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第642章 天子心意

第642章 天子心意

小皇帝说完,就令高淮出门,命侍卫将马车上的三尾鲥鱼取来。

众人讶然,原来是小皇帝并非是临时起意送鱼的,而是随身携带鲥鱼在马车里上门而来。

原来天子早就打算送出三尾鲥鱼,那为何绕了这个大的弯子。

莫非是弥补年节时的赏赐?

林延潮记得当时众讲官天子都有赏赐,唯独少了自己这一份。所以天子眼下私下到自己家来,送上更为贵重的鲥鱼来弥补,这也说得通。

小皇帝面上不直说,这故意找了个其他的由头吧?这还蛮附和小皇帝的个性。

无论是与不是,天子这番都是有心了。林延潮对于小皇帝这番用心,有几分感动。

林延潮道:“鲥鱼之赐实是贵重了,公子这一番心意,真不知如何报答才是。”

小皇帝道:“我给你的就是。林讲官无需介怀,我家的冰窖里还缺这几头鲥鱼吗?到了五月的鲥鱼宴,我还是要请你来的。”

“那我只有先谢过了。”

于是陈济川上前从高淮那收下三尾鲥鱼。

这三尾鲥鱼各装在一个冰娄里,瞧这个头每尾都有二十斤重以上。陈济川立即将鲥鱼,放入府中的冰窖。

小皇帝道:“最近我听闻了一件事,说林讲官在家讲学,是要打算退隐山林,以后都身处江湖,不再回朝任官吗?”

哦,原来如此。

为何小皇帝今日不惜屈尊来到自己府上,甚至还借一个名头送自己鲥鱼?

他的担心,是怕自己不干了,撂挑子走了。

当初张居正要说不干的时候,小皇帝虽温旨挽留,但也没有亲至他的居所。

对于天子而言,这只需要一道圣旨就能搞定的事情,但小皇帝却没有这么办,而是任性的跑到自己府上,亲自对林延潮‘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走。’

刘备亲顾茅庐,请诸葛出山盛情也不过如此吧。

林延潮一愣神间想了这么多,但见小皇帝脸上有几分担心。

林延潮连忙道:“朱公子,这没有的事。”

“你也知道我是一刻都闲不得的性子,眼下闲居在家,正好教授士子一些忠君报国的道理。若是都察院查实了我的委屈,天子和元辅不嫌弃在下愚钝,我愿意重新为官。在下毕生之志就是报效朝廷,就算一名小吏也可为之。”

“太好了,”小皇帝满脸大喜,“我就是知林讲官不是那等矫情之人。”

林延潮垂下头道:“劳朱公子挂心,着实过意不去。”

随即小皇帝矜持地点点头道:“不过林讲官,这一次令你冠带闲住,你确有矫旨之罪,将天子信任置于何地了?”

下面小皇帝又略有所思道:“这段日子,你就先在家反省,待张先生气消之时再说吧!”

小皇帝言下之意,林延潮起复,主要是看张居正肯不肯。张居正气消了,我马上就让你官复原职。

小皇帝见林延潮称是,又担心自己话说得重了,马上又弥补道:“对了,算算日子,你家夫人与我家的也是同年生产,若都是男孩,就一并做个伴,将来他出阁读书时,来给我做个伴也是好的。”

林延潮心底一凛,这恭妃的肚子里八成就是将来的太子,而浅浅若是生下男孩,将来岂不是成了太子玩伴。

对于臣子而言,这份恩遇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延潮不好回答,只好沉默。

幸亏高淮这时提醒道:“公子,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别让太奶奶要惦记了。”

小皇帝这才允了。

林延潮出府将小皇帝送上马车后。

陈济川笑着道:“老爷,我早听闻鲥鱼鲜美,在江南也值得千钱一尾,若在京师,就是数万钱也买不到半尾啊。”

林浅浅笑盈盈地道:“何止数万钱,这是……这是公子对相公的器重,这才是千金不易的。”

陈济川,林浅浅脸上此刻都是对林延潮的自豪。

林延潮却丝毫不以为然,提醒二人道:“这鲥鱼可以湃在冰盘里食之,也可煮之烹食,都是再鲜美不过。”

