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被吃”

众人跟随大黄走过去,他们走得不快,小心翼翼拨开地上的杂草,一步步靠近……

顾承淮想到什么,没跟过去。

他去干什么呢,怀里还抱着小儿子呢。要真如他所想,那场景寻常大人看了都受不住,遑论小孩子?

孟九思也没上前凑热闹,他目光黏在谦宝圆润可爱的脸蛋上,眼里的喜爱快要溢出来。

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外甥啊!

“我摸个脉?”孟医生收敛了几分激动,尽量放柔声音。

顾承淮正有此意,“劳烦四哥。”

“这有什么的,顺手的事。”孟九思不在意地摆摆手,手指轻轻搭在小外甥软绵绵的腕子上。

好软,好乖……受到这么大惊吓居然不哭不闹,真是省心的孩子。

孟九思眼神柔和,心口被什么塞得满满的。

小家伙没躲开,觉得他亲近,用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神情天真又好奇。

孟九思凝神感受指下的跳动,眉头轻挑,有些讶异,“脉象平稳,没什么事,晚上看着点,小心发热,其他没什么。”

这么点大的孩童,经历了那般凶险,竟没受惊,怪。

就在这时。

不远处,那堆被拨开的乱草丛后,陡然爆发出几声变调的惊恐尖叫,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娘嗳——!这……这……”

“卧槽他奶奶的——!!!”

“呕……呕哇——!我滴个老天爷!”

血腥狼藉,猝不及防、毫无遮拦地撞入众人的视野。

——一具被啃咬得残破不堪、几乎无法辨认的人形轮廓……尤其是那被粗暴撕裂开的腹腔……

画面岂止触目惊心,简直血腥到恐怖!

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冲到旁边树下,抱着树干哇哇大吐。

有人骇然倒抽冷气,踉跄后退。

有人低声咒骂着,不忍卒睹地别过脸去……

顾远山正巧挤在前面,在看到这画面的一瞬间,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后退好几步,再不敢往那方向多瞥一眼。

那,那肚肠……还有……呕!

张永强更惨,他走在最前头,那副血腥恐怖的画面,毫无缓冲地、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球。

强烈的视觉冲击,翻腾的腥气,让这个魁梧汉子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暴击。

(ω‖)

短暂死寂过后,一声嚎啕打破了寂静。

“媳妇儿!”张满月的丈夫惊声喊,他看着媳妇儿已然不成人形的身体,眼泪鼻涕横流,“你咋这么想不开呐,没娃就没娃,我又不嫌弃你啊……”

他不敢靠前,哆哆嗦嗦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嚎得真心实意,嚎的声嘶力竭,像死了爹娘。

“我知道你不是偷孩子的人,到底谁在挑拨你干这糊涂事儿啊,媳妇儿,你死的好惨啊……媳妇儿,大不了咱分家,你何必这样呜呜呜……”

村里人:“……”

大家互相交换个鄙夷又了然的眼神。

嘴上说不嫌弃,你老娘打骂你媳妇儿的时候,你好歹拦拦,护护她呀。

张满月走上绝路,跟这个窝囊废丈夫有很大的关系!

这种虚伪又软怂男人,在场没一个人能看上。

逝者已逝,终究不能把人丢在山里。张永强强忍着不适,喊大家砍树枝、割长草,编个草担架。

众人虽然惊魂未定,但动作麻利,三两结对找来材料,有手艺的动手,很快做好担架。因为张满月太碎,在场的手艺人还赶制了个个轻薄草帘,盖在她身上,尽可能遮住那能吓哭小孩的恐怖场面。

