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此时,白姬还在停车的路上

近晚的空气中,已经泛起了一丝凉意。

街道上也开始被黑暗笼罩,淡色的月光被隐藏在人造的朦胧光采之中。

尽管从属于东京都的三咲町并不会如小城般就此陷入寂静,但就算被喧嚣包裹,人类也会不自觉怀念有灯光的房间所带来的安心感。

这与理智无关,而是刻在生命基因中的本能。

正因如此,夜晚的便利店才总是那么诱般。

但此刻,虽然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阴翳的中年男性却无法从中感到任何温暖。

他有着一头灰色的短发,身影高大而健硕,脸上的弧度如钢铁般坚硬而沉重,还掺杂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在长款的黑色大衣下,因为有着昏黄的灯光在衬托,肌肉的轮廓也被衣衫描绘的十分清晰,活脱脱就是一副硬汉电影的主角风范。

不过,这种天真的印象,在看到男人脸上那森然而冷酷,血色横溢的眼眸后就会迅速瓦解。

根本不需要什么尖牙与利爪,又或者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皮毛来彰显身份,他只是存在着,就已经是一头足以夺走注视者胆气与温度的野兽了。

“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正如他阴鹜的表情一样,名为尼禄·卡奥斯的男人低语了一声,语气有些凝重。

如果让熟识他的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感到不可思议吧。

毕竟在过去近千年的时光中,他也总是维持着如机械,如亡灵一般毫无动容的姿态,不管遭遇怎样的大事件都无法使其表情出现变化,甚至让人怀疑他的面部神经是不是坏死了。

在通过诠释自我之理,成为活体特异点的死徒之祖中,像尼禄这样如枯木一样,一潭死水的性格,无疑十分稀奇。

而造成这点的原因也很简单。

尽管有着占据死徒之祖第十席的实力,但原本作为魔术师的尼禄·卡奥斯却是通过自己的研究转化而成,无主的死徒之祖。

虽然有着卫宫矩贤的研究,以及诸多魔术师出身的死徒先例,可能会让人产生这件事很简单的错觉。

但实际上,研究成死徒和死徒之祖这两者的难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不然的话,另一位魔术师出身的死徒之祖,那位著名的瓦拉几亚之夜也就不用专程去寻找爱尔特璐琪,与其定下契约了。

说到底,作为否定人理的异端,也有着悠久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但死徒并没有繁育能力。

他们只能通过制造眷属这一方式来扩大血亲。

因此,无论是独立出去,还是下克上,来自上级的影响依然会体现在他们的性格与行动中,并直接影响着他们能力与成就的高低。

如果上级作为死徒自身就是劣等的,那么其通过吸血行为所造出的下级的前途也十分堪忧。

从如今死徒之祖中席位没变化的多数都是神代被真祖,甚至朱月制造的古老者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的真实性。

所以,没有具体的出色上级,只是通过研究就将自己转化成了死徒之祖的这种事情,听上去就好像人类用琥珀里的蚊子储存的血液克隆了恐龙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出身,这也并非不能理解的事情。

在获得尼禄·卡奥斯这个被教会安上的名字之前,他是来自于彷徨海的魔术师。

尽管在名气上远远小于同样处于隐世状态的阿特拉斯院,更遑论蒸蒸日上的时钟塔,但同为魔术协会创立的三大部门之一,彷徨海的规模与实力只会比这二者更胜一筹。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它们的理念。

时钟塔追求的是与时俱进,期待魔术的进一步发展,阿特拉斯院追求的则是作为人类来阐明真理,创造未来。

而彷徨海的追求则要单纯的多,真理并不需要人为的赋予意义或者追求,真理本身就是意义。

这也正是魔术协会的最开始的原型——不夹杂任何因素,只为了更好的交流学问的互助组织。

在彷徨海的魔术师看来,神代的魔术至高无上,西历纪元后的魔术等同于儿戏,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因此,在时代变化,并且曾经的同伴理念出现分歧,渐行渐远之后,秉承这一理念,为了从人类和诸神的目光中隔离自身,这一组织于北欧的绝海孤岛打造了公房,连同自身的山脉从宇宙的内侧消失了。

