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骑射

自极北而来的高寒,并没有阻挡住盛京城百姓对新一年的热情和盼望。

鞭炮声自除夕一直响到第二日的清晨,地面上也堆叠了一层厚厚的红色纸屑。

冷风卷起,飘飘洒洒如赤色雪花,漫天飞扬,却没有一粒纸屑能够靠近中年文士方圆三丈之地。

文人修儒,能得浩然文气入体,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自马车上走下的文士,身高八尺,四十上下的年纪,下颌方正,目光清明,剑眉斜飞,白衣黑发都未束起,在风中飘逸,给人一种风雅近仙的感觉。

“凤齐,我会在镇武侯府住上一段时间,一月后的这个时候,你来接我便是!”

文士手持折扇,声音缥缈浩大,仿佛来自九天云霄。

“凤奇领命!”

蒙眼男子颔首,他轻轻跃上马车,拽紧缰绳一喝,四匹赤色骏马便嘶吼一声,调转车头,驰骋而去。

“有劳左先生亲临侯府,若非吾儿文心被恶人所伤,实不敢劳烦先生新年伊始便要奔波劳累!”

大夫人贺楼氏早早就迎了出来,满脸笑意,态度恭谦。

面前的中年文士,虽只是一介白衣,但在大周文坛名声赫赫,更是大皇子的儒学启蒙恩师,与镇武侯姜时戎并称东宫二师!

“夫人客气,姜兄于我有恩,麒麟子有难,左某理应出手相助!”左释道微微拱手,神态自谦。

“侯爷一早就被圣上召入宫中,共议对北莽用兵的部署策略,否则也会来恭迎先生的!”贺楼氏柔声道。

“大周欲再起兵戎?天下纷争不断,黎民苦矣,以戈止戈终非大道之选!”

左释道悲天悯人,摇头叹息,他随贺楼氏走入侯府,早有练武奴才抬着轿子等候在侧。

两人上了轿子,在一众奴才婢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向着栖鸾轩而去。

“文庙的人!”

姜离站在揽虹阁二楼,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他虽然不认识左释道,但蒙眼男子所驾驭的马车上却有文庙的标识。

姜离自幼修儒,自然认得。

“云乐公主说姜玄麟文心震碎,看来是真的,刚刚进入侯府的文士,一定是为姜玄麟镇压文心而来!”

姜离眸光闪了闪,他自幼寒窗苦读,却连叩拜文庙圣贤雕像的机会都被剥夺。

十几年勤学苦修,付诸东流。

而姜玄麟心志不坚,文心脆弱,受不了刺激自毁儒道前程,却可以请来文庙大儒亲临侯府,为他镇压文心、重灌文气。

好一个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大家姜时戎!

姜离握了握刀柄,提刀走下揽虹阁二楼,远远就看见姜玄信抱着一把朴刀走进院落。

经过半月时间休养,姜玄信的伤势近乎痊愈。

在淬体秘药鳄蛟精元散和宝丸的辅助下,肉身精进明显。

三日前,更成功进阶武道三重。

现在已是一名筋如蟒、骨如铁的蛟武境武士。

进入军队,可以直接担任小旗,统领十名大周军士。

“玄信,刀法练得如何了?”

姜离坐在揽虹阁前的石阶上,接过初初递来的瘦肉粥,轻轻吹气。

米粒白净绵糯,肉粒柔嫩滑软,入口微咸,化作一股暖流进入胃中,通体舒泰,仿佛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一般。

“公子,慢点喝,小心烫!”

初初蹲在姜离的身旁,一双眸子晶亮莹莹,看着自家公子喝粥香甜,心里像添了蜜汁一样。

“十五哥,我这几日已将刀法《横烈》全部掌握,但绝刀三式过于深奥,以我现在的力量还无法顺畅施展!”

姜玄信带着自信的笑容。

听见姜离问话,少年弹刀出鞘,寒光闪烁,化作一道道匹练强光。

刀势犀利如风,动作爽利。

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

刀锋呼啸处,呜呜鸣响。

一套横烈刀法施展完毕,姜玄信持刀而立,虽面色微红,但气息顺畅、力量不衰。

与他之前错误演练太祖长拳的力竭状态相比,几乎是天壤之别。

“《横烈》是大周军士的入门刀法,蕴含刀的全部基础技巧,你要勤加练习,不得荒废!”