胆子大的男人深吸几口气,双手合十冲草担架拜拜,壮着胆子、屏住呼吸,合力试图将张满月那破碎放到担架上,入手时那黏稠的触感,让抬尸的汉子狠狠打了个寒颤。

娘的,没收过这么“破碎”的尸体。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来世投个好胎吧。

一行人抬着盖有草帘的担架,气氛沉重又怪异地下山。

前面的人抬着装尸担架,后头的汉子抬着狼尸。是的,雁过拔毛,连狼尸也没忘记。

死了个人,还是被狼吃掉的,大队的人心里膈应,自然不会吃这些狼肉,但是狼皮能用啊,做个护膝垫子手套都蛮好。

上山的人多,动静也大,野兽被惊动,早跑进山上去了。

一路畅通无阻,再无波折。

林昭闻声而来,远远的,一眼看到顾承淮怀里那白净小人儿,她猛地站定,双手撑膝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长而黑的发凌乱,脸上有一层薄汗,额前的发微湿。

下一秒,她嘴角上扬,眼泪却先一步滚落。

喜极而泣。

林昭快步上前,视线在儿子身上打转,摸摸他的小手,又摸摸他的小脚,仿佛在确认每一寸都是完好的。

突然上前,将儿子连同顾承淮一起狠狠抱住,鼻腔闻到小朋友身上独有的奶香,紧绷的神经、高悬的心一一卸下。

“……谦宝。”

没多长的时间,她的声音充满沙哑,完全不复平日的清亮悦耳。

谦宝在他娘过来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无数委屈,用肉乎乎的小短手抱住林昭的头,小手抱得很紧,用力到小脸都红了。

听到妈妈喊自己的名字,仿佛才终于确认了这份安全感,愣了下,小嘴一瘪,仰着精致的小脸,爆哭出声。

“哇……妈妈呜呜呜……呜哇哇……”

这一声极有穿透力,惊得树间的鸟雀扇动翅膀逃离。

他自出生,很少哭得这么委屈又大声过,像要把所有委屈惊吓都哭出来。

林昭心疼不已,赶紧把崽崽抱进怀里,轻轻拍他的背,温声细语哄着。

白白嫩嫩的小朋友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山上的毒蚊子叮出好些个大红包,藕节般的胳膊上有,脖子上有,肉乎乎的下巴也有……瞧着可怜巴巴。

“妈妈在,妈妈在呢,不怕了乖乖,都过去了……”她连声安慰,“妈妈带谦宝回家。”

谦宝抽噎着,依旧死死抱着她,小脑袋重重点了点,“嗯!回家!”

林昭安抚好孩子,视线后移,看到村人扛的狼,心底一阵后怕,抱着谦宝的手臂微微收紧。

顾承淮伸出指腹,抹掉谦宝脸上的泪珠,庆幸又骄傲道:“大黄护着谦宝,他没事。之前躲狼群里哭都没哭一声,这沉稳劲儿,肖父。”

他低头,嘴角微扬地看着儿子,“不愧是我儿子。”

谦宝听懂了,哭嗝都顿了下。

在危难时看见亲爹从天而降,这份安全感刻入心底。如今的小人儿对爸爸又亲近又信赖,伸出嫩笋尖儿似的小手,抓住他一根手指头,攥得很紧。

林昭亲亲儿子鼓起的小奶膘,眼神温柔。

她看向蹲坐在旁边的大黄,伸手摸小英雄的脑袋,“今天大黄头功,晚上给你做肉肉,吃到饱。”

大黄兴奋,尾巴旋转成螺旋桨,“汪汪汪……”

高兴得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

林昭瞥向缀在最后头的古怪担架,眼神又淡又冷。

闯进深山的人,竖着进,横着出,有什么奇怪的?

张满月得庆幸她躺着出山,不然她非得扇烂她的脸!

“林同志,先下山,小孩子皮肤娇嫩,被咬的包需尽快抹药。”孟九思上前一步,用正儿八经的语气说,他表情严肃,浑身都好像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林昭满腔怒火像被针戳破的皮球:“……”

“……谢谢。”她面上疏离地道谢,抱着谦宝往上下走。

走了没多远,停下脚步,给顾承淮使眼色,“树下有只傻狍子和一只瘸腿鸡,拿上,回家给谦宝和阿澜炖鸡汤。”

自己送上门的,被她顺手绑了!