林浅浅仰着头看着林延潮道:“相公,你这几日为官繁忙,这鲥鱼正好拿来补一补身子,鱼肉滋补元气再好不过了。”

林延潮搀着林浅浅道:“你有了身子,才应吃鱼。”

见林延潮流露出对自己的体贴,林浅浅顿感温馨,口里却推辞道:“这鱼一尾少说二十余斤,我一人哪里吃得完呢?还是相公与我同食好了。”

林延潮坚决地摇了摇头道:“吃不完的,可以用红糟腌起,你不是一人在吃,也是为肚里的好好吃才是。”

林浅浅听了甜甜一笑,温顺无比地道:“是。”

府上众人看着林延潮与林浅浅‘秀恩爱’,都是自觉的四处张望,当作没有看见。

林延潮对陈济川他们道:“朱公子所赠三尾,一尾留给夫人,还有一尾取来,大家拿来同食,让府中上下都打打牙祭。”

听说能吃上鲥鱼,陈济川等下人听了都是大喜道:“那多谢老爷了。”

众人都是有喜色,唯有林延寿在那略有所思。

林延寿对林延潮道:“对了延潮,这朱公子都这么穷了,连饭都吃不上,居然还要雇得下人,马夫?这世上怎么总有人打肿脸充胖子呢?”

“难怪孟子说过战国时齐国的乞丐,居然也能娶得起一妻一妾的。额,延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人呢?”

众人不理林延寿,一并回到府内。

林延潮对林浅浅,陈济川道:“是该催催堂兄的婚事了。”

林浅浅,陈济川一致表示同意。

“过几日,就将一尾的鲥鱼送往甄家府上,看看能不能与他们说说,把亲事提前月余。”

听林延潮说把一尾鲥鱼送至甄府上,林浅浅有些心疼,天子送林延潮三头鲥鱼,自己一头,府上上下分了一头,还有一头送至甄家,唯独林延潮本人却没有吃到。

林浅浅犹豫道:“相公,不如拿半尾吧!”

“哪里有送半尾的。”林延潮笑道。

陈济川道:“夫人,送一尾鲥鱼送上门,也是很有面子之事。”

(本章完)

652.第643章 经科史科

第643章 经科史科

次日,林延潮让孙承宗,陈济川带着鲥鱼,以及几份礼品前往甄家府上议亲。

但孙承宗,陈济川回来禀告甄家没有答允将婚事提前。

孙承宗回禀的言下之意,似说甄家还有其他打算。

林延潮听了不好再说,暂且将此事搁下了,等林延寿县试放榜之后再议。

与天子剖明心迹后,林延潮办事之时,也更是放开手脚。

林延潮反正现在‘在野’,他又是一刻清闲不下来的性子,当然全力专注于讲学上。

林延潮每日上午,都会去学功堂讲学,传授弟子课业。

上午讲学,下午士子们自便,不过无事留下的士子仍会留在那研讨学问。

陶望龄,徐火勃二人身为林延潮的‘亲传大弟子’,在门生间也是声望极高,林延潮也由他们替自己处理学务之事。

讲学一个月来,有的人对事功学新鲜过了,也有人俗事在身,向林延潮告辞,或是不辞而别。

但更多人则是选择留下,而且每天在学功堂外,都有要拜入林延潮门下的读书人。

一月讲学完毕,林延潮手中的门生贴子,已有三百多人。

最多听课的士子达两百人之多。

由此可知学功堂,怎可容纳下这么多人。

因此每次林延潮讲事功经学时,事功堂里座无虚席不说,连讲堂前,也有不少弟子们席地而坐。甚至堂外的窗旁也是挤满了来旁听的士子。

尽管人数众多,但授课之时,近两百名士子皆是肃静,内外皆是无声。

有时林延潮身在堂上,看着众士子们听自己讲经学时,那等渴望求学的眼神,心中也不由的触动。

千百年前,孔子杏坛讲学时,不知是不是如此?

自己当年在华林寺见颜钧讲学,心底羡慕,当时自己心想圣人以中正仁义自处,再以师道行于天下!

自己或许有一日能如颜钧一般吧!

