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滚!

新蔡王司马确站在城头,看着远远扎营的万余大军。

据前去劳军的府吏回报,大概有七八千战兵,以及在颍川郡临时征发的近万役徒。

声势煊赫,声势煊赫啊!

司马确没有前去探营,理由是身体抱恙。

他并不是什么有胆色之人。

在三年前的邺城“回合制游戏”中,他的父亲司马腾轻骑出奔,为汲桑部将李丰斩杀。

大哥司马虞素有勇力,听闻父亲遇害,立刻带人回返,正好遇到李丰,将其随从亲兵杀死,李丰被逼投水而死。

但在回来的路上,大哥一行人又遇到李丰部众,被其围杀。

到了最后,也就他一个人逃了出来,三位兄长皆死,于是新蔡王的爵位落到了他这个庶出之子身上。

往事一幕幕,至今仍然深深映刻在脑海中,让他不寒而栗。中夜起身之时,经常汗透衣背,陷入悲观情绪之中难以自拔。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整合豫州的军事力量。上任这么久,主要靠残留下来的父亲旧部招募、训练新兵,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是真的不懂。

但他又不能拒绝这个任命。

东海王这一系,已经没几个人了啊。即便为了自己,也要勉力撑下去。

真的难!

“都督,李洪不肯去陈留,往南顿、新蔡方向去了。”亲将蹬蹬跑上楼,气喘吁吁地禀报。

“竖子敢尔!”司马确愤怒地拍打着女墙,叱骂道。

李洪是平阳流民帅,有众数千。至河南郡后,闻匈奴兵至,欲南下襄城,然三关闭锁,不得已之下,冒险绕路成皋,抢在匈奴人之前进军荥阳。

坞堡帅李矩相召,不从,复南下颍川。

司马确派人送上钱粮相召,并令其北上陈留,堵截可能南下的王弥。

李洪钱粮、器械收了,但不肯送死,并连夜离开许昌南奔,竟然朝司马确封地新蔡国去了。

流民军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不过了。

新蔡、南顿、汝南有多空虚,他也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十分愤怒。

“即刻点齐兵马,‘护送’李洪离境,他爱去哪里去哪里,孤不管,总之别在新蔡附近转悠。”司马确下令道。

“诺。”亲将应了一声,但并未离去。

“还有什么事?”司马确知道这個家仆出身的亲兵将领一向有分寸,不会多事,于是问道。

“都督,豫州境内流民众多,不仅仅是李洪一家的事情。”亲将提醒道:“沛、鲁、梁、谯、陈、汝、颍诸郡国皆有,多为王弥贼众残余,后又多了平阳、河东乃至关中流民,众至数万家。今虽捡荒地屯垦了起来,然贼性难改,农闲之时四处掳掠,居民甚苦之。”

“你想说什么?”司马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有点怀疑,这个家仆是不是收了钱,故意到他面前提这事。

“仆以为,或可上奏朝廷,令其各归各郡,免得生出祸患。”亲将答道。

司马确疑心稍解。

他知道亲将说的有道理。

居民、流民之争,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一州一郡的事情。

有些流民可以用,比如前荆州都督刘弘就收拢了大量北方流民,于荆州诸郡划分无主之地,令其定居开垦,成为居民。

但有些流民不能用。

比如散布在豫州诸郡的王弥残众,非常不安分。去岁大旱,赤地千里,流民与居民为了抢水大打出手,互相攻杀,死者无数。

就目前来看,豫州居民、流民之间的关系已经紧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居民有官面上的助力,有世家大族撑腰,流民则互相抱团,好勇斗狠,双方敌视已久,仇怨颇深,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子,就能迅速引燃堆积已久的薪柴。

“都督,前些时日已有游骑抓获自陈留南下的细作,此皆王弥所遣,试图煽动流民作乱,攻占城邑,杀死长吏,掳掠人丁、钱粮后北上,与其汇合。”亲将又道:“若让王弥得逞,则豫州大乱矣。与此相比,李洪都是小事了。”

司马确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这是现实的威胁,不得不重视。他这个许昌都督就是个空架子,训练超过一年的所谓老兵不过几千人罢了,新募的万余军士整训不超过两个月,没什么战斗力的。

而且器械也不是很齐,工匠们日夜赶造,不知道年底之前能不能给他们配齐上阵厮杀所需的枪弓刀牌甲弩。

这几年,许昌都督区反复流血,损失真的很大。

“王弥为何不亲自南下,指挥这些流民作乱?”司马确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亲将遥指在远处扎营的大军,说道:“都督,陈侯在许昌,王弥应不敢南下。”

“他怕了?”