话音刚落,谦宝的小肚皮传出咕噜噜响,小短手慌乱捂肚皮,没大人膝盖高的小娃娃也要面子哒。

林昭揉揉宝贝儿子的脸,“饿了有什么害羞的,到家给你蒸滑滑的鸡蛋羹,蒸三个,让谦宝吃饱饱。”

“昂。”谦宝用力点头,嘴角不自觉渗出晶莹的口水。

他是真饿了。

平时这会他早喝到奶奶了!

顾承淮在树下看见被捆结实的傻狍子和瘸腿鸡,长腿一迈走出来,跟在妻儿身侧。

看着这一幕,孟九思忍不住笑意,这算有默契吧?上山不空手。

进山找人的猛人下山,山脚不少人等着。

看到谦宝的身影,心善的人忍不住替顾家高兴。

“顾家的谦宝找回来啦——”

“哎呦!谦宝运道好,是个有福气的!”

“大黄也在呢,大黄是个忠犬,聿宝娘啊,这狗你没养错。”王春花惦记谦宝,在家待不住来山脚等,看见孩子没事高兴得跟什么一样,她也是最早看见大黄进山的目击人,当时不知道啥原因,后来才知道。

……大黄是去追谦宝啊。

林昭没否定大黄的功劳,“是没白养,大黄不愧是英雄犬的后代。它连狼都干的过。”

一般来说,犬类是干不过狼的,大黄能在狼群围攻下护住谦宝,也是吃的‘进阶版’狗粮发挥了大作用。一爪子能拍飞一头狼,力气多大不用多赘述。

此外,这群狼争夺地盘战里失败,另寻居住地,路上折去不少成员,猎不到多少食物,瘦得干瘪,肚空乏力,当然打不过凶悍力壮的大黄。

后面这些林昭并不知晓。

土墙阴影处,孟京墨和孟广白小心躲好,探出半个脑袋窥视。

看到姑姑脸上的笑,兄弟俩紧拧的眉头舒展开。

小白晃晃哥哥的手,小奶音充满开心,“哥哥,谦宝找到了呢。”

京墨也很担心小表弟,好久前就等在这里,瞧着姑姑怀里的小孩,努力记下他的脸。

“是呀。”他小声回应,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

“哥哥,姑父手里的是啥?”小白突然问。

京墨看去:“兔子……”

另外两个,他没认出。

小白眼睛亮晶晶,“还是白色的,真好看。”

接着看见孟九思,顿时将好看的兔子抛到脑后,“是爸爸!爸爸在那儿!哥哥,我能过去吗?”

京墨知道他们身份尴尬,不好“抛头露面”,摸摸弟弟的头,耐心哄道:“别去,咱们先回去,哥哥给你拿糖,行吗?”

小白失望,却还是道:“好吧。”

小哥俩牵着手回家。

顾杏儿也在角落隐着,瞧一眼滴血的担架,眸光微顿,没多待,悄无声息离开原地。

谦宝找到的事,很快传遍全村。

顾母快跑出家门,远远看见小孙子,喜极而泣,冲上前抱住谦宝。

“谦宝!奶的谦宝,吓坏了我,李家那挨千刀的,想死去跳河、去跳崖、去喝药……随便咋样,偷别人家的孩子干啥,死了都得下地狱!”她恨声道。

顾远山又想吐了,“娘,李家儿媳妇死了……”

顾母愣住,“咋没的?”

“叫狼吃了。那些狼还想叼谦宝,被大黄扇飞了,今天大黄立了头功!”顾远山说,以前就看大黄顺眼,经这一遭更顺眼了,恨不得给它磕一个。

“遇见狼了?”顾母音量提高几倍,满脸后怕,“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啊!”

