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十年前的雷,爆了!

之前看着军统特工在旁边大快朵颐的警察和警备司令部士兵,这时候终于也能自己大快朵颐了,吃着军统特工送来的加餐,这些士兵和警察感慨不已——这还是军统敞亮啊!

哪像不要脸的中统!

然后,就听到军统特工请他们帮忙了。

“兄弟,我刚侦查了一番,发现后面有不怀好意的王八蛋在那憋着坏——十有八九是中统的那帮狗崽子,待会我们的吕主任出去钓鱼,这帮孙子肯定会被骗出来,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帮个忙。”

“帮忙是应该的,可要是跟他们干起来,回头我们上峰那边怕是……”

“放心好了,到时候我会喊有人要对我们吕主任不利——这个交代要是还不能让你们上峰满意……”交涉的孙守义狞笑一声:

“那我就亲自给他们一个交代!”

有了孙守义的这句话,警察的负责人和警备司令部在这个卡哨的负责人再无异议:

“没问题!”

收拾之前在他们跟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中统特务,这活计谁不喜欢!

干就完了!

孙守义朝远处的吕宗方打了个手势,吕宗方会意的点头后上车,打着汽车后油门一踩便往哨卡方向开去。

之前他送加餐,刻意保持了跟哨卡的距离,哨卡这边能看到小巷口的他,但哨卡之外却看不到。

驱车来到哨卡后把守的士兵就要放开路障,但却被孙守义制止,他过去装模作样的在吕宗方车前嘀咕了一阵后,才转身朝哨卡打出可以放行的手势。

不远处中统的秘密观测点中。

负责观察的中统特务看到这一幕后,怒道:“嘶——有车要出来了!这帮丘八,竟然敢放行!”

同伴猜测:“说不准时军统的车?”

“不像——军统那个姓孙的过去嘀咕了好一阵,队长,拦不拦?”

“拦!不过等绕开哨卡以后再拦,免得惊动军统的混蛋——”说完后他转身对磨刀霍霍的手下们道:“准备拦车,动作利索点。画像都记着吧?”

“记着呢!”

“队长,要是不符合的话……”

“先抓了再说,免得走漏风声。”

“明白了。”

中统特务火速行动,他们下去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从民生路封路哨卡中出来的汽车,眼见汽车拐弯避开了哨卡的视线后,中统特务们一涌而上,扑向了拐弯的汽车。

他们做好了汽车加速逃离的准备,却不料这时候汽车却往旁边停靠,特务们心说倒是有眼色,还挺自觉嘛。

他们涌过去就要扣人,可接下来却让他们错愕——因为车门打开,一名长衫中年男子下车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一名中统特务见此大怒:“他妈的,笑你……”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一巴掌扇闭嘴,随后同伴讪讪道:“吕主任……”

吕宗方似笑非笑道:“各位,还真是……辛苦了。”

说话的是带队的队长,他已经朝着车里瞥了几眼了,没看到车里有人就意识到自己上当,已然心生遁意,便讪讪道:“吕主任,误会,误会——我们这就走。”

吕宗方笑而不语,不作回答,中统特务们见状就要走,但才转身就听到一声爆喝:

“有人想对吕主任不利!快保护吕主任!”

紧接着持枪的士兵和警察就从拐角冲了过来,中统特务们懵逼,但领头的队长却知道军统的“歪主意”,立刻道:“不要动手,玛德,这次被坑了。”

中统的特务们有枪,可都是短枪,面对冲过来的警察和士兵没屁用。

最关键的是他们可不能开枪,真要是开枪,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毫不犹豫的格杀——和军统打交道多年,对同行的心狠手辣这名队长可是很清楚的。

带人扑过来的孙守义有些失望,这帮中统的怂货咋就这么软呢?倒是硬气些啊!

吕宗方上前开始各种指挥:“把他们的枪都下了!”

“搜身,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画像。”

“守义,你带人去他们的那个窝点,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付队长,麻烦你把他们都反绑起来。”

随着吕宗方的指挥,扑过来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忙碌之中,也就是这种忙碌中,没有人注意到停在路边的汽车,他们看不见的那一侧的车门悄然的打开,一个人影悄然的从车里下来,迅速的遁入了旁边的小巷中。

这地方自然是吕宗方刻意选择的,就是为了让钱大姐能趁乱悄然撤离。

果然,在他故意的指挥下,压根就没有人关注十几米开外的轿车,钱大姐顺利的遁入了小巷。

吕宗方命人就近征用了几处商铺,才将这些特务悉数带进去,孙守义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主任,没逮到,让观察点的狗崽子跑了!”

