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1983年,分家!【6000字】

在如今这个年代,耕田还不像后世一样全部机械化,不管是犁田还是爬田,都需要耕牛才能玩得转,因此这个年代的耕牛也被农户们视为“农家宝”,基本都是等耕田老了死了才会宰杀食肉。

可见耕牛对于农户来说有多重要了。

然而,没有提前搭好能够遮风避雨牛棚的农户,在这低温、霜冻天气出现并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耕牛被慢慢的冻死。

一头,两头,三头……

前世,根据博白县志的记载,今年全县一共有2549头耕牛被冻死,全县农民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一世,虽然邓世荣提前发出了预警,但他的影响力也只是覆盖邦杰大队,出了邦杰之后还受他影响的,就只有那耶村的亲戚朋友以及少数性格谨慎的人了。

其他地方的人,邓世荣是影响不到的。

所以,除了邦杰大队的耕牛安然无恙以外,其他大队基本都有耕牛被冻死,区别只在于被冻死的耕牛数量是多还是少而已。

如果只是冻死一些鸡鸭啥的,那当然溅不起多大的水花,但现在冻死的是耕牛,而且冻死的还不是一头两头,平均下来一个公社被冻死几十上百头耕牛。

消息传开之后,自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在全县“哀鸿遍野”的时候,那耶村乃至整个邦杰大队,众村民对于九叔(公)的感激已经达到了巅峰,他们都清楚如果不是九叔(公)提前示警,让他们都提前做好了防冻准备,那搞不好现在被接连冻死的耕牛中,就有他们家的那一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邓世荣天天都能收到上下二三村那些村民们送来的土特产。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都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

……

转眼,阳历的1982年便划上了句号,迎来了具有特殊意义的1983年。

就在这一天半夜,那耶村发生了一件大事,目前全村最高寿的一位老人突然病重,还吊着一口气的时候,被他的儿孙们打着手电筒紧急抬到了阿祖公厅。

现在天寒地冻,原本老人就只剩下一口气,他的儿孙们刚把席子铺好让他躺进去的时候,他便悄无声息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博白境域,举办丧事有一套习俗,各地的差异不大。

人死了,先由亲属用香巾洗擦尸体,换上寿衣(生前赶制出来的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人老了之后,这些东西都是由老人的女儿提前准备好的,如果没有女儿的就由其他亲人准备),黄麻缠身,尸体口衔银币或铜币,手捏饭团,然后用木板抬至阿祖公厅,蚊帐笼罩尸体,设香案,点上长明灯。

然后亲属在厅堂墙边铺席于地,跪坐嚎哭,晚间也需就地而眠,这就是所谓的“守孝”了。

当然,这是在家里正常死亡才有的待遇,如果是在外面遭遇横祸,这种死法是没有资格进阿祖公厅的。

这大半夜的,闹得动静这么大,除非是睡得很死的人,要不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邓世荣被吵醒后,便知道走的是谁了,如果按辈分来说,对方是他的族侄,出生于清朝末年,今年已经83岁了,这两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个时候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知道怎么回事后,邓世荣便回去继续睡觉。

生老病死,这是谁都没办法避免的事情,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邓世荣来说,他早就已经看开了。

在六七十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丧事一切从简。

不过,现在已经是1983年了,古老的丧葬规矩自然而然的又死灰复燃。

首先是请师傅佬(道公班)“打蘸”,为死者超度亡魂,时间长短视丧家的财力而定,短者一夜或一日一夜,长者三日三夜或七日连宵。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整个那耶村都沉浸在那特殊的哀乐与哭声之中。

至于死者出殡的时间,博白境域不同的公社有不同的规定,根据双旺境域的规矩,凡是喜事皆是上午,丧事皆是下午,也有些公社的规矩是相反的。

三天后的下午,死者出殡,棺面铺盖红布,全家号哭。

在抬棺抬出阿祖公厅后,孝子需要钻棺底三次,名曰“架桥”,道公念经引路,长孙(没有长孙也可以是其他晚辈亲属)捧灵牌,送殡的亲朋袖缠白布(有些地方缠黑布),撑挽联为前导,呜锣击钹,鸣放鞭炮,沿途撒纸钱。