从此彻底成为谁也观测不到,谁也干涉不了,独立的特异点。

除了偶尔会在固定的时间吸纳有资质的同伴外,其余时间都如同其名字一样不断移动,在海上彷徨,只不过他们彷徨的基础并不是地域,而是时代。

依靠这种不连续性,就算某个时代的彷徨海,甚至人理都毁灭了,也不会对原本,过去,或者未来的彷徨海造成影响。

理所当然的,这种风格也给尼禄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他不再关心人类文明与如何回避灭绝未来这种程度的问题,只专注于追求自己的命题——混沌之海。

如果能成为那片甚至在神代之前的原初混沌,或许就能够达成目的。

抱着这样的思路,尼禄·卡奥斯将自己转化为了死徒。

与作为星球精灵的真祖不同,死徒们吸血是出于生存的需要。

为了已经死去的身体继续活动下去,他们必须藉由吸取人血的方式来摄入人类的遗传情报,从而巩固自身。

就算长时间呆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也至少得用将野兽捕捉进肉体的方式来修补躯体的劣化。

这种无视排异,将其他生命都当做养分,毫无隔阂的特殊性,对于尼禄来说,正是其实现混沌理想的核心。

所以,在受到罗亚的指点,学会了将固有结界隐藏在身体内部,用以避开修正的方法后。

以祖的野兽之原理为框架,通过与地球上已经灭绝的,尚未灭绝,共计666种野兽因子合为一体的方式,尼禄成功获得了兽王之巢这一可以自由创造,释放出野兽的固有结界。

尽管在旁人看来,这种并不是把其它的动物直接化作自己的肉体,而是把动物的遗传因子包入混沌,作为肉体来使用的方式完全是胡扯就是了。

毕竟这会让作为主体的人格在由野兽因子诞生的新生命中不断稀薄,成为蜂巢思维那样的集体意识。

但这种无可避免的缺陷,也正中尼禄的下怀。

虽然祖的原理足以侵蚀星球,但要在质量上和原初的混沌之海相提显然是痴心妄想。

但以启示录之兽的数字作为引子,就并非没有可能。

对于魔术师而言,只要能达到结果,人格的消亡根本不值一提,曾经的达尼克就是如此。

所以,尼禄主动放弃了自我,选择以启示之兽的数字将自身化为大群,配合永远维持在体内,运转下去的固有结界,身为这片混沌空间的创造者,他就能以此触及那位创世之母的概念。

只要在意识消亡之前,彻底化为混沌之前,整理出内部的系统树,他就能重现曾经的那片生命之海。

正因如此,教会才会给予他以象征着混沌的卡奥斯这个名字。

这样的评价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赞誉,所以他也满意的接受了,并主动与那位象征着孕育了第六之兽的巴比伦之母,罗马帝国的皇帝名字组合,作为自己新生后的名字。

而带着这样的执念,在过去,尼禄·卡奥斯一直作为既不关心死徒们的理想暗黑六王权,也不在乎人类与教会们的追杀,肆行无忌的异端者而活动着。

因此,在得到白翼公会为他拖延并干扰其他势力的保证后,他就毫不犹豫的答应加入这场真祖狩猎中。

反正就算失败了,以爱尔奎特常态的实力,也无法破解他的不死身。

但如果成功的吃掉那位白公主的肉体,他体内混沌系统的潜力和进度都会飞速提升,甚至将理想推往更高的天空。

而一切也进行的十分顺利,虽然真祖的公主有在刻意隐藏自身,但察觉到有敌人追踪的时候,也没有在继续隐藏,而是主动来到了可以发挥手脚的环境中。

可就在他遵循着这心照不宣的默契,派遣了一条黑犬去袭击对方,作为试探情报和拜见的前奏时,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他的狗丢掉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尼禄能够感觉到,那条黑犬并不是被杀死或者被一点不剩的抹消掉了。

如果是前者,黑犬的形体就会重新化为黑泥,回归他的身体重塑,如果是后者,他就可以用吞噬生命留下的储备补充需要的因子。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既能能够感受到存在,也可以下命令,却无法控制它?

