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士族叛离

陆逊顿了一顿:“桓元则在豫章、鄱阳?”

“是。”曹睿点头。

陆逊道:“臣明白了,臣此时应该到柴桑去!争取与桓元则合兵一处,将吴军拒于柴桑以西!”

“正合此理。”曹睿道:“朕这里也已经许久没有收到桓范的信了。你且去吧,上游之事你自为之。朕晚些让人给你发一道旨,许你持节,若你到了柴桑左近,桓范部也准许随你调动。只许将吴军拒在柴桑,不许再向西了。”

“是,臣明白了。”陆逊又追问道:“若是臣没到柴桑便碰到了吴军,又当如何?”

曹睿嗤笑了一声:“如何,还能如何?你有四万水军在手,船大器坚,岂是吴国那种半算水军、半算步卒的船队能比的?吴国如今的船也没有你的船大!如何还需问朕?”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陆逊就越是谨慎,连腰背也不自觉的更弯了些,拱手问道:“那臣能打则打,若条件不允许,就当与其对峙、或者将其驱离了?”

曹睿点头:“可以,就这么办吧!”

几乎同时,吴将干统率着船队也在江面上寻到了孙权的小舟。

今晨孙权骑马逃了六十余里路,眼看着就要被李铜部追上,夺了小船当即朝着江中划去,恰好赶上一阵水流,船速也提了上来。

李铜率部站在岸上遥遥冲着孙权射箭,倒是有一支箭射到了船上,只不过是射到了孙权的衣角,对孙权本人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也算孙权命大。

在江上飘了一上午,又顺流而下接近三十余里,待江边沿岸变成了山势,魏军无法再追,孙权才算彻底安全了。但一时的安全不能代表彻底平稳,江中水急,他这小船又不敢划到江中,只好逆着水流沿着江边靠岸的平缓处找了一处地方歇息,又吃了些老翁留在船上的干粮,恢复了些体力后,又朝着上游划去,努力寻找着吴军是否有船队顺江而下。

干统将孙权接到船上后,当即跪拜叩首了起来。眼前的孙权完全不似一个皇帝的样子,只穿着一身睡觉时的衣服,外面裹着一层蓑衣,戴着斗笠,发冠也不知何时丢了,满脸疲惫,倒是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似猛虎饿极欲要食人一般。

“陛下,陛下!是臣失职,是臣有罪!臣没能早些寻到陛下,倒让陛下今日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干卿,若无你今日救驾之功,朕今日几乎到了绝路了。”孙权还是识得时务的,上前将干统扶起,轻声说道:“卿身上还无爵位,朕许你乡侯,食邑千户、加镇东将军!”

干统泣不成声:“臣无有尺寸之功,如何敢受陛下如此厚恩!还请陛下责罚臣吧!”

“莫要如此说了,干卿。”孙权拍了拍干统的肩膀:“朕已想通该去何处了。卿眼下有几条船?”

干统答道:“臣这里有三条,上游四十里处还有六条,彭泽……彭泽处应该还有五条船!”

“足够了。”孙权点头欲笑,但笑起来却更加骇人了:“乘船去上游,到彭泽对面的雷池中,朕要在此处等着全子璜的船队!”

“至于现在。”孙权长吸了一口气:“去为朕寻一身干净的衣服来!朕要沐浴,束冠,更衣!天不亡朕,朕定要振作起来!”

“是,臣遵旨。”干统道。

世上并无多少平等之事。

对于吴国的扬州部份来说,只有丹阳郡、吴郡二郡是具有战略意义的。除这两郡外,大魏还需争取沿江一带的要地。余下的豫章、会稽二郡就是不折不扣的烂地了,并不需要在第一时间夺取下来,取之无太大益处,反而还消耗大魏宝贵的兵力和后勤。