伸手抚摸谦宝的脑袋,摸了一下又一下,“不怕喔……回到村里了,不怕喔……”

初生牛犊不怕虎,谦宝这个年龄的小不点,哪知道什么是怕?他被大黄保护的很好,没对峙多久……他爸爸持枪而来,小小的心里都是安全感,此时已经恢复平日的冷静乖巧。

“奶,宝饿~”小奶音响起,喊着饿。

一句话将顾母的情绪打断,之前还哭得站不住脚的人抱着孙子往家走,脚下生风,短短几息,将众人丢在身后。

“奶,奶,你放下谦宝,我也想抱抱弟弟。”珩宝追上去,声线激动,恢复了平日的活力。

林昭很欣慰。

这样才好呀。

顾承淮修长有力的手抚过林昭汗湿的头发,心疼地说:“回去洗洗,孩子们有我看着,不会再有事。”

林昭这才感到浑身酸软,身上黏糊的厉害,嘱咐顾承淮几句,朝新家走去。

走到半路才想起,三哥痊愈、新药试药成功的事,忘记告诉四哥了……

她扶额,抬头迎上西方天边的橙色夕阳,霞光满天,这一天过的……真漫长啊。

三崽的劫过了吗?

林昭不确定。

原书里,三崽是在村里被拐走的,时间点在两年后,拐走他的是个中年女人,眉心有颗黑痦子。

她有预感,早晚会遇上那人。

如果真遇上,她一定……送这人进监狱,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让她死!

(本章完)

第176章 “有零有整的”

顾家院子。

谦宝很快吃上奶奶蒸的鸡蛋羹,小孩儿饿狠了,等不及鸡蛋羹变凉,张大嘴巴嗷嗷待哺,“奶,奶……”小奶音充满急切。

“别急别急,得吹吹,烫到小嘴巴咋整。”顾母满腔的爱,恨不得把小孙孙捧在手心。

她吹了又吹,小心喂孙子。

顾承淮:“……”

“娘,我也没吃。”

顾母头也没抬,抽空给儿子一个眼神,“你自己看着办,我们谦宝的小肚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她摸摸小孙子的肚皮,软塌塌,顿时心疼的不知道怎么好,“瞧这肚子扁的,饿坏了吧,这死天气也太热了,搞得饭半天凉不了……”

顾承淮接受了自己的家庭地位连连下滑的事实,看向黄秀兰,“大嫂,野鸡你给阿澜炖了吧,她失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

他也心疼实诚的侄女,说道:“让阿澜好好养着,我明天去给她买罐奶粉,再买两斤红糖,把失的血补回来。”

闻言,黄秀兰替女儿高兴,“哎!谢谢她三叔。”

“谢什么,我们一家得谢谢她。”顾承淮一脸正色,“要不是阿澜豁出命拖延时间,大黄也追不上去,我和昭昭由衷谢谢她。”

“一家人不说这个,谁看见都得拦着。”黄秀兰说。

她没出家门,不知道张满月下场凄惨,兀自咒骂几句,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李家那受气包你们瞧见没有?没扇她几个大耳刮子?”

顾远山终于下去的反胃感又涌上来,真不想想起了,偏有人反复提醒自己。

他黑着脸:“快别提了,人都稀碎了。”

黄秀兰脸上愤恨一滞,转为震惊,愕然发问:“咋会?你们在山上遇上野兽了?”

“……是狼,是小型狼群。”顾远山瞧了眼白嫩嫩的小谦宝,小家伙嗷呜吃掉勺子里的蛋蛋,满足得晃着小脚,整个小人儿没有一点受惊后遗症。

反倒是他,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功臣。

蹲下身,揉搓大黄的脑袋,又敬畏地摸摸它的爪子,眼睛发亮。

“大黄是个厉害的,连狼都打得过,平时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牛逼大发了,没丢你娘的脸,这就叫虎父无犬子。”

大黄龇牙,“汪汪……汪汪……”(谁是虎?谁是犬?你这个两脚人,给狗爷清楚!”

