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0.第1232章 有用的办法

第1232章 有用的办法

大雪簌簌地落下,皇城内外一片茫茫之色。

苏轼本向章越道谢,感激他数次回护之情,没料到章越却一句提前道了一句,天下可无我章越,却不可无苏子瞻。

章越将苏轼道谢的话堵了回去。

我救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我是朋友,是同年,而是为了天下,为了国家留一个大才。

王安石说盛世不杀贤才,话就是字面意思,但同样的话,章越说来就是另一个意思。

虽是大雪天里,苏轼心底却温暖如春。

苏轼想起当年进京时相士之言,章越真是他们苏家的贵人之语,真是一点不错。

“苏某惜此身,本想为国家再做点事,但此番启程踌躇再三,心底还是忍不住后怕。”

章越道:“子瞻,岂可轻移此志?”

苏轼摇了摇头:“我想起一个笑话,两个措大言志,一人道,我平生不足唯独吃和睡。他日得志,我当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另一人则道我则有一点不同,我当吃了又吃,何必要睡呢?”

“所谓人生抱负之志不过如此。”

章越笑着摇头,苏轼都到这时还不忘吐糟。

不过章越心想历史上苏轼一直在黄州待罪,一直到了元丰七年时,天子才让他改知汝州。

章越还不到元丰五年便让苏轼官复原职,岂不是如赤壁赋,承天寺游记等名篇恐怕就要……恐怕就要由我替他写了。

章越如是想到。

章越对苏轼道:“先谈公事。”

……

二人在中书厅里入坐后,苏轼坐在下首,章越坐在案上。

官员入中书奏事都是北向而坐,宰相据案面南而坐。只有两府入中书时,方才撤去桌案,宰相与之分东西宾主对坐,这叫掇案。

苏轼至中书必然遵守以此规矩。

苏轼看着章越今时今日,自知不可以以往口吻与章越轻谈了。

章越道:“由子瞻出使高丽再联络女真之事,是非你不可,权高丽国主崇仰本朝文化,你的文名早已在高丽远播,所以你前往此地再好不过。我听说之前高丽文臣金觐随同柳洪、朴寅亮出使宋朝。归国后,为他的两个儿子分别取名为“富轼”与“富辙”,倒是有意思。”

章越说笑,苏轼肃容道:“下官有一事不明,高丽必听命于契丹,终必为北虏用。契丹大军足以致其死命,而本朝则不能故也,为何高丽要听命于我,而不听命于契丹?”

“若是真的通好高丽,契丹触怒,岂非兵祸又起?”

苏轼说得很有道理,契丹与高丽大部分领土就隔着鸭绿江,而且辽国还在鸭绿江以东的保州,定州驻军,随时可以攻打高丽的西京(平壤)。而宋朝与高丽距离那么远,几乎没有什么制着高丽的手段,高丽凭着听你的。

章越道:“问得好,此事要从熙宁七年说起,当时本朝与辽国因划界之事,我身为枢密副使率军在前线与辽国对峙。”

“为了打破僵局,当时朝廷让安焘和陈睦出海使高丽,以为联络。”

“之前本朝至高丽海路,一直是由登州至高丽西海岸的翁津,但这一次,本朝则由明州(浙江宁波)至高丽礼成江的碧澜亭登陆。”

“为何改变驿路?”

“因为登州海禁,本朝禁止商人私下与辽国市易,所以这条路断了,而且从明州走而不从登州走,就是为了不触怒契丹人。”

“这条路说远也不远,依靠季风之便,五六日即可抵达,但是风险不小。之前本来要林希出使,但他听说风险较大,最后就不去了,结果吃了挂落。”

“不过明州虽远,却禁不住商人赚钱暴利之心。这些年富贵险中求的闽商从泉州港出海,照样能行往高丽。”

“故而我打算打击民间私易,允许持朝廷招牌的皇商直接从登州出海与高丽贸易。这一次我准备将贝吉布装在使船上运至高丽,以后有了商贸之巨利,何愁高丽不从。”