“他怕了。”

司马确突然间有些羡慕。

一个兵家子,能打到让某个敌方大将胆寒,绕着他走的地步,应该足以自傲了吧?

王弥也是个怂货,不敢与邵勋硬碰硬,枉称“飞豹”。

呃,这话也有些问题。如果王弥是怂货,那他们又是什么?

司马确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方才你提及上奏朝廷,此为何意?”

“都督或可与荆州那边通下气。”亲将建议道:“关中流民多徙荆襄、南阳,众至五万家,想必王、山二位亦很头疼。如果他们能与都督联名上奏,令诸州流民归家,雍、徐、青、兖诸州刺史遣人接回,则难题迎刃自解,岂不美哉?”

“你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司马确笑道:“也罢,过几日孤派人去一趟襄阳、宛城,与山简、王澄谈谈。”

“至于李洪,先派兵将其驱逐了,孤的封国不能乱。”说到这里,司马确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狠色,只听他说道:“孤总在想,之前是不是太软弱了,才让李洪觉得孤好欺负,这次给他点厉害瞧瞧。”

“诺。”亲将应道。

见司马确没什么要吩咐的了,告退离去。

司马确则再回过头去,看向远处的大营。

颍川士族的代表应该都在,邵勋很威风啊。

******

三月初二,邵勋抵达了鄢陵。

这也是一座历史名城了。

郑伯克段于鄢,晋、楚战于鄢陵等等。

鄢陵本不在行军路线上,之所以来此,主要是想拜访下庾氏的大本营,同时向北挪一挪,震慑一下蠢蠢欲动的王弥。

王弥正在白马,搜罗了一大堆粮草、钱帛,从临时督造的两条浮桥上北运。

初三一大早,王桑攥着一张黄纸,匆匆来到了渡口,见王弥正在操练新兵,吭哧吭哧半天不敢说话。

“何事?”王弥瞟了他一眼。

王桑看着手里的纸,几乎要攥出汗来了,不敢说话。

“拿来!”王弥伸了伸手,说道。

王桑叹息一声,道:“兄长莫要生气,这定是邵贼的激将之计。”

王弥一把夺过,展开一看,顿时头晕目眩。

黄纸上只写了一个字:“滚!”

“我早说你不要看的。”王桑看了一眼王弥,叹道。

王弥许久都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却像变戏法一般,演绎出了羞耻、愤怒、悲哀乃至恐惧等诸般表情,堪称变脸界的大师。

见兄长如此,王桑的耻辱心也上来了,道:“兄长,老是这么避让也不是个法子。我算是想明白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赢一次邵贼,这个坎是过不去了。”

王弥还是不说话。

王桑见状,以为王弥默认了,于是说道:“兄长,我军步骑三万有奇,比邵贼多多了。就这么办吧,搞他一下。豫州有很多散落于诸郡的老兄弟,我这就遣人去发动他们,让邵贼后院起火,惊慌失措,把他的豫州打烂。”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王弥一把拉住了堂弟,低声问道:“你怎么得到这纸的?”