黄秀兰瞳孔收缩,惊得嘴都合不拢,“啥?!老天爷嗳!你们碰上狼了?”

“……没有。”顾远山摆摆手,向三弟投了个敬佩的眼神,“我们到的时候,狼都被承淮杀光了。”

“三弟,你枪法真准。”这话是给顾承淮说的,神情佩服的不得了。

顾承淮眼底闪过无奈的笑意,“我是军人,现役的。”

打枪厉害不是正常的吗?

“那也厉害。”顾远山坚持。

在大哥的朴实认知里,三弟是最棒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六娘出声,“那,张满月没了,她偷抱走谦宝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心里不舒服,“要是这么轻易过去,村里孩子的安危咋办?这可是明晃晃的偷小孩,那些个懒汉光棍儿照着学的话……”

后果不用多说,顾家人都听明白了。

顾母表情扭曲一瞬,“想这么过去,门儿也没有!”

谦宝伸手摸奶奶的脸,瞬间融化了顾母的心,她笑得满脸慈祥。

“奶的乖乖呦,张嘴。”

边喂孙子,边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大事,还搞出条人命,李家别想当死人,我等会就找上门去!”

她家孩子受的惊吓,家里耗费的时间和心力,还有聿宝几个流的泪……李家都得赔!

喂完心肝儿小孙子,拍拍大黄的头,吩咐它好好守着谦宝,顾母喊上俩儿媳妇风风火火去李家。

李家院外。

李家人嫌张满月死状太凄惨晦气,愣是不让她的遗体进门。

人家铁了心不给开门,抬着担架回村的人也没法子,只能把草担架放门口,扬声提醒一句,忙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院内,李老婆子快气死了,想出家门也出不得,急得团团转。

“个天杀的丧门星,死都不死干净点,多晦气啊,定个棺材不要钱呐。”

越想越肉痛,埋怨起蹲在墙角的儿子。

“你也是个榆木脑袋!跟着去了山里,明知道她成了……成了那副模样,咋还把人带回来,当作没看见多好,老娘能被你气死。有定棺材的钱,都能给你另娶一房能生养的媳妇儿了!”

“娘!”李二狗抬头,试图辩解,“那是我媳妇儿,好歹跟了我一场,我不能,不能不管她,好歹,好歹给她个体面,让她入土为安。”

他也怕媳妇儿死不瞑目,变成厉鬼缠上他。

他还想再娶个能生的媳妇儿呢,不想当绝户头!

李老婆子啐了一口,白眼一翻,“就你好心。你这一带回来,咱家俩月白干,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这样我成什么人了……”面憨心冷的男人嘀咕。

“娘,快把张氏接到院子吧,放门外村里人会笑话议论的。”

到这个地步,他想到的仍只有自己的脸面。

李老婆子惴惴。

她知道,儿媳妇落到这个地步,和自己的打骂有关系。她不想自家院子躺个缺胳膊少腿的尸体,怕晚上做噩梦……更怕被缠上。

“这……”

站在旁边的李家大儿媳撇撇嘴,抱着胳膊表态,“……不能让她进院子,那是死人,一身霉运,克到家里人咋办,我不同意!”

李家其他人点头附和。

李大哥说:“二弟,你嫂子说的没错,家里还有孩子,实在不好放个死人。这样,咱也别整棺材了,晚些时候天再黑点,你找块破席子,把人一裹背上山,随便找片清净地埋了完事儿。”

李二瞪大眼,尖声:“这咋行?”