简直仿若突然抽搐起来的指头一样。

要知道,虽然在使用时很像契约的使魔,但被兽王之巢创造出的每一头野兽,都是他实打实的肉体,还在神秘学上带着浓重的兽之性质。

理论上来说,除非启示录之兽复生,否则根本不存在被抢夺乃至入侵的可能。

嗯……至少以爱尔奎特而言,是不存在这个可能的。

也就是说,果然是她旁边那个人类的手笔吗?

一开始,尼禄只是将那个人类当成被公主的恶趣味卷进来,毫无威胁的一介肉块。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看走眼了。

被带着飙车时的冷静尚且能说成心大,但面对身长近乎两米的黑犬扑击时,还能嚣张的露出那种可恶的笑容,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说起来……在临行前,白翼公好像提到过,最近教会好像出现了一个在讨伐死徒之祖的活圣人,莫非就是那家伙吗?

可就算是圣人,也不该出现如此异状才对……

“看来必须谨慎一点的应对了。”

想到这里,尼禄·卡奥斯眉头紧锁,用低沉而干枯的声音再次呢喃了一声。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可能会选择暂时撤退,收集好情报好再继续动手。

可这种选择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对无法理解之物的狂热,正是他稀薄的感情中仍然残存着执念的象征。

“就派你们吧。”

随着尼禄挥手的动作,他脚下的阴影也逐渐隆起,几只漆黑的乌鸦振翅飞出,它们发出刺耳的叫声,打算飞上空中收集情报。

忽然间,变生肘腋。

宛如野兽磨牙咀嚼一般的嘶吼声从阴影中突然响了起来。

作为尼禄肉体的一部分,那几只富有灵性的乌鸦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一拍翅膀,如弹簧般激射而出。

可这种野兽的直觉纵然敏锐,但在力量的差距面前,依然毫无用处。

在乌鸦的羽毛还未飞散的时候,包裹着它们的就不再是宽广的天空,而是猛然张开的血盆大口。

双瞳如火焰一般燃烧着黑犬只是微微一用力,它们就被碾碎为了一滩黑红色的残渣。

“那是……我的肉体?”

看着自己派遣出去的黑犬去而复返,尼禄·卡奥斯瞳孔一缩。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看到自己派出去的黑犬真的对自己发起攻击时,他此刻的心情还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但已经开始噬主的黑犬可不会想那么多,在咬碎了那几只乌鸦后,它继续保持着俯冲的姿态,余势不减的冲了过来。

那张大的巨口边缘,锋锐的牙齿如锯子般整齐的排布着,赫然指向尼禄的咽喉。

“吼——”

尽管尼禄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过神,但群体意识的好处就是在于,随时随地都在进行多种思考。

在感受到危险逼近的瞬间,他体内的魔兽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霎时间,尼禄的胸腔就如同被抱脸虫寄生后,即将破体而出的宿主一般,如充了气一般激烈的膨胀起来。

只不过,当他的胸口破开时,出现的并不是裹满血肉残渣的异形,而是可以轻易将人类一口吞下,宛如鳄鱼一般的大嘴。

猛兽的双颚只是微微发力咬合,刚刚还凶猛无比的黑犬就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重新回归了他的腹部之中。

可将这叛逆的肉体收回体内后,尼禄·卡奥斯脸上的表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糟糕了。

“唔?!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的捂着嘴巴,从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声音。

照理来说,不管他的肉体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只要回归了身体,就会如同游戏角色一样,被内部的创世之土冲刷掉所有异常。

因此,眼前这种体温升高,五脏六腑都如同置身火炉一般的灼热感,只有一种解释。

那头反叛的黑犬蕴含的异常,俨然已经压过了他体内混沌的世界。

这比被人杀死,还要让尼禄无法接受。

如果把这比喻成战争的话,就是665对1的场面,在双方单体的质量都没有发生改变的情况下,这种势均力敌的景象,对于将一切,甚至连自我都奉献给混沌这个命题的尼禄而言,就是在否定着他的生存意义。

“没可能……没可能的口牙……”

捂着还在不断蠕动的胸口,尼禄·卡奥斯那张冷酷的脸庞上写满了狰狞之色。

虽然骚动已经在逐渐平息,但那种令人作呕般的挫败感还是让他的思考几近暴走。

“身为混沌的我,为什么会在神秘上输给其他人……”

“那还用说吗?”