提起这事王桑就一肚子气,只听他说道:“还不是刘灵那厮!他带人抓了咱们出外樵采的人,然后让他带信回来,兜兜转转,送到我手里了。”

“也就是说,没几个人知道?”王弥问道。

“兄长——你!”王桑有些吃惊。

王弥摆了摆手,道:“你想多了。邵贼如此辱我,我亦是血性男儿,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这样,你把知道这事的人……”

王桑看着兄长的脸色,懂了,于是低声回道:“一会我就去办,保证手脚干净。”

王弥点了点头,道:“把石勒请过来。他帐下有二万余骑,没这些骑兵,打不过邵贼的。曲阳王令我等渡河南下,本来就是要掳掠洛阳周边诸郡,截断其漕运。石勒滑头,不愿南下,咱们就去‘晓以大义’,他会来的。”

是的,这就是之前邵勋一直在猜的匈奴的战略意图。

他们已经发现了,强攻洛阳得不偿失,硬打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不如先攻洛阳外围,即便拿不下,也要将其打烂,最好再截断漕运,让外州钱粮无法顺利输入洛阳,令其不战自溃。

而要截断漕运,荥阳、陈留必攻其一,最好两个都拿下。

“好。”王桑愣愣地点了点头,旋又问道:“那豫州的那些老兄弟呢?”

“先不要轻举妄动。”王弥说道:“魏郡那边有曲阳王统率的匈奴精骑,还有赵固的部众。最好等他们都到了,再一齐发动,定要让邵贼吃个大亏。”

“还是兄长想得周到。”王桑笑道。

“洛阳那边不会有援军吧?”王弥突然间有点患得患失,不确定地问道。

“应该——没有吧。”王桑迟疑地说了一句。

“伱先去办事。”王弥挥了挥手,道。

“好。”王桑兴冲冲地走了。

(本章完)

第293章 战略意图

“笨手笨脚的,练了一年多了还这么差劲,趁早回家种地去吧!”鄢陵县郊外,金三正对着第九、第十幢千余名士兵破口大骂。

被他一起骂的还有第六、第八幢的士卒。

他们虽然参与过与匈奴的大战,但那是跟着前面几幢的老兵“混”来的战果,若无老兵带着,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只有被匈奴骑兵反复袭扰,最终崩溃的份。