“怎么不行,我看行。”李大媳妇给自家汉子一个赞赏的眼神,冲李二说:“现在天热,什么东西放一晚都得臭,更何况她……她都不全乎了。

你要是把她弄进院子,放上一宿,这院子保证臭气熏天,到时候咱们咋住啊?二弟,人不能太自私,死人得给活人让路啊。”

李二觉得兄嫂说的很有道理,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一家子达成共识,没再管家门口的“东西”,只等天黑。

然而。

天黑没等来,等来了顾家的人。

顾母一把年纪,经历过战乱,什么血腥画面没见过,目光在门口的草担架瞥一眼,淡定收回视线。

砰砰砰敲门。

“李家的,给老娘开门,怂在屋里当乌龟的家伙,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家,开门……”

凶悍的大嗓门儿像炸雷,传得很远。

李家左邻右舍的人都被惊动了,端着饭碗出来。

余光瞧见那草担架,背过身去,攥着筷子的手快速扒饭,吧唧吧唧吃完,把碗给家里的崽子,打发他们回家,别瞎晃悠,自己看起热闹来。

想靠近李家大门的小孩被揪住后脖颈,小黑手多出个豁口瓷碗,男孩扬起脑袋,嫌弃地看亲爹一眼,乖乖回家。

到家也没老实,眼珠一转,麻溜地找来木梯子,搭靠在土墙上,鬼鬼祟祟爬上去,胳膊攀过墙头,露出双黑亮的眼睛,瞧着李家大门口的动静。

同样的操作,好几家熊孩子干。

墙头下饺子似的,多出一串大大小小的脑袋。

李老婆子看着被拍得哐哐响的大门,心疼得直抽气。

这顾婆子力气咋这么大,不是自家的门不心疼是吧!

“娘,咋办?顾家人找上门了,咋办?开门吗?她们来干啥?顾家的三崽不是没事吗?”李大嫂急得直跺脚。

门外。

“娘,快歇歇手,我来敲!”赵六娘说着,取代顾母砰砰砰敲门,抡圆胳膊用力砸,嘴上没忘大声道:“娘,你看我敲的动静咋样,力气够吧?您老说一句,信不信我能把这门卸下来……”

这话明显是吓唬人呢,她哪有这力气。

院子里,李家人真怕大门被卸下来,忙来开门。

门栓一抽,圆滑世故的李老头搓着手,挤出笑。

“哎呀远山娘,都是一个村儿的,没必要整一出,来来来,外头热,进屋说话,有话慢慢说。”

“哼。”顾母从鼻子哼出一声冷笑,甩袖往里走,“早这么识相也不用浪费这么长时间!”

进了院子,瞧见墙头的脑袋,她神色一顿,差点没破功。

啧,都是些爱凑热闹的。

李老婆子见不得别人看自家热闹,抄起葫芦瓢,舀满水,朝两边墙头泼去。

“去去去,看啥看,看别人家热闹缺不缺德呐!”

看热闹的大人小孩被泼一头水,失声尖叫。

一个坐得高的男孩儿抹了把脸,兴奋的嚷道:“哎呦好凉快!李奶奶,再泼一瓢,怪凉快的嘿嘿。”

李老婆子气得仰倒,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什么破孩子,滚滚滚滚!”她竖起眉头,脸拉得老长,看着凶悍极了。

小男孩亲奶也是泼辣的性子,还护犊子,他根本不怕,还气人的吐舌头扮鬼脸,“我在我家哩,又没在你的地盘,凭啥滚,我就不!略略略……”

李老婆子气血上涌,红温了,老眼都是怒火。

顾母和两个儿媳妇浑身舒畅,像大热天喝了冰汽水,浑身舒坦。

这家子活该。

气死最好。

顾母不客气地坐下,黄秀兰和赵六娘一左一右守在婆婆两侧。

李家人:“……”

只听顾母淡定出声:“愣着干啥,都坐。坐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赔偿的事……”

听闻此言,李家人如遭重锤,心里下起瓢泼大雨。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顾家人……真的上门要赔偿来了。

“远山娘……”李老婆子不想认,“你看这事儿吧,偷走三崽的是张满月那个女人啊,和我们没关系,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砰!”顾母一巴掌拍向桌子,拍得桌子直晃。

她眯眼,眼刀子扫过李家人,“啥意思?你们这是不想认?”