换而言之,一个和平谈下来的吴郡,当真是比逐个城池攻打下来的要好。

在拿下无锡之后,毌丘俭率领一万骑兵和五千步卒沿着水道向吴县进军,围城一日后,又派了前后两批使者后,吴县的北门便在午夜时分从内而外打开了来。

而吴郡太守,孙权唯一一个正经女婿滕胤,就这样在睡梦中慌乱起身,欲要自杀而未遂,在夜间成了魏军的俘虏。

毌丘俭二十三日取无锡,二十四日下午至吴县外,围城耀兵示威。

滕胤此人虽是孙权女婿,却也不是什么大才之人,文采风流,遇到大事的时候却内里畏惧和保守了起来。吴县西北的屯兵之处已被魏军骑兵突袭取得,城中的五百兵卒又起不到太多作用,滕胤只得匆匆征召城内百姓和大户协助守城。

吴县是什么地方?若正经说,几乎是吴国排在建业、武昌之后的第三个政治中心,而且是吴郡一郡人口最多、商业最繁盛的地方。且不说吴郡世家大族们几乎都在吴县有着或大或小的势力,而且那些出身吴地的官员年长荣休之后,几乎都会在吴县养老,且顾雍此前还在吴县待了一年多的时间……

简而言之,城中的势力无比错综复杂,故而孙权也只好将自己的女婿放在此处,看顾一下这些吴地的牛鬼蛇神们。

但事与愿违,吴国朝廷权威在的时候,众人都给滕胤面子,三十余岁的滕胤整日被府君、明公的叫着,叫得他飘飘然,可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全然兜不住了。

主动开城的人并非守城的吴军,而是吴县城中的顾谭、朱异二人。

早在太子孙登因与建业通信一事而被孙权斥责之时,张昭次子张休、顾雍长孙顾谭二人便受了孙权的贬斥,从太子孙登所居的武昌强令回家读书,算起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张休之家自然在建业,而顾谭的家,毫无疑问就在这吴县之中。

顾谭是顾雍长孙,整日在家中耳提面命,对祖父逐渐变化的政治倾向有着充分的了解,自然也对吴国朝廷充满了不满。

而朱异……

朱异当然也有造反的理由了!

吴郡朱氏近支远支数百人,除了朱异这一支因为父亲朱桓死在了皖城的军功之外,其余人等不分男女老幼,尽数被孙权诛杀。这等浓到化不开的血仇,在魏军骑兵来临之时,彻底成为了朱异下定决心的催化剂。

都被魏国骑兵打到吴县了,这吴国哪里还有半分指望可言?(本章完)

第762章 人心百变

顾谭、朱异开了吴县北侧城门之后,夏侯献部率先入城进行接收,迅速把控了各个城门和城内官署。由于是夜间开城,吴县内的各个世家也没时间搞什么出城跪迎的把戏,反倒是纷纷暗地里怒骂顾、朱二家抢了先,将吴县率先卖了。

征服者的姿态定然是从容不迫的。

毌丘俭并未进城,而是领着五千中领军营的骑兵和五千骁卫在城外驻守,城内士族们多次欲要出城请见魏军主帅,却都被夏侯献部的骑兵挡了回去。

直到巳时,行吴郡太守楼玄才率先进城,令魏兵将顾谭、朱异二人叫到了自己身旁。

“子默,季文,别来无恙啊。”楼玄在数名魏兵的簇拥下站在城内官署的空地上,看着前来的顾谭、朱异笑道。

楼玄三十有五,年长顾谭、朱异几岁。由于楼玄是顾雍学生,与吴郡大族子弟多有交往,他和顾谭朱异几为好友一般。分别两月,再次见面之时,却是处于这般境地。

“承先兄。”顾谭率先拱手:“昨日听闻入城的使者说过,承先兄献了无锡城,我与季文昨夜这才有样学样,开了北门。不知眼下……眼下城外军情如何?毌丘将军如何还不进城?”