历史上从明州及泉州到高丽的海贸非常发达,其中利润可观,特别是南宋时,高丽为了接待南宋商人在高丽多建馆舍专门招待。如沈万三也是通过这条线路而暴富。

同高丽做生意,既可以作为财源,同时也是将对方捆绑在一起的方式。其实章越有个念头,无论攻下凉州打通西域丝绸之路,还是这条海上丝绸之路,才是要紧的。对辽,对党项都只是顺带的,只有贸易和商业才是重中之重。

章越顿了顿道:“当然最要紧的据职方司如今高丽与辽国关系并不和睦。”

“辽国一直试图在鸭绿江设置辽丽两国相互交易的榷场,但权高丽国主的意思是只要辽朝不退出保州等城,就不同意开设榷场。两家边境都有些摩擦,否则高丽也不会主动示好。”

“此外高丽一直还有吞并部分女真之心,但苦于辽国阻碍,尚不敢轻举妄动。当然最要紧的还是通过高丽,联络上女真人。”

苏轼听说后道:“下官明白了。”

章越又与苏轼说了一些细节方才了了。

之后苏轼便起身告辞了,章越起身相送,苏轼道:“丞相,这一次我至江宁拜见王荆公,他与我说了一些话。”

当下苏轼将王安石的话与章越说了,并言期望章越能够化解以后的党祸。

“王荆公当时的言语就是这般的。对丞相可谓是期许深重啊!”苏轼说完看着章越的表情。

章越望着窗外大雪出神了,苏轼和王安石都看到了,北宋有亡于党祸之忧。

北宋与明的历史上有些相似,都经过小宗入大宗,然后有大礼议和濮议,这种朝臣的大站队。最后在末年都爆发了严重的党争,最后党祸成了亡国的诱因。

片刻章越道:“荆公言重了。此党争党祸怕是我止不住的。”

苏轼道:“丞相,下官以为除了免役法外,其余新法可以尽废。此外似吕惠卿这等小人,当永不录用。”

章越道:“若悉数罢免其余新法,朝廷财入必是匮乏。”

苏轼道:“当量入为出,削去冗官冗兵,减少任子。同时治理好黄河,解民生之疾苦。”

章越道:“我在位能收拾凉州灵州,成就半功便不错了。何谈收复兴州,遏制党祸这等全功呢?”

苏轼一愣,寻机苦笑问道:“丞相,收复兴州灵州,比党祸亡国还要紧?当初苏某说得头上安头,并非是此意啊!攻下凉州,再给陛下上尊号,最后还要封禅泰山,这些都只是饮鸩止渴之道,不能最后消弭党祸啊!”

章越看向苏轼苦涩地笑道:“子瞻兄,我问你在当今新党和旧党之中,似你与荆国公这般能够先不问立场,而先言对错的能有几人?”

“又更有几人希望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消弭争论,最后求同存异的?”

“谁能看到党祸亡国之危?就算有有识之士,也只知道借助党争之事争权夺利,私心自用!”

苏轼被章越几句话说得一愣。

章越看了苏轼一眼道:“子瞻兄,通往正确的目的,不一定要有正确的手段。韩非子有言,为政犹沐也,虽有弃发,必为之。”

“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为不知权者也。”

韩非子说,治国就像是洗头发,就算掉了一些头发,也要将头发洗干净。你要是爱惜头发,却忘了头发还会生长出来,这就是不知道权变的人。”

章越说到这里,想到电视剧里,孙提出要上下服从党魁一人,但黄兴反对认为这事不对的。孙也是无奈,当时从上到下一盘散沙,必须通过这个方式来加强凝聚力。

苏轼当然坚决反对章越通过给天子攻伐党项,上尊号,封禅泰山等方式来作为以后消弭党祸的办法。

可是苏轼也不仔细想想,为何这一次王安石对章越他有所改观?口风上出现松动。

还不是因为朝廷这一次攻下了凉州,打通了河西走廊。

事实摆在眼前,比说道理强一百倍。现在除了部分犹自嘴硬,新党之中大多也服之。

这是让所有人都服你的办法。你要我‘以德服人’,用其他的办法让新旧两党心服口服,抱歉,这个我真不会。

苏轼犹自道:“此番争凉州,川蜀米价腾贵,丞相虽再三免除百姓税役,但仍有士人上疏。若收复兴灵,则花费更倍于兴州灵州!”