“张满月不是李家的儿媳妇?”

“我来好好说你们不听,是想我家老三媳妇儿亲自上门是吧?”

李家人:“……”不,我们不想!

他们可太知道承淮家那位有多难缠,等她上门,他们家不死也得脱层皮,房顶都能给掀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李老头服软,不服软不行啊,毕竟是自家理亏,他不想看到辛苦一辈子盖好的房有损毁。

“这事儿是你们理亏,你们没讨价还价的资格,懂?”顾母皱眉,觉得李家人分不清大小王。

不等他们再逼逼,她不客气地提要求:

“你家得赔偿我家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阿澜和谦宝的医药费……对了,村里那么多人帮忙寻人,我们得出谢礼,这部分钱你家也得掏,我大致算了算,你们需要赔偿四十五块七毛八分,再一只鸡,十个鸡蛋。就这些,要太多,你家也掏不起。”

听到赔偿清单,李家人如丧考妣。

这些确实是李家能赔偿的极限,再多一点都拿不出来。

李老婆子眼前黑了黑,发疯似的尖叫,“这么多,你们咋不去抢!

四五十块,我家哪有四十五块,误工费咋要得了这么多,精神损失费……这又是啥?

还有医药费,顾澜的我们认,三崽身上一点伤都么的,要什么医药?

都要了钱,还要鸡和鸡蛋,你咋不杀了我!”

她怒瞪着顾家婆媳三人,心里恼火。

这是拿她家当山匪讹啊!

顾母气势比她更盛,嗓门儿比她还大。

“你要不算算我家几口人,按人头算,得损失多少工分,我这算的都是少的!”

“还有谦宝为啥不要医药费,他满身的包……你瞎了才看不见!”

“至于鸡和鸡蛋,那是给我家阿澜和谦宝补身子的,两个孩子一个受伤,一个受到惊吓,哪个不需要补补?你说,回答我!哪个不需要!”

黄秀兰在旁边点头,煞有其事道:

“我娘没算多,这是我们在家一笔一笔算好的。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儿上,算少的。”

李家人:谁信!都没想抹个零,哪里少啦?

赵六娘脸上带笑,看着像个和气小媳妇儿。

她说:“大嫂说的是。如果正主上门,少说也得让你们赔一百块,三弟妹啥性子,你们应该清楚,她啥时候吃过亏?我娘真手下留情了。

就这些,你们接受,咱们就和解,不接受的话……等我三弟妹和她娘家几个哥上门也行,看你们咋选?”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李老头烦躁不已,心里怨害家里损失钱财的丧门星儿媳妇。

他权衡利弊,不想继续掰扯,咬牙应下。

“……我们赔。”

话出口的同时,心疼得直抽抽。

顾母没再得理不饶人,接过赔偿,带着俩儿媳妇回家。

这事很快传遍全村。

那些被“启发”到,暗暗打起歪主意的人顿时老实下来,不再想着走捷径。

顾家砖瓦房。

林昭洗去一身汗,出浴室门,差点被门口的俩小孩绊倒。

低头看,是撑着下巴发呆的双胞胎。

“聿宝,珩宝,你们怎么坐在门口?你们爸爸呢?”林昭拎起裙摆半蹲下,长发用毛巾包裹住。

珩宝见妈妈没不喜欢他们,心里的小人儿高兴的乱蹦跶。

他说:“爸爸和大伯二伯去打野猪了,说要谢谢村里的伯伯们,请大家吃肉。”

聿宝也是松了口气,“爸爸有带猎枪。”

林昭了然,今天村里发动了好些人寻人,确实得谢谢大家。

她猜测,顾承淮进山或下山的途中,看到了野猪的痕迹,这才生出解决它们的念头。

既解决潜在祸害,又酬谢村民,一石二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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