直系子孙则披麻戴孝,孝子手执孝杖扶棺而行,其余亲属随后护送。

从阿祖公厅出殡,沿途要是经过谁家门口,那这一家就得放上一挂鞭炮。

邓世荣家就在出殡的必经之路,他在出殡队伍经过的时候,也放了一挂鞭炮,然后目送送葬队伍离去,心中默念着这位族侄的名字,希望他此去能有机会再活一世,别再像这一世一样福没享到尽受苦了。

……

坡心村。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底,张振发一家正关起门来算账。

大概十分钟左右,张守国统计出了这个月的利润,高兴的说道:“爸,妈,这个月,咱家的店赚了436块钱。”

张振发听得眼中一亮,连忙追问道:“老大,你这个数目算清楚了没有?没算错吧?”

张守国笑道:“爸,我算了两遍了,肯定不会错的。”

张母喜气洋洋的说道:“太好了,比上个月又多赚了三十多块钱,这生意是越做越好了。”

张大嫂和张二嫂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虽然她们现在还没分家,这赚的钱都是进的二老口袋,但她们的公公婆婆受到小姑子的影响,每个月都会拿出一小部分的利润来给她们这两个做儿媳妇的私存。

现在她们妯娌俩的小金库,已经存了有两百多块钱了,这是她们完全可以自己作主的私房钱,不管搁在谁身上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就这个私房钱已经比村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媳妇强了。

就只有那些刚嫁过来,父母给了足够的压箱钱,或者是已经分家,自己当家作主的媳妇,手里掌握的钱才能跟她们一比。

张振发从旁边拿起烟筒,从桌上的烟丝袋中扯了一小撮烟丝,一边往烟筒嘴上塞,一边说道:“十二月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一个月,去年十二月咱家店就赚了四百出头,今年恐怕能赚个五六百。”

张守民嘿嘿笑道:“爸,妈,今年算下来,咱家的店赚个四千多肯定没问题,家里的房子是不是应该起新的了?”

张二嫂闻言也笑着说道:“是啊,爸,妈,咱家现在也有钱了,虽然房子目前还勉强够住,但阿萍妹和妹夫来了,住的房间都不太好安排,而且妹夫家的房子大家也都看到了,住得不知道有多舒服,再过来住咱们家这样的房子,还是很不方便的。

所以,我也认为咱家这房子确实应该盖新的了。”

有条件的话,谁不想住新房子啊?

见二哥二嫂起了头,大哥大嫂以及张守军、张守山也都附和起来,一致赞同盖新房子。

张振发划燃火柴,抽了几口烟后,才笑着说道:“盖新房子的事,其实我们两个老家伙早有想法了,打算过完年等天气回暖了就盖,原本想等过年的时候再跟你们商量这个事,既然现在话已经说到这了,那就谈谈盖新房子的事吧!”

张守国点头道:“爸,你说。”

张振发把烟筒放好,说道:“我们打算跟那耶的亲家学习,新房子也盖这种青砖大瓦房,带卫生间的那种,伱们四兄弟一人一座,我们两个老家伙一座,一共五座房子相连,预计需要四千块钱左右,你们觉得这样行不?”

妹夫家的房子是张守国一直为之羡慕的,现在听到父亲也想盖这样的房子,他当即赞同道:“爸,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咱家就应该盖这样的房子。”

张守民也连连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好,妹夫家的房子住着有多舒服,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咱家也起这样的房子,那在坡心村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张大嫂与张二嫂也纷纷赞成,四兄弟每人一座房子,虽然还没有分家,但自己的房子也可以由自己作主了,这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大好事,别的不说,起码娘家人来了,也有底气留宿了。

张母看向三儿子,说道:“小军,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等家里的新房子盖好了,就可以给你说个媳妇了。”

张守军今年已经19岁,等明年家里盖好房子了,他也20岁了。

这个年纪搁在后世大部分都还在校园读书,就算走出了校园也不想那么早结婚。

但这个年代,不管男女,到了20岁之后,都想结婚了,张守军自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差异,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后世的年轻人不结婚,但人家可以谈女朋友,可以很好的解决生理需求,跟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所以,对于结婚,自然没有什么好着急的。