“这些年我在书信中见家乡父老如此,实是心痛如绞。此官为之,不能匡扶天下,解民倒悬,这官着实没甚意思。”

章越道:“子瞻兄,你这么说,实太对不起我等一番辛苦了。”

“你不愿意支配别人,也不愿意被人支配。眼中所见众生平等,这便是读书人的风骨。与‘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我保你之故。”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苏轼品着章越这话,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他可以卑微下来,但对高于自己的人,则丝毫不假以辞色。

苏轼道:“丞相,这话极好,但苏某愧不敢受。”

章越笑道:“什么受不受的,等你从高丽回来,其他话你我再慢慢说了!”

1241.第1233章 易帅(两更合一更)

第1233章 易帅(两更合一更)

“陛下,判登闻鼓院吕升卿,奏韩缜攻韦州掩败为胜,退兵不及。使韦州城下环庆路第二将,兵马都监种诊近万兵马被党项兵马所袭。”

“事后韩缜担心为朝廷所察知,不许败军入环洲城,致兵马遭到党项兵马尾随袭杀,又折损千人之众!环庆路第三将汉番将领战殁二十三员,兵马折损过半。”

“另再举韩缜数年任行枢密使不法之事十七件!”

官家闻得韦州败报,又惊又怒。

之前韩缜在没圣旨下擅自出兵,他倒不十分计较,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章越当年也有为节帅时,盖不奉诏之举。

前线大将本就有自主权,更何况是韩缜这般节制六路的行枢密使。

在他心底韩缜攻伐韦州其实也是暗暗支持,这也是一等试探之举,看看党项在丢失凉州是否一蹶不振了。如果党项真坐视宋朝轻易占据韦州,他可能考虑不顾章越等众大臣们的反对,也要在一两年内大起六路兵马一举灭了党项。

哪知党项居然还有这等势力,丢失韦州之后,反击之迅速,兵马之凌厉。

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冯京道:“陛下,环庆路诸军中属种诊所部第二将,兵马在环庆路最劲,在元丰三年灵州之败后,也是最先补充兵马辎重,但面对党项精兵仍是难以一战。”

“陛下,尚不可轻此敌。”

章越听冯京之言想到,历史上五路伐党项时,宋军野战已胜过党项军,只是战役组织力,后勤薄弱。但他们忽略了党项也在进步,到了永乐城之战,徐禧自信满满地令高永能,曲珍率西军精锐想在野战中击败永乐城外的铁鹞子,但一战之下居然冲不动反被打得大败。这时候西军上下方才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历史上平夏城之后,章楶事后奏道也是险胜,差点又成了永乐城第二。

冯京说得是事实,但听冯京之言,官家气不打一处来。

他听闻大败的消息心情本就不好,他直接对冯京道:“卿说得这般容易,且去环州,易韩缜为帅如何?”

官家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你冯京给朕滚。

章越听了官家此言也觉得过分,他平日主张虽经常遭到冯京反对,但心知肚明此乃‘异论相搅’的祖宗制度之故,二人私下关系还算不错。连蔡确也与冯京成了亲家。

冯京这人只是口头反对,比起司马光等其他旧党,这已经很好。

官家正在气头上,这一句话足以令冯京心寒。

冯京当即二话不说道:“陛下,臣已老迈,不足以为三军之任,愿至地方为一小吏。”

其实冯京年老多病,也早就不想干,三番五次请求离任。可新党如王珪,蔡确心想,旧党之中无人物如冯京者,换了其他人来大家一样要吵,真的还不如冯京。

官家已经厌倦极了冯京道:“卿既要出外,朕也不便挽留,且知河阳,以备契丹南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珪,章越,蔡确等人都知道冯京是走人走定了。

冯京道:“臣遵旨。”

冯京走人,枢密使之位空缺,谁来取代?到哪里再找如同冯京这般的旧党?

