娜挪开了曼妙的身体,成默终于能够平躺下来,解决了最叫人难堪的窘境,他心中松了口气,把右手伸过了雅典娜的修长的脖颈,将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这时雅典娜的整个身体几乎都离开了夹层钢板,斜压在了成默的身上。

雅典娜完全就把成默当成了抱枕,她将头埋在成默的肩膀上,带着一丝倦意低吟道:“这个姿势挺舒服的。”

“你是舒服了!我这得怎么办?”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成默无比悲催的心想,他歪头看了眼雅典娜,她闭着眼睛,洁净的面容露出一种幼稚的纯真,柔顺的金发沿着白皙的脸颊流淌到了他的胸膛上,丝丝缕缕的清幽的发香穿过了机油味道潜入了他的大脑,成默注视着雅典娜如维纳斯雕塑般动感柔软的身线,只觉大脑都在颤抖。

成默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会趁机占雅典娜的便宜,尤其是雅典娜在这方面还单纯像个孩子,他更没办法让自己显得没有修养。于是成默闭上眼睛,板着脸孔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在大脑里计算“黎曼假设”,同时通过声音来监听轮机舱的状况。

时间粘稠的像是融化掉的糖,流速变的极其缓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的雅典娜动了一下,抬了下头轻声说道:“还要呆多久?”

带着一丝柠檬香甜的清新味道冲进了成默的鼻腔,他下意识的偏头看向了雅典娜,她浮动着红宝石般艳色的玉容就在毫厘之外,只差一点点,他的唇就要碰到雅典娜那光洁的额头,成默心旌摇荡,恍惚间差点就把持不住要把雅典娜抱得更紧。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方向传来了开门声,接着是一个成默无比的熟悉的低沉声音,“搜过这里就走吧,如果她在这艘船上,肯定不会躲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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