清朗的少年声音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缠绕在街道两侧的黑暗犹如获得了生命一般,朝着两侧收拢。

“当然是因为你的纯度太低了。”

罗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看着吸血鬼愕然的模样,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嗤笑声。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中,却显得连绵不绝。

“区区死徒之祖的分量,就敢以三位人类恶的概念玩三位一体,最终得到的自然也只可能是四不像的结果。”

“就算我用与你的手足份量相等的黑泥,但这又不是在传说中铸就,可以被复刻的宝具,而是与星球的圣剑等同,无法被复刻的灾厄,因此,当真品出现时,赝品一碰就碎不是很正常事情吗?”

“……你是谁!”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像是终于无法承受空气中了压迫感了一样,尼禄咬紧牙关,嘶吼着问道。

“我是谁?真是个好问题。”

罗兰轻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莫名。

“亚当,lilin,敌基督,撒旦,大红龙……我既是于末日的尽头拯救世界的永世帝皇,也是掀起刀兵,一个念头就让世界付之一炬的魔神。”

“!”

尼禄·卡奥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面色苍白,满是心悸。

每当一个新的名字被抛出,他脊背都会如触电了一般微微抽搐着。

那是身体里众多魔兽的本能的畏惧与垂首。

如果不是作为主体的他在强行抵抗,恐怕自己的双膝已经瘫软的跪下去了吧。

“我有无数个名字,正如可能性有无数种变化,死亡有无数种方式。”

“——所以,还是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吧……罗兰。”

罗兰摊开手掌,嘴角咧开了一个可怖的弧度。

“给我记好了啊,杂种!”(本章完)

第618章 提亚马特在歌唱

“你这样的存在居然……”

尼禄·卡奥斯不敢置信的看着罗兰。

虽然他对挑战白姬这件事情有着自信,但也没自大到在对方有可能牵扯出一堆的拥趸或者粉丝时,依然会傻乎乎的冲上去找死。

是他的雇主,那位白翼公明确向他保证,不管是埋葬机关,时钟塔,还是其他祖都不会对此进行干扰。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有白姬本人,以及另一个行踪不定的活圣人。

尽管知道白翼公这种老谋深算的家伙可能会虚饰情报,但因为有着无需担心后患的不死身,尼禄才带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情来了。

结果没想到,白翼公的无耻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能力。

……这tm是圣人?

“当然是,明明是用我的传说构建力量的研究者,却连新千年的奇迹都不曾知晓吗?”

罗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声。

“看来不等爱尔奎特停好车一起赶来是对的呢,你这样的抽象的二创,就应该被扫进垃圾堆里。”

感受着罗兰身上那如同深渊一样的气息,尼禄·卡奥斯额头上也冷汗直冒,宛如第一次窥见雷霆的野狗一般。

但等那份骇然的恐惧把每一个人格都浸染的干干净净后,重新出现在吸血鬼瞳眸中的,却是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狂喜。

李鬼遇到李逵固然是毋庸置疑的尴尬场面,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未尝不是对于真理的再现。

与魔禁好用的相位不同,型月魔术师们施展魔术的基础,就是依赖于刻在行星规则上的魔术基盘。

由于这一刻印在世界上的系统是由宗教和学问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随着时光的流逝,自然也存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逐渐失真,最后根本无法利用的情况。

虽然这一具有浓厚偶像理论的系统有着很大的拓展空间,可以容许后人按照需求与想象,异化,扭曲,乃至出现野史,但终究还是要有点基本法的。

亚瑟王可以是女孩,宝具也可以不是圣剑,而是圣枪,但你不能因为某位罗马皇帝脸长的和她一样,就把她当成亚瑟王。

正因如此,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崇拜神明的宗教与信仰,可除了东方的思想键纹,与圣堂教会洗礼与净化这两个有着完整体系的存在外,其他神话体系大都被统合进了西元后的魔术体系之中。