第七幢侥幸没被骂,因为表现好不少,但比起前面五幢三千老兵来说,还有差距,尤其是其中的佼佼者被抽调到了前面五幢补充战损后,实力大损,不如之前了。

颍川诸郡的士族代表一直“被迫”观摩银枪军的训练。

先是一幢人抽出长垛箭,对着坞堡墙头射箭。

顷刻之间,女墙后的草人身上插满了箭矢。

接着又是一幢人,拿出破甲箭,以什为单位,静态步射挂在远处木桩上的甲胄。

最后还是一幢人,前排行进间直射,后排抛射,大面积覆盖。

射完之后,步弓挂腰间,抽出佩刀,解下左手手臂上的小圆盾,来了一次阵列冲锋。

当浑身插满箭矢的草人被砍得七零八落时,所有人都无语了。

嘴硬是挡不住这些虎狼之兵的,唯有正视现实,尽快调整过来,才能维系住家业。

另外一侧,从洛阳赶回的庾敳跟在邵勋身边,满脸笑容,合不拢嘴。

司徒上疏,请出镇外藩,天子大喜,诏以为兖州牧。

于是,兖州牧幕府在解散一年多后,再度重建,只是不如之前鼎盛了。

一部分人选择在朝为官,一部分人转入太尉幕府,还有一部分人干脆南渡,投靠琅琊王,大概只有一半人跟着司徒远走兖州,包括三万余步骑。

这一次,庾敳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朝任吏部尚书,下月便可上任。

这个时候,即便之前再不喜欢邵勋,也必须要改变态度了。

他甚至恬不知耻地宣扬,早就觉得邵太白风姿俊异、有雅量,于是力劝庾家诸人,与太白约为婚姻,成就好事。

对此,新任陈郡侯府左常侍胡毋辅之很是诧异,明明是我……

但庾敳久历宦海,脸皮厚度不是一般人可比,自然对胡毋辅之无视了。

而且,他更是以伯父的身份,说将来侄女出嫁时,要送一份丰厚的嫁妆,以示鄢陵庾氏之团结。

胡毋辅之只能败下阵来。

度支校尉杨宝亦站在一群人中间,挺胸叠肚,笑意盈盈。

众所周知,他正式站队了,而且是在关键时刻站队,站得“荡气回肠”,站得每个人都知道,站得司马越想将他千刀万剐。

从禁军中被一脚踢出来后,还能被人力保,担任度支校尉,足见这把搏对了。

原度支校尉陈颜,手下最多时八千兵马,多年征战下来,缺额得不到补充,至匈奴攻洛阳之时,只剩五千左右,随后连吃败仗,战后一检点,兵不过一千三四百。

收拢部分逃散的溃兵后,勉强恢复到两千,交到了杨宝手里。

杨宝又得太尉王衍许可,从南下洛阳的流民中募兵千人,将员额整到了三千,也算是一个小军头了。

度支校尉产生于曹魏时期,最开始的名字叫“司农度支校尉”,秩比两千石,主管军事屯田以及屯田所得的军粮调遣。

屯田地方不一,因此包括度支中郎将、度支校尉在内的官员皆由中央派出,管理屯田。

杨宝以及他的前任陈颜,严格来说都是司州度支校尉。八王之乱后,屯田丧失,他们更多的任务变成了转运漕粮。

比如,之前作乱的陈敏就曾经上疏:“南方米谷皆积数十年,时将欲腐败,而不漕运以济中州,非所以救患周急也。”

朝廷从之,以敏为合肥度支,又迁广陵度支,令其转运南方粮谷进京。

到了张昌之乱,“敏请合率运兵”破贼,最后一举剿灭石冰、封云之辈。

也就是说,度支校尉手下的兵,其实已经变成了“运兵”。

杨宝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荥阳、陈留段漕运,将其他地方输送过来的钱粮绢帛及各类贡品,接力运回洛阳,完成“最后一公里”。

“君侯来了。”有人小声说道。

杨宝等人立刻收声敛容,默然肃立。

待邵勋的身影出现时,齐齐躬身行礼,道:“参见君侯。”

“无需多礼。”邵勋笑着摆了摆手,与各人温和地打着招呼,待看见杨宝时,一把拉过,笑问道:“兵募齐了吗?”

杨宝是来募兵的。一般的新人还看不上,主要收拢溃兵,以及流民中敢打敢拼之辈,以充实运兵编制,更好地转运钱粮,省得老是向地方郡县借人——运粮的活计,现在是越来越不安全了,而且运兵经常被拉去洛阳打仗,一般的人真无法胜任。

“尚未募齐。”杨宝答道:“石勒、王弥寇兖州,漕运有些不太通畅。待到四五月间,外州钱粮入京,恐不利也。不知君侯……”

“到这边来说话。”邵勋招了招手,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杨宝跟了过来,低声道:“君侯,漕运还是要保一保的,不然洛阳恐陷入饥荒,于君侯大业不利。”

邵勋微微颔首,道:“说说你的看法。”

杨宝也不怯场,直接说道:“君侯可知钱璯杀陈丰之事?”

邵勋摇头。

杨宝遂将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情况讲了一遍。

钱璯在广陵叛乱,杀度支校尉陈丰,取囤积在邸阁内的军粮,然后将邸阁付之一炬,自号平西大将军、八州都督。

钱璯烧邸阁、杀度支校尉的行为十分恶劣,因为不知道叛乱需要多久平定,邸阁内的存粮又需要多久才能填满,广陵那边的漕运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图来。”邵勋一伸手,道。

唐剑立刻将一份舆图奉上。

邵勋摊开来仔细看着。

广陵度支校尉陈丰负责的是东线漕运,即江东诸郡的钱粮先利用东吴水系运至长江北岸的广陵(今扬州),然后经邗沟北上,汇集江北郡县的钱粮,至淮阴,再汇集淮河下游郡县的钱粮,继续北运至下邳。