还有不久之前薛向病逝于任上。

这一下子空缺了两个位置,王珪,章越私下早就博弈多次,官家心目之中也有期待的人选。

不过眼下这不是关键的问题。

“韩缜如何处置?除了他还有谁可拒党项?吕惠卿如何?”

官家打算撤换韩缜,不过除了韩缜还有谁能胜任?

章越心道,他让吕惠卿来当打手对付韩缜,不是让吕惠卿取代韩缜。

章越出班道:“陛下,若党项与契丹合盟共同对付本朝,那太原之地极要紧,非吕惠卿坐镇在此不可。”

官家点点头,他与章越都有一个共识,吕惠卿这人虽人品不行,但能力真的当世无匹。一旦契丹和党项联合,那么太原这一位置将至关重要。

数来数去也唯有吕惠卿坐镇在此。

章越心底早有打算,就是重设熙河路制置使,让这一次攻克凉州的王厚升官,取代已回京师的李宪出任制置使,节制熙河,秦凤二路。

再让泾原路经略使沈括为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三路经略使,只是沈括不似韩缜之前那般枢密使身份坐镇六路,只是以枢密院承旨的身份。

最后是知太原府的吕惠卿,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独领河东路一路。

熙河路夺取凉州后,将转攻为守,以后朝廷的重心将转至泾原路来。王厚只要站稳凉州扼住河西走廊,失去商贸之利的党项的国力将一点一点地被消磨,同时大宋可以通过再度打通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获得商贸之利的补给。

至于沈括坐镇在泾原路,以三路兵马之力以浅攻进筑之法,从以平夏城为核心的怀德军,一路从党项人眼皮子底下将堡寨修至鸣沙城。

只要宋军攻陷鸣沙城,熙河路兵马粮草可乘船沿黄河东进,最后与泾原路合兵一处,中出攻取灵州城!

攻下灵州城后,党项就凉凉了!

这不是章越创见,从庆历至今至少有几十位西军帅臣或边将向朝廷提议了。章越也无所谓党项知道不知道,我就是明牌也与你打。

历史上李宪在五路伐党项失败后,就认为要出泾原路,在鸣沙城屯兵,如此灵州城将不破自破。

当然这也是章越与韩缜决裂的原因。

当初韩缜坐镇环庆路,是因环庆路坐镇六路之中,他可以居中调配。

但韩缜坐镇环庆路后,受西军将门影响太深,只要在此就不能避免,走向对横山攻略的路线。历史上主张横山攻略的种谔,只是一个代表。种谔死后,还让其子种朴上其遗疏,让其子继其事业。

当然西军将门此军事集团,是从范仲淹,韩琦那时候就培养起来,后来由韩绛,韩缜继之。相对而言,章越则信任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熙河路军事集团。

熙河路军事集团是章越与王韶亲手培养起来的,虽然也有一些西军班底,但基本独立。他的计划里横山攻略是次要地位,甚至压根没有横山攻略的打算。这令西军将领期望无疑就落空了。

所以章越与韩缜的矛盾,也是两个军事集团矛盾之处。

总之就算攻下凉州,章越也没有攻略横山的打算,而是出泾原路直取灵州。

章越道:“似韩缜这般自持智算,觊觎封赏,左右中枢之决断。臣以为必问其由,将之召回京师询问,至于行枢密院由泾原路经略使沈括暂为接管。”

对于韩缜这样大将还是必须谨慎处理的。

之前列举韩缜十七项不法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只有左右中枢决意这条罪名配合上韦州之败,对方还掩过为功才可以拿下对方。

平心而论,章越若不是在宰相位置,是不愿处置韩缜。

但与吕公著一样,无可奈何。你身在这个位置,就是要得罪人的。

官家听章越当即道:“准奏!”