但是,在如今这个年代,想要解决生理需求,除了当手艺人自己挊以外,就只剩下结婚这一条路。

毕竟,这个年代很多已经登记成为合法夫妻的人,在没有摆酒之前,都不一定有机会圆房,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人家姑娘给你碰了,那结婚的日子也得提上日程了,想不负责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听到母亲说准备给他找媳妇,张守军是一点都不排斥,而是充满期待的应了下来。

一家人聊完盖房子的事情,张母便拿起桌上的钱,各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两位儿媳妇,说道:“这个月你们也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你们自己收好了。”

“谢谢妈!”

“谢谢妈!”

张大嫂与张二嫂接过钱,美滋滋的收了起来。

看到老三跟老四伸长脖子看着,张母一人给了他们十块钱,笑骂道:“你们两个省着点花,家里明年要盖房子,还要给小军你娶媳妇,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知道了!”

兄弟俩接过钱,嘴角微微翘起。

这十块钱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在村里的同龄人中装装逼还是没问题的。

……

那耶村。

某户人家正在分家,邓世荣作为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自然被请来作见证,邓允军作为队长,自然也在现场。

分家的是邓昌新家,他要把大儿子邓斯文和二儿子邓斯武分出去单过。

邓世荣过来的时候,现场气氛有些不对,邓昌新夫妇脸色难看,两个儿子儿媳也都沉着脸不说话,其余几个子女站在旁边也是一声不吭,显然这次分家不是正常分家,而是兄弟妯娌不和,才闹得要分家的。

前世,邓世荣便被请来作过见证,他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这次兄弟分家,就是邓斯武娶回来的这个媳妇引起的,家里人人都有干不完的活,只有邓斯武这个媳妇,嫁过来没多久,就一直以肚子痛为由逃避家里的各种活。

时间一长,自然就引起了大嫂以及婆婆的强烈不满,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然而,邓世荣清楚,邓斯武的媳妇并不是以肚子痛为由逃避家里的活,而是她真的患有胃病,只是没去医院检查过,误把胃痛当成了肚子痛。

直到后面越来越严重,有一天甚至痛到晕倒,被送去医院治疗才知道她患有胃病。

不过,那都是她分家以后的事了。

原本分家,是很多做儿媳的梦寐以求的事情。

毕竟分家之后,头上没有婆婆管着,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

但那都是嫁过来多年后的事,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自然不在此列。

现在农村人结婚都比较早,就拿邓斯武夫妇来说吧,他刚满二十岁,他媳妇才十八岁,这么年轻就要自己撑起一个家,换作谁心里不慌啊?

这不是养活自己就行了,接下来生孩子没有父母帮忙,会有多艰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所以,知道是怎么回事,邓世荣自然要劝上一劝,他看向邓昌新,说道:“昌新,你这二儿媳才娶回来几个月,就这样把人家分出去单过,肯定会被人说闲话的,我觉得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邓允军也跟着劝道:“昌新,九叔说得对,你确实要考虑清楚,就算真的要分,起码也过个一两年再分啊!”

邓昌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九公,队长,你们说的我心里都明白,但这家是不分不行了。”

俗话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邓世荣也没有插手人家家事的意思,这种事情不管你处理得有多公正,都会有人不满,所以没必要多管闲事,劝了一句之后,他就不再多话,而是当起了见证人。

邓允军等人也一样,大家都只是善意的劝上一句,见起不到作用就不再多说。

接下来,邓昌新就在邓世荣等人的见证下,给两个儿子分家。

分家的过程中,邓世荣他们这些见证人,都看出邓斯武这个媳妇是被婆婆针对了,比如说分谷的时候,说这谷大儿子和大儿媳出力比较多,要多分。

还有分地的时候,说生产队分田地大儿媳和她的孙子都领了一份,所以要多分。

分其他东西也都类似,反正都是大儿子分得多,二儿子分得少。

原本邓世荣他们只是来做个见证,人家的家怎么分,他们也管不着。

但是,当大嫂提出要拿邓斯武结婚时买的一件皮衣出来打价分,而且当婆婆的也同意后,邓世荣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前世的邓世荣也经历过这一幕,这件皮衣是邓斯武用自己赚的钱,花了25块钱买的,真的被拿出来打价分,当时他虽然觉得她们做得实在过分了,但还是那句话,这是别人的家事,最终他和队长他们都没有插话。