一些名声不显的宗教与基盘诞生的术士更是被魔术师们冠以原始咒术这样的蔑称,认为只有不入流的魔术师才会去使用学习。

这其中的关键差距,就在于它们在基盘逐渐失真之后,后来者无法通过现有的线索反证原来的模样了。

因此,如果无法像教会一样,尽管出现了那么多诡异的流派和分支,但自神代之后,仍然有一位位圣人接连不断的出现,用硬实力展现奇迹。

其他衰落的魔术基盘想要复兴,就只能碰碰运气,等着后辈里出现苍崎橙子这种能以一己之力反推出原来的模样的天才。

对于尼禄来说,这也是一样的道理。

尽管他以祖的原理血戒模仿大群复现的666之兽与混沌之海,在罗兰眼中只是四不像的赝品。

但假货也比完全不沾边好。

有了真实存在的启示录之兽作为参考,就算复现不了高仿版的,他至少也可以朝着魔改的方向更进一步。

尼禄有预感,如果他能成功的将罗兰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好,纳入自己的系统树中,就绝对能超越祖的境界,成为如真祖一般最高位的吸血种。

不,甚至更进一步,触及那曾经孕育了诸多神明的生命之海也不是妄想!

“轰——!”

空气被压缩,挤压,扭曲,最后猛然扩散开来,刮起了狂暴的气流。

蓦然间,尼禄·卡奥斯的大衣也随之飘荡起来。

只不过,令它到处窜动的源动力,并非是卷起的狂风,而是以纯粹而庞然的姿态,以他的身躯为门扉,灌注到外界的混沌之巢。

带着怪异的腥味,如焦油一般的黑色液体宛如涨潮时的海浪,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很快就将这条街道包裹的严严实实。

在一波接一波,好似活物一样蠕动着,腾挪着的浪潮之间,浮现出了一个个狰狞的头颅。

那是野兽的军团。

公牛,麋鹿,狮子,野狼,毒蝎,鳄鱼……罗兰甚至还瞥见了霸王龙的尾巴。

现代与古代,捕食者与被捕食者,高达几十米的庞然大物与只有手掌大小的的危险种齐聚一堂。

而且,与之前那种打招呼的黑犬不同,从那被黑暗隐没着,却仍然如灯火一般闪耀着猩红光芒的瞳孔就可以看出,它们已然越过了自然的生态界限,达到了幻想的级别。

是的,这支军团中的每一匹野兽都是幻想种。

作为让尼禄·卡奥斯占据第十席位置,肆意妄为了近千年的王牌,虽然名义上还是固有结界的范畴,但兽王之巢俨然已经摆脱了世界卵的状态,长出了枝丫。

以野兽的原理血戒积累的特异形与近千年的神秘作为素材,全力全开的尼禄随时都可以放出一人成军的幻想种军团。

尽管就个体的等级来看,只是堪堪达到了幻想种下限的魔兽级别,连美杜莎宝具召来的天马都远远不如,更别说与法芙娜,贝奥这些站在幻兽顶端,触及神兽的存在相比,但这惊人的类别足以弥补这一切了。

冲锋,防御,突袭,暗杀,这涵盖了方方方面,优势各异的魔兽群,配合无视大多数术式的神秘,还有海潮般的数量,就算是技巧出众的大英雄,也会在其中饮恨。

唯一的攻略的方法,就只有用巨大的力量将其一口气抹消。

但因为混沌之海的特性,即使被杀死了,这些魔兽也会迅速的被尼禄回收进体内,重新创造出来。

就算想要无视掉这些因素,直接另辟蹊径的对本体出手,也起不到效果。

因为尼禄已经放弃了自我,成为了六百六十六个野兽因子组成的大群。

虽然这并不能让他获得阿卡多那样,将数不尽的生命储存在死河中用以替死的能力,但如果不能在一瞬间消灭掉这六百六十六个生命,他就会不断复活。

就算是直死之魔眼这种究极的未来视,如果不像远野志贵那样,达到对生物特攻,已经能看到死点的级别,两仪式也会在战斗中疲于奔命。

哪怕是爱尔奎特这样明显强过他的存在,如果不解放力量,也很难彻底杀死他,以至于在重置版的世界线中,连创作者都感觉把他放在这里结束太浪费了,而专程换了人选。

所以,尼禄·卡奥斯才会被众多死徒,也敬畏的称为‘不死身的混沌’。

“真是没法入眼……”