正在言语之时,银台司仓促入奏,雄州知州上奏,契丹国使携国书再度入境,据接伴所言,大辽已与党项成姻亲之国,要本朝对党项抽退兵马,退还所攻取的凉州之地,并处死叛徒耶律乙辛。

此言一出,官家神色大变。

……

泾原路。

平夏城。

葫芦川从城池不远处经过,昔日的广川平野之地,如今已是遍植城牒,屹然并立,以往视此为坦途的党项探骑远眺一眼,即行绕道远去。

自沈括为泾原路经略使以来,置壁垒于要地,这党项骑兵奔驰纵横的极边地,渐渐已成为了泾原路边地重镇。

寒冬腊月里,沈括头戴黑帽,身披紫袍骑着一匹瘦马,间杂在一群侍卫和将领,亲随之间突然视察平夏城。

沈括在城下驻马眺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天都山脉,这里也是党项昔日的巢穴所在,在没有修筑平夏城时,党项骑兵从天都山出,一日之间便可直驱泾原路的腹里渭州城。

沈括命人不要声张入城后先视察城中的都仓和草场,待平夏城知城郭成得知沈括亲临后吃了一惊,当即率城内都监,监押,巡检迎接。

这时沈括已是问过酒税,城中钱谷了。沈括对城内兵卒士气颇为满意,甲士各个都是铠甲鲜亮,把守各处时肃立,不苟言笑。

郭成来到沈括一旁看见将校兵卒站了数百人,仅大将便有折可适、王舜臣等等,还有各级官员不论。

郭成带着城中大小使臣以及亲兵上前参拜,沈括点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众所周知沈括是官员中少有不端着架子,不讲排场的。身为一路节帅常带着少量的随从,视察路内各处要害之地。

有时候沈括就穿着一身破袄,任谁也看不出,此人居然就是堂堂经略使。

沈括这人有优点能够识才,他挑选的人未必忠心可靠,但各个都有过人之长,譬如郭成就是原先刘昌祚的部将。

沈括看他有带兵之才,当即将他提拔委以平夏城知城的重任。

此外沈括这些年也很重视消息来源,培养了很多谍报,他通过僧人不断潜入党项境内收集消息。这一次党项与辽国结盟,也是沈括最早探知的消息报给朝廷。

所以为经略使数年后,泾原路众将一开始对沈括为人处事颇为颟顸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久而久之,大家也渐渐佩服起来,特别是他向朝廷推举的人才,最后都被任用和提拔。官员将领恍然,原来沈经略在朝中的背景这么硬啊!

现在泾原路上下对这位沈经略也是由衷佩服。

沈括拜完了城隍后,当即入了城衙,稍稍休息片刻后,便接见当地蕃部首领。

明珠,灭藏,康奴等番部都是生活在平夏城附近,以往李元昊入寇时都随他们南下,熙宁年时神宗也想招揽他们,并赐下财物,可是这些部族转手就将宋朝赐予的财物献给了党项。

自宋朝修筑平夏城后,现在他们都顺应大势,已成为了大宋的编户。

沈括向这些首领询问了几句党项的消息,部民的收成和过冬的准备,片刻后泾原路副总管刘昌祚率着几十员大将便赶到了此处。

至于泾原路相对于环庆路,鄜延路则相对独立,似泾原路兵马副总管刘昌祚一直被西军将门排挤之外,之前王中正节制泾原路时,刘昌祚就不断被人上了眼药,导致王中正对他观感极差。

但沈括却对刘昌祚很爱才,二人甚至还私下约为了师生。

刘昌祚虽比沈括年长,但官场上不讲这个。

沈括对刘昌祚道:“本朝在平夏城还未修筑时,前线是镇戎军的熙宁寨。李宪向天子献策熙宁寨此去鸣沙城一共四百里,从此修十余城至灵州反手可得。但天子觉得此太艰难,耗费钱粮太多。”

“但自我修了平夏城后,不仅遮蔽了身后的渭州,也将边镇镇戎军亦掩护在内,为了拱卫平夏城,我又在平夏城附近增筑了镇羌,九羊,通峡,荡羌四寨,并修复了萧关。”

“现在我已将堡寨一路修至赏移口附近,党项多次出击想阻止我军抵近筑城,都被子京兄你指挥兵马击退。这一次朝廷能攻下凉州,也是因你在赏移口牵制了党项大量的人力物力,也断绝了天都山,葫芦川这片党项人募兵地和囤粮地。”