可这次,邓世荣忍不住了,出声道:“之前的就不说了,这衣服就没必要拿出来分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亲兄弟,难道分了家之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邓允军等人同样看不下去了,如果九叔不出声,那他们也不会多事,但既然有九叔带头,那他们自然要帮腔说上几句。

“是啊,其他的东西怎么分都无所谓,这是你们一家人的事,但一件衣服都要拿出来打价分,确实过了。”

“俗话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衣服确实没必要拿出来打价分的。”

“昌新家的,这也是你亲儿子啊!”

“……”

看到九公以及队长等人出声,邓昌新的脸上也挂不住了,瞪了老婆一眼,说道:“衣服就算了,继续分其他的吧!”

大嫂闻言心中稍微有些遗憾,但九祖都出声了,她哪里敢多话啊!

于是,略过衣服不提,继续往下分。

半个小时后,邓斯文与邓斯武兄弟在邓世荣等人的见证下分了家,全程这两兄弟都没怎么说话,都是由各自的女人出面。

最终,邓斯武拿到手的,谷有169斤,田地6分,房屋一间,鸡鸭各一只,猪跟牛折成钱,加上家里的现金,一共分得132.6元,架子床一张,被子、席子、锅碗瓢盆等若干,至于山岭则是十份之一。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农具之类的。

分完家,邓允军等人刚离开,邓斯武的媳妇就捂着左上腹部,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大嫂以及她的婆婆都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觉得对方又装起来了。

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邓斯武这个当老公的,都没有过问一句,让邓世荣看得暗暗摇头,感觉这媳妇嫁到他们家,是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

他把手中的烟筒一放,问道:“阿八妹,你没事吧?”

陈八妹虽然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说道:“九祖(曾叔祖),我没事。”

“你看你都痛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说到这里,邓世荣看向邓斯武,说道:“你媳妇应该是得了胃病,明天赶带她去县城医院检查一下吧,这病可大可小,你要是不重视的话,有你后悔的时候。”

一直不吭声的邓斯武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惊疑的说道:“九祖,你说我媳妇得了胃病?”

邓世荣道:“我看她捂的那个位置,就是胃的位置,你媳妇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你们家的家事我不想多管,但你媳妇明显是得了胃病,你明天赶紧带她去医院检查,别把小病拖成大病,知道没有?”

邓斯武连忙应了一声,然后有些惭愧的去扶他的媳妇。

他的家人也都在场,也都听到了邓世荣说的这番话,一个个脸色都非常精彩。

毕竟这次分家,起因就是邓斯武的媳妇“装病”不干活,可现在听九公(祖)的意思,这陈八妹的病似乎不是装的,而是得了胃病,如果这事属实的话,那他们就有些坐蜡了。

邓昌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不说,化成一声叹息。

邓世荣在提醒了之后,也没有在这多待,背着双手离开了。

邓斯武把媳妇扶回房间休息,有些愧疚的说道:“媳妇,对不起!”

陈八妹像只虾一样躺在床上,捂着左上腹位置,没有回应他。

邓斯武见状,也知道他的不信任,伤害了他的媳妇,他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事揭过去,只能说道:“媳妇,你先在床上躺一下,我出去把分给我们的东西都搬进来,明天我再带你去县城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说完,见媳妇还是没有回应,他便走出房间,然后一声不吭的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另一边,大哥大嫂也在搬他们的东西,只是数量比他们家要多很多。

至于他的父母以及其他弟弟妹妹,则在旁边看着。

原本和睦相处的一家人,经历过这次不公平的分家之后,心中产生的裂痕,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弥补回来了。

(本章完)