罗兰轻声说道。

尽管野兽们的嘶吼与咆哮声不绝于耳,他仍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

“虽然是不值一提的杂种,但只有这种程度的话,连带着作为原型的我评价都会被拉低吧。”

“哼——”

尼禄发出了焦躁的冷哼声。

得意的成果被人肆意嘲笑,对于将一切都奉献给混沌这一命题的他来说,完全不亚于在胶佬面前砸碎对方拼起来的作品,在牌佬面前撕掉他征战多年的王牌卡组。

可偏偏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模仿者,在正主面前,先天就弱了一筹,连还嘴都做不到。

因此,尼禄也只能强行压下心里的不爽,将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全部倾注于兽群之中。

骤然间,簇拥着混沌之潮的魔兽军团再次加速,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像是要将天空撕裂,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那个渺小的身影撕成碎片。

“你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呢,既然如此,就让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好了。”

然而,虽然距离已经近到甚至连魔兽嘴中横生的獠牙都清晰无比的地步,罗兰依然没有任何动容。

“看好了,所谓的黑泥……是这么用的。”

他凝视着扑面而来的兽群,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果不其然,在清脆的响声落下的同时,兽群前冲的姿态就戛然而止。

它们全身都在由内而外的震动,宛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表面还泛起了水波一样的涟漪。

不分种族与外表,无论鳞甲也好,毛皮也罢,都不约而同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当裂纹遍布全身的时候,那些沟壑就会猛然的膨胀,破裂,接着迅速的扩散开来,从中流淌出灼热的泥浆。

一传十,十传百。

连片刻的功夫都不要,以最接近罗兰的那几只魔兽为起点,犹如科幻作品中的孢子器官一样,整支兽群都在灼热的黑泥中化为了黑色的液体。

它们相互纠缠着,以至于裹挟着兽群的混沌之潮也被黑泥的温度点燃,升起了扭曲而可怖的烈焰。

“那是……业罪的集合……”

死徒之祖的动态视力,让尼禄敏锐的认出了异常的源头。

同样是以启示录之兽的形态为根基,他所能触碰到的黑泥,只是那种无足无眼无貌,因而不存在固定形态,什么都可以演化的混沌,可以自由回收再造的基础形态。

但由罗兰用出时,这一性质就变成了因为什么都不存在,所以能将原罪直接赋予对方生命,改变其形态的恶物。

除非本身就没有沾染任何原罪的黑暗面,不然就算是英灵,一样会被感染,受制于对方的控制。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以多重的人格独立操纵不同个体的思维,在此刻却成为了最大的弱点。

这种分而化之,却又一心同体的操纵形式,不但令精神上的防御薄弱,并且在一台分机被感染的时候,就会连带着整个群体直接死机。

“我之前不是就告诫你了吗?死徒之祖的纯度太低了。”

罗兰微微一笑。

“从野兽提升到魔兽又如何呢?这种程度的神秘,也就欺负一下现代的魔术师罢了,对于我来说,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原本我还以为提前夺取了那只黑犬能让你学聪明一点了,没想到还是一波就直接送掉了。”

“杂种,你是在现代的鱼塘局打多了,结果松懈了,还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用来取悦我?如果是后者,倒是值得夸赞,要我恩赐你一个毫无痛苦的死亡吗?”

“别开玩笑了!启示之兽!”