“跑了?”吕宗方神色一肃:“快点审,不要留外伤,一定要在姓黄的干涉前撬开嘴巴,问出他们到底要抓的是什么人!”

“是!”

……

守在右段的黄炜接到了手下的电话:

“什么?被军统的给发现了?”

“玛德,你们都是智障吗?这都能被军统发现!”

“怎么办?去死!”

黄炜怒摔电话,好端端的布局,让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破坏了!

气煞人也!

怒冲冲的又骂了一通,这时候陈行小心翼翼的过来询问,看到陈行后黄炜更怒,要不是这孙子汇报的时候没说清楚,自己何必费尽心思的布局、现在又何至于陷入被动!

越想越气,他狠狠的一脚踹开了陈行:

“滚!”

踹开了陈行后,黄炜的怒气少了不少,现在在左段布置的后手被军统端了,自己的目的必然被军统知道,怎么办?

他可不是傻白甜,知道钱重文要是被军统拿下,哪有扯犊子的功劳均分——真以为他黄炜不知道军统这帮王八犊子在右段这里也布置了人手,做好了抢人的准备?

“只能找叶局长了。”

“他吗的!”

黄炜暗骂一句,本想在叶修峰面前证明下自己的能力,没想到这一次连里子都得丢了。

欲抄起电话拨号,结果电话被他刚才摔成了三节,暗骂一声后,他出门找了个电话亭,才将电话打通。

……

中统,局本部。

叶修峰平静道:“我知道了——先把被抓的兄弟捞出来,免得他们受罪。”

挂断电话后,叶修峰忍不住揉起了脑门,心说姓黄的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啊!

虽然恨不得拎起黄炜一顿暴揍,可他知道这时候不是生气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拿下钱重文。

当然,现在面临的困难是如何跟军统好好的谈。

想到这,他又怒骂黄炜,若不是黄炜存了小心思,早早地告诉自己,他完全可以跟戴春风好好的沟通,哪像现在,即便是跟戴春风去沟通,估计也有得受了。

“这帮……混蛋!”

怒骂一声后,他拿起电话,拔出了履职至今后从未打出的一个号码。

“我是中统叶修峰,我找戴局长。”

军统,局本部。

“老板,中统叶……秀峰的电话。”

“叶修峰?他给我打电话?”戴春风一愣,随即示意秘书将电话接进来,电话铃响后他抄起电话。

“戴局长吗?我是叶修峰。”

“叶局长竟然打电话给戴某人,当真是荣幸之至啊!”戴春风化身阴阳师。

“戴局长,我知道这个电话有些冒昧,还请容叶某说完。”

戴春风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叶局长言重了——戴某洗耳恭听。”

“我的人在民生路发现了中共钱重文的踪迹,现在你我两家正在搜捕此人。”

叶修峰的话让戴春风的神色阴沉起来——他竟然没听到汇报?!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我希望你我两家摒弃前嫌,以国事为重,务必要将钱重文此獠缉拿!”

戴春风依然不语。

“此事,军统和中统协同办案,戴局长你看如何?”

戴春风终于开口:“谁主,谁次?”

叶修峰顿了顿:

“军统为主。”

这话说的极艰难,但他不得不如此,民生路那边有军统的据点,且军统已经参与了,黄炜还瞒着他要坑军统,如果他不退让,协作之事就没得谈!

戴春风虽然听出了叶修峰的不愿意,可还是被这个送上门的功劳给惊了,他悠悠的道:

“叶局长,天上掉馅饼,往往可馅饼里藏得可都是要命的东西。”

“看来戴局长还没有收到汇报。”

叶修峰没有太多的喜意,他淡淡道:“相信马上就有报告了,到时候还请戴局长摒弃前嫌。”

“既然叶局长如此,那戴某人就却之不恭了。”

挂断电话后,戴春风并没有下令查,而是静静的看着电话。

果然,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老板?”

“吕宗方?”