第259章 年终奖【6000字】

进入腊月后,天气越发寒冷了。

根据邓世荣的估计,现在的最低气温很有可能低至零度。

在全国大部分地区,零度的低温都不值一提,但对于博白境域来说,这样的低温可以说是很少见的。

这一天,邓世荣正在家里烤火的时候,那个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的阿张七提着一个布袋过来,笑着说道:“九公,我娘家给了我一些花生,我拿过来给你喝酒。”

邓世荣摆手说道:“有心了,我家里什么都不缺,这花生你拿回去吃。”

阿张七把布袋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一边烤火一边说道:“九公,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花生是个很好的下酒菜,我拿回去煮来吃也就过过嘴瘾而已,还不如拿来给九公伱下酒。”

邓世荣知道她心里还记得他的恩情,当初她生第五个女儿时,她婆婆连口吃的都没给她煮,是他用红糖桂圆和鸡蛋给她煮了一大碗滋补的糖水让大女儿端去给她,还训斥了她的婆婆一顿,一定程度上扭转了她婆婆对她的态度。

直到三个月前,她的第六胎终于生到了儿子,她在婆家的地位总算有了很大的提升。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邓世荣没有过多推辞,反正等会她回去的时候,给她拿些东西回去就是了。

见九公愿意收下,阿张七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拉下来,两人开始拉家常,邓世荣问道:“阿张七,听说上个月你被抓去结扎了?”

阿张七叹了口气道:“是啊,结扎了,想多生一个儿子都不可能了。”

邓世荣安慰道:“我们这里已经算是好的了,别的地方不管男女都是一个的,像你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地方早就被人家抓去结扎了,我们这里能等你生到儿子再抓你去结扎,已经算是讲人情的了。”

阿张七被抓到县城的医院结扎,也大概知道现在的形势,不由得点头道:“说得也是,做人要知足,一个儿子虽然少了点,但总算是没有绝后。”

邓世荣道:“有后就行了,你有五个女儿,以后村里估计没几个人的生活比得上你的。”

阿张七笑道:“这个我可不敢想,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沷出去的水,以后她们不回娘家搬东西,就算好的了。”

邓世荣道:“现在这个年代,女儿确实是顾不上娘家,但以后的世界就难说了,到时你几个女儿,只要有一个嫁得好,那你后半辈子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阿张七感慨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邓世荣拿烧火棍捅了捅烧得通红的木头,问道:“对了,你这超了几个,要罚多少钱啊?”

阿张七摊了摊手,说道:“真要罚的话,起码得罚大几千,不过我们家的情况九公你也知道,哪来这么多钱啊,我明跟他们说了,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反正家里有什么东西他们看得上的就搬走。

可能是我结扎了吧,再加上家里确实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们倒没有拿我怎么样,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邓世荣闻言倒是不奇怪,这个年代其他地方已经抓得很严了,但他们这边因为各种原因,还没有进入最严厉的时刻,都是乡里乡亲的,一般都不会把事做绝的。

毕竟这里是民风彪悍的博白,要是把人逼急了,那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两人闲聊了十几分钟,阿张七才起身道:“九公,我得回去了,孩子睡醒就要吃了!”

“你先等一下。”

邓世荣拿起凳子上的那袋花生,回房间把花生倒出来,拿了约摸一斤红糖以及一斤桂圆肉装进布袋,走出来递给她道:“我看你身体有点虚,这里有点红糖跟桂圆肉,你拿回去补补身体。”

阿张七闻言连连摆手道:“九公,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邓世荣说道:“不值什么钱,你知道我不缺这些东西的,你拿来的花生我都收下了,我给你的你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说话间,邓世荣把东西硬塞到阿张七的手里。

阿张七拿着手里的东西,心里感动得差点就哭了,她拿来的那几斤花生,哪里能跟这红糖和桂圆肉比啊,原本是感激九公想拿点花生给他喝酒的,结果反倒是她占了便宜。

“那就谢谢九公了!”

“不用客气,赶紧回去看孩子吧!”

“嗯!”