楼玄道:“进城倒是不急着进,毌丘将军遣我来此,到是有一件事情要请子默来为王师办上一办。”

朱异此时笑着看向顾谭:“子默,将你准备好的书信取出来吧,果然如你所言。”

顾谭从袖中取出书信,伸手向前一递:“不劳承先兄说,给家祖的书信小弟早已写好。昨日听使者说楼船将军曹子建正在建业城外把控交通要道,城内又守得紧迫,承先兄遣人送去便是。”

“子默果然明理。”楼玄接过之后,略微打开看了几眼,后又将书信小心收起:“你们顾、朱二家此番立了功劳,于大魏可有所求?我这个兄长可是和毌丘将军夸下海口,要在旬日之内帮其平定吴郡,并且给顾、朱、张三家都许了两千石和一个亭侯的职位,不知够不够啊?”

朱异轻叹一声:“两千石与亭侯若在寻常之时算不得什么,可值此国破家亡之时,却又份外可贵了。承先兄,毌丘将军如何说,我等就如何去做吧。如今我等只有听命的份,哪里还有与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呢?”

楼玄细细打量了朱异几眼,又将目光转向了顾谭:“子默呢?”

“小弟亦是如此。”顾谭正色说道。

“好,我知晓了。”楼玄点头,与顾谭、朱异道别之后,又亲自来到郡府之中,见到了在此被看管起来的吴郡太守滕胤。

孙权选择女婿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相貌。滕胤此人仪容甚美,肤色白皙,属于那种第一眼看起来就有贵气的形象,倒是比孙权的另一女婿朱据要美上许多。

而孙权的另一个女婿……楼玄暗暗想到了大魏皇帝,但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自己刚刚归顺大魏,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敬君就要如同君王就在眼前一般。如今天命已经昭示,大魏皇帝才是真天子,这样想想便是不敬了。

只不过楼玄素来听闻大魏皇帝姿貌若神,倘若哪一日有了机会,还是想亲眼见见的。

滕胤被关在了吴郡郡府的一间侧室内,他的双手被绳子捆住,两个魏军士卒一左一右的站在滕胤两侧看管。

楼玄左右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我与滕承嗣有事要说,还请先暂避一二。”

左面一名什长抱拳答道:“尊驾有事要说,就请在此说吧,无需避讳我们。我等奉了夏侯将军之令在此看守,不得擅离,还请尊驾体谅一二。”

楼玄倒也不坚持,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滕府君,别来无恙。听闻滕府君昨夜受了惊吓,实在是罪过,好在此刻城中已经安稳了下来。”

滕胤抬头瞟了楼玄一眼,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楼承先,你如今才是吴郡太守,我已成为阶下之囚。你此来何意?欲杀我否?欲罪我否?”

从别人的角度看来,滕胤只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士人出身,因为家世容貌幸进成了孙权女婿,政事上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但楼玄却知晓滕胤此人有另外一个性格特点。

那就是傲气。

说来也对,二十余岁成了孙权女婿,三十余岁先任丹阳太守,后任吴郡太守,如何不傲?只不过此人素来隐忍,极少表现出来罢了,只是面上显得谦和。

楼玄笑着拱手:“我曾为无锡县令,见到旧时郡君,怎能喊打喊杀呢?”

“毌丘将军托我来问一句话,若将军能允,前番事项一并勾销,毌丘将军也愿保举将军继续为两千石。”

滕胤刚要皱眉怒视,楼玄笑说:“滕府君,不若先听我说完两件事情,你再开始骂我。”

“你说。”滕胤强忍下怒意。

楼玄道:“第一件事情,不过一早上的时间,吴县之中,除了顾、张、朱三姓之外,陈、桓、吕等姓之人尽皆对毌丘将军写信表态,都欲要效忠大魏。而桓、公孙、司马、吕四姓之人还建议可以斩了滕府君的人头,传首吴郡各地,以令城池投降。”

“毌丘将军也说了,若是这些吴郡世家做事得力,能够帮助大军征调粮草民夫物资,顾陆朱张且不说,陈桓吕窦、公孙司马徐傅这八姓,毌丘将军愿保举他们每家一个二千石的官职……”

“贼子何敢?”滕胤怒目看向楼玄:“这些吴郡人素来轻视于我,今日竟要杀我以讨好魏人?承先,世上岂能有如此卑劣之辈?”