讲学十几日后,林延潮将将事功学所学,分经学和史学两类。

历史上孔子以诗、书、礼、乐教授弟子,并将弟子分为四科,分别是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这也是后世所称的孔门四科。

德行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有宰我、子贡;政事有冉有、季路;文学有子游、子夏。

而林延潮则是将事功学分作了经科,史科。

理学对读史不那么看重,朱熹曾说过,看史只如看人相打,相打有甚好看处。所以理学主张经经二字,也就有了非五经、孔孟之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之说。

后世清朝举人不读史书,反问太史公是哪朝进士的大笑话。

林延潮则对此表示严重反对。

读书求学也是要有理与气,道与器之分。

比如经是道,那么史就是器。

事功学推崇经世致用,那么就是道要学,器也要讲,如果六经是内圣之道,那么历朝史书就是外王之学,记载了历代帝王躬践的办法。

理学言道而不言器,如同经学读得再多,你一肚子道理,但若不与史学结合在一起,能有什么用?唯有经学与史学结合在一起,以史学补经学之短,寻找其中历史规律,历史经验,这才是学习经世致用的办法。

所以林延潮一日讲经,一日讲史。

经科学习四书五经,与平日理学儒师讲课差不多。

至于史科,则注重理论和实践契合,论历朝历代兴亡得失,主讲经世致用之道。

授课后林延潮会进行答疑,每日只限答疑五道,答疑后再布置功课。

经科功课是时文,史科功课则是策问。

次日林延潮将择门生中写得较出色数人的文章进行点评。

这些大体就是林延潮授课的安排。

每日课后,陶望龄,徐火勃二人,以及数名门生,他们会将林延潮课上所讲列一份讲义。

讲义里主要是林延潮所讲事功经学,史书议论,也有与门生的对话,解惑之言,类似于论语这等。只是在解惑之中,让门下学生附上各自心得,相互探讨印证。

每篇编写好的讲义,林延潮开始还会过目一二,后来就直接交给陶望龄,徐火勃二人去办,供给门生们抄录。

这篇讲义就名为《学功堂杂论》,弟子白天没听懂的,都可以借来摘抄,至于外头无缘拜在林延潮门下的士子们也是争相研读。

《学功堂杂论》大约两日一出。

这结合了林延潮经学史学见解的讲义从林延潮门下,到有志于林学的士子,最后连京城士子也是争相读之。

一份讲义竟洛阳纸贵了起来。

甚至不少商贩闻得商机,雇人在学功堂里将《学功堂杂论》先行抄录一份,然后立即用书手抄录,或是到书坊刻之,然后去京城的书肆,书坊里售卖给士子,从中赚一笔钱!

陶望龄,徐火勃听闻此事,二人于是动了主意,想要将《学功堂杂论》办成一份学刊。

于是二人一并来找林延潮议论。

徐火勃道:“老师,我估摸着可以将每日讲义集着,半月一刊,京城不少书院也都是如此印售学刊文集。就如同当年濂江书院的闲草集般。”

林延潮问道:“大约能售出多少?”

徐火勃道:“以目前而言,士子们都很喜欢看我们编撰的杂论。若是我们印成学刊,每日至少售出五百份,这还是考虑到不少穷困学生,花不起钱,只好手抄。”

“那一份学刊需售得几文?”

徐火勃道:“我们已是寻了一家相熟的书坊,老板说算上合用纸数,印造工,墨钱,本算我们每字工银二分五厘,眼下给我们便宜至两分。五十字就是一两,一份学刊五千字上下,那需一百两。”

“若是我们售五百份,那一份学刊值二钱银子,这已是相当便宜了。对于学子而言,出得起这笔钱。”

林延潮闻言皱眉:“你这帐算得不对。”

徐火勃挠头道:“老师,这笔帐我与望龄反复对过不会有错的。”

林延潮道:“你们只算得书坊那一份,自己却没有算,一份二钱银子,那你们不是白做工了?”

徐火勃笑道:“老师,哪里话,这是我们弟子心甘情愿的,为先生服其劳嘛。”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无利之事岂能为功。”

林延潮此刻心想,是该引入报纸的理念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