阿张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布袋,把九公的恩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

京城。

北大某食堂一角,广西老乡会的成员在此聚餐。

每年在学校放假的前夕,广西老乡会都会抽时间聚一下餐,大家交流一下回家的信息,需要回家过年的就一起回,这样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

如果不回家的,则相约在学校过年,有老乡陪着也不会孤单。

邓允衡和宋瑜、赵长征、宠飞龙、孙保国、林建军等人早就约好了今年留在京城过年,另外还有好几个广西老乡也都表示今年不回去了,留在京城过年。

这加起来,就有十多个人了。

目前,在北大的广西老乡一共有27个人,基本上是一半选择回去过年,一半选择留在京城过年。

于是,选择回家过年的老乡,就坐到了一起,谈论一起回家的事。

而选择留在京城过年的也坐到了一起,一起商量这个年应该怎么过。

这十多个人里面,只有三个女生,一个是来自博白的宋瑜,一个是来自桂林的柳小曼,一个是来自柳州的丁秋兰。

宋瑜就不用多说了,是三个女生中家境最好的一位,社交能力也比较强,是个能当兄弟处的女生。

柳小曼是今年刚考上北大的新生,是三位女生中身材最好颜值最高的一位。

丁秋兰长相普通,家境普通,也是三个女生中最努力的一位。

聊到在京城怎么过年,邓允衡便看向宋瑜道:“宋姐,你是女生,在学校待的时间也是最长的,你先说说你的想法,给我们大家参考一下。”

宋瑜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说道:“伟大领袖都说了,不到长城非好汉,这长城我们当中有几个老乡是去过的,但都是暑假的时候去的,我听说长城的雪景是天下罕见的美景,我今年就想去长城看一看这个雪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兴趣?”

柳小曼闻言眼中一亮,说道:“宋姐,你这提议很有意思,去长城看雪景,这多浪漫啊,算我一个。”

丁秋兰作为女生,自然也向往这样的浪漫,但囊中羞涩的她却没办法像柳小曼一样附和,只能暗自叹气,默不作声。

见两位女生都想去长城看雪景,男生们自然不会扫兴,于是一个个也都出声赞成。

宠飞龙赞道:“宋姐你这个想法真是太天才了,到长城去看雪景,确实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也算我一个。”

林建军道:“我对长城也是向往已久了,宋姐这个提议可谓是正中下怀,必须算我一个。”

孙保国笑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怎么少得了我?”

其他老乡也都纷纷表态支持。

最终,只剩下丁秋兰、赵长征以及邓允衡没有表态。

赵长征作为广西老乡会的会长,作为面面俱到的社交牛人,观察能力自然不凡,再加上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丁秋兰的家境不怎么好,所以见她没有出声,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而邓允衡在父亲的指点下,这一年半以来积极交友,社交能力也早就磨练出来了,观察力一点都不比赵长征差,会长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就有了默契。

于是,赵长征就说道:“各位老乡,大家先别急,去长城看雪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据我所知八达岭长城离咱们学校有好几十公里,不管是正在下大雪还是大雪过后,公交车都不会走的,等可以走了我们再赶过去,说不定就看不到漂亮的雪景了。

所以,真要去长城看雪景的话,咱们得提前到八达岭长城附近等着,那就必须先解决好吃跟住的问题。

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找本地的同学问问,等安排好吃住之后,我再跟大家说。”

邓允衡接话道:“会长你先去问,吃跟住的费用由我们男生负责,三位女同学只需要带张嘴去就行。”

林建军第一时间响应道:“同意,还请三位女同学给个面子。”

除非实在困难或者天生小气的人,否则在女同学面前,男同学都是大方的。

因此,听到邓允衡的提议,一个个都附和起来。

宋瑜也是脑子灵活的,听到邓允衡这么一说,她很快就想到了关键点,便配合的说道:“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各位慷慨的男同学。”

柳小曼也笑嘻嘻的跟着道谢。

丁秋兰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隐隐猜出了会长跟邓允衡是在照顾她,不过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位女同学也都道了谢,如果她再不表态,那她就不合群了。

所以,丁秋兰也认认真真的道谢。

见状,赵长征与邓允衡再次对视了一眼,都为这个结果感到高兴。

……

“大姑姑!”