下邳是徐州都督的治所,同时也是水陆转运枢纽。

一般而言,大部分钱粮就近屯于下邳、彭城,以备南方战事。如果有需要,可经鸿沟、菏水接入黄河,输送进京,或者西进汴渠,输送至浚仪(今开封)。

东线之外还有西线。

合肥度支校尉负责将附近地区的钱粮赋税收集起来,经淮水、涡水,运至许昌——中途还有支线,可接入睢阳渠(曹操开凿),运至浚仪。

可以看得出来,浚仪县又是河南的水陆转运枢纽,非常关键。

此县属兖州陈留国,位于陈留、荥阳的交界处,如果谁想截断漕运,攻这里就对了。

“昔年魏武以河南为基,征战四方,四通八达的水系功不可没。”看完之后,邵勋将地图交还唐剑,感慨道:“无论调兵还是运粮,都很便利。”

乘船行军,可比两条腿走路快多了,还省力。

船运物资,也比车马运输快多了,成本还极其低廉。

调兵、运粮速度快,成本低,很多时候意味着你多出来大量部队。

其实何止曹操。

朱温以汴梁起家,后来攻取徐州等地,将唐朝在河南的三条漕运路线掌握在手中,利用四通八达的运河,东征西讨,十余万汴梁禁军的威名响彻大河南北。

曹操的老巢在许昌。

朱温的老巢在浚仪。

这个选址,不是没有原因的。

水运,从来都是最好的运输方式。就连邵勋在梁县,都利用广成泽湖泊以及汝水、颍水运输物资。

人妻曹、人妻朱都在运河边上设了老巢,我人——我老邵的封地陈郡其实正处于河、淮之间,陈县就在睢阳渠边上,向北可直通浚仪,入黄河,向南经颍水入淮河,直抵寿春。

妙哉!豫州真是個好地方,我喜欢。

真男人,就敢以河南开局,征讨不从,号令四方,操天下之权柄,得天下之绝色而妻之。

“唐剑。”邵勋突然喊道。

“仆在。”

“你说,匈奴是不是打算截断洛阳漕运?”邵勋问道。

唐剑没想到君侯不是让他办什么事,而是问计,憋了半天后,才道:“仆以为,不管是不是,总要提防的,洛阳耽误不起。”

“五月麦收……”邵勋说道:“但去岁大战,河洛麦苗损坏严重,今岁怕是收不了多少。东阳门太仓的存粮,大概也就只能坚持到那会。接上五月新收的小麦,大概还能续几个月。但如果外州钱粮送不进来,新年前后,洛阳必然缺粮。过完年后,甚至会大饥,人相食。届时匈奴攻来,不战自溃矣。”

唐剑默然。

当初他跟着成都王的大军南征洛阳,最后能赢,可不就是因为洛阳缺粮么?

只要截断漕运,洛阳是无法自持的,除非减少不事生产工匠、军士、官员公卿等等——尤其是耗粮巨大的洛阳禁军,可若没有禁军,又如何守得住洛阳呢?

“帮人就是帮自己。”邵勋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容忍洛阳漕运被切断。若不来一趟豫州,还不知道匈奴想这么干呢,这是我的失误。杨宝!”

“仆在。”

“你方才讲的那些话,谁教你的?我不信你懂这些。”邵勋说道。

开什么玩笑!杨宝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

他能当殿中将军,若无东海王府左长史、王国中尉刘洽帮忙说项,同时他又是东海老人的话,绝无可能。

以他的水平,说不出来这些话。

“君侯明鉴,此乃度支王尚书遣人相教,仆亦询问了属吏魏浚。”杨宝讪笑道。

“王尚书?魏浚?”邵勋疑惑地看向他。

“王尚书乃太尉之子玄。”杨宝说道:“魏浚是东阿人,寓居关中,初为小吏。河间王颙败后,流落河南,前阵子经人介绍,来到仆帐下听用。他以前也当过长安的度支校尉。”

“王玄竟然当了度支尚书?这么快?”邵勋有些惊讶,又有些释然。

王衍的儿子当度支尚书,奇怪吗?好像不奇怪,他们爷俩就是因筹粮而生……

“将魏浚唤来,我要看看他的才干如何。”邵勋说道。

“诺。”杨宝应道。

“给李重、陈有根传令……”邵勋又唤来文吏,令其撰写调兵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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