“老板,是我……”吕宗方飞速的汇报起了刚才审问得知的消息——其实中统的人也不知道要抓谁,只是说要抓一名很重要的女共党,吕宗方是按照流程唤来了画师,最终才获取了钱大姐的素描画像。

一套流程下来,即便是军统要扩大封锁范围,钱大姐也早就没影子了!

“我知道了。”听完吕宗方的汇报后,戴春风淡淡的做出了回答,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随后道:“加派人手彻查——嗯,我会亲自过来。”

吕宗方愣了愣:“是!”

听到戴春风要亲自过来的消息,吕宗方心里的神经紧绷了起来,他寻思自己做事的手尾,脑海中闪过了茶楼的画面。

如果说有问题,唯一的疏漏就是茶楼——239号据点的王辉他们在茶楼里探查过,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记下钱重文同志的样貌。

闭眼细思,确认这一茬不会跟自己有牵连后,吕宗方暗道:

【即便是怀疑到我,但我毕竟勉强算得上是军统的高层了,戴春风不至于通过一丝的怀疑就对付我,不过,为安全起见,大概率我得‘沉眠’了。】

……

戴春风对钱大姐是非常非常感兴趣的。

他那个外甥,所向披靡,面对日本人称得上没有败绩。

但却数次在钱重文跟前折戟沉沙——虽然在戴春风看来,这跟张安平的主要精力放在日本人身上有关,可毕竟是接连失败,所以戴春风很想见见这一位传奇的女特工。

“很期待能在审讯室里跟你对话……”

轻语一声后,戴春风上车,杀向了民生路——当然,在此之前他不忘通知自家外甥。

他相信外甥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扑过来。

戴春风猜的没错,当张安平接到戴春风的电话后,二话不说就“飞”向了民生路。

一脸的迫切。

但内心却是十万的火急——如果钱大姐出什么事,张安平的良心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若不是他心里的算计,钱大姐也不至于专程从延安来重庆这个虎穴啊!

路上,张安平一个劲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老吕在民生路主持大局,有他参与,钱大姐不会有危险,接下来必须跟老吕相认,相互配合将钱大姐隐藏起来。】

他在心里想了无数个主意,最后决意用自己的车将钱大姐带出来——以自己的身份,没有人敢查自己的车!

怀着这异样的心思,张安平一路飞驰,来到了民生路,飞车进入了239号据点。

他随手拎过来一个忙碌的特务:“局座在哪?”

“在四楼办公室,张长官,我带您去。”

“不用了!”

撇下特务,张安平三步化作两步便往大楼冲,飞速的上楼梯,冲向了四楼。

办公室前,张安平没有敲门便撞门而入,人还没进去,声音便先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具体的情况如何?现在搜查到哪里了?”

一连三问。

可办公室里没有回应,只有戴春风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张安平。

陌生、震惊、怀疑、不可置信,悉数包含其中!

面对这异样的目光,张安平怔住了:

“局座?”

戴春风看着张安平,许久后:

“十年前,是你将钱重文……带出去的?!”

那一瞬间,张安平的脑子嗡的一声,仿若要炸。

……

时间回溯到二十分钟前。

戴春风来到民生路239后,便坐镇中枢,其他人,一律打发出去搜查。

而这时候,一名唤作王辉的特务拿着一张复印的画像来找吕宗方,因为吕宗方不在,戴春风便亲自见了这个军统老人。

“王辉,我记得你——你应该是民国25年入的军统,关王庙一期的学生。”

王辉愣了愣:“局座,您说的没错!”

他万分的惊讶,没想到戴老板日理万机,竟然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戴春风笑了笑:“你啊,要好好努力了,你这军衔,在一期中……可是有些落后啊!”

王辉不好意思的道:“是职部愚钝,不像其他同学那般聪慧。”

从他喊戴春风为局座这个称呼,就能看出他是谁的人!

一期的学生,只要在张安平麾下效力的,基本都能重用,要说王辉吧,也不算太差,不过能力确实一般,张安平便将其打发到了重庆——但一个上尉的军衔是跑不了的,而且他也听到过风声,下次晋升少校的名单就有他,靠熬熬到了这一步,王辉其实挺满意的。

戴春风笑道:“倒是能认清自己——行了,说正事,你找宗方有事?”