姜离赞许点头,单论资质,姜玄信并不比姜玄曜差,甚至还要略高一筹,却因为是妾的儿子,一直不受姜时戎的重视,更被大夫人暗中算计,差一点荒废了武道根基。

“至于绝刀三式,你肉身力量有限,无法发挥刀法的全部威能,近两月仍以锤炼肉身为主,武举将会在两个月内进行,伱若能在此之前将肉身修炼到蛟武境后期,也可与我一同参加!”姜离又道。

“十五哥想要随军北征,依靠军功洗刷……”

姜玄信微微一怔,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姜离身边的初初后,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离入赘千军伯府的事,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加上大夫人严令保密,初初直到现在也不知晓。

小丫头生活不易,姜离不想初初多为自己担心,因此有意隐瞒。

“十五哥,我要随你一同入军,做你的左膀右臂!”

姜玄信眸光湛湛,镇武侯府的与他有血脉关系的兄弟姐妹很多,但在他心中却只有姜离一位兄长。

少年心中坚定信念,他收起朴刀,双拳舒展,在小院中演练太祖长拳,打熬气力、锤炼肉身。

姜离则盘坐在揽虹阁前,运起灵宝天尊先天一炁引导术,引炁入体,与经脉中流转的后天之气融合。

而后千锤百炼、反复捶打。

将一道道气息不断凝练压缩,最终化作一丝丝宛若铁丝般的真气,归于丹田之内。

他虽是气武双修,但却并不想将自己真实的武脉实力展露出来。

两月后的武举,姜离会以一名气脉修行者的身份参加。

气脉第五境为狂气境,气修者可将真气爆发外放,隔空伤人。

气劲凝实,狂冲数十步开外,一拳隔空,可断木裂砖,战力非凡。

之后的几日,姜离闭门不出,潜心修行,直到初五这一日的清晨,两人身着劲装,走出揽虹阁小院。

大周武举,分策论和武科两门。

策论考较军事谋略、天文地理。

武科则比试力、武、骑、射。

姜离气武双修,全都是第四境的实力,太祖长拳、横烈刀法,造诣不浅,力试、武试可以轻松通过。

但对于骑马、射箭,却是一窍不通。

云乐公主赐他一匹千里追风马,养在马圈,正可用于马术的学习和训练。

(本章完)

第52章 千里马!

镇武侯姜时戎文武双全,不仅是天下第一武夫,武脉参天,更是当世理学大家,宿学旧儒。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沥胆堕肝,受景帝器重信任,虽只是侯爵,但府邸之大,甚至超越国公。

镇武侯府东西横跨七里,几乎是一个小型的城池,不仅拥有屋舍无数,大院数十座,更拥有演武场、猛兽苑、马场等场地,除此之外,还拥有一座小型的锻造坊。

马场位于侯府西北角,长宽各三百米,圈养骏马两百余匹,皆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上等马。

二十多名矫健壮勇的养马奴才受命照料马场,比起一般的侯府奴才,他们实力更强,几乎全都蛟武境武夫。

“咴咴咴”

“快控住黑煞,追风马是云乐公主赏赐给侯府的,若有什么闪失,我们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申头,这两匹都是马王,这会儿发起怒来,十几个人都拉扯不住一匹,还是快请支援吧!”

“来不及了,屠老头呢!”

姜离还未走入马场,就远远听到马场中传来的嘈杂声音。

其中既有群马受惊的嘶鸣,也有养马奴才惶恐焦急的喝骂。

“马受惊了?”姜离与姜玄信对望一眼,加快脚步走入马场。

偌大马场尘土飞扬,两百余匹身高体长的上品骏马混乱奔逃,蜷缩在马场各处角落,瑟瑟发抖,唯有两匹神骏大马,一黑一白,相互对视,立于马场正中。

黑马异常高大健壮,脖上披着几乎落地的长鬃,在冬日下,皮毛漆黑如墨,像是抹了油一般,亮如锦缎,远远望去,宛若发怒凶兽。

这匹黑煞马是姜时戎的坐骑,力大无穷,性情暴虐,随姜时戎东征西伐,死在蹄下的敌兵,难以计量,身上隐隐笼罩着一层血煞杀气,阴魂难近。

此刻仰头嘶吼如虎,声音如雷,震荡的周围空气都隐隐震颤,宛若马中帝王,喝问天下。

“咴”

黑煞马对面,站着一匹神骏飘逸、通体霜白如雪的高挑白马。

皮毛光亮如玉,肌肉线条突出,充满爆发性的力量。

虽不似黑煞马雄浑彪悍,却活力昂扬、不卑不怯。

它平静站在原地,面对黑煞马的悍怒威压,马头高高扬起,如不屈少年,骄傲自信。

两匹神马周围,还站着二十几名身高体壮的养马奴才。

他们死死握着手腕粗细的绳索,双脚如同长在地面,身体后仰,拼命拉扯。

十几条绳索,一端系在腰上,另一头套在两匹大马身上,绳索绷的笔直,发出吱吱的声音。

“好神武的大马!”