听到这样辛辣的讽刺,虽然尼禄早就将多余的感情都摒弃掉,但狰狞的愤怒还是在他胸膛激荡的回响起来。

如果是被别人这样羞辱,就算是爱尔奎特,他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但罗兰不同。

如果尼禄·卡奥斯追求的命题是一篇论文,那么六之兽这个导师的数据就是他成立的根基之一。

被这种偶像一般的存在嘲笑他努力至今的作品毫无价值,对于连人格都失去,只剩执念的尼禄来说,这种行为与终极侮辱无异。

“我要让你明白,小看我的下场!我的研究,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是凌驾于这个时代,与你对等的存在!”

此刻的尼禄·卡奥斯,仿佛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一般,高吼着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下一刻,犹如层层叠叠的乌云,一望无际的黑潮从裂口处就不断涌出,并铺展开来。

“等等……你不会想……”

罗兰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微妙。

但尼禄根本没有理会他,他整个人已经融化在了匍匐的混沌之中。

或者说,他已经化为了混沌本身。

那如黑色污泥,如柏油一样,像是要将一切吞噬,仿若通往异界的无底深渊般令人战栗的姿态,正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不消片刻,这些无定形的躯体就汇聚起来,就之前兽群和黑泥混合在一起潮水全部覆盖,并包在一起,形成了一团犹如脓液般的薄膜。

好似眼睛一样,密密麻麻的气泡不断在薄膜的表面形成又分解,还闪烁着火焰的微光。

完全就是噩梦般的景象。

“咔——”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语一般,黑暗的薄膜猛然被一双巨大的利爪从中撕开。

如今的尼禄·卡奥斯已经变成了宛如狼人一样似是而非,肌肉虬结的怪物。

这正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兽王之巢放出的兽群不过是不同因子之间的组合和异变,如果将体内的所有野兽因子集中到本体之上,他就能成为足以与龙种争锋的幻想种。

只是,因为这样的个体实力与群体相比,还没到无法弥补的地步,而且这个形态下,并不方便随时分化出其他个体去捕食恢复生命力,所以平时并不经常使用。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罗兰。”

尼禄·卡奥斯举起爪子,感受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力量,发出了兴奋的呼喊声。

“你以为用业罪的黑泥将我的兽群污染后,我就不敢将他们回收进体内了吗?”

“放在五十年后,当我的人格彻底被同化时,这一招的确称得上绝妙,只要我敢这样做,被反转的众多人格就会互相争斗,厮杀,从而让我的存在彻底消失,真的变成一群只会内斗,遵循本能的混沌。”

“可对于现在,执念还未彻底消失的我来说,这恰好是求之不得的养分与动力!”

尼禄·卡奥斯高高的扬起了头,自豪的呼喊着。

“为了活下去的生存欲望,被黑泥反转,真的朝着大群开始转变的兽群,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成为补全我的最后一块拼图!”

“果然如此……”

盯着眼前这团幽邃的怪物,罗兰没有任何紧张,反而无奈叹息了一声。

“你自杀了啊。”

“?!”

这样淡然的话语让尼禄的表情上浮现一抹怒意。

“难道你还没有明白吗?与之前不同,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四不像了!”

“即便那些黑泥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也是你力量的一部分,以它们构建出身躯的我,已经是这个时代中最接近混沌的人了!”

他瞪着罗兰,张大嘴巴怒吼着。

“假以时日,真的重现出原初的生命之海,对我而言也并非没有可能的事……”

“我当然清楚。”

罗兰打断了尼禄的嘶吼,慢悠悠的说道。

“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我才会认定你已经自杀了。”

他将手指竖起,放到唇边。

“听,母亲已经在唱歌了。”

“哈?!”

这样不着调的话语让尼禄愣了一瞬,觉得罗兰又在戏耍他。

然而,下一刻,他勃然色变。

“那是什么……”

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尼禄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歌声。

女人的歌声。

一时间,尼禄·卡奥斯的耳边,只剩下了那缥缈的声音不断的重复,回荡着。

那是悲哀的,温柔的,平静的歌声。

“——AAaaaaaaaaaa”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音节具有语言上的意义,但不知为何,吸血鬼却完全明了其中的意思。

……有人擅自动了她的崽。

所以,现在的她……很生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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