王辉神色肃然:“局座,我之前见过她!”

说着他将复印的画像放在了桌上。

戴春风问:“在哪?”

“就是外面向北八十多米的那个茶楼——之前吕主任让我们不要灯下黑,进去检查的时候,我看到她坐在窗前。”说到这王辉异常懊恼:“该死的中统狗崽子,当时要没有存心不良,这人早落入我们手里了!”

戴春风惊喜,既然王辉见过,那就说明人在封锁圈里,那就不怕她跑了!

但他心里还是不敢肯定,遂拿出了一张照片:“画像有些失真,你看看照片,是不是她!”

说着将放大的照片推给王辉。

照片上的人正是钱大姐,不过略显年轻——照片是1941年拍的,当初张安平主导的上海大撤离,钱大姐就在其中,照片便是当时拍下来的。

其实张安平有心封锁这些照片,但上海撤离时候参与者太多了,想要不动声色的将照片悉数封存是不现实的,即便如此,军统也是费了不少的气力才拿到了钱大姐的照片。

“是她!”

看到照片后,王辉眼睛一亮,很肯定的做出了回答,但看着照片上的钱大姐,王辉的神色却有些……迟疑起来。

戴春风的眼睛何等的锐利,虽然因为王辉的肯定回答而大喜,但依然注意到了王辉目光中的迟疑。

他静静的望着王辉,目光平静没有波动,可却让王辉忍不住满头大汗起来。

王辉惴惴不安道:“局座,要是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戴春风不语,依然用古井不波的目光盯着他。

直到王辉汗如雨下,他才悠悠开口:“你……见过她!我是说……以前!”

王辉迟疑的涩声道:“职部、职部不太肯定。”

“说!”

面对戴春风的冷声,王辉吞吞吐吐的说:“局座,应该是职部认错了。”

戴春风幽幽的看着王辉不语,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深呼吸一口气,王辉咬牙,坚持说:“职部看错了。”

戴春风此时何止是疑云丛生,实在是王辉的表现太刻意、太可疑了!

“会死人的。”

他幽幽道:“会死很多人的。”

噗通

王辉忍不住跪倒在地,戴春风的话,从来都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这点,他岂能不明白?

“说吧,最后一次机会。”

王辉闭目,干涩的道:“十年前,关王庙培训班的时候,老师带我们截胡党务处,抓到了很多人,我负责看守几人,其中有一人,跟她……有点像。”

戴春风静静的看着王辉,如果仅仅是这样,王辉怕是不至于如此!

“局座,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毕竟时间太长了,我之所以记住她,是因为我是看守,她、她又不像其他人一样常嚷嚷,所以印象比较深。”

“还有呢?”

“她、她当时的身份是岑痷衍岑处长的远房表姐,是……是老师放的人。”

说完这句话,王辉彻底的瘫软了。

他知道这些话,给老师惹出麻烦了。

岑处长,那可是老师的老师,岑处长能到这一步,完全是老师的扶持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话在戴春风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本章完)

第760章 生效的后手 吕宗方的危机

戴春风一直都知道自己外甥的记性很好。

而如果外甥早在十年前就见过钱重文,那么,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人——而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外甥跟钱重文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民国三十年(1941年)的上海撤退中。

王辉能因为深刻的记忆,在十年后面对五年前钱重文的照片,认出钱重文,那么,外甥在五年前会认不出只隔了五年的钱重文吗?

五年前,外甥“第一次”见钱重文,一定会认出她——而钱重文是跟岑痷衍挂钩的,五年前,外甥见到了钱重文后,会意识不到岑痷衍有问题吗?

但是,他没有听到外甥提起过!

那么,原因呢?

想到这里,一股惊骇将戴春风彻底的笼罩,他甚至不敢去想原因。

外甥,会跟那边有牵连吗?

他怔怔的呆在办公室中,直到张安平焦急而迫切的声音响起,直到张安平一头撞进办公室中。

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外甥,戴春风问出了这句话:

“十年前,是你将钱重文……带出去的?!”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张安平,看张安平会有何种失态的反应。

张安平的反应很怪,他先是呆了呆,然后一抹苦涩从脸上浮现:

“您……怎么查到的?”

戴春风不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张安平,没有从张安平的脸上看到惊慌,许久后,他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岑痷衍,他是不是……共党?”