穗丰饭店,小冬儿挥舞着小手,摇摇晃晃的朝大姑姑邓允珍走过去。

小冬儿已经一岁两个月了,早就已经学会走路和说话了,不过现在天气寒冷,她身上穿的衣服比较多,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所以走起路来才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很不稳的样子。

邓允珍张开双手,把这小家伙抱起来,笑眯眯的问道:“小冬儿,我们很快就要回家过年了,你想爷爷了没有?”

小冬儿不懂什么叫回家过年,不过后面那句话她显然听懂了,声音萌萌的说道:“想爷爷!”

邓允珍哈哈笑道:“看来你爷爷没白疼你。”

小孩子最好玩的阶段,就是一岁之后三岁之前,现在小冬儿就处于最萌的年纪,她现在可以说是饭店的开心果,闲着没事的时候大家都喜欢逗她玩。

邓允珍逗小侄女玩了一会,才抱着她来到大哥大嫂面前,问道:“哥,嫂子,现在学生也放假了,还有十多天就到年了,咱们什么时候关门回家过年啊?”

邓允泰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年关近了,大家都在忙,来饭店吃饭的人也比之前少了,我觉得也没必要再守下去,干脆明天咱们就关门回家过年,萍妹你觉得怎么样?”

张秀萍点头道:“可以,那我统计一下,把大家的工资和年终奖金发了,然后明年什么时候上班,也要提前定好时间。”

邓允珍道:“过年大家都忙着走亲戚,肯定是没人来饭店吃饭的,饭店开门早了也没什么生意,不如等出了十五再开门。”

张秀萍笑道:“阿珍,别人都是初四就上班,好一点的也是初六或初八上班,咱们直接出了十五再开门做生意,会不会被人说太懒了?”

此时,邓允泰也在逗自家女儿,邓允珍干脆把小冬儿让给他抱,说道:“嫂子,咱们这不是懒,而是我们不去做那种事倍功半的事情,大家过年期间都是大鱼大肉的,除了少数人以外,估计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在年初到饭店吃饭的。

所以咱们早早开门其实也没有什么生意,还不如等出了十五再开门,这样一家人还能相处得久一点。”

张秀萍点头道:“有道理,那咱们就正月十六再开门吧,泰哥你觉得可以吗?”

邓允泰抱着自家闺女道:“我觉得都行,你们定时间就可以了。”

张秀萍嗯了一声,说道:“那行吧,就这么定了,阿珍你去跟大家说一声,我这边统计一下,今天下班之前把大家的工资和年终奖金发下去。”

邓允珍应了一声,便去跟员工们说这事。

知道要放假了,员工们都高兴起来,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放假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当然了,现在这个年代和后世还是有些不一样,比如说没那么早放假,一直上班上到大年三十,大家其实也是愿意的,毕竟上班的时间长了,自然能多赚一些。

到了下午。

张秀萍便开始给员工们发工资和年终奖金。

工资不用多说,都是固定的。

这年终奖金,则是浮动的,发多少完全由老板作主。

最终,张秀萍和邓允泰、邓允珍商量过后,决定每个人多发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励。

不过,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张光宗老爷子,张老爷子的年终奖励,是一百块钱,是所有员工里面最高的。

发完工资与年终奖金后,张秀萍便笑着说道:“这小半年来辛苦大家了,大家回去过个肥年,明年正月十六再过来上班。”

听到回来上班的日期,众员工都感到很意外,尤其是曾经在国营饭店干过的张国富,惊讶的问道:“老板娘,你刚刚没说错日期吧?是正月初六回来上班,还是十六回来上班啊?”

张秀萍笑道:“没说错,是十六,不是初六,年初饭店肯定没多少生意,所以就放长一点假,等出了十五再开门。”

张国富高兴道:“太好了,我以前在国营饭店干的时候,都是年初几就得匆匆忙忙的回来上班,过个年都紧紧张张的,一点都没有过年应有的快乐,现在好了,总算可以放松的在家过年了!”