“你与我皆是北人,难道看不出这些吴郡人品行之劣、用意之险恶吗?纵然我死,却也不愿见得这些鼠辈窃据两千石之职!”

楼玄轻飘飘的说道:“若滕府君不愿帮大军的忙,郡中城池岂要逐个攻略?未免过于费时费力,征调资财也没那般顺畅,那若不寻这八族帮忙,又能如何?顾、陆、朱、张各有前途,与这些不冲突的。”

滕胤咬了咬牙,岳父什么的暂且顾不上了,满脑子里都是对这些吴郡狗想要杀自己讨好魏军的怒意,绷着脸朝着楼玄问道:“第二件事呢?”

楼玄道:“毌丘将军说了,你北海滕氏人丁不旺,数十年来只出了一县令,若你归顺大魏,可准你将父辈棺椁迁回祖坟。”

“大魏与吴何等局势不用我说,吴国断无苟延残喘之理了,你做了别人女婿,又不是做了别人儿子,如今才三十余岁,犯不着为了吴国陪葬,切莫自误。”

滕胤眼神复杂的与楼玄对视了一瞬,随即低头不语。楼玄笑着看了滕胤一眼,在不大的房屋中绕着圈子踱步了起来,也不催促。

直到一刻钟过后,滕胤这才开口:

“承先……”

“何事?”楼玄回应。

滕胤问道:“那毌丘将军为人如何?可还宽厚?”

楼玄回应道:“毌丘将军出身河东世家,世宦二千石,文才武略俱全,又是大魏天子潜邸时的旧臣,如今才三十余岁就任了一军主帅,受天子信重可想而知。”

“我与你说句真心之语。”楼玄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音:“投了毌丘将军,若在吴郡之事上尽心尽力帮助将军做事,就算日后在大魏朝堂上也算有靠山了。天子三十余岁,你、我、毌丘将军都三十余岁,来日方长!也就是你我有幸,换作魏军其他将军,未必有这许多好处!”

滕胤咽了咽口水,点头道:“那好,我愿助毌丘将军传檄各县!但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此事我能做,而且能比这些吴郡大族做的更好!”

“承先,且帮我转告毌丘将军,吴郡本郡之人品行低劣不足为信,皆是鼠辈!我能做事,毌丘将军就不需与他们二千石了!”

楼玄点头,请士卒将滕胤带上马车,随着自己出了城去。事情的发展倒是与楼玄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看来真正促使滕胤投降的,不是什么身家性命,而是那些素来背后轻视他的吴郡之人欲要杀他!而且,滕胤半点都没有问公主和孙权的事情!

到了城外营中,楼玄先入军帐与毌丘俭说了这许多事情,倒是令毌丘俭有些哭笑不得。

“也罢,稍后请承先将这滕胤唤进来吧,我自与他说话。有了这滕胤助我,不用许下那么多两千石,这下许出千石官职也就够了,也算为朝廷省了些事端。”毌丘俭道:“另外,顾谭此事做的不错,信我已看过了,稍后便命人送往丹徒处,再由王将军送至建业。”

“顾谭、朱异二人如此得力,我欲征入军中为用,二人可做什么官职?”

楼玄没有多想,当即说道:

“将军,顾谭才思敏捷审时度势,可在军中暂为主簿。而朱异家中与孙氏有血仇,投靠大魏真心实意,而且家中人丁单薄,日后与吴郡又无瓜葛,可替将军做些难做之事。”

毌丘俭漫不经心般的瞥了楼玄一眼:“能做什么事情?”

楼玄道:“替将军杀人!杀吴郡大族阳奉阴违,不愿从命之人!”

“好,本将知晓了。你且去做事吧,我昨日已经派兵去了嘉兴,想来骑兵明日就会回来了。”毌丘俭淡淡说道。

楼玄告辞退下。

毌丘俭长叹了一声,看着楼玄的背影感慨莫名。身为一军主帅,充分见识到了吴地之人面对倾覆之危是如何做的,日后可要与陛下好好说一说这些事端。

至于滕胤之妻、孙权公主,她是保不住的了,还是要送往陛下处为好。(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