张安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岑……我手上没证据证明。”

戴春风凝视着张安平:“第一个问题呢?”

张安平苦笑:“局座,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嘛。”

嗯?

张安平的话让戴春风愣了愣,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张安平: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面对这个问题,张安平一脸的懵,两秒后,他才满脸的愕然,惊愕的看着戴春风,张安平不可思议道:

“局座,您……您怀疑我是共党?!”

张安平惊呆了,震惊的看着戴春风,一副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样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戴春风死抓着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张安平的错愕而改变态度。

张安平有些恼羞成怒,带着一股子怨气或者愤慨,他道:

“我怎么说?我说那个让我折戟沉沙的共党是我放跑的?”

“我说我和我爸两人举荐的宣传科、宣传处处长极有可能是共党?!”

张安平用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怒冲冲的再道:“我丢人丢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满世界宣传?”

戴春风静静的看着张安平,神色慢慢的缓和:

“岑痷衍,你怎么看?”

张安平不假思索道:“坐着看,那是我的同志。”

戴春风被气笑了:“怎么,你还比我有理了?”

“反正您心里我成共党了。”

“混账!”

戴春风猛拍桌子,凝视着张安平:“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换任何一个人,我二话不说就将其下狱!”

“只有你还能在这跟我耍心眼!”

“还不够吗?”

张安平哼哼着:“所以我是共党喽?”

“你瞒我就对了?”

张安平的气势骤减七分,他苦涩道:“实在是……太丢人了。”

“丢人?换别人,会丢命的!”

戴春风冷笑:“也就是你张安平,还能在我这蒙混过关!”

张安平脸上浮现怒气,但随后态度软下来:

“局座,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戴春风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道:“我早已经安排人跟着老次……岑痷衍了,各种调查报告不下三十万字。”

“结果呢?”

“没有任何迹象——我认为是之前特殊的时期,所以对方保持了静默。”

“但马脚,总会露出来的。”

戴春风看着张安平:“这件事交给天风吧。”

张安平急了:“局座,截止现在,我已经盯了快五年了!”

“他隐藏的如此之深,后面牵扯必然不小,不能打草惊蛇啊!”

“就你一个人会抓共党吗?!”戴春风看着张安平,反问之后,漠然道:“这件事交给天风,你手上的工作,更重要。”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好。”

“我是说……连带所有的调查资料。”

“嗯。”

张安平一副我躺平的模样,但却让戴春风心里紧绷着的弦松弛了下来——如果张安平的手里真的有起码三十万字的调查资料,那就证明他是真的在查,自己的推断是错误的。

“现在钱重文被堵在民生路,你怎么看?”

张安平立刻反问:“消息没问题吧?”

张安平的反问带着一股子迫切,戴春风便笑着说:

“王辉亲眼见过她——就在239号外面的那座茶楼中。”

“王辉?”张安平一愣,紧接忍不住一声嘀咕:“这混账东西,记性这么好,怎么之前在上海那么拉垮?”

戴春风刚才的这句话,其实是试探。

而张安平的回应也没有隐瞒,以吐槽的方式表明自己反应过来是王辉“出卖”了他。

“少废话,去做事——这鱼进了网里,要是还跑了,就真没天理了,你去找吕宗方,亲自负责指挥!”

“嗯!”张安平毫不犹豫的应下,随后道:“安排一下岑痷衍,别让他掺和进来。”

“我知道怎么做。”

张安平这才提出离开,戴春风没好气的挥手,示意张安平快滚。

在张安平离开后,戴春风的神色阴沉下来。

外甥的表现确实是让他暂时性的打消了怀疑,可是,外甥的名字叫张安平啊!

在沦陷的上海,他将军统打造成地下的王者,将上海圈定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而且还以军统高官的身份,潜伏进入了上海伪政府,甚至在76号副主任的位子上呆了那么长时间——他的一个个对手没有一个易于之辈,却全都被张安平玩弄于股掌之间。

戴春风,又怎么会因为张安平的表现而彻底的打消怀疑?