刘昌祚道:“末将愧不敢当,纵有有功劳,也都是老师运筹帷幄,调度有方,指挥得当。”

刘昌祚上次差点被王中正坑死之后,现在也学会官场规矩,见面就给人戴高帽拍马屁了。

不过话是如此说,但面上仍有大将的骄傲悍勇之气。

沈括道:“当年灵州城下功败垂成,你我都被削官,如今朝廷看到了你的功劳,经我奏明已于近日将官复原职。”

刘昌祚闻言大喜道:“学生多谢老师栽培。”

沈括笑道:“这几年来我奉章丞相之意在天都山,葫芦川附近大兴版筑,每攻取一点便修筑堡寨,同时为了掩护侧翼和粮道再修建堡垒,一步步地推进。只要再过两年,我军就可以全面控制天都山,葫芦川河谷,利用这里的兵源和粮草。”

“李宪所言从熙宁寨至鸣沙城的四百里路,我一人便修了两百余里。”

“但我担心党项与辽国不给我们这机会,故亲自来此未雨绸缪,也是与你面授机宜。”

刘昌祚道:“辽国大军压境了?”

沈括点点头道:“谍报上言,辽国已是故技重施,屯兵云州,代州,逼本朝交还凉州。”

沈括道:“这陕西河谷纵横,故之前党项自一路来,我分四路各自为战,易被各个击破。若我们取天都山,葫芦川则不同,熙河路,秦凤路,泾原路三者皆联成一片,故此乃丞相对密授的以点带面之略。”

“所以这平夏城此后也是党项必攻之地!也是我军必救之地。”

刘昌祚道:“老师未卜先知,可谓天人,学生请老师尽为安排。”

沈括道:“我不是不放心你,也信得过你推举的郭成,但是此地万分重要。”

……

次日,沈括在平夏城升帐,刘昌祚等泾原路附近大小将领官员皆至城中。

沈括此人办事简单易行,对于任何事的细节能够极尽吹毛求疵,但在日常接待中却免去了一切繁文缛节,上下排场之事,只是穿着一身紫袍端坐在临时节堂上。

尽管沈括能省则省,但下面官员将领不敢轻忽,各个恭敬拜见。

除了刘昌祚有座外,其余人都是站立着。

沈括道:“我此番来泾原路时,曾询问过大章经略相公如何守住平夏城之事。”

“大章经略相公告诉我一句话,战兵在外,守军方敢坚壁。我对此话深以为然。”

“敌众我寡之时,战兵不必强为之援,就算一时打胜了,围未必能解。援军一定要记得持重缓进,”

“只要强兵在外,即便我辈不战,亦非怯矣。”

“当年大章经略相公将熙河路时在洮水大败党项兵马七万时,他曾言道党项兵马倾国远寇,难以争锋,但其彼野满携而归,携而遇伏,则必败。”

沈括在未雨绸缪,虽不知道什么时候党项会打过来,但现在他都是提前准备。

他做事都是有备无患。

正在言语之际,突然一人小校入内道:“请经略速速接旨!”

沈括吃了一惊道:“有圣旨?”

“已到了城门处。”

沈括二话不说当即离了椅子,刘昌祚等官员跟在沈括身后,在行辕门口处迎接圣旨。

不久使者抵达行辕问道:“你便是沈括?”

“我正是沈括。”

“沈括听旨!”

沈括下拜但听对方道:“韩缜暂罢去行枢密使之职,行枢密院由沈括暂知院事,暂以泾原路为镇,节制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兵马!”

听了这话,刘昌祚等众将都是大喜。

沈括这是升官了,虽说是临时知院事,但韩缜在环庆路肯定是出事了。

如此这样的任命不用多久,沈括的暂字就会拿掉,成为正儿八经的行枢密使。

沈括则有些茫然,还未从这一任命中清醒过来。

使者扶起沈括道,经略你在泾原路殚精竭虑操持一切,陛下和丞相都看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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