其他人没有相关的工作经历,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感慨,但不管怎么说,过年能在家一直玩到出了十五再回来上班,这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给员工们发完工资和年终奖金,再一起吃了一顿员工餐,收拾好碗筷打扫好卫生,饭店便正式放假了。

饭店剩下的数量不多的食材,也分给张光宗、张国富、张文娟、张文英四人带回去,就当是饭店的福利了。

……

次日。

邓允泰、张秀萍、邓允珍、小冬儿以及卜大石、刘爱红等一众亲戚,便坐上了回老家的班车。

下午,眼看就要到双旺了,邓允泰便问道:“表兄表嫂,你们等会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到我们家?”

卜大石想了想,说道:“那就先去看一下舅舅吧,我大年初二要跟你表嫂回门,到时就没办法过来给舅舅拜年了。”

邓允泰嗯了一声,又看向母亲那边的亲戚,问道:“表弟表妹,你们呢?”

陈邦国道:“表兄,我们还是先回家吧,等大年初二再过来给大姑父拜年。”

“行,那回去的路上你们三兄妹注意安全,年初二再见!”

“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

那耶村。

邓世荣正跟邓允珠、邓允嵩、邓允华、邓允恒这四个儿女在家里烤火。

现在学校已经放假了,期末考试的成绩也已经出来,总的来说让邓世荣非常满意,他期望最高的三儿子,稳定蝉联年级第一的位置,如果明年中考的时候没有发挥失常的话,那不管是中专还是最好的高中,都任由他挑选。

小儿子也还可以,虽然一直没能考到全班第一,但在班里也长期保持前几名,也算是有书读的。

至于小女儿跟四儿子,这两学渣就不用多提了,反正邓世荣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他们两个读完高中,其余的就不多作要求了。

此时,父子几人正在谈论小冬儿。

邓允珠问道:“爸,大哥大嫂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久没见到小冬儿了,她现在应该会走路会说话了吧,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邓世荣笑道:“应该就这几天回来吧,小冬儿都一个学期没见到你了,她那时候才多大啊,肯定是不记得你了。”

邓允珠道:“那等她回来了,我得多陪她玩玩,不能让她忘了我这个小姑姑。”

邓允恒立马说道:“二姐,你可不能跟我抢小冬儿哈,等她回来,我要捉炮虎(一种小昆虫,喜欢在簕古叶里搭窝,体型不过黄豆大小,却非常好斗,只要两只炮虎在窝里相遇,必打架。本地孩子都喜欢到处寻找这玩意回来互相斗,看看谁找的厉害,就跟斗蟋蟀差不多)打架,她肯定会喜欢的。”

邓允珠白了小弟一眼,说道:“那是你们男孩子喜欢玩,女孩子哪里喜欢玩这个啊,而且小冬儿还那么小,她哪里懂看什么炮虎打架啊,你这是瞎搞。”

邓允华笑道:“小恒,小冬儿还小,确实看不懂炮虎打架,还不如拿弹弓出来玩,或者打水漂给她看呢!”

邓世荣连忙制止道:“你们带她玩可以,但不要带她到河边或池塘边玩,她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那样太危险了,知道没?”

“知道了……咦,小冬儿回来了!”

“真的是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

“……”

几兄妹火都不烤了,快步跑出去迎接大哥大嫂他们,准确来说,都是冲着小侄女去的。

“爸!”

“爸爸!”

“舅舅!”

邓允泰等人进屋,第一时间跟父亲(舅舅)打起了招呼。

邓世荣笑道:“我想着这几天你们也应该回来了,大石,阿刘妹,你们今天先在舅舅这里住下来,明天再回家吧,正好前天村里的几个晚辈烧了几窝蜂过来给我,我都留着还没吃呢!”

“好的,那我们就有口福了!”

说到这里,卜大石对媳妇说道:“爱红,你是不知道,舅舅炸的蜂蛹,那味道是一绝,咱们算是赶上了。”

刘爱红满脸笑容道:“那我确实是有口福了!”

邓世荣笑道:“行了,天气冷,你们先把行李放好,然后坐下来烤一下火,我去弄几个好菜,今晚都喝点。”

邓允珍说道:“爸,我帮你打下手。”

卜大石道:“舅舅,炸蜂蛹你来,其他有什么要做的交给我就行了。”

邓世荣摆手道:“不用了,你们刚回来,坐车都累了,坐这烤火等吃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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