闭目,戴春风悠悠的从嘴里说出了一句话:

“只要天风接手后,调查材料方面没有疏漏,那就是我多心了。”

调查材料做不得假,跨度将近五年的时间,张安平纵然是天赋过人,也不可能匆匆做出这么多的调查材料。

所以王天风只要接手,确定调查材料没有问题,基本就能证明是他多心了。

但在此之前,戴春风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作为被美国人赞誉的特工之王,若是他倚重的外甥、被他当做继承人的外甥是共党,那就是滔天的笑话——他戴春风,从此将堕入地狱!

“蒲臣!”

随着他的喊叫,秘书快步进入。

“给天风打电话,让他马上来找我。”

“是。”

“等等——顺便安排一下,我记得军政部那边有一批印刷设备,你通知一下岑痷衍,让他亲自去接收下。联系下军政部,让他拖住岑痷衍。”

这道命令很古怪,但秘书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是。”

“还有,你亲自去找吕宗方,告诉他,盯死……张安平!”

一贯对戴春风的命令从不犹豫的秘书,竟然出现了数秒的迟疑。

“嗯?”

“是!”

戴春风这才示意秘书离开,他没有详细的交代,但他知道秘书做事靠谱,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当着张安平的面交代吕宗方,而吕宗方为人做事老道,也绝不会引起张安平的反感和猜测。

秘书走后,戴春风闭眼假寐,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复盘着和张安平刚才对话的种种,一遍又一遍的分析着张安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乃至每一个表情。

冲击,真的太大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戴春风睁眼,就看到王天风悄然进入办公室,站在距离他大约七八米的位置候命。

戴春风径直发问:“钱重文,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王天风给出了回答:“很神秘,也很……厉害。”

厉害,是因为对方让张安平数次折戟沉沙;

神秘,是因为军统对其查了很久,但有用的情报并没有几个。

戴春风不经意问:“我记得你跟她接触过?”

“嗯。民国三十年,当时是张长官负责实施了上海起义,钱跟厉,作为中共代表参与了。”

戴春风笑道:“当时安平大概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会让他几次吃大亏吧!”

“不过,天道好轮回,现在她被堵在民生路,安平,倒是能亲手抓到这个对手了——天风,说说她吧,说说第一次你跟她见面的种种,对这个对手,我是真的好奇的紧啊!”

戴春风一副我很好奇的模样,但深知戴春风为人的王天风,又岂能不知道戴春风一定是别有用意呢?

他凝神思索,五年前的记忆蜂拥而至,缓慢的讲述了起来。

他说的很详细,第一次见面时候的种种,在场的有谁,又说过了什么话,他一点不敢删减的讲述了起来。

(第七卷,78章)

其实彼时见面的场景很简单,但王天风还是用了很长的一段话表述了见面场景的种种细节。

当他说完以后,戴春风一脸好奇的问:

“你是说……安平顿了顿?”

“是的。”王天风仿若置身于当时的状况,复刻张安平的举动:

在钱大姐伸手后,顿了顿,才上前伸手、握手。

戴春风闭目在脑海中复刻彼时的场景,他“凝视”着虚幻场景中的外甥,想从外甥这顿一顿的神色中“读”出什么。

片刻后,戴春风睁眼,用一种颇具碾压感的目光盯着王天风: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你觉得安平,为什么要顿一顿?”

王天风答:

“张长官面对厉先生的时候,没有任何失态,或者说他面对任何共党的时候,都没有失态过。”

“唯有面对钱重文的时候,他顿了顿。”

戴春风一字一字的问:“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相信张长官。”

王天风的回答一如既往,但这个回答却也让戴春风失笑起来。

是啊,就连王天风都这么的相信安平,自己怎么就在安平身上犯疑心病了?

他心里嘲笑自己疑心过重,安平的履历明明白白,美国数年回来后就军统任职,然后就成为了中共口中的大特务、刽子手代表,他怎么可能跟共党有牵连?

除非那小子十三四的时候就加入共党——可是,可能吗?

彻底放下了戒意的戴春风,不再故意兜圈子,而是告诉王天风:

“安平在十年前,见过钱重文。”

“准确的说,当时的钱重文被捕了,是被安平保出去的!”