姜玄信惊奇出声,蛟武境武夫单臂可举三两百斤的石锁,可十几名奴才合力拉拽,却不能令任何一匹大马挪动身躯。

“云乐公主有心了,竟然送我这样的神马!”

姜离看着皮毛如玉的白马,眼中掠过一抹喜色。

他能看出云乐赠予他的追风马,绝不是普通的千里马,而是一匹马中潜龙.

现在还未长成,就如此神骏非凡,若假以时日,仔细栽培,未必不能成为黑煞巨马这样的存在。

不过此刻两马相争,追风马无论身形还是力量,都略逊黑煞巨马一筹.

若真厮斗起来,肯定是要吃亏的。

“哕”

马场正中,黑煞马响鼻如雷,无法忍受白马的‘以下犯上’,此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硕大的马蹄焦躁捶地,口鼻白气如蟒,唾液流淌,身躯前倾,几欲冲出。

“快,拽住黑煞!”

负责管理马场的申管事焦急大喊,眼睑欲裂。

他身高八尺,蛟武境后期的境界,全身肌肉虬结,此刻肌肉高耸,青筋、血管凸起,奋力拉扯。

身后一众养马奴才也齐声喝喊,死命拖拽。

可十几个人拼尽全力,非但没能止住黑煞的前冲,反而被黑煞马拖拽了起来。

一众奴才的脚掌几乎耕入土地,在地上刻划出道道长痕。

“黑煞勿怒,你是成名多年的马王,何必与两三岁的小家伙置气!”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着布衣、满脸褶皱的苍老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两马厮斗的边缘区域。

老者身高不足六尺,脊背佝偻,在两匹神马面前,渺小如孩童,却神态自若,没有显现出丝毫的惧意。

他步伐缓慢,呼吸嘶哑沉重,颤颤巍巍来到暴怒的黑煞马身前,伸出双手抱住黑马前胸和脖颈,轻轻拍打安抚。

说也奇怪,十几名蛟武境养马奴才都无法控制的黑煞马,在布衣老者的轻抚拍打下,竟然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屠老头,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申管事放松吁气,他松开绳索,十几名养马奴才手忙脚乱围了上来,连拉带扯,终于将消怒的黑煞马牵了下去。

而一直与黑煞马对立的追风白马,也打了一个响鼻,慢悠悠的离开。

“两位公子亲临马场,可以要用马出行?”

潜在的危机解除,申管事这才看到站在马场入口姜离二人,连忙拍打身上尘土,迎了上来。

“申管事,我和十六弟想要学习马技,劳烦给我们派一名骑艺精湛的养马奴才!”姜离吩咐道。

“两位公子,马场的奴才虽然精通马技,却并不入流,莫说侯府武堂的武脉教习,甚至连骑兵校尉也远远不如,教习两位公子,只怕不够资格啊!”申管事为难道。

姜时戎执掌大周兵部,统领天下军务,府内武脉高手不计其数,卧虎藏龙,很多都以武脉教习的身份,隐于侯府武堂。

养马奴才马技精湛,远超寻常骑兵,但又怎能与镇武侯网罗的高手相比。

加上侯府规矩森严,奴才是没有资格教习府内公子小姐的。

“申管事,我们都是庶子,在侯府人轻言微、势单力薄,根本请不动武堂的教习,若想出人头地,只能依靠自己,管事不必多虑,我们会出城学习骑术,绝不给管事乱添麻烦!”姜离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入申管事手中。

“公子说的,奴才都懂,既然如此,我就为公子挑选一名骑术最好的养马奴才!”

申管事感受着手中银锭沉甸甸的分量,不由心花怒放,立时眉开眼笑的回道。

他回头扫视马场里的练武奴才,正思量派遣哪一个随姜离出城,姜离却直接伸手指向一道身影,“申管事,这位老者如何?”

“公孙屠?”

申管事闻言,顺着姜离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一怔,犹豫道:“公子眼力非凡,屠老头的驯马术纵然在整个镇武侯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他脾气古怪,向来慵懒散漫、目中无人,我怕公子受不了他的臭脾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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