王天风没有太惊讶,只是露出了恍然之色,看到王天风表现,戴春风对自己又是一通的暗中鄙夷。

这种丢人事自然不能告诉王天风,他便继续正题:

“当时钱重文的身份,是……岑痷衍的表姐。”

王天风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但仅仅一秒就又恢复了正常。

军统高层有中共卧底——这一点戴春风无比的肯定,作为戴春风的心腹,王天风自然也知道,且也查过。

可惜一直没有任何的头绪。

戴春风说钱重文曾经是岑痷衍的“表姐”,那就证明岑痷衍有问题,他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卧底。

可他反应了过来,不对!

因为岑痷衍一直在上海,负责宣传工作,很多事都对不上。

而且他的级别不够!

戴春风自然是读懂了王天风的反应,他心中当然也遗憾——之前他将这个卧底跟张安平对上了,可他打消了对张安平的怀疑后,这个卧底就依然是悬念!

他按下心中的情绪,道:

“安平悄悄的查了他快五年了,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也没有发现他背后关联的网络,这件事,从今以后由你负责!”

“是。”

“等这件事完事后你就接手——你现在盯着局里的动静,钱重文这一次来重庆,很有可能是要跟这个卧底接头,现在钱重文被困在民生路,这个人会急眼的,你仔细盯着,谁有异动,不管他什么身份,拿下!”

“是!”

……

张安平从239号开车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愤愤的神色,直到出了239号以后,他脸上的愤愤之色才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浓重。

他不敢停车,只能控制车速以较快的速度前行,但整个人却靠在了靠背上,渗人的凉意从身后传来——后背,已然被汗水湿透了!

刚才就是蹲在小男孩跟胖子身边吃席啊!

【幸好……幸好我早早的多做了一手……】

张安平剧烈的喘息,幸好他在1941年布局上海起义的时候,在“第一次”见到钱大姐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五年前”的事。

也正是因此,他才布局了对老岑的调查。

没想到时隔五年,曾经的后手,终于用到了。

但代价也是很明显的——老岑,暴露了。

“熬过这段时间,让老岑想方设法撤离……”

“王天风……”

张安平神色莫名的念叨这个名字。

等他见到吕宗方的以后,这些沉重的事已经被张安平彻底的压在了心里,而他,又变成了张世豪。

从吕宗方的手里接过了指挥权后,张安平听着吕宗方在地图上介绍着搜捕的种种,感受着吕宗方身上的自信,一股浓浓的不安出现在了张安平的心里。

“嗯,布置的不错,继续按照这个方案实施——老吕,你觉得咱们能抓到她吗?”

张安平平静的发问。

吕宗方稍犹豫了下:

“我就怕中统的情报有问题。”

“情报没问题。”张安平望着远方,一脸的轻松:“王辉已经向局座报告了,称之前在239号旁边的茶楼里见过她。”

吕宗方顿了顿后,脸上浮现出笑意:“那她就……插翅难逃了。”

张安平淡淡的道:“是啊,插翅难逃了。”

“张长官,你在这坐镇指挥,我四下里看看,免得出现纰漏。”

“嗯。”

张安平点头后,吕宗方匆匆离开。

看吕宗方的背影,看不出丝毫的沉重,就像戴春风从张安平的神色中无法抓到破绽一样。

可是,破绽始终是破绽啊!

张安平闭目,心中的沉重无以复加。

吕宗方,危险了!

出于对吕宗方的信任,张安平敢肯定吕宗方已经将钱大姐送走了,他甚至猜到了老吕送走钱大姐的手段。

可问题是……

王辉已经证实了一件事:

钱大姐确实在包围圈里!

但最后注定是无功而返的。

如果没有王辉的佐证,完全可以甩锅到中统的身上——咬死中统情报有误、做事不靠谱即可。

戴春风怀疑的目光,也落不到老吕的身上。

可王辉佐证了钱大姐就在包围圈中。

但最后抓不到人——那么,问题会出在哪个环节?

当所有的细节被无限的放大以后,老吕,逃不脱自己和戴春风的审视。

这已经不是怀疑不怀疑的问题了,而是明摆着的问题!

张安平睁开双眼,眼眸中看不到一抹的沉重,只是他的目光不经意的遥遥的望向了239号。

戴春风,就在那里。

那一刻,张安平的内心,沉重的一塌糊涂。

他在心里轻声的说:

【对……不起。】

曾经一次次的犹豫、曾经一次次的幻想,在这一刻,都沦为了虚无。

留在张安平心里的,只有坚定和……